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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06(第2页/共2页)

;男人低声叮嘱:“别吃别人给你的东西,吃的我都装在包里了, 有事给我发消息,没事也给我发一个句号,好不好?”

    罗闵抬眼向车窗外瞧去,见毛芸已在两步之外瞪大了眼睛,怕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去了, 心下无奈转头向男人面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 再见。”

    抬腿一迈, 便如鱼入了水一般从裴景声指尖滑走。

    裴景声只得见他大步走在毛芸前边,唯恐被人追上似的。

    裴景声此时的心情便同送猫上猫咖一般, 不是家里缺钱了,是猫有自己的生活。

    凄清,酸楚。

    见人影彻底消失不见, 他才驱车离开。

    另一边,毛芸一把将罗闵摁在椅子上,喘得一句三停,“你坐…你坐着……喝不喝水?走……走太快了你。”

    年后返工时,毛芸从跨国飞机上下来,才知道罗闵出了事,那几天日夜谴责自己,掏空家底才敢给罗闵打电话,说要给他报工伤。

    工伤倒是算不上,罗闵隔着屏幕给声音哆哆嗦嗦的毛芸解释,基因遗传问题,和她安排的工作没关系,以后也不影响。

    话虽如此,毛芸却也不敢把拍摄排得太紧密,做一休三,赚钱不累。

    她灌了几口罗闵递的水,甜滋滋的,感叹两句恋爱的酸甜便放到了一边,和他说起注意事项:“摄影师脾气比较怪,掌控欲强,你别和他计较,别生气,别激动,我们早点结束早点回家,啊。”

    也不怪她特意叮嘱,段兰华是有真本事的,不少名流巨星都被他拍过,但长期合作的没有,时尚杂志邀请他合作的不少,但没一个能受得了他阴晴不定的性格。

    提前数月定下的策划,他现场见了模特一眼就全部推翻,让人扯着烂布,妆容只上半边,拍了半小时便算万事,中途还不给人半点反馈调整,有时甚至还要将人贬得一文不值。

    即便成片不错,那过程也够叫人苦不堪言。

    不过因其风格独特,技术高超,仍由不少人邀约他,排队排到了三年后。

    罗闵属于插队,不过是段兰华主动提出合作,从去年起便定下了,本该在今年年初就开拍,却因罗闵身体问题一推再推。

    要不是对方是段兰华,毛芸宁愿让罗闵在家多躺几月好好休息。

    罗闵点头应了,想段兰华高兴不高兴的,左右也不过几小时的功夫,他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后会不会见不见面都两说,能吵什么呢?

    可一见了面,罗闵就知道段兰华这人有多招人烦。

    三十不到,肤色惨白,颧骨高,眼神扫来像把淬了冰的刀子,一眼便把人剖开,审视五脏六腑的构造,好挑选对他有用的器官。

    罗闵冷着脸受他审视,脸上揉了片红印。

    ——段兰华捏的。

    “脸上没擦东西?白得像鬼一样。”段兰华挑剔。

    “您摸了还不知道么。”罗闵刺回去。

    “站起来转个圈我看,把头发撩起来,鞋子里塞的增高垫抽出来。”

    罗闵把头发绑了,鞋子径直脱下,光脚原地转了一圈,身高腿长,肩平背薄。

    众人屏住呼吸,等段兰华决断。

    “五分钟后开拍,不用化妆,带他去换衣服,把那个丑耳钉摘了,戴我带来的那款。”

    毛芸气得直哼哼,不过见罗闵换了衣服耳钉出来,又赞叹道:“这耳钉像血珠似的,还真挺好看的,比我送你的看着贵多了。”

    服饰很简单,看着同粗布麻衣似的,看不出多少剪裁,但挂在青年身上,随意折下的褶皱便同精心设计过似的。

    一张脸未经任何粉饰,在强光下仍然五官清晰立体,素净而不显寡淡,黑发素衣,耳边一颗如血珠般点缀的耳钉鲜艳,平添几分攻击性,却难以夺走对那张脸的注意力。

    置身场地中央,受众人注视的青年没有半分不自在,随意地站着,眼神平静,甚至主动对上段兰华的目光,提示道:“五分钟到了。”

    段兰华却道:“把灯关了,到室外拍。”

