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的医生摇了摇头:“家属请节哀。”
林叶捂着脸几乎要哭晕过去,苏源安坐在椅子上,脸色没有一丝血色,苏予笙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还有最后一种办法”,林奕维闭了闭眼睛,看着苏予笙,一向温润的脸上满是叹息:“家属可以尝试配型,如果配型成功,可以捐赠。”
“叔叔阿姨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手术”,他转而望向苏予笙:“你愿不愿意?”
他慢慢说着,心里却在悄然叹息,他之前一直没有说,就是不想让苏予笙面对这种抉择,捐了,她的身体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摧残,经历一场移植手术不说,单个肾脏的人,生活质量必然没有一个正常人高。
但是不捐,眼看着苏予航去死,她的内心必定会受到煎熬,也许父母也会怪她。
左右为难,横竖都是错,他不太想让她面对这种事,可作为一个医生,原原本本和家属说清楚所有情况,也是他的职责。
他手心攥紧,眉头也不自觉地拧在一起,人生很少有这种极致的纠结、为难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以为自己见惯了生离死别,会看淡很多,却发现一旦涉及到她,他没办法做到那么镇定自若。
空气安静了1秒,原本以为会是场极艰难的选择,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危及到自己生命的事情,绝大多数都会选择拒绝,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早就不觉得奇怪了。
却没想到苏予笙几乎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好,我去做检查。”
“笙笙?!”苏父苏母失声喊道,他们没想到自己一向有点娇气怕疼的女儿居然想都没想就决定去做活体移植。
作为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不疼的,苏予笙却轻轻笑了笑:“予航是我亲弟弟,他的命就是我的命,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行。”
林奕维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尽量维持平静:“好吧,那跟我来。”
“等一下。”刚走出几步,忽然有人在身后喊。
苏予笙回头,却看到一个提拔如松的清俊身影走了过来,冲着她轻声笑了笑:“我跟你一起去。”
林奕维立即惊诧回头,镜框下清墨般的眸子闪过震惊和疑惑。
苏予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即伸手推开他:“沈言非,你疯了?!”
第95章 第 95 章 我此生只有一个愿望,就……
苏予笙杏仁般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慌, 于是她憋红了脸,下意识用尽力气又把他往后推了推:“你走,你走!这时候不用你来逞威风。”
说得咬牙切齿, 一副完全不想看到他, 拼命想赶他走的模样。
林奕维顿住脚步, 眸子黯了下去, 他对她很了解, 此时她虽然面上气极,可紧紧攥在一起还微微颤抖着的指尖却暴露出她的紧张。
于是他明白,此时此刻, 她不是真的想赶沈言非走,反而因为很在意, 下意识地不想让他受伤。
这边拉拉扯扯地动静很快也惊动了苏源安和林叶,他们匆匆围了过来,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予笙咬了咬牙, 看着秦越, 冷着脸:“你来的正好。”
“看好你哥, 别让他乱跑。”
秦越眉头拧在一起,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向沈言非:“哥?”
他没有听到沈言非说什么, 但从两人现在僵持的模样来看,刚刚沈言非肯定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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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的话。
果然,下一秒沈言非浓密的睫毛轻颤一下, 深邃的眼睛专注地望向她,语气又轻又缓像是在哄小孩:“阿笙,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 多一分希望。”
终于意识到他话中意思的秦越倒吸一口冷气,一脸惊悚地望向沈言非清俊的脸:“哥,你……”
他其实也想说“你疯了吧”,但是碍于这种场面,他还是撇了撇嘴,默默地吞下了后半句话。
就连一旁的苏父苏母也惊诧地脱口而出:“小沈,你这……”
夫妻俩虽然悲痛,但也明白,沈言非曾经是和自己的女儿谈过恋爱,但现在已经分手了,而苏予航和他就更是非亲非故了,这样一种关系,凭什么叫人家搭上半条命去救他?
