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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坦白(含2400营养液加更章) “你……
听到门口的动静, 卞生烟早早就整理好了衣着。
妲己则是“呲溜”一下又钻进了床底。
元家人还算礼貌,得了应声后才推门而入。
元语堂走在最前面,冲卞生烟露出了和蔼的笑意。
他正要问问床上人的近况, 眼睛却忽的被病床边坐着的青年所吸引。
那人面容苍白, 脸颊削瘦, 骨相清透但锋利,半长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朝他们看来的眼神冷漠冰凉。
最让元语堂震惊的是,他的手与卞生烟紧紧相扣, 两人亲昵无间。
自他来M国治疗以来, 头一回见这么多人, 元颂今有些胆怯, 不自觉抓紧了卞生烟的手, 极力克制自己焦灼不安的心。
元语堂下意识扭头, 看了眼大儿子,元明嘉也是一脸意外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们父子俩就调整好了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与卞生烟攀谈起来。
“卞小姐身体感觉如何,在这儿待的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卞生烟虽然对元明朗不是很待见, 但元语堂的面子她是要给的,所以语气要比早上的时候好得多,还难得挤出来一抹微笑:“多亏元先生挂念,元少爷的安排十分妥当,全程都特别照顾我。”
话虽是这么说, 但众人还是听出来一抹冷意。
尤其是后半句,卞生烟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的时候语调要重一些。
格兰特殷勤地搬过来椅子给父亲, 然后默默退到一旁,没敢插话。
元语堂顺势坐下,很是歉意道:“昨夜的事,经过调查,是恐怖分子针对M国新提案的抗议所发出的无差别袭击,主要目标对象就是那几位在场的高官。当时为了保证幸存人员的安危,不得已将大家都集中看护了起来。卞小姐离开的早,不在警方的调查范围内,所以明嘉只好将你先安排在元家的医院,以免出现意外。现在事态已经处理完毕,还希望卞小姐能谅解。”
老爷子态度客气,说话不疾不徐,端正有礼。
他在生意场上浸然多年,语言的艺术拿捏的刚刚好,事情缘由分析得头头是道,还从卞生烟的角度出发,将自己身段放下一阶希求谅解,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而元颂今则是瞪了瞪眼,他这才知晓昨夜发生的事竟然那么严重,都牵扯到恐怖分子了,卞生烟却还跟没事人一样。
元语堂的话令卞生烟脸色缓和了很多,毕竟她只是烦元明朗,没必要对元语堂甩脸子。
“您真是言重了,元少爷早就跟我说明了顾虑,还在第一时间帮我换了医院安排治疗,何谈什么谅解不谅解的。”
听完,元语堂眼中欣赏之色更甚。
昨晚看她对元明朗出手的气势,还以为会是一个嫉恶如仇不容半点商议的铁血脾性,没想到寥寥几句聊下来,她知性温雅、进退有度的谈吐倒是令元语堂眼前一亮。
不过卞生烟话里话外都只对元明嘉表示了肯定,对元老二的存在闭口不提,不就是暗戳戳表达不满吗。
元语堂脸色一沉,立即招呼元明朗过来,厉声道:“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怎么能对人卞小姐说那种猜忌的话?”
元明朗不敢在父亲面前忤逆,于是立刻低头道歉:“抱歉,卞小姐,昨夜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
卞生烟表情淡淡的,没了对元语堂的热切:“二少爷职责所在,我怎么能不配合呢。”
阴阳怪气的话听得元明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元语堂道:“我这个儿子平日是鲁莽了一些,我会多加管教的,给卞小姐造成的伤害,实在抱歉。”
父亲说话,元明朗不敢开口,只能站在一旁,拘谨地躬着身子,一副认错的态度。
卞生烟也不是不给面子的人,元语堂都亲自开口了,她也打了元明朗,这事再揪着不放就不好说了。
“二少爷也没做错什么,这事以后就不提了。”
见她主动表态,元家几人心中的石头算是放下了。
元明嘉的妻子霍怀晴上前,感激道:“真是多谢卞小姐救命之恩,君昊昨晚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的伤势,本来我应该第一时间就过来看望你的,但昨夜发生的事太过突然了,以至于抽不开身,实在是愧疚难当。”
卞生烟知道她,霍怀晴,纽约当地最出名的检察官,其父是香港资本巨鳄,与妻子结婚多年,只有她这一个继承人,因此宠爱有加。
当时她跟元明嘉的恋情还上了金融板块头条,成了令人艳羡的一对强强联姻组合。
“霍夫人太客气了,只要孩子没事就行,我这点小伤,养养就好了。”
元君昊扁着小嘴跑上来,扑在卞生烟腿上,呜呜道:“姐姐,你还疼吗?”