    人造光仿佛是一种亵渎,生硬冰冷,段兰华实在无法忍受,迫不及待要带人外出吸取日月精华。

    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的毛芸噔噔噔跑过来,摆出一派沉稳模样,“段老师,这时间耽搁太久了吧,咱们不是说好拍室内吗,而且今天气温,您瞧,才刚破两位数。”

    声音在段兰华的冷凝下越来越小,毛芸简直快在心里尖叫。

    “拍还是不能拍。”

    “能拍,但是……”毛芸虽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但今天外边阳光虽好,但穿着单层衣服,罗闵少不得要受冻。

    感冒可大可小,但落在罗闵身上,就危险得多了。这一单成了,能顶小半年的生活费,可毛芸也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人,于是便想着拒绝。

    她咬咬牙,“拍不了,咱们沟通的时候就说了,只能拍室内,不能让人受冻,您都答应了,现在临时反悔,确实拍不了。”

    “我倒不知道他有那么金贵。酬劳翻倍,出去拍。”段兰华眯着眼。

    “不是钱的事!我们罗闵身体不好,说了不能拍就不能拍。”

    “你说不能就不能?”段兰华转过去,向着灯下人道:“今天拍还是不拍,不拍,以后就别想拍了。”

    他自知天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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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恃才放旷,性格刁钻,从不给人留面,在他这里,只有他说了算的份。

    他是罗闵现今能接触到最好的摄影师,放过这个机会,罗闵日后再想找到能与他相比的合作机会,屈指可数。

    段兰华傲慢地等着罗闵屈服,而后开展他拟定的一套完美的拍摄计划——在他看到青年站在轮廓灯下便悄然成型。

    “不拍。”

    罗闵自光下走出,单手摘下血红耳钉,走至段兰华面前,松手,耳钉落入他的马甲口袋。

    青年转向毛芸,“走吧,别生气,我包里有雪梨汤。”

    毛芸气得下撇的嘴角歘地上扬,“给我喝啊,那你…朋友不会吃醋吧?”

    眼见两人便要其乐融融地换衣服走人,段兰华喝道:“罗闵,这是个好机会,你确定要放弃?”

    罗闵回过头来,“确实很可惜……”

    段兰华眼尾放松,却听罗闵继续说道:“你错过了和我合作的机会,今天不拍,以后就别想拍了。”

    青年说着居然还笑了,眉目生动,“如果你觉得是施舍,那被拒绝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助手眼睁睁瞧着两人一身轻松地离开,用力吞咽口水,忐忑地询问面无表情的段兰华:“段哥,咱们撤吗?”

    好半晌,段兰华道:“撤什么撤,把人叫回来,再加双倍报酬,快去。”

    助手一脸呆滞地跑出去,又一溜烟回来了:“他们不记得我,说不信。他们打的车快到了,要不……”

    段兰华低骂一声,拔腿跑出门。

    身后有人机械般棒读:“哇塞,这是终于找到缪斯能治他了吗。”

    “艺术家的事少管。”

    待段大艺术家将人重新哄回影棚,一切终于步上正轨。

    段兰华开启有史以来最艰难的拍摄。

    谋杀无数菲林,他仍觉得不够,“我眼睛看到的,比拍到的,更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工作室团队为他能说人话鼓起掌来。

    快门摁下即是精品,毛芸看着也不由赞叹段兰华属实是个天才,但段兰华仍不满足。

    造型从两套增加到四套,整整超出预计结束时间三小时,最后是由罗闵叫停,“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段兰华不肯放下相机,“我可以加钱。”

    “不行。”罗闵边走边脱衣服。

    “我就再拍两张。”

    罗闵还是拒绝:“不行。”

    段兰华追着他到更衣室门口,“为什么不行,有什么事比我们一起创作更重要?”

    衣服窸窣摩擦声令人备受煎熬,帘子中传来闷闷的人声:“我要去过生日。”

    “我也能给你过,你要定多大的蛋糕,二十寸,还是三十寸?”

    帘子拉开,段兰华接下罗闵换下的衣服,“我再让人给你煮碗长寿面。”

    罗闵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回复一个句号:“不用。”

    “那给我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我们能线上交流。”

    毛芸及时赶到,护着人离开:“工作的事联系我就好,我们就先走了,合作愉快。”

    段兰华一路追到门口,“那下次合作的事!”