苏源安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没法答应。
苏予笙死死攥紧手指,双眼通红,她当然明白“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的道理,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他:“沈言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活体器官移植手术有风险不说,就算手术成功,后半生也再也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剧烈运动,还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后遗症和并发症,本质上和拿半条命去换没什么区别。
她爱苏予航,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她愿意一辈子忍受伤痛的折磨,拿自己的半条命去救,可她做不到让沈言非去承受这些。
可沈言非只是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阿笙,别紧张,只是去配型而已,不一定成功,你不要想太多。”
说完,朝林奕维使了一个眼神,林奕维了然,叹息一声:“跟我来吧。”
林奕维转身往检验室走,沈言非先一步跟了上去,苏予笙丢在了最末位,最后,她实在拗不过,才咬咬牙跟了上去。
检验结果很快出来了,亲姐姐苏予笙配型不成功,反而作为外人的沈言非配型成功,负责检验的医生说只要双方同意,就可以立即进行手术。
接到结果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源安欲言又止,即便现在已经确定了只要沈言非同意,苏予航就有救了,但作为一个有道德感的人,他实在开不了口求沈言非以命换命。
太难了,他叹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叹息。
秦越凑到沈言非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同样欲言又止,只不过他和苏源安想法不一样,他是想劝他不要轻举妄动。
说句难听的话,人都是自私的,他自己拍着胸脯扪心自问,他和苏予航是最好的哥们儿,平日里有事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苏予航现在命悬一线,他可以拿自己一半的资产去救他,但是也做不到为他去捐一个肾。
沈言非那边就是如此了,他只是和苏予笙谈了一场恋爱,完全没必要为了苏予航掏心掏肝掏肾。
但凡他有点脑子,都能权衡里面的利弊,万一他捐赠期间有个三长两短,受伤的还不是他自己?说句不好听的话,肾脏是很重要的器官,对男人来说更是如此,他现在装大度去捐赠,也许能博得苏予笙片刻的感激,但是感激过后,她不同意复合,拍拍屁股走人,难受的只有他自己。
他作为弟弟,一万个不同意。
苏予笙双手捂住脸,许久没说一句话,可苍白的脸颊和一直拧着没有化开的眉头无一不透露着她内心的煎熬,终于,她像是下定决心,猛然松开双手,一双杏仁般的圆眼睛定定地看着沈言非:“你走吧,这不是你的事。”
一旁的苏源安和林叶也像是下定了决心,彼此对视一眼,然后慢慢走到苏予笙身旁,面对着沈言非,缓缓开口:“谢谢你小沈,你的心意叔叔阿姨心领了,很感谢你的帮助,但说到底,这是我们苏家的事,没有必要牵扯到你。”
苏源安一下子像老了好几岁,仿佛一夕之间额头上长出了不少皱纹,头发也白了:“生死有命,能不能挺过去,看小航自己的造化。”
沈言非站在一旁,身形提拔如松,侧颜线条如锋利的刀刃,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他静静地听他们的话,没有赞成也没有反驳,听完之后沉默片刻,对林奕维说:“我同意捐赠,时间紧迫,走吧。”
话音未落,苏予笙猛然回头,一双眼睛红的骇人,强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一瞬间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涌:“沈言非,你走!你走啊!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沈言非乌木般的眼睛沉沉地望向她,没有说话,许久,上前一步,紧紧把她拥进怀里,任由她不停地挣扎,眼泪蹭到他的高定大衣上。
他紧紧地拥住她,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前路未知,他也不知道后面会面临什么,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样抱着她,所以,明知道该放手,却又想抓紧着相拥的几秒,想记住此刻的感觉,记住她身上的味道。
“阿笙”,他声音低低地唤着她:“予航的命现在只有我能救了。”
“你放心,我是自愿去救予航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借此纠缠,逼你跟我在一起”,他轻轻摇摇头:“你相信我,我不会的。”