卞生烟冲他微微一笑,还抬手摸了摸元君昊的小脸:“我早就不疼了。不过你怎么一见到我就哭啊,瞧瞧,眼睛都肿了。”
看到这一幕,元颂今是第一个不满的人,上次是烦格兰特,昨天又冒出来个元明朗,现在多出来的这个小孩儿当着他的面叫卞生烟“姐姐”,卞生烟还对他那么温柔。
他不由得抓紧了卞生烟的手,暗戳戳表示不开心。
卞生烟感受到了,于是很快拿开了碰元君昊的手,转而握紧了元颂今的手指,对他宠溺一笑。
在场众人目睹了这一切,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了元颂今身上。
尤其是元明朗,原本还有些愧意的眼眸在看到卞生烟的笑容后,立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元语堂不由得问道:“这位是……?”
卞生烟勾起嘴角,顺势揽过元颂今的肩头:“忘了介绍了,这是我爱人,元颂今。很巧,也姓元。”
和她挨的极近的青年眼神有些卑敛,不是很适应跟这么多人对视。
元语堂跟元明嘉都怔住了。
昨晚在调查卞生烟时,他们只了解到她的基本信息,确认了她跟袭击案毫无关系。
元语堂对这个女子的第一印象十分不错,得知她是未婚,他立即就起了撮合卞生烟跟元明朗的心思。
元明嘉在看过她的资料后,也表示希望能进一步认识一下,或许真的能为弟弟成就一番美事。
只是没想到,从进病房门见到元颂今开始,他们隐隐觉出一抹不对劲儿来。现在有了卞生烟的亲口介绍,他们更是觉得尴尬非常。
从始至终,他们都完全不知道她身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都同是元姓,元语堂话题也找的很方便,随口聊了两句关于元颂今的情况。
卞生烟没有透露太多,只三言两语揭了过去。
她不是很想让更多人知晓元颂今的过去。
当初从华邦离开之时,她把能撤的新闻都撤了,还投了一波澄清说明。
羿齐心说自从元颂今自杀死亡的消息在国内传开后,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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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议他的言论就渐渐消失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事慢慢被人淡忘。
过去让元颂今伤心的事,卞生烟不想再提。所以只寥寥说了几句,明显不是很想深入谈论。
元家人待得不是很久,临近中午的时候就全都离开了。
卞生烟两人恢复了自由,但出行仍旧不便,于是元语堂将闲散的格兰特留了下来,让他代替元明朗好好照顾卞生烟。
而元君昊则是也提出要留在医院,最后被他二叔扛在肩上带走了。
格兰特是一个十分闹腾的人,在病房待十分钟,能有九分半都在叭叭,所以卞生烟只让他待了一会儿,就把人打发出去买午餐了。
再次安静下来后,妲己终于能从床底爬出来了。
它吭哧吭哧跳上元颂今的腿,然后又爬上了卞生烟的床,哆哆嗦嗦钻进了被窝蜷成一团睡觉。
元颂今锁好了门,也脱了衣服爬上床,抱住卞生烟的腰汲取温暖。
房间内暖气开的很足,但一大一小都挨着她,卞生烟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她摸着元颂今的头发,偏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是不是刚刚人太多了,你很难受?”
元颂今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具体的,反而是把她搂的更紧,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卞生烟一边顾及着右边的妲己,一边揽着左边的元颂今,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和和美美。
躺够了,元颂今忽的睁眼,忧心开口道:“姐姐,昨晚是不是很凶险?”
