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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齐扶锦有时候就是觉得贞元帝太心软了。

    不,说好听了些是心软,说难听了,实在是有些软弱。

    狠一点吧,不狠一点的话,九五之尊怎么能九五至尊呢。

    杀些人而已,天也不会塌了。

    齐扶锦道:“杀鸡儆猴罢了,让势头平下来一些,出不了什么大事。要不就钦天监的那个监正吧,他写那么封诉状,来引天下人之势,要不就他吧。就让东厂的人去打他二十大板,说他藐视皇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是死了。

    打顿板子,不就能想起来了吗。

    这事贞元帝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可是,这民怨平得了一时,平得了一世吗?

    他道:“这怕也只能拖一时,天久不落雪,这事到时候再被人翻起来,只怕是要比先前还激烈。”

    齐扶锦道:“接下来,就交给天吧。”

    打板子施威一事,也只是用来拖时间。

    现在就是要赌,赌这天能不能落雪。

    等天下雪,和天赌命。

    落雪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他们攻讦贞元帝的长矛也就没了。

    贞元帝从东宫离开了,他从东宫离开的时候,雨下得还很大,他几乎是奔雨而走。

    他现在回去,应该是准备让东厂的人去动手了。

    这事拖不得,越拖下去,对他们越不利。

    *

    天上的雨下得很大,本来天气还是好好的的,谁知道转眼之间就落了大雨。

    李挽朝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在点绛轩被困了一会。

    店里头有两把备用的伞,她让店里头的掌柜伙计先拿走了,她们都是女子,待天黑透了,街上没人了,回去就不大安全了。

    她和知霞在点绛轩又待了一会,等到了杨家的人来接。

    关好了店门,就上了马车,回去了杨家。

    等回杨家的时候,雨也仍旧没有小下来,颇有越下越大之势。空气又湿又冷,寒气透过肉钻进了骨头,冻得人股战而栗,院子中的梅花被摧残,满地都是残枝落叶。

    李挽朝想回院子里头烤炭取暖,可杨絮那处却来了人传唤,说是太傅今日登门了,晚上家里头摆了菜,喊她过去一起吃。

    太傅?

    李挽朝先前偶有听两个表兄提起过,太傅和外祖是朋友,想来今日也是被这突然下起的大雨困住了。

    听到他们传的话,李挽朝不曾多想,往着膳厅的方向去了。

    李挽朝到了后,同他们打了声招呼,见了面便入了座,一家人开始用起了晚膳。

    太傅先前也听说了太子遇刺一事,那个时候他还去过东宫看望过他,后来问了一番,才知这么凑巧,那救了太子的恩人竟是自己好友家的孙女。

    不过他也未曾多想。

    前些时日杨家门庭若市,来了不少的人给杨兆文道贺,好不容易,快要过年了,各部衙门里头忙起来了,各家都忙着各家的事,杨家的门口也终于冷下来了,他就趁着这个时候上了一趟杨家的门。

    江太傅今天登门杨家,本来只是见见面,说说话就走,谁知道突然就落起了雨,被雨困了好一会后,就被杨兆文强留下来用了晚膳。

    推脱不掉,就留在了杨家。

    杨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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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这个年,到了来年二月就要参加春闱,借太傅在家的这段时间,还问了他许多不懂的地方。

    太傅是杨家的老熟人了,从前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在一起吃过饭,现在一家人倒也熟络,他看到李挽朝,还问了几嘴伤养得如何了,两人这也算是打过招呼认识了。

    等到晚膳用至一半,杨兆文就和江太傅小酌了几杯,两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不好,但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趁着临近过年的喜气,也贪杯喝了些酒。

    浊酒下肚,他们嘴巴也开始不把门,说着说着就论起了京城中最近发生的那件事。

    皇帝被人逼着立继后。

    太傅想起那些事,就直摇头,他道:“皇上也不好做,老天爷和人不对付,这也得怪他头上。皇后才去没几个月呢,三皇子一党就已经憋不住使坏,钦天监的人带着头去上奏章,观腊月不落雪,是因皇帝无德,这东西,还被人流说去了民间,现在一传十,十传百,说不准已经传到了南地去了。”

    自从李挽朝救了太子一事后,杨家自然而然就和太子绑到了一起。

    听到江太傅这话,也知现下情形不大美妙,杨兆文叹道:“皇上仁慈啊。”

    太傅苦笑了一声,摇头道:“不仁慈也没办法,杀不尽悠悠众口。”

    杀一个是杀,杀十个是杀,一百个,一千个呢?

