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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4章 吝啬鬼1(第2页/共2页)

摸出怀里的当票,被汗水浸得发皱,郑小伟那瘦柴似的字还清晰可见:“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十二,银锁一把,当价三十元,月利三分……”

    “又在想那姑娘?”老王拍着他的背,笑得一脸了然,“上次见你俩在弄堂口说话,那姑娘的眼睛,亮得能照见人影。”

    叶东虓的脸热了,把当票塞回怀里。他没说江曼的父亲病了,没说那银锁是她祖母的遗物,这些苦,他想自己扛着——就像江曼总说“我没事”,他也想让她看见个能撑起事的男人。

    中午的太阳好不容易破了云,却没一点温度。叶东虓啃着冷硬的窝头,看着远处的货轮冒着黑烟,心里盘算着:扛一天活能挣两块五,除去吃饭,能攒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够赎银锁,还能剩点给江曼父亲买补品。

    正算着,码头上突然乱了起来。几个穿黑绸衫的人追着个挑夫打,挑夫的筐子翻了,里面的苹果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是郑老板的人!”有人喊,“那挑夫偷了他的苹果!”

    叶东虓的心猛地跳了跳。他挤进人群,看见郑小伟站在旁边,蓝布包还在胳膊上,脸色铁青。那挑夫被打得趴在地上,嘴里喊着:“我儿子病了,就想偷两个给他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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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小伟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他突然从蓝布包里掏出个纸包,扔在挑夫面前:“这是半斤红糖,拿着滚。再敢偷东西,打断你的腿!”

    挑夫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郑小伟却转身就走,棉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烂苹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东虓追上去时,郑小伟正往典当行的方向走,脚步比早上快了些。“郑老板,”他喘着气说,“您刚才……”

    “少管闲事。”郑小伟没回头,“我是怕他死在我码头前,晦气。”

    叶东虓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蓝布包不像装着铜钱,倒像装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他想起郑小伟领口的银簪,想起他说的“做人得守信用”,心里那点对他的不满,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慢慢消了。

    傍晚收工时,叶东虓的肩膀肿得老高,像驮了块红烙铁。他攥着两块五毛钱,往西药铺走——江曼说她父亲今晚可能需要止痛针。路过宝丰典当行时,看见郑小伟正把那把铜算盘挂在墙上,夕阳的光落在算珠上,铜锈里透出点温柔的黄。

    五、当票上的暖意

    腊月二十三,小年。弄堂里飘着糖瓜的甜香,江曼把块糖瓜塞进叶东虓嘴里,黏得他牙齿都快粘在一起了。“我爹今天好多了,”她眼睛弯成月牙,“王掌柜说,再吃两盒药,就能下床走路了。”

    叶东虓含着糖瓜,说不出话,只是点头。他的棉袄里藏着五十块钱,是这二十天扛活攒的,够赎银锁,还能剩下些。明天,他就能把银锁赎回来,亲手系回江曼脖子上。

    “对了,”江曼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上次你说郑老板喜欢老物件,我找着这个,或许他能看上。”

    布包里是枚铜制的算珠,比普通算珠大些,上面刻着个“丰”字。“这是我祖父的,”江曼把算珠递给他,“他以前是账房先生,说这算珠能招财。”

    叶东虓捏着算珠,冰凉的铜器上仿佛还留着江曼祖父的温度。他突然想起郑小伟那把铜算盘,算珠上的“丰”字,好像和这个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叶东虓揣着钱和算珠,往宝丰典当行走。雪又下了起来,不大,像撒了把盐。典当行的门刚开,郑小伟正在擦柜台,看见他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

    “赎银锁。”叶东虓把钱和当票放在柜台上,五十块银元码得整整齐齐,闪着白花花的光。

    郑小伟没看钱,反而盯着他手里的算珠。“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就要去拿,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怕碰碎了什么。

    “江曼祖父的,”叶东虓把算珠递过去,“他说这算珠能招财。”

    郑小伟的手指抚过算珠上的“丰”字,突然红了眼眶。他从柜台下摸出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半把断了的铜算盘,算珠上的“丰”字,和叶东虓手里的一模一样。“这是我爹的算盘,”他声音哑得厉害,“当年被抢匪砸断了,少了颗算珠……”