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但卞生烟受了伤,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什么精神,今天更是睡到十点多才醒,状态很是不好。
他本想让她好好休息,结果元家人又来了,折腾几个小时,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让他心烦。
卞生烟沉默了一秒,才笑着说:“哪有,你看我,不是就只中了一枪吗。”
这一枪还是因为救人才中的,不然她安安分分躲着,基本不会有事。
“如果,姐姐你昨晚没有被元明朗他们拦着,你准备回家跟我说这事吗?”
元颂今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卞生烟。
瞿淮带他来之前,卞生烟就跟他通过电话,但只简单说了几句让他拿上换洗的衣物跟吃的药,等瞿淮来接他。
具体发生了什么,卞生烟闭口不谈。
路上,瞿淮也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这不就是潜意识里把他当做随时会爆炸崩溃的气球吗?
要不是今天元语堂说明缘由,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卞生烟他们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让元颂今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这个问题,让卞生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她当时只想着赶紧回家,担心元颂今一个人在家会胡思乱想,会手足无措,会害怕听不到声的空荡荡的房子。
甚至让瞿淮买衣服也是为了回去之后能找个理由瞒过元颂今。
疼,她可以忍,只要元颂今看到她回来,就会安然入睡,等第二天她再提前出门上班不让他发现就行。
但她还真没打算告诉他中枪的事。
卞生烟思衬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表情:“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现在好好的——”
“所以你就是不准备告诉我是吗?”
元颂今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质问的样子。
卞生烟抿了抿唇,眼睫垂落。
元颂今很少打断她说话。
他一直都是个很乖的人。
但现在,事情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卞生烟犹豫了一下,“元宝,其实这种事——”
“姐姐,你让我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你,可是你却做不到那样对我。”
元颂今第二次打断她,语气低落,甚至还有些哀伤。
“你是怕我承受不住吗,咱们俩不是说好了要相依为命携手一生的吗?”元颂今越说越委屈:“我是瓷娃娃,一碰就会碎吗?要是以后你再出什么事,却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要怎么办?就像今天这样被元明朗他们关在这儿,所有人都趁机欺负你怎么办?”
他们对他的态度都无比谨慎,所有人都知道他情况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出事,所以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说出口,每个举动都要思考很久才决定去做。
这让元颂今始终认为自己与常人格格不入。
“元宝,” 卞生烟伸手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心情复杂地耐着性子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元颂今眼眶一红,想到近期频繁出现在卞生烟身边的男人,他就难过得发疯。
卞生烟是可以一辈子钟爱他,宠溺他,可架不住外人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像采花的蜜蜂扑上来,以一个又一个崭新的面孔接近她。
一想到这,元颂今就焦灼,不安,时刻胆战心惊卞生烟的注意力被旁人分了去。
他哽咽着抬眼,抓住卞生烟的手哀求道:“我会努力变好的,不会让姐姐再担心,所以你以后不可以再瞒着我,好不好?所有事都要跟我说,开心了要说,不开心了要说,哪里不舒服了也要说,好不好姐姐?”
他湿漉漉的眼眸像极了一只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猫,渴求着卞生烟的回答。
“好,”女子回握住他的手,极尽温柔地看着他说:“我以后不会再瞒元颂今任何一件事,不管是什么,都跟你分享。”
看到这,元颂今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从本质上来讲,他在卞生烟面前更过分。
他只是短暂地面临卞生烟对他有所隐瞒的情况,可自己却从头到尾都遮遮掩掩了一堆秘密。
一想到卞生烟不跟他透露自己受伤的事,元颂今就浑身坐立难安。可这样的生活,卞生烟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每次心理医生说要想办法打开他心扉的建议,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卞生烟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去坦白一切,更没有强迫他去说出心底隐藏的秘密。
相对比下来,元颂今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心胸狭隘的蛮横小人。
“那我之前,瞒着你那么多事,到现在也没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元颂今声音微弱,特别没有底气。
卞生烟挑了挑眉:“怎么会?”