    他往后在史书上,岂不是要留下个暴君之名吗。

    李挽朝这些天也听说了这件事情,街上人来人往的,这些话她听得不少,左右就是编排帝王的不是。

    她大概猜出这是他们的帝王之争。

    被逼迫的是皇帝,可底下关乎的是太子和三皇子。

    如果林贵妃继位了,那三皇子往后也是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太子的。

    太子之争,素来如此残酷。

    就是一件微小的事情,都能变成导火索,将这本就焦灼的气氛迅速点燃升温。

    李挽朝握着筷子,心不在焉的吃饭。

    关于对齐扶锦这人的了解,她其实也根本不担心现下的情形,他看着好像挺不喜欢林家人的,所以,他会让林贵妃那么顺利的继位吗?

    可在这件事情上面她还是希望,最后赢的人是齐扶锦。

    他的手段真的是高明,李挽朝一边恨生恨死,一边又真怕他要出了什么事连累了她一起遭殃。

    空气实在是冷得厉害,不下雨的时候倒也还好,一下起雨,就像掉进了冰窖,屋子里头燃着炭,时不时会发出炭火“噼啪”声,和外头的水滴声相互映衬。

    就在这时,外面跑来了一个小厮,急匆匆地道:“老爷!大人!午门出事了!”

    李挽朝握筷著的手紧了紧,侧耳去听。

    那个小厮喘着粗气,道:“陛下让东厂的人抓了钦天监的监正,本想审他,审是谁教唆他挑起民怨,结果那东厂的提督,二十板子下去,给人不小心打死了!”

    这天气打人二十板子,能不死吗?

    岂能不死。

    太傅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贞元帝的用意,他的手好像有些抖,他说,“是陛下在示威啊。”

    刚他们还在说陛下仁善呢,这脸马上就给打肿了。

    出了这事后,气氛就有些不大好了,太傅酒也喝不下,饭也吃不下了,后来匆匆告别,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他离开了之后,杨家的饭桌一时间也陷入了安静。

    最后众人也没再说什么,江太傅离开之后,方濯就顶上去陪着杨老爷子喝酒了,李挽朝匆匆用了几口饭,也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了。

    *

    午门这事一出,朝野上下噤若寒蝉,终于没人再去敢不知死活的提起腊月不下雪一事。

    贞元帝终于发动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去查当初那钦天监的监正许闻背后的主使人到底是谁,究竟是谁撺掇他写那封奏章,攻讦皇帝。

    一时之间,皇城上下,人人自危。

    用暴力和血腥当然可以暂时地捂住嘴巴,捂住声音,可是,一但被反扑,后果也相当严重。

    贞元帝是极有可能要被钉上一个“暴君”的名号,史书上,会永远记下他这一笔,他这辈子都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一个“明君”的称号。

    不仅如此,皇帝还给天下和群臣写了一封罪己状,他认腊月不下雪,是因他这个皇帝做的不称职,可是,他不认是因为后位空悬的缘故。

    前段时日下的雨终于停下了,快到除夕了,可这雪仍旧是没有落下,不过,京城中关于立后的风声已经渐渐小下去了,对皇帝的讨伐也被都许闻的血迹暂时压了干净。

    许闻死后的第七天,京城中也给他吊唁的人都没有,只怕和他扯上了同党的关系,到时候惹了帝王,怕也要落得和他一样在雨中被杖毙的下场。

    他的同僚,他的下属,那个曾经指示他讨伐帝王的人,没有一个人为他吊唁。

    这一天,天气晴朗,再过两日就是除夕了,太傅去往了东宫。

    他和齐扶锦,说起了七天之前,午门的那桩事。

    两人面对面而坐,太傅开门见山,问齐扶锦,“陛下杖毙许闻一事,殿下可曾知道?”

    齐扶锦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道:“这事闹得不小,我自然是清楚的。”

    他悲悯地叹了口气,道:“许闻命不好啊,二十板子就被打死了。他这么薄的命,就不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太傅来之前,其实也没觉得这事会和太子有关系,可是,现在看到太子这个神情,他下意识起了别的想法。

    太子怎么会露出这样悲天悯人的表情呢?