苏予笙已经哭得几乎要崩溃,心脏堵地仿佛快将自己撕裂:“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是害怕被纠缠吗?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他不知道吗?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一直逼我……”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都在抖,心里却难受地快要死掉,一边是自己的弟弟,一边是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生死关头逼着她做决定,她左右为难,宁愿伤的是自己,也不愿任何一方受伤。
她伏在沈言非的怀里,恍惚间,忽然想起许多关于他的事情,高中时候拉着她一起跑过混混围绕的小巷,工作的时候拉着走出片场,踹掉无良的经济公司,后来,又在演唱会门口替她挡了飞来的车祸,当着全国电视台的镜头下宣布退圈。
从前不敢奢望,现在想来,她一直是那个被坚定选择的人。
沈言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似是无声地安慰,等到她情绪稍稍平复,才在她耳边轻声说:“别难过,我从前做了很多孽,就当是还债了。”
“我知道,如果这次予航没有救回来,你会难受内疚一辈子。”
“我不想看你难过,我此生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快乐。”
说完,果然松开抱着她的手,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大步走去,苏予笙来不及去追,就已经被他甩下老远,整个人哭成一团,难受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大步行至拐角处,他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她哭的样子,他心里也难受地像是有人拿刀在四处搅,可是没办法,他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
其实说来也奇怪,他这个人向来冷漠自私,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能为一段感情舍弃一切。
可是真到了这种情况下,反而没有什么犹豫,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功名利禄都不重要,苏予笙的快乐,才是他这辈子最大追求。
他抿了抿嘴唇,忽然想起之前秦越说他看似冷漠,但性格中总有那么一点圣父,他之前嗤之以鼻,完全不信,现在发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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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说得竟然是真的。
第96章 第 96 章 劫后余生
沈言非回头看苏予笙, 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林奕维也在静静打量着他,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金属镜框下清墨般的眸子不复以往的清明清醒, 有过一丝难得的怀疑和暗淡。
他没想到沈言非能如此从容不迫的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抉择, 哪怕没有得到一丝许诺, 依旧心甘情愿干脆利落。
他知道苏予航出车祸的时间要比他们早几个小时, 在等待苏予笙从清雅中心赶回来的这段时间里, 他一直在和周边的城市的医院联系,想尝试着找肾源,可惜时间太紧急, 找到能配型的肾源就像中彩票一样机会概率非常渺茫,而国内肾脏捐赠的数量远远比不过需求量, 每一个肾病患者,其实都在苦苦挣扎。
他问遍了周围所有的城市,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关系, 原本已经觉得努力过了问心无愧, 却没想到沈言非更狠, 居然同意了用自己的肾脏去救苏予航的命。
第一次听见他说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言非是什么人, 江城排名第一身家千亿的大佬,居然同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无名小卒的命?这可能吗?
以他对沈言非的了解,他不会吝啬出钱, 甚至可能说无论高于市场价多少,他都愿意出,但是拿他自己的命去换苏予航的命,他对此存疑, 就像他本家——京城林家里那些永远坐在深宅大院盘着手串下着围棋搅弄风云的家族掌权人,他们拥有最高的权势和普通人永远想象不到的财富,可他们却格外惜命,绝不可能耗损自己去帮助别人。
但沈言非竟然真的愿意,甚至不求苏予笙承诺,不计后果的主要求了。
这太离谱太不可思议了,他作为一个医生见惯了生死关头不顾救命却各种攀扯利益的人,这是人性的本能,他可以理解,反倒是沈言非这样不管不顾付出的,才让他觉得诧异。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对社会的贡献来说,苏予航根本不可能跟沈言非比,世界上没有苏予航,除了他家人和周围亲近的人,没有多少人会受影响,但世界上没有沈言非,就至少会有几万个人要失去工作。
可沈言非就是愿意了。
他嘴角压平,不得不承认对他的佩服,其实在刚刚电光火石的几秒钟,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如果捐肾脏可以救苏予航的性命,你救不救?