她伸手,替元颂今整理好敞开的衣襟,说道:“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准备好了做你的倾听者。你要不想说,那咱们就不去想那些事。新生活才刚开始,你的人生也才刚开始,再大的事,都不及你健康安好重要。”
元颂今鼻腔一酸,抱住她的手臂将脸埋了进去。
整理了好一会儿,他才抹了抹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鼓起勇气问道:“那我要是说了,你发现我是一个十分卑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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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卞生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她还是扬起笑脸,捧着元颂今的脸颊道:“从前的事要如何定义,每个人的标准也不同。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元颂今红着眼眶凝望着身旁的卞生烟,忐忑不安地讲述起了埋藏在内心深处多年的秘密。
“那些新闻……说的没错,我的亲生父亲,的确是一个买卖妇女的罪犯。而我的母亲,是他买来的。”
元颂今回忆起那段与母亲短暂相处的日子时,神色痛苦万分。
“她逃了好多次,最后被关在地窖里。而我直到三岁的时候,才知道她的存在。”
元建国一直不让他靠近地窖附近,一开始外围都是用柴火挡着,所以元颂今出门玩耍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个地方。
后来柴火烧完了,地窖外没有东西可以遮挡了,元颂今就意外知道了地窖的存在。
“她声音很好听,我爸出门的时候,我就会去那儿找她。我们只能隔着门聊天,看不见彼此长什么样子,她以为我就是邻家的小孩儿。”
“我几乎每天都是地窖找她。她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她的家乡,讲大城市的车水马龙,有电视机,有大货车,还有飞机,全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元颂今紧张地搅动手指:“但我爸一回来,我就必须得离开那儿。即便我爸进去,对她做不好的事,我也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片刻。
“我们村里,有一座石板桥,桥下是一条很浅的河。有天我下去洗脸的时候,踩到了尸体。”
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元颂今都遍体生寒。
“很多尸体……全是女婴,有的成了白骨,有的刚腐烂一半。”他抱住脸,悲痛万分:“里面还有因为逃跑失败被打死的女人,到处都是苍蝇跟蛆虫。”
“我拼命跑回家,地窖里的母亲说,如果我出生时是一个女孩儿,也一定会出现在那里,而她也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那堆尸体的一员。”
“所以我放走了她,”元颂今声音低哑,“在一个所有人都睡着了的夜晚,我偷了我爸的钥匙,带着她从后山跑了。”
“我那时还没上学,不会写字,所以只能给她画了路线地图。又怕她搭不上车,从家里的抽屉拿了些零钱给她。她很感激我,临走前,说想抱抱我。姐姐,你知道我有多么期待那个拥抱吗?”
一行泪从元颂今的眼角滑落。
“我一次感受到那么温暖的怀抱。我特别想叫她一声妈妈,但也就是那时,她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把我从山上推下去了。”
卞生烟听完,身子一僵。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知道我就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厌恶我。”
元颂今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是她痛苦的根源,是那个男人强迫她的罪证,我活着,她就永远都要提心吊胆。所以我必须死。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知道自己该死,我就不应该出生,我身上流淌着那个罪犯的血脉,但是,我真的想活下去。”
元颂今趴在卞生烟怀里,哭到不能自已。
这样矛盾的思想伴随着他的成长,压抑着元颂今的内心,他煎熬,自卑,痛苦,渴望解脱但又向往重生。
“我的出生就是个罪过,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被领养后,我一直有在匿名举报村子里的事,可是没人理我。我就只能往更高的机关投递举报信,我害怕被人知道身份,更害怕妈妈没能逃出去。”
不过好在,京城一把手很是看重这事,后面村子的人全得到了惩治,那些被拐卖囚禁的妇女也得到了解救。
元颂今睫毛上沾满了泪珠:“她因病去世的事,全都是我胡诌的。如果不那样说,我进不了福利院,警察也会起疑心。然而三年前,当我再次见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特别高兴,她安全逃出去了。但我也很惶恐……”
“随着鸣晨姐姐的事爆出来,拐卖话题也被搬到了大众眼里。我才知道……那么多人,对于这种事是严重抵触的。被拐卖妇女所生下的孩子,从道德层面上来讲,是没有人权的。”
元颂今扑在卞生烟怀里,一边抹泪一边抽噎道:“她完全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在我坠楼那天,我问过她,怎么看待这种事。我就是贱,为什么要去问她呢?她一个受害者,这种事无疑是揭她的伤疤。可我还是跟傻子一样问了。我时常在想,那天从山上掉下去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死成呢?如果我死了,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就不会有人拿着这种事去威胁你。她也就不会时刻担心自己的过去被人曝光。”
从他的新闻满天飞开始,扶雯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
而直到现在,元颂今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
他经常做梦,梦到扶雯也跟她一样,被曝光一切,然后身败名裂,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化为泡影,丢了工作,毁了生活,更有可能会像他一样想不开做傻事。
但元颂今真的不敢问。
他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只敢做缩头乌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元颂今从未哭的这么悲伤绝望。
卞生烟抱着元颂今沉默良久。
忽的,她沉声开口道:“你妈妈,是扶雯女士吗?”