    仇者快亲者痛,许闻是政敌,他竟怜悯他?

    太傅是不信的。

    他若是面无表情地去说起这件事也还好,可他非要怜悯。

    这让他觉得,齐扶锦在嘲笑许闻的不自量力。

    悲悯的嘲笑,多可怕啊。

    太傅看着齐扶锦,久久不言。

    还是齐扶锦先开的口,他抬眸看向太傅,“我没说错,他是不该做这些的。他被人当了出头鸟,死也不供出他背后的人,他既要保他们,那现在这样,不也是应得的吗?”

    本来若是许闻供出了林党,他也能捡一条命走的。

    可他嘴巴硬,命又薄。

    那没办法了。

    就只能用他的死,去堵林党的嘴。

    太傅看着齐扶锦,头都疼得厉害,“这样能对吗?许闻他也是无辜的,况说,他不是没有同僚,不是没有党羽,等到这件事情压不住了,往后又该怎么办?难不成要去杀尽天下人?”

    他有些无法理解,“殿下难道就不能仁慈一些吗?”

    太傅开始回忆起从前在文华殿的教学,他难道没有教导他“仁善”二字吗?

    又还是说,他偷懒了,落了这最重要的两个字?

    可齐扶锦听到这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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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的话,他面上的表情淡了下去,近乎冷笑,他道:“还不仁慈吗?太傅,若是不仁慈,还能只死一个许闻吗?午门现在都已经在排着队砍头了。”

    他从前难道还不够仁慈吗?

    可仁慈是利刃,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刃。

    太傅被他这样刺骨的话说愣住了,他憋了许久,眼睛瞪圆了好半晌,才终于吐出了话,“你你知不知道,如果天一直不下雪的话,会怎么样?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齐扶锦摇头,叹了口气,“太傅说我不够善良,看来你还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如果天一直不下雪,那就多死几个人好了。”

    不下雪?那就用血肉去换来一场瓢泼大雪吧。

    太傅彻底给他这话说得开不了口了,他最后只道:“那殿下,就保佑老天爷站在您这一边吧,切莫覆水难收。”

    太傅已经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去告老还乡了。

    他怕自己,到时候自己也得像许闻一样,死在这场皇位之争中。

    那太不划算了。

    太傅留下了这句话后,就离开了东宫。

    齐扶锦视线淡淡落在江太傅的茶盏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过喝过一口。

    他拿起了对面的那杯茶,什么也没说,倒了干净。

    没过多久,喜萍从外面进来了,还领着沈绥华,沈绥华面上泛苦,看样子也不是想自己来的。

    上次的事过后,两人约定好演戏,一起诓骗国公爷。

    既说好了,戏也总得做下去,他疑心本就重,演不好,容易露馅。

    这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了吗,街上热闹,国公爷就让太子和她去街上逛逛。

    沈绥华见了礼,而后就对齐扶锦道:“祖父说就快除夕了,街上热闹得很虽然也没明说吧,但意思也就是让你我去逛逛街,增进增进感情。”

    等到了除夕夜,宫里面还要忙,齐扶锦怕是更没时间,肃国公这才催着沈绥华提前两天出门。

    齐扶锦明白沈绥华的意思,这些戏,该做的还是要做。

    也总比真的去娶太子妃好。

    他也没说什么,应得爽快,“嗯,那晚上出去吧。”

    两人没话好说,沈绥华犹疑了片刻后,还是扭扭捏捏开了口,“要不让表妹也一起吧”

    光他们两个人逛街,那得多没意思,多干巴啊。

    沈绥华光是想想都觉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还是叫上个人一起比较好吧。

    齐扶锦正也有此意,想到了上次沈舟裴送给齐溪梦的胭脂,心中又有了其他的想法,他让人去喊了齐溪梦过来。

    *

    前段时间因着许闻被杖毙一事,京城中的氛围一下子好像被凝结到了冰点,不过快过年了,那压抑的气息终于被年味驱散了些许。这是李挽朝在京城过得第一个年,越是到除夕夜,街上就越是热闹。每家每户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一整条街,大家的脸上都带着难得的喜气。