问完之后,他迟疑了,于是他明白,自己没有沈言非那么大方,做不到不计代价地付出。
他也许可以捐,但前提是苏予笙要同意跟他在一起,还要给他承诺,无论手术成功或失败,都愿意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众所周知,手术有风险,有可能有意外,哪怕他愿意捐,也有一定概率最后还是没把苏予航救回来,那头来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白费的,他不敢打包票面对这种结果,苏予笙是否还愿意跟他在一起。
人在面对未知、不可预料的风险时,总会本能的规避,但沈言非好像就不这样,他是真的愿意为了苏予笙毫无保留全力以赴,只要他有,他都愿意给。
林奕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以沈言非对苏予笙的感情,哪怕苏予笙现在叫他去死,他都有可能会答应。
想到这一点,他脸色忽然就和眸色一起暗淡下去,从前他一直觉得虽然沈言非确实有钱有势,相貌出色,十分优秀,但是他也不差,输给沈言非,只不过是因为他占了一个时间优势,是他先认识了苏予笙,恰巧在她15岁懵懵懂懂的年纪和她相遇,让她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机会去看别的男人。
现在他发现也许并不止那样,也行不仅仅是时间优势,并不是光凭运气,而是他真的很努力在爱她,心甘情愿为她付出。
想到这,他终于无可奈何地低下头,曾经以为他们分手之后他就会有机会,现在发现他好像错了。
另一旁的苏源安和林叶眼中含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好像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的,都显得既苍白又无力。从前总觉得沈言非对感情不太上心,一遍一遍地任由高中时期的女朋友欺负笙笙,让她受委屈。
后来误会澄清,他们才发现,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阮昕薇在故意从中作梗,故意利用两人之间的误会进行挑拨,沈言非没有跟她谈过恋爱,更没有出过轨,但是沈言非却是实打实地替笙笙挡过一场车祸,为她退圈,现在还决定为了小航捐献肾脏,一切的一切,除了真的爱她心疼她,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了。
苏源安用力咳嗽几声,心里也很难受,得知真相之后,他跟林叶就有些后悔当初在医院里,在沈言非伤势严重的时候跟他说了那么多扎心的话,其实之前想找机会跟他道个歉,可是还未付诸行为,就遇到了今天的事情。
沈非像是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回过头轻轻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都明白,他不在意。
可他越是显得云淡风轻,老两口就越是觉得内疚,心口像是塞满了棉花,刚准备喊他,却见他快走几步,已经消失在走廊。
……
手术室内,沈言非已经换上了病号服,睁开眼,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头顶的灯亮的晃眼,四周四处飘荡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他抽了抽鼻子,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总让人觉得生冷和苦痛,有一种冷寂和萧索味。
可与他的镇定不太一样,走廊上来来去去地都是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从他们的脸上都能看出苏予航情况的危急和紧迫。
林奕维站在他身边,金属框眼睛中眸色沉沉,和他做最后的术前谈话。
“确定要为病人捐献肾脏吗?”
“确定。”沈言非乌木般的眸子望向白色的墙面,知道这是医院规定的例行谈话,回答地简单又笃定,只想快点走完程序。
林奕维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手术需要通知家属吗?你可以留下家属的姓名和电话,由医院的工作人员……”
“不用了,谢谢”,他淡漠地拒绝:“我没有家属,唯一的亲人是阿笙,她已经知道了,不用通知。”
林奕维握手的笔一顿,眸色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家庭。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意识到不对,他连忙道歉。
“没关系”,沈言非毫不在意:“不说这些了,继续吧。”
林奕维点了点头,合上手上的文件夹,声音冷静:“确认完了,一会会让麻醉师先给你打麻药,在此之前,如果你觉得后悔了,随时可以叫停,但是麻药打了之后,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明白吗?”