听到这,元颂今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浑身一怔。
第72章 扶雯 这一刻,元颂今终于自由了。……
元颂今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瞳微小颤动。
虽然一个字没说的,但卞生烟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你自杀的消息刚散播出去, 她就找到了我。”
卞生烟回想起那天, 脸上是一片平静。
当时元颂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迟迟没有醒来。
卞生烟刚做好搬离华邦的部署, 手机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人的声音很耳熟,说是要见她。
卞生烟在公寓接待了那人。
来的是扶雯。
她全副武装, 浑身遮的无比严实。
当时卞生烟还不知道她来的用意。
扶雯看了一圈这个元颂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还在客厅看到了他跟卞生烟的合照, 相片上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身旁的卞生烟, 眼角挂着轻松的笑。
扶雯摘下墨镜跟帽子, 红着眼眶惆怅地说了一句:“他有在你面前提到过我吗?”
卞生烟摇头, 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心头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
扶雯望着照片上的元颂今,哽声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我腿高,用偷来的钥匙带我从那个没有阳光的地窖逃出去。”
“被拐四年,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从那个地方离开。”
眼泪从扶雯的眼角滑落,带着她回想起曾经那段黑暗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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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是谁家的小孩儿,但当我从地窖里出来,看到月光下,他穿着我亲手缝好的破旧裤子, 眼巴巴地看着我。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救我的人, 居然是我跟那个混蛋所生的孩子。”
“他给我地图,给我坐车的钱,还给我指了离开的路,可我……我只想活命,我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只有三岁的孩子。”
扶雯捂着脸哭了起来,痛彻心扉道:“我怕他回去告密,就在走的时候以拥抱的名义骗了他,然后把他从山上推了下去……我以为他死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以为他死了!”
扶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件事。
她从那个魔鬼般的地方逃出去后,一路坐车辗转回到敬寒市父母家里。
被邮差骗过,被村口小卖部的老板骗过,还被下一个村口放牛的村民骗过,逃跑那么多次失败,扶雯已经神经质到了见到一个人都觉得对方跟那群双集村的人是一伙的,所以回去的路上,她甚至都不敢报警。
再次敲开日思夜想的家门,扶雯几乎要晕倒。
双亲早已因为这事白了头,整日以泪洗面。
见到她衣衫褴褛地回来,一家三口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扶雯想过要报警,让罪犯绳之以法,但母亲哭着夺下手机,求她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她刚大学毕业,找工作期间意外被拐,整整过了四年才重新回到正常人的生活,未来一片大好。
这事,只要扶雯不说,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的履历可以说清清白白。
但要是报警,这种事被报道出来,她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扶雯不仅要一遍又一遍地自揭伤疤,周围的所有人还都会用有色眼镜看她,她的一生算是毁了。
老两口就她这么一个孩子,怎么会忍心看着她自断前程。
父母以死相逼,扶雯最终不得不答应下来。
一家人很快卖了房子,静悄悄换了生活的城市。
就这么过了十八年,父母相继去世,世界上唯二知晓她过去的人也不在了,只剩下扶雯一个人。
