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魔族，就是曾经的顾永泽。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习惯性用左手小指轻点剑柄的小动作，他思考时微微偏头的角度，他笑时左边嘴角比右边稍高的细微特征……

    还有刚才那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决绝眼神，与当年顾永泽为她挡下致命偷袭时的眼神，何其相似！

    真的，是他……吗？

    “是……你吗？”

    安长卿的声音干涩嘶哑，冰晶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翻涌的痛苦。

    她感觉到怀中躯体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空洞的伤口触目惊心。

    “顾永泽……墨无意……为什么……你到底……”

    墨无意……或者说，顾永泽残余的意识似乎因为剧烈的痛苦和生命流逝而有些涣散，他艰难地抬起仅剩的、还算完好的右手，似乎想触碰安长卿的脸颊，却在半途无力垂下。

    他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看着安长卿震惊而痛苦的脸，嘴角竟然极其费力地，扯出了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弧度，像哭，又像笑。

    “呵……还是……被……认出来了啊……”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息断断续续，“小安队……长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问自己：

    “明明是……任务……是计划……混入人族……接近你……获取信任……甚至……‘喜欢’你……都可能是……假的……”

    但随即，那迷茫深处，却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纯粹的情感，如同淤泥中绽放的苍白花朵：

    “可是……看到你有危险……身体……自己就动了……”

    他咳出一大口血液，生命之火越发黯淡，声音几不可闻：

    “真蠢……计划……全乱了……难道真是，因为……爱……吗？明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安长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爱？

    这个字眼从此刻的“墨无意”——顾永泽口中说出来，带着血与背叛，带着谎言与真实交织的残酷，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她不懂，完全不懂！

    如果他真是顾永泽，是魔族，那他当年为何要以那种方式“死”去？

    又为何现在以墨无意的身份出现？

    他的计划是什么？

    他的感情……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其实，她都懂，她都知道。

    如果真的上级交给她的任务是潜入魔界收集高手情报，用魔族身份直接进入魔族高层再吸引一个高层为自己提供情报是最简单有效的歪路。

    如果这名高层爱上自己，那更是好，毕竟，对一个强者心灵的控制，是比杀死他还要有利的事。

    但……

    “为什么……要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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