    叶东虓愣住了。他看着郑小伟把那枚算珠嵌进断算盘里,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在那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修好的算盘上,铜锈反射出温暖的光,像两个老人在笑着对视。

    “银锁你拿回去,”郑小伟把银锁推过来,又把五十块钱塞回叶东虓手里,“钱你留着,给江小姐的父亲买药。这算珠……就算我跟你换的。”

    叶东虓还想说什么,郑小伟却转过身,去墙上摘那把修好的铜算盘,算珠碰撞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出的轻快。“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认识个老中医,治肺病有一手,明天让江小姐带着她父亲来,我请。”

    《吝啬鬼》第二章:药香里的算盘声

    一、诊室里的铜称

    老中医的诊室藏在巷尾的老槐树下,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济世堂”木匾,边角被虫蛀得发虚,像片风干的荷叶。叶东虓扶着江曼父亲往里走时,药香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陈年的樟木味,把雪后的寒气都冲散了些。

    郑小伟已经候在诊室里,棉袍换成了件藏青长衫,袖口依然浆洗得笔挺,只是没戴那副总是反光的眼镜,眼角的细纹露了出来,倒添了几分温和。他看见江曼父亲,忙起身去扶,手指触到老人枯瘦的胳膊时,动作轻得像拈着片羽毛。

    “周先生,这位是江伯父。”郑小伟对着里屋喊,声音放得很柔,和在典当行里那副尖酸模样判若两人。

    里屋走出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捏着个铜称,称杆上的刻度被摩挲得发亮。他往江曼父亲手腕上搭脉时,郑小伟就站在旁边,眼神专注得像在看算盘上的算珠,连叶东虓递过来的热茶都忘了接。

    “脉虚得很,”周先生收回手,铜称在指间转了个圈,“肺火郁结,得慢慢调。我开个方子,先吃七副,每天辰时煎,用砂锅,不能沾铁器。”

    郑小伟赶紧从长衫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铅笔头在纸上飞快地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周先生碾药的声音缠在一起,像首安静的曲子。叶东虓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突然发现他的耳垂上有个小小的耳洞,像年轻时戴过耳环,只是现在空着,留个浅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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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钱我来付。”郑小伟记完方子,就要往柜台走,被江曼拦住了。

    “郑老板,这怎么好意思……”江曼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布包攥得发皱,里面是她连夜绣的帕子,原本想当药钱的谢礼。

    “江小姐要是过意不去,”郑小伟的嘴角难得地弯了弯,“就帮我个忙。我那典当行的账册,字太潦草,你帮我誊写一遍,算抵药钱,如何?”

    江曼愣了愣,叶东虓在她身后轻轻推了推。她抬头时,看见郑小伟正望着诊室墙上的《本草图》,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好,”她咬了咬唇,“我明天就去。”

    抓药时,郑小伟非要自己来。他把周先生包好的药包放在柜台上,解开蓝布包——叶东虓这才看清,里面不是铜钱,是个旧布褡裢,缝了好几个补丁,装着些零散的银元,用红绳捆得整整齐齐。

    “当归要选岷县的,”郑小伟捏起片当归,对着光看,“断面得有油点,不然药效不够。”他的手指在药包上飞快地翻,像在典当行里验货,却没讨价还价,周先生说多少就是多少,连称都没复。

    叶东虓扶着江曼父亲往外走时,听见郑小伟在和周先生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我爹咳得直不起腰,就是您这方子救的命。那时候穷,您总多给半副药,说‘救人哪能算那么清’……”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老槐树上,簌簌地响。江曼父亲靠在叶东虓肩上,轻声说:“这郑小伟,倒像他爹了。当年他爹帮人当东西,总多给两个铜板,说‘谁家没个难处’。”

    叶东虓回头望,诊室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郑小伟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帮周先生整理药柜,动作慢腾腾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妥帖。

    二、账册里的针脚

    宝丰典当行的账房在阁楼,踩着木楼梯上去时,咯吱声能惊飞檐下的麻雀。郑小伟推开房门,一股墨香混着霉味涌出来,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账册,码得比算盘还整齐,书脊上的年份从民国二十年排到现在,像部厚厚的史书。

    “就在这儿誊写吧,”郑小伟指着靠窗的书桌,砚台里的墨还没干,“渴了就喝桌上的茶,是去年的龙井,放久了,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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