直到今天,她事业有成,虽然仍旧孑然一身,但生活富足美满,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埋在了时光的长河中,但没想到,元颂今身世的曝光,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那篇只言片语就将她的存在带过的文章,只有扶雯看出了真相。
元颂今就是她当年亲手推下山的儿子。
知道这个真相令她崩溃,扶雯彻夜难眠,就连工作都没法专心,一连请了好几天假把自己锁在家,深怕下一秒自己的过去就被记者给曝出来。
但没想到,她最先等来的是元颂今的死讯。
看到新闻的时候,扶雯手抖得无法拿稳手机。
她曾经是想过让元颂今死,但那仅限于她从双集村逃跑的那一夜,而不是在多年后,让他以这种被所有人唾骂的方式逼得自杀身亡。
过去的种种,扶雯不愿再提,可她不能接受以元颂今死亡为代价,让这件事彻底收尾。
扶雯不知道怎么办。
她印象中的那个孩子削瘦,寡言,衣着简陋潦倒,但是个真诚的少年。
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放走了她的行为有多么令人不可思议,但扶雯对他,是感激的,同时也是痛恨的。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自己就不会被人拐卖,也就不会被元建国强迫。
当她的肚子高高鼓起,像是体内寄生了一只可怕的怪物,自己却无法摆脱掉他时,扶雯痛不欲生,人生一片灰暗。
可将她从那个地方送出去的,也是那个从她肚子里出生的怪物。
扶雯大脑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卞生烟说这些话。
许是想起了那天在医院跟元颂今聊到王招娣这类人的事时,她说出了希望他们去死的心里话。
又或者是本以为自己被强迫后所生的孩子本性也应是恶劣不堪的,结果元颂今却出落成了一个正义优秀的医生而感到冲击太大,总之,扶雯觉得是自己一语成谶,所以元颂今才真丢了命。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哭红了眼,跟卞生烟讲述完了所有事,希求能减少一些内心的罪恶感。
扶雯已经快被这事给折磨疯了,生活完全混乱颠倒,睁眼闭眼都是元颂今那日在医院苦笑的脸。
听完这一切,她面前的女子则是定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卞生烟这才明白,元颂今时不时不自觉表现出来的自卑感从何而来了。
他深埋于心底的,竟是这样一个惊天秘闻。
最该死的家伙是那群拐卖犯,是罔顾律法纲常买卖妇女的恶魔,但最终却是受害者痛苦一生,而罪恶的源头却从所有唾弃声里美美隐身。
甚至,他们都不一定记得自己曾经还做过这种事,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毁了多少家庭。
“我想过站出来替他说话,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那些镜头,没有勇气向所有人讲述那段过往,我是个自私又懦弱的人,哪怕他已经不在了,我还是只能缩在家里,不敢为他说一句话……”
扶雯捂着嘴蹲在地上,她哭起来的时候,和元颂今很像,上眼睫被泪水打湿,鼻头红彤彤的,眼中哀伤之色尽显。
从前她为了活命,将元颂今推下山林。而今天她因为懦弱,而逃避一切。
扶雯恨极了这样的自己。
卞生烟对这样的扶雯心软了。
她带着人来到医院,见到了在重症病房里躺着的元颂今。
扶雯震惊不已,紧接着是无声的落泪。
卞生烟站在病房外,目光透过玻璃落在病床上的青年,嗓音沙哑:“被领养后,他一直在想方设法举报双集村的罪恶。”
扶雯一怔。
卞生烟继续道:“颂今从来没有忘记那里仍旧遭受苦难的受害者,他也是其中一员,如果不是他,双集村的案子不会被人那么快注意到。”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很自卑的人,我认识他这三年,经常能感受到,他骨子里自卑,敏感。小时候的经历他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哪怕是我。我能感觉得出来,他也很害怕那些事被人知道,所以他竭尽所能低调生活,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卞生烟垂了垂眼眸:“我在邱潭村找到他的时候,那些村民围着我们,手上都是武器,不让我们走。颂今第一时间让我带走高鸣晨,并透露村子里可能还有其他受害女性。”
“一开始我还很意外他为什么那么笃定,但现在我明白了。他自己曾亲眼目睹那种困境,所以希望她们都能够得到解救。”
她转过来,看着扶雯,眼里满是疲惫与血丝。