    罗闵背对着摆手,“下次再说。”

    “我会一直等你的!罗闵,别把我忘了!”

    不舍的呼唤声飘到耳边,毛芸笑道:“他还挺锲而不舍的。”转眼想到什么,“下次合作……下半年你是不是开学了,这份兼职,你还做吗?”

    想到有可能离别,她也不免伤感,“不知道离开你以后,我的落差会有多大。”

    风摇树影,一阵微风吹拂,罗闵避开脚下排着队的蚂蚁,“兼职不做了,转正包五险一金吗?”

    毛芸高兴地蹦起来,“天啊,我会成为金牌经纪人的!”

    罗闵听她兴奋地规划未来,突然停顿,“我去,罗闵,你别怕,躲我后边,前面有不轨之徒。”

    毛芸大义凌然地挡在他身前,却不想罗闵视线轻松越过她的头顶。

    不远处,周郃笑着向罗闵招手,他也抬起手,笑着说:“那是我爸爸,来接我过生日的。”

    第105章

    嫩绿映着鹅黄在车窗外倒退, 北燕南归,田间遍野油菜花沿坡而栽,地垄整齐。山丘如海浪跃起般起伏,村落散布, 人家坐落于谷底边缘。

    越野车转过几道折弯, 在一处人家前空地停下。

    罗闵睁开眼,记忆还停留在送走一脸恍惚的毛芸, 而后被打包带上直升飞机, 环视一圈,没花几秒便适应了环境, “到了吗?”

    周郃侧身替他解开安全带, 手心贴了贴他颈后测温,“到了,累不累?喝口水再下车, 外边冷,把衣服拉链拉起来。”

    保温杯里水还温热,罗闵灌了两口,把药吃了,在周郃强烈建议下又裹了一层外套下车。

    “好香。”

    风里带着油菜花的清香, 淡淡的甜。

    周郃回过头来, 便见青年微微抬着头, 向不远处向阳坡面金灿一片油菜花望去, 睡乱的黑发被风吹得向后倒伏。

    许是意识到故人归来,一只观音燕越过坡面滑过罗闵头顶, 向一片黑瓦屋檐下飞去。

    罗闵目光顺势追去,撞进一双含泪的眼。

    “小乖,回家啦。”

    老妇发已花白, 却目清背直,脚步急促向他而来。

    “是奶奶,还记不记得奶奶,奶奶叫徐芹,爷爷叫周平安。”徐芹比罗闵矮了大半个头,走近了要仰着头看他。

    她搓热了手,指尖蜷缩着向上探,贴在罗闵脸侧才舒展开,“我们乖乖,长大好多。”

    上一次见他时,罗闵仍是个要抱着人小腿才肯走的磨人精。

    时过境迁,她记忆里咿呀学语像嫩芽一样的孩子已窜得比她还高了。

    徐芹的指腹粗糙,指节粗大,贴在脸颊并不舒服,罗闵怔怔地瞧她,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将脸抵在她掌心蹭了蹭,开口叫她:“奶奶。”

    “哎。”徐芹将人扣在怀里,青年弓着腰歪着脖子才能将脸埋进她的肩膀,徐芹压抑着哭腔的声音贴着胸膛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次不走那么远了啊。”

    是啊,好远,一岁半的孩子跌跌撞撞走了十多年,直到长大成人才回了家。

    不过今日是个大喜日子,徐芹收了情绪将人一路搂着回家,捧了谷粒来供燕雀啄食,又为周平安烧金锭带去了喜讯。

    “你爷爷每年春天都在后山栽一株杏,你出生那年栽了第一棵,总共栽了十八颗,现在正是开花的季节呢。”

    徐芹将周郃打发出灶屋,叫他带着罗闵去栽今年的杏树,不过嘱咐不许她乖孙动手。

    周郃扛着锄头走在罗闵前边挡风,罗闵没走过山路,踩着周郃的脚印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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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的山普遍不高,没走几步便到了山腰。

    杏花白,花期正盛,在山间极为起眼,瞧着不似只有十多颗,或许是怕杏树栽了不成活,多种了几颗,又或是结了杏落在地上又生了几颗小的。

    一小片杏林栽得疏,枝条横斜肆意,杏花直递到罗闵眼前,花瓣被阳光照得半透。

    周郃只带了一颗苗来,三下五除二刨了坑出来,罗闵没听他的,捧着苗将它种了下去,分层填土,踏了几脚将地踩实,可谓动手又动脚。

    “只种一颗活得了么?”