    快到傍晚,天边的亮光逐渐褪去,火红的晚霞降临人间,和泛着红的灯笼相互映衬。

    李挽朝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是中秋,那个时候刚好碰上灯会,街上最是热闹,现下临近过节,喜庆程度不亚于中秋。到了年关,晚上的宵禁时间也延晚了一个时辰,李挽朝和知霞打算一会关了店门去街上逛会再归家。

    再过两天到了正旦,店里头也该休息了,李挽朝用红纸装了些银钱分给了店里头的几个姑娘。

    店里头的掌柜是个中年妇女,性格随和,李挽朝平日里头都喊她“黄大娘”,她也是方濯介绍来给她的,和先前见过的黄掌柜是夫妻,黄掌柜听说东家的外甥女来开店了,便把她招呼来一起帮忙了。除了黄大娘外,另外两个都是比李挽朝年岁还小一些的姑娘,年级不大,性子活泼,话也多得很。

    这会快到了晚上,李挽朝分完了利市,她们收到了之后高兴地都说了好一会的喜庆话,店里面一派祥和。

    黄大娘这会也刚好理完了手上的账,正和李挽朝在台前闲话。

    她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问李挽朝道:“我听我家那位说,姑娘不是京城人,今年过节,不回老家了吗?”

    一开始的黄大娘喜欢喊李挽朝“小东家”,李挽朝纠了好久,终于让她改了口。

    再过两天都除夕了,黄大娘见她还没动身,看这样子应当是留在京城不离开了。

    李挽朝的手上拿着近日卖得不大好的一款口脂,一边看,一边回着大娘的话,她点了点头,道:“不回去了,从前还没京城过过年,今年还是第一遭。”

    黄大娘笑,她问她:“姑娘老家是川溪人?那是在南边吗?离这远吗?过年的时候也和京城一样热闹不?”

    黄大娘一辈子都在京城,也没去过别的地方,一下子好奇,丢了好几个问题出来。

    李挽朝回她:“倒没那没远,比江南那边近一些,赶马的话五日内就能到呢,虽不比京城繁盛,但老家的年也挺热闹的。”

    黄大娘点了点头,她又看李挽朝手上拿着的口脂,她问道:“姑娘瞧什么呢?”

    李挽朝打开口脂的盖子,问道:“这款口脂,我见库房里头还剩了许多,是颜色不大好看吗?”

    其他的颜色都卖得出去,只有这款不怎么好卖。

    她想了想后,拿了个铜镜,最后把口脂上了嘴。

    这口脂的颜色很淡,带着些珠光,在李挽朝的唇上不怎么显色,上了嘴后,充其量让嘴巴看着莹润丰满了一些,看不太出擦过口脂。

    黄大娘看向李挽朝的唇,笑得厉害,“姑娘,你就顶着这个口脂在店里头站一天,保管库房里头马上卖个空。”

    长得好看的人,擦个淡色口脂都擦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口脂在她的脸上非但不觉寡淡,就像一朵不经意间绽放的桃花,桃花上还带着露珠似的,别样的漂亮。

    听她打趣,李挽朝面皮薄,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娘别逗趣我了。”

    黄大娘就喜欢小姑娘这脸红的劲,她笑得更厉害,道:“我真没说玩笑话,瞧着姑娘涂这颜色反倒是比涂其他的颜色更好看些,你若站在店里头,旁人来看了,哪个不想买。”

    她拿过了口脂,在手上看来看去,不知怎地又叹了口气,她道:“哎,只是普通人家的,哪里会知道什么颜色好看,一年到头做着活,好不容易过了年,自然是觉得,越红,越漂亮,也越喜庆。这样浅淡的颜色,自然就不好卖了。”

    鲜艳的口脂,好像能驱散苦意,让日子看起来也有些彩头。

    李挽朝看着手上的口脂陷入了一片沉思,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了一道男声,“李姑娘,你在里面吗?在吗?”

    李挽朝听到声音,扭头看去,发现是沈舟裴。

    他今日穿得颇喜庆,身上一件销金云玟暗紫直,外头披着金红云缎斗篷,他应当是还没到弱冠之年,还不曾束发戴冠。

    他的身边就跟着一个小厮,今个儿来又不知道是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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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什么。

    黄大娘还有其他的两个小姑娘见到这副场景,眼睛里头都露出几分八卦之色。

    这位公子他们记得,上次来了这里买了不少的胭脂水彩离开,这今日又大大咧咧来店里面找李挽朝是想做些什么?