话音落,沈言非几乎想都没想:“开始吧。”
林奕维了然,也没有再多言,转身跟麻醉师和主刀医生交代了几句,准备开始手术。
等待过程不算长,可一个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面对未知的风险,心里总是有几分忐忑,不知不觉间忽然想起沈家败落、父亲去世那一年,他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夕之间变成了四处流窜的躲债人,那些人侵占了他的家产,害得他父亲锒铛入狱,还故意给他安上了这辈子仿佛都还不清的债务,找了一堆催债人四处对他围追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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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又恐惧又难受,就像现在一样,对未来感觉到迷茫,不知道将来又会有什么未知的厄运在等着他。
也就是在那段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他第一次来到清雅中学,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遇到了像满月一般灿烂皎洁的女孩。
他从来没告诉过她,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心动,只是那时候秦姨告诫他,以他那时候惨淡的身份,是没有办法跟她在一起的。
他懂得的,于是收起了喜欢,远远地看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当然,偶尔也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悄悄想,要是她也能喜欢自己,该多好。
没想到,多年之后愿望成真,她真的又来到了他身边,更没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又将她推远。
人最难过的,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又轻易失去了,回忆中最痛苦的莫过于,他曾经拥有过月亮。
下一秒,眼前又出现了他进手术室之前,她哭倒在地的模样,一瞬间,他好像没那么忐忑了,他这才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瞬息万变的世界变成了只有两个简单的界面,她爱着他,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不爱他,他活着好像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能再一次的得到她的关心和在意,能永永远远抓住她的心,让她记住自己永远不忘记,哪怕是死在手术室里,都是值得的。
这一刻,他整颗心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麻醉后陷入沉睡。
一旁的麻醉师也做好了准备,刚向这边走来时,门外响起一阵“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
林奕维有些不爽地皱了皱眉头,手术室里操作细致又精密,容不得一点错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每个进入手术室的医护都会尽力保持安静和镇定,究竟是谁这么急切?刚准备去问,一旁地护士已经急匆匆地走到他身旁,递上手机:“林教授,院长电话。”
“嗯?”林奕维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手术室里已经全面做过消毒,这时候接电话免不了又要重新走一遍流程,如果消息有误,会严重耽误病人的时间。
可眼前护士表情焦急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只好拿起还亮着的电话:“喂?”
“林教授”,电话里传来江城医院院长熟悉的声音:“已经找到匹配的肾源了,手术终止。”
他握着手机,怔了片刻,摇摇头否认:“不可能,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周边都问过一遍,不会有的,这消息有误。”
如果真的有肾源,他早就弄过来了,就没有后面让沈言非配型的事了。
院长被否认也不生气,耐心地跟他解释:“公立医院确实是没有了,但是江城私立医院刚刚有位死者签订了遗体捐赠,那边的主任袁京听到沈先生的消息,立即进行配型,没想到配型成功,刚好可以移植。”
听到这个消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沈言非身边,看着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五官却依旧锋利耀眼的男人,低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没事了。”
沈言非愣了一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沉着声音:“怎么了?”
林奕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你朋友找到可以配型的肾源,你可以起来了。”
他一边说着,旁边的麻醉师和护士也都开始收拾东西,沈言非这才感觉到他并非是在开玩笑。
想起刚刚接到需要肾源的消息,他就和孙助理交代了一声,叫人去找,没想到找到袁京那里,事情居然成了。
护士和麻醉师收拾完东西,很快离开了手术室,留下沈言非一个人一脸懵逼。
突然不用做手术了,一瞬间他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好了”,林奕维看着他,伸手指了指前方:“沿着这条道就可以出去了,路上注意不要误进别的手术室。”
“你先出去吧,我换身衣服再出去。”
“好”,沈言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觉得整个人有点恍惚,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转折和起起落落,让他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真假。
迷迷糊糊走了一路,很快就顺利地走出了手术室,来到了手术室前的等候厅。
晚上10点,医院里原有的熙熙攘攘已经撤离,空荡荡地大厅里现在只剩下苏予笙一家还在焦急等着。
沈言非一路往前走,在离大厅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苏予笙的声音,一瞬间浑浑噩噩的神经一瞬间被幻想,他想快走几步,立即走到她身边去拥抱她。
可刚跨出一步,却又有些犹豫了,开始有些怀疑之前她对他表现出来的在意,是不是因为他要去救苏予航,也只有他能救苏予航,她才肯给好脸色?