    “小树栽小树,长得最好。”周郃边用带来的水给罗闵冲手边说,“等再过三四个月,老树的杏子就能熟了。”

    罗闵尝过陈啸卖的杏,酸得牙根痛,只卖了一篮出去。

    他咽了下口水,问:“家里的杏酸不酸?”

    周郃摇摇头,“爸爸没吃过。”

    罗闵问他为什么,周郃说周平安见到他便要拿柳条抽他,怎么还会给他吃杏?

    罗闵想不到周郃被抽得满山跑的样子,不再问了,折了几根长到道边的杏枝,拿回给徐芹瞧。

    徐芹洗了只长杯,灌了水将杏枝养起来,说这是她瞧过开得最好的花。

    被段兰华耽误了些时间,到这儿已是午后了,徐芹和周郃紧赶慢赶,在太阳落山前将晚饭端上了餐桌,桌上还有事先准备好的蛋糕,也就周郃巴掌大,但够他们三人吃。

    罗闵红着一张冷脸在徐芹和周郃跑调的歌声中闭上眼,许愿,吹蜡烛。

    燕子归巢,哜哜啾啾地挤在巢口叫。

    在徐芹满脸期待中,罗闵讲他的高考成绩,每说一门徐芹就要站起来鼓掌,说他们家出了个大状元,等夏天到了,杏子熟了,就摆升学宴,要让全村人都知道都来喝酒。

    一碗饭开始吃的时候冒尖,吃到最后还是耸立着一座塔,周郃默不作声将儿子不爱吃的挑走了,还落了一顿数落。

    饭没吃完,因为徐芹又端上一碗长寿面,一根面整整两米长。

    配着鲜嫩的油菜花一起吃,汤底鲜甜,长面连带着嫩茎一起嚼碎时,沁出一丝清香的苦。

    罗闵一口气将面吃下肚,徐芹高兴地说:“我们乖乖最有福气!”

    老人的面庞总有几分相似,丁秀慈纠结的脸晃过眼前:

    “其实你妈妈离开前,她找过我。

    “她问我,我待你那么好,日后你离开这儿,你会不会为了我回来看看……

    “小闵啊,你是个好孩子,但人的缘分是有限的,你和你妈妈的缘分都只到了这儿,婆婆又能扯得住你吗?你有你的福分,婆婆有婆婆的路要走,总归是要分开的。”

    丁秀慈满怀着愧疚,但她确实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他们彼此毫无关联,能牵扯一段日子已是缘分,不必强求。

    如果罗闵那时走了,他不会再回头,丁秀慈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罗闵没能走成,离开的人便成了丁秀慈。

    正如丁秀慈所说,罗闵有自己的福分。

    模糊的面孔重新聚焦,夕阳余晖照着徐芹眼角细纹,她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手镯紧了,摘下来让奶奶看看。”

    罗闵抽回手,带着银手镯的手腕缩进臂弯里,“刚刚好。”

    徐芹被他的举动逗乐了,把首饰盒也一同藏到他怀里:“这是金手镯,留着给你结婚用。奶奶可比某些老头活得久,还能等到咱们小小乖出生呢。”

    周郃神色一凛,低声咳嗽起来。

    徐芹让他病了赶紧站出去,别传染了孩子。罗闵垂眼小声道:“奶奶,我对象是男的。”

    周郃咳嗽得更响了。

    啪。

    徐芹一巴掌拍在周郃背后,“咳什么嘛,咱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她转过去拉着罗闵手臂,“男的也能结婚嘛,但乖乖你告诉奶奶,你是做人家老婆还是做老公的?”

    “嗯?”罗闵乌黑的眼睛茫然,“奶奶,我没懂,两个男人怎么有老婆。”

    这下轮到徐芹咳嗽,她打自己嘴巴子,说:“哎呦,咱们年纪还小,不懂就先不懂。不过这金镯子,是给老婆的,你记住了,别被人哄走。”

    她满脸怜爱地摸着罗闵的手背,“告诉你对象,叫他也准备好金镯子,一只不够,最好能戴满手,保值的,知不知道?”