    这两人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很难不叫人去遐想。

    黄大娘见她愣神,凑过去催她,“姑娘,这公子找你呢。”

    李挽朝干巴巴笑了笑,然后放下了手上的胭脂,朝沈舟裴走去。

    她面上的表情看着不大好,略带质问道:“你找我又做什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沈舟裴嬉皮笑脸回道。

    李挽朝怕被人看到多想,直接道:“你这样,会叫别人多想的,这店里头人来人往的,看到了不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来。”

    “传就传呗,有那么重要吗?”沈舟裴脸皮厚如城墙,他丝毫不将李挽朝的避嫌放在眼里,靠在门边,双手抱胸,邀请她出门,“店里头说话你嫌不好,那我们去外面说罢,快过年了,外面可是晚上比白日热闹呢,出去一起逛逛呗,走在大街上,谁能知道你是点绛轩的东家呢?京城也不是什么小地方,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走在一起,多着呢。再又说了,大过年的,大家都顾着自己高兴呢,谁那么闲去传旁人的闲话。”

    大家自己的日子都来不及过,谁还要去顾忌旁人家的事。

    有这闲工夫,多吃两碗饭,晚上都能睡得香一些了。

    李挽朝是打算出门逛街的,但没计划和沈舟裴一起。

    她还想拒绝,沈舟裴又耍无赖,他道:“你看看你的身后,他们都在看我们的热闹呢,走吧,你若不走的话,那我们就在这说话吧,我也不走了。”

    多气人啊。

    脸皮多厚啊。

    偏偏李挽朝又拿他没办法。

    她剜了他一眼,给他丢下一句“等着”。

    她去里面拿了件斗篷出来,和黄大娘道:“大娘,我出去一会,铺子到时候你帮我锁下。”

    黄大娘脸上笑得更盛,听她要出门,忙应道:“好嘞,姑娘就放心出去玩吧,铺子就交给我来管吧。”

    李挽朝披上了斗篷,可看到黄大娘那表情,没忍住解释道:“门口那公子,他就只是个朋友而已大娘别多想了。”

    黄大娘哪里会信,笑呵呵道:“是,就是个朋友,姑娘去吧。”

    李挽朝发现这东西,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反倒有几分狡辩,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她闭了嘴,不再说,转身出了门。

    沈舟裴跟在了她的身后。

    就在他们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店里头就迎来了另外几个贵客。

    一开始齐溪梦听说齐扶锦要和沈绥华一起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觉得奇怪。

    在她的印象中,沈绥华和齐扶锦两个平日里头都是相互看不上眼的。

    这会怎么想着一起出门逛街呢?

    本还以为是她错过了什么,两个人背着她不知不觉就有了新进展,可等她过去一看,分明还和从前一个样,问了沈绥华后,才知道两个人是打算合在一起去诓肃国公。

    齐溪梦对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头想着,外祖真是有福了,底下的孙女和外孙合一块蒙他。

    这怎么又不算另外一种程度上的相亲相爱呢

    听说要和他们一起出门,齐溪梦自然是高兴的。

    约莫到了傍晚时候,天快黑了,齐扶锦换上了便服和她们两人出了门。

    他的身上没再戴着任何能象征身份的东西,身边也只跟了一个喜萍,其余的亲卫只跟在暗处护着周全。

    齐溪梦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听喜萍对车把式报了个店名,一行人就往那里去了。

    齐溪梦好奇,问他道:“点绛轩是什么地方?”

    “点绛轩是什么地方听不出来?不卖胭脂卖桂花糕?”齐扶锦嘴巴一如既往不好听,他道:“上次沈舟裴不是送你一些胭脂了吗?我带着你再去买些。”

    他突然对她这么好干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齐溪梦敏锐得察觉出不对劲,她还想继续问,就被沈绥华一把摁住,“上回那胭脂,哥也送我不少,还挺好使的,反正出都出来了,再去买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要不朝娘你就走吧

    沈绥华知道, 齐扶锦今日出门,肯定别有所图。他往胭脂铺去做什么?恐怕是和李挽朝脱不开关系。

    那就让他去吧。

    到时候他们两个去酿酱,她就和齐溪梦去旁的地方玩, 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马车很快就到了西边的那条街上, 马车进不去里头,停在外面, 三人下了马车。

    喜萍认得去点绛轩的路,他们跟在他的身后。

    齐扶锦到了李挽朝的胭脂铺后, 却没见着李挽朝在里面, 这个时候店里头没有人,看样子好像快关门了, 里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了。

    齐溪梦进了店后东看看西看看,自来熟抓了个小姑娘问, “你们这么早就关门了吗?这几天宵禁时间不是延迟了吗?”