现在肾源问题已经解决,她已经不需要他了,是不是马上又会恢复到之前的冷漠?
如果是之前,他也许能忍受,可是今天他重新感受到了她的关心和在意,感受到拥她入怀的温暖,和拥抱之间彼此热烈的心跳。
再一次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他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再也不放开,又怎么能忍受她的冷漠?
想到这,他彻底犹豫了,甚至开始退缩,想着要不就不要靠近吧,不靠近就不会看到她冷漠的没有温度的眼睛,留住最后一次拥抱的暖意。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转身离开,一旁经过的年轻护士却认出了他:“沈先生?”
他沉默看过去,对方却一脸惊喜:“哇,真的是您,我是您的粉丝,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您!”
沈言非点了点头示意,刚准备离开,旁边的大厅却突然传出一声熟悉的女声:“言非?!”
他诧异回头,却看到大厅里穿着一身白色羊绒大衣的苏予笙像只兔子一样,睁着杏仁般圆圆的眼睛,忽然不过一切地向他这边奔了过来,长长的黑发在后面扬起好看的弧度。
他不明就里,刚准备问她要做什么,就看到直直冲过来,一把抱住自己,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仰,他却手臂暗自使力,不动声色地稳稳接住了她。
熟悉的山茶花的香味幽幽袭来,让他有些恍惚,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拥抱,一切来的太突然,他怔了好几秒,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红的。
“明明出来了,为什么不过来?”拥抱过后,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仰着脸问他。
沈言非沉默,乌木般的眸子闪过复杂神色,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因为害怕看到她的冷漠态度,所以不敢靠近?
想完,才意识到,她刚刚扑过来的样子似乎并不算冷漠。
“你没事就好”,见他不回答,她睫毛抖了抖,几乎又要哭出来,眼睛一遍遍在他身上看,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没事就好”。
“对不起,我没有帮到予航。”他想了想,才闷闷开口。
苏予笙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沈言非,小航在我心里重要,你在我心里也重要,现在不是扮英雄的时候,不是非要用你的命去换小航的命,现在肾源已经有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沈言非一愣,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突然说出了口:“我以为我对予航来说没有用,你就不会再理我了。”
苏予笙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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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会给他这种印象,得不到好处,就把他一脚踢开,不榨干他身上最后一滴剩余价值,都不会罢休。
不光苏予笙在想,沈言非自己也在想,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左思右想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太害怕她离开,就想着用感情栓不住就用物质栓,她总有用得着自己的时候。
就不断地像孔雀开屏一样展示自己的价值,期望她能多在意自己一点。
“我没你想的那么冷漠无情,用完人就一脚踹掉”,她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才抿了抿唇角看着他:“医生刚刚说了,肾源合适,送的及时,小航预计很快就能脱离危险期。”
“真的吗?”沈言非挑眉,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难怪他看苏予笙状态好了不少,原来真的有转机。
太好了,这真是糟糕的一天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唇角弯了弯,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仿佛经过一场巨大的灾难,两人劫后余生,紧紧地相拥庆祝,苏予笙扬起脸,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一脸,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到沈言非胸前的衣服上,很快衬衣沾湿了一片,他却不想去擦,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服,对这场劫后余生的拥抱才有更真切的感触。
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林奕维不知不觉也来到了大厅,他去手术室里看了一圈,刚刚换了衣服,想过来安慰一下苏予笙,走过来,才看到她和沈言非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她正趴在他的怀里哭,庆幸自己的弟弟得救了,庆幸命运只是跟他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并没有真的要下狠手去惩罚。
一旁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紧紧抱着她,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小心安抚,小心翼翼地姿态仿佛她是一个易碎的花瓶,只能轻轻捧在手心。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第97章 第 97 章 一夕之间
有了适配肾源, 加上江城各科室专家的全力配合,手术很成功,经过近40个小时的全力奋战, 苏予航终于脱离危险期,
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目前因为伤势过重, 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但毕竟年轻, 恢复很快,预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常, 再调理好一阵子,应该就能出院了。
苏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 一直绷的紧紧地心弦终于放下了,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终于吃上了一半天以来的第一餐饭。
会诊的之后, 林奕维走在一群专家中间, 隔着病床, 一双清墨般的眸子沉沉望向苏予笙。虽然苏予航只在icu里呆了40个小时,但她却仿佛瘦了一圈, 整整一天多的时间粒米未进, 加上忧思过度,让她原本就消瘦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清瘦,眼下乌青一片, 是熬了整整一夜的结果。
因为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连自己头发散了都没注意到,几缕不听话碎发落在她的鬓边,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想帮她整理头发,却发现她离自己好远。
指尖虚空地动了动,他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
“小林,予航他会不会有后遗症?”庆幸之后,苏源安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林奕维怔了一下,有些不舍的收回落在苏予笙身上的视线,看向他:“叔叔,刚刚我们主任内部已经讨论过了,予航目前情况很好,也没有出现排异想象,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您放心。”
苏源安手指颤动,闭着眼睛深深吁了一口气,随后抓住林奕维的手:“谢谢你啊,小林,如果这次不是你,予航这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真是谢谢你了啊!”