    周郃扯开两人,“好了好了,不结婚,不买金镯子了,买金砖,埋在地里藏着,留给咱们乖乖用。”

    徐芹当了一辈子农村妇女,最看重的便是地和金子,现在再加一个罗闵,还得排到最前边去,“那金镯子也咱们自己留着啊!”

    罗闵抱着首饰盒愣愣点头。

    正巧,夕阳才落了山头,徐芹新晋“孙媳妇”便打了电话来,罗闵在徐芹关切的目光下按了免提。

    “回来了吗,宝宝,我去哪儿接你?”

    磁性温柔的男声自听筒中传来,徐芹皱起眉头,数十年家庭伦理剧的丰富经验令她判断出此男绝非善茬,目光渐渐犀利。

    周郃无声冷笑,既为裴景声猴急的态度,也为那一声不属于他的宝宝。

    罗闵背对着两人,瞧不见身后人神情,倒是很沉着,“我在穗安村里,晚点回去。”

    “穗安村……”裴景声似是点开地图查询,停顿了一会儿,“三百公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景声有他的定位,但罗闵没有突发情况,裴景声一般不会查看。

    原本罗闵以为以裴景声一早起来的痴缠模样,怕是一整日都在盯着他的定位瞧,此时见他恪守本分,也不吝分享。

    “没有,我回来见奶奶爷爷,我们一起吃饭,奶奶还送了我礼物,也有你的一份。”

    裴景声语调又柔和了不少:“你提到我了。”

    想着罗闵喵喵地向家里人说到自己的模样,裴景声心里便如温泉一般咕咚咕咚冒出暖流。

    完全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他等不及现场受赏,立刻追问道:“需要我现在赶过去吗。”

    他说着,一则私人飞行服务平台会员加急航线申请已发了出去。

    徐芹听他要过来,立即开口:“那么仓促怎么行的啦!”

    这一带上门拜访便有提亲之意,大多是在双方感情稳定并共有结婚意向时才提前规划,尤其讲究男方先登门以表尊重。

    但罗闵眼见着连感情都没培养过,怎么好直接登门,这简直是逼婚嘛!

    徐芹急得团团转,“你和家里人商量没有,东西准备好了没,最重要的是,你和咱们乖乖说好没有,金子谁买呀,房子车子呢?”

    罗闵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偏头向周郃问道:“不能直接让他来吗?”

    一听罗闵这番话,徐芹把地跺得咚咚响,“哎呀,完了呀,怎么就被吃牢了呀!”

    第106章

    因着周郃的婚事办得仓促潦草, 徐芹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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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悸,仔细盘问了裴景声的生辰八字、家世背景。

    裴景声倒也配合,态度恭谨,一五一十答了, 从名下有几套房产到家中有几根筷子均全盘托出, 毫无保留。

    挂了电话,徐芹心中七上八下, 拿不准这孙媳妇是本领高超、人情通达, 才面面滴水不漏,还是诚心诚意真心相待。

    手掌搭上罗闵手背, 徐芹问:“小乖啊, 这小裴长什么样啊,对你好不好?你很喜欢他么?”

    “比爸爸高一点,灰眼睛, 窄脸……”罗闵省略了对徐芹来说过于离奇的经历,只说裴景声待他不错。

    至于喜欢。

    罗闵回答:“我是喜欢他的,我喜欢他来找我。”

    人是不会为可有可无的东西灌注太多感情的,唯有相处的时光穿针引线,将看似无关紧要的密密地缝, 直到轻易扯不开, 割不断。

    从一开始, 一只流浪的黑猫与一个富足的男人之间本不该有任何牵扯。

    不过无意间线头绊在了一起, 短暂地相处过便罢了。

    一次又一次奔逃,崩断了细线, 徒留了针孔,下一次便不得不以更结实更坚韧的线穿引,缝得又紧又密。

    这无形的线, 不必拉,不必扯,另一头的人便会顺着它寻来。

    不论大雨滂沱,不论飞雪如烟。

    流浪的家猫并不钟情剖开伤疤亲吻缺口的过路人,只有一次次不厌其烦展开柔软的毛毯,才能将其捕获,擦去雨水污渍。

    不过,猫主动逗留,哪能算得上捕手技艺过人。

    今夜无雨,不耽误路程。

    不过罗闵仍是拒了裴景声赶来的请求,天色渐沉,漫野的油菜花也瞧不见了,花期还长,不如改日再来。

    徐芹虽是万般不舍,却也忧心夜色浓重,赶路不便,催着罗闵快些回家。

    车灯穿透夜幕,轮胎碾过路面,掀起细尘飞扬,徐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

    临出门时,罗闵问她愿不愿意一起走,徐芹摇头,说后山的杏树认得她,没了她就不开花了,她要守着杏树结果。

    “乖呀,不管在哪,奶奶都会记挂着你,奶奶在家等你回来。”