    黄大娘看了眼他们一行人的打扮模样, 看着像是贵客,她在前台那头喊了声, 解释道:“东家的说太晚了不安全,公子姑娘们要什么便看看,我们也不急着关的。”

    齐扶锦抿了抿薄唇, 问道:“你们东家呢?”

    黄大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愣了会后, 看向他们的气度打扮, 也不像是什么恶人, 许是李挽朝的朋友, 她想了想后,还是开口告知,道:“方才有个公子来寻她,他们两人好像是出去逛街了, 就在刚不久呢。”

    店里头有个姑娘附和,她探出店门,用手指了指右边,道:“我刚偷瞄了一下,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你们现下快点过去,说不准也能撞见。”

    既然来了,那应当也是东家的朋友吧,她方才偷偷瞧了几眼,顺手就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过去。

    李挽朝和沈舟裴一出门就是一条街,也没有走太远,就在周边逛着。

    天已经黑下来了,快到过年的时候,夜里头倒比白天的时候还要热闹。

    两人走在街上有一会,沈舟裴也不说话,就一个劲的东看西看,看什么都热闹的样子。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比她还要好奇一些。

    李挽朝没忍住道:“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些人心里面的心思都多,若说他是平白无故找上门来和她逛街,她是不信的。

    沈舟裴见李挽朝要不耐烦了,终于开口了,他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最近午门发生的那桩事吗?钦天监死了个监正,就在午门那处死的。太可怜了,死在一个雨天,那血水,哗哗哗的流,就跟不要钱似的。本来打个二十板子,也不一定会死,可是,你说说看,偏偏倒霉,天不落雪就落雨。”

    许闻死在一个雨天,他们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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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血,暂时堵了悠悠众口,让大家暂时不敢去提立后一事。

    这件事几乎是被皇帝交到了太子手上,齐扶锦近来一直盯着这件事,若谁无端散播谣言,便直接就让东厂的人出手了。

    可李挽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来和自己说这事,她瞥他道:“你不是沈家人吗?”

    他是沈家人,他是太子一党,可他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让她一起跟着去说太子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吗?

    她忽然明白了沈舟裴的小心思,她扭头看向他,问道:“你和太子有过节是不是,你很讨厌他吗?”

    沈舟裴没想到李挽朝会这样说,可他听到这话后,眼睛竟亮了亮,他也扭头看向李挽朝,两人对视,他道:“你还挺聪明的,说真的,你聪明得我都有点喜欢你了。要不嫁给我当娘子也行,当小妾实在是让你屈才了。”

    他的日子实在是过得无聊,一眼就能看到头,如果能娶个有趣的娘子回家,那多好啊。

    李挽朝本还觉着抓到了他什么把柄出来,结果又听他说这样混不吝的话,登时无言,她懒得理他了,丢下“毛病”两个字,扭头就想离开。

    可都还不曾走出几步,沈舟裴就鼻涕虫一样从后面黏上来,他道:“别走啊,我们还没逛多久呢,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吗?你都不知道他这人有多讨人厌,你陪我再逛会呗,我告诉你。”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太知道了。

    她停了脚步,冲他笑,道:“我知道他有多讨厌,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时候不早了,大家就各回各家吧。”

    她转身就走,沈舟裴追上去,“别急着走,真就逛逛,我什么也不说了。”

    她的戒备心实在是有些重了,他决定不去试探了,大家真真诚诚的逛会街吧。

    李挽朝道:“你朋友不当很多的吗,光扯着我这一个算什么?”

    沈舟裴道:“不多,我没几个朋友,他们现在这时候,有的在喝花酒,有的还在衙门里面忙过年的事宜。”

    李挽朝被扯得没办法,只是问他,“你莫不是想毁我名声?又还是说京城这地方民风如此奔放?”