“你没错,颂今也没错。那些像他一般出生于拐卖村的孩子,有的或许确实生性顽劣,遗传了父辈的罪恶基因,长大后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劣性。但颂今不是,他胆战心惊地活了二十一年,本身就对自己厌恶到了极点,但他热爱生活,真诚坦率,没有理由去承受那些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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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生烟鼻腔酸涩,双眼湿润,沉声开口:“扶女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颂今病的很重,我要带着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知道这一切的地方。你的事,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知晓。希望你好好生活,万事顺遂。这辈子,你跟颂今,还有我,都不要再见了。”
那是卞生烟最后一次见扶雯。
而后她带着元颂今来到M国重新开始,两人当日见过面的事,卞生烟直到刚刚才开口提及。
元颂今听完,双眼盛满了泪水。
“真的吗……她真的没有恨我还活着吗……”元颂今揪紧了卞生烟的衣服,眼泪止不住地淌。
卞生烟仰头眨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意憋了回去,然后装作淡定地对元颂今道:“是的,她不恨你。她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从双集村逃走的那一夜,她为了自保,推了你。这些年她一直活在痛苦之中,给自己折磨的遍体鳞伤。”
初期治疗阶段,元颂今情况很不稳定,所以卞生烟从未说过这件事,就是怕刺激到他。
但今天,这些成了他解开枷锁的钥匙。
元颂今抱住卞生烟大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和压抑全都释放出来。
“我以为、以为她会恨我,恨我的出生,恨我的存在,恨我还活在世上……她推我下山,我一直都理解,我从没有怪过她。我只怪我自己太软弱,我对不起她……”
卞生烟也罕见地红了眼眶,将元颂今紧紧抱在怀里轻拍哄慰。
“错的从来都不是你们,你们都是受害者。元宝,你做的很棒,真的很厉害。”
元颂今抽噎着,缩成一团,手臂紧紧揽住卞生烟,眼泪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多年前的意外,让他痛苦一生,忏悔多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赎罪,只为了能够弥补那一份愧疚。
这一刻,元颂今终于自由了。
……
格兰特拎着午餐站在门前,准备敲门的手默默缩了回来。
保镖问道:“少爷,不进去吗?”
格兰特看了一眼里面抱着卞生烟哭到不能自已的元颂今,轻轻摇了摇头,转而默默坐在了门前的椅子上。
“过会儿再进去吧……”
第73章 夜谈 元明朗动了动唇,手指在掌心攥出……
许是还没死心, 接下来几天,元语堂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卞生烟。
同时来的还有元明朗。
只不过他只是在元语堂身边站着,偶尔点个头“嗯”一声, 并没有过多发言。
这些天来, 元语堂也查到了一些华邦内地关于元颂今跟卞生烟的新闻消息, 心中感慨非常。
在最后一次谈完心,元老爷子笑呵呵地走出病房, 当即表示要把卞生烟认做干女儿。
众人一惊,但过去几天都再没其他动静, 便只当老爷子是说着玩玩。
没想到, 卞生烟出院后没几天, 元语堂就在元家举办了一场豪华盛宴, 邀请四方来客, 隆重宣布了卞生烟干女儿的身份。
此事虽然没有被媒体大肆报道,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这个女子多看了两眼。
卞生烟也由此成了纽约商圈不可小觑的年轻新贵。
新年伊始,卞生烟带着元颂今来元家参加家族新春聚会。
晚餐结束,元颂今拿出自制的经过改良的药茶献给元语堂,给元老子哄得嘴角直乐,当即就拆开泡了一盏。
茶叶被冲泡开的那一瞬间, 房间内顿时芳香四溢。
光是闻着,元语堂就觉得脾胃舒畅,身心清爽,整个人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哎,多亏了颂今你这药茶, 我这么多年心郁不结的毛病总算是好了不少,现在觉也睡得安稳了。”
这种内伤最是难根治,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 身体跟不上了,加上年轻闯荡的时候过了力,所以总觉得胸闷气短,时常觉出一股无力感。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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