林奕维笑了笑:“叔叔言重了,您不用这么谢我,予航能平安,我也很高兴。”
说完,视线不知不自觉又回到那个纤细的身影上,她正低着头拧着毛巾给苏予航擦脸,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他低下头,忍不住有几分失落。
一旁的苏源安却并没有察觉,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小林,等过几天来叔叔家吃饭,叔叔亲手给你烧大虾。”
林奕维抿着唇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叔叔。”
一边说着,视线却时不时落在苏予笙身上,发觉不到自己笑容的勉强。
很快,查房完毕,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最后往床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准备离开。
“等一下!”终于,当他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病房后,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后面响起,他机会没有犹豫,飞快地跟周围同事说了句“我有事,你们先走”,就转身向苏予笙走去。
苏予笙匆匆追出来,还微微喘着粗气,直到在病房门口看到他等候的身影,才长舒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
“对不起啊,刚刚在给小航擦脸”,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请了护工,但是我害怕……”
说着,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笑意又慢慢变淡了。
“我明白”,林奕维温润的眸子望向她:“你担心予航会还会有问题,放心不下,所以什么事都想亲力亲为。”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柔软又敏感,明明苏予航受伤跟她没有关系,她却会不断想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对他不够好,甚至哪怕已经确定他没事了,她依旧会担心好运会像做梦一样消失,所以会有点强迫症似的,通过不断帮苏予航做这做那,来确定他安然无恙。
这些林奕维都看在眼里,却忍不住轻轻叹息,他看过她为苏予航为沈言非焦急难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却唯独没见她对自己有过多的在意。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他也受一次很严重伤,她会不会也会像对他们那样紧张和在意?
苏予笙眨了眨眼睛,惊讶于他的了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想法还未说出口,他就已经能猜的如此清晰。
他却是弯了弯嘴角,一若既往地和煦和宠溺:“不要想太多,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放轻松点,没事的。”
轻声说着,像在嘱咐些什么。
但苏予笙显然没有察觉到,她低着头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努力。”
随后,轻声笑了笑,试图挑一个轻松地话题:“我刚刚听爸爸说,要喊你来我们家吃饭是不是?”
“我爸这人就是这样,一高兴起来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你……”
说完,愣了一下,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都怪苏源安之前一直嚷嚷着说要好好谢谢他,絮絮叨叨说了无数遍,林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忍不住怼他:“行了,行了,说这么多遍,你把女儿嫁给他得了!”
苏予笙有些懊恼,还有些尴尬,她原本不是这么想的,谁知道脑子一抽就蹦出这种话来了,越想越觉得尴尬,人站在原地,脚趾已经快扣出了三室一厅。
林奕维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清润地目光望向她:“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苏予笙一愣,顿时语塞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看着苏予笙垂下头,眼珠转啊转似乎在不断想借口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始终不忍心让她为难,于是勉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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