    男子女子走在一起,自然容易被人诟病。可沈舟裴甚至还将手搭上了李挽朝的肩膀,他拍了拍,而后摇头叹气,就像一个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学究,平日最不正经的人,口中现在却说了正经的话,“上学儒家义理,下讲程朱理学,哪里有开明的地方啊?这权势越重的地方,对别的那些东西也就越严防死守。”

    这地方,是世上最迂腐的地方。

    只要深挖下去,就会发现处处是胁迫,对每一个人的胁迫。

    “真是这样,我没唬你。”

    沈舟裴自然而然地揽在了李挽朝的肩膀上,“不过没关系,谁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说我们是兄妹,那谁能说不是?”

    李挽朝还在因为他的话沉思,就连他的手什么时候不规不矩搭了上来都没注意。

    等到再回过神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人家的亲妹妹真过来了。

    “哥,你在干嘛呢?!”

    沈绥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人是沈舟裴,他那模样,光是瞧见个背影都好认出来,这会怎么还占人姑娘便宜呢。

    她头疼,是真的疼。

    因为太子站在一边,脸色好像都能沉得滴出水来。

    沈舟裴觉着自己是幻听了,怎么好像还听到沈绥华的声来了?他扭过头去一看,嘿,三个人都在呢。

    他规矩了自己的动作,然后摊手道:“没干嘛啊,和朋友逛会街。你们怎么也在,这么巧?”

    李挽朝往那三人看去,看到了齐扶锦,这样一比的话,那还不如沈舟裴呢。

    她对沈舟裴道:“你的妹妹来了,那我就不继续待着了,回去了。”

    沈舟裴哪里肯,抓住了她的手,“别,我们逛我们的。”

    沈舟裴刚碰到她,齐扶锦就走了过来。

    他步子不急却大,皂靴踩在地上,似能听出踏步之声。

    他面上不出什么表情,直到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才好不容易挤出个笑来,“李姑娘也在吗?上次的伤你养得好一些了吗?”

    好一点了吗?

    看样子应该是好很多了,这会还能更旁人出来一起逛呢。

    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那沈舟裴不就在她那里买了一回胭脂吗,怎么就这么熟了呢。

    齐扶锦可能不知道他这个笑在旁人那里看着有多渗人。

    他本就肤白,眼皮低敛,嘴角还硬拉起了个弧度,留下了一道隽长阴影,分明长得光风霁月,面目清朗的人,这一刻瞧着,又湿又阴。

    他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好像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他这个样子,周遭的人看了都怕。

    他这一刻都有些想要不管不顾,不管不顾就和世人说,他是他的丈夫。

    如果她要说,温沉才是。

    那行,温沉就是他,那个又穷又苦的书生,他再当一遍又怎么样,他就是他的丈夫呢。

    他的神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绷起来了,他抿着唇,看着眼前的李挽朝,如果她现在要头也不回地离开,那他大概会真的忍不住的。

    他上去就要抓着她的手和天下人说,她是和他拜过天地的妻子。

    他让她再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他不想要再无时无刻活在焦虑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和她拉扯,而她看向他的眼神却又永远永远地失去了以往的爱意。

    就当是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占有欲作祟了,就当是他真的犯毛病了。

    不管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甚至有些隐隐期待,要不朝娘你就走吧,你现在马上扭头就走,我马上就可以带你回东宫了。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能接近你,你迟早有一日要接受我,就像从前在恩文府的时候不得已接受了我那样。

    你还会爱我吗?就像是从前那样子。

    这样想着,齐扶锦的手指都有些病态地发抖发颤。

    可惜了。

    李挽朝倒是比他的情绪稳定多了,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甚至还和他见了礼,她道:“见过殿下,劳殿下挂怀,伤已经养得好多了。”

    她公事公办的说完了这话,便不再看他。

    她太礼貌了,齐扶锦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盯着她,只是盯着,眼中明灭着阴暗的光。

    就连沈舟裴都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氛围了,他道:“那殿下就和两个妹妹逛着吧,我和李姑娘就先走了呢。”

    李挽朝对这句话倒是再没提出异议。

    可下一刻,就听齐扶锦略带几分僵硬的开了口,他像是在极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既碰到了,那便一起吧,沈公子这样,容易叫旁人误会的。”

    齐扶锦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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