    车辆驶上平坦大道,路灯节节后退。

    沉默已久的周郃试探地问出积在心中已久的一句话:“……小闵,你想不想改名。”

    改回原来的名字也好,再取个别的也好,都随罗闵心意。

    一旦他想起罗锦玉是以何等想法为她的第二个孩子定下这个名字,便如鲠在喉,甚至于他叫出这个名字,都会再三犹疑。

    周郃放缓车速,手掌紧握方向盘,骨节发白,他以余光观察青年的神情。

    “周珏……”双玉合为一珏,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只使用了这个名字不到两年。

    “不用了。”罗闵目光平静而悠远,望向道路的尽头,“我不想把名字当做错误去更正,这改变不了什么。”

    刹车被重重踩下,车在路边停下,周郃心中犹如被投下一块巨石,沉重地下坠,压在湖底。

    周郃找不出任何字去指代他的孩子,呼吸沉重,不敢看他,“抱歉……”

    咔哒,罗闵解了安全带。

    周郃以为他要下车,忙侧身过去,却见罗闵探着头歪着脖子看他,说:“我以为你在哭。”

    “没有,”周郃用力眨了眨酸痛的眼睛,“爸爸不该提起这个。”

    罗闵很认真地看着他,眼里盛着父亲宽厚的身影,“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令他敏感的父亲产生了些许误解,“罗闵代表着我,但它只是我的姓名,是由我来诠释它的含义。名字不是我人生的污点,对吗?”

    罗闵那么诚挚地看着周郃,像幼时环抱着父亲的脖颈,指着天边的星星,一遍遍念“心心”,来索取夸奖与认同。

    年轻的周郃会笑他的孩子年幼又固执,但十八年眨眼而过,他终于学会认输,“对,宝贝,你永远都是对的。”-

    裴景声等了很久,从天黑等到天亮,从天亮再等到天黑。

    循环往复,却也不过十多个小时。

    他彻夜未眠,零点时钟敲响的那一刻,他就向年幼的恋人送上了祝福,尽管很有心,却也因不合时宜地打扰罗闵休息而承受了一些拳脚。

    无关紧要,因为这是非常特殊的一天。

    这是他与罗闵共度的第一个生日,未来还会有数十个上百个,但第一次总会令人印象深刻。

    他提前规划了许多,比如买下一座海岛度假,环球旅行,或是请喷气机在全国各大城市空中写出罗闵的名字。

    最后一件有些浮夸,但华丽些又有什么不好,就算挨骂也不过是骂他有钱没处使,傻老帽,该死的有钱人。

    不过好在理智占了上风,罗闵并不是一个虚荣的人,如果他是,裴景声也会觉得虚荣该被列为最可爱的美德之中。

    罗闵需要什么呢?

    裴景声有太多东西可以赠予,但似乎那都不是他最珍贵的。

    裴景声想了很久,最终都没有一个定论,最终这一天到来时,就似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作日。

    他送罗闵出门,而后去到公司,在看过基金会顾问提交上来ARVC基因治疗机构研究的最新进展后,便无所事事地等待。

    罗闵很忙,等待他回复需要时间。

    裴景声便又翻起罗闵的作品集,他甚至还有罗闵都没见过的底片。一张一张地看完后,时间到了罗闵所说的下班时间,但罗闵仍旧没有回复。

    于是裴景声便在这期间处理了些并不紧急的工作,临风今日放假一天,这一层楼只有他在,所以没人催他审批。

    他没遇见罗闵之前是怎么度过这些日子呢?

    嫌时间太多,所以住在数十公里之外的郊区,天黑时上班,天黑时下班,日子被简单地压缩成一段又一段相似的记忆,被机械地存储,像一段河流汇入汪洋。

    黑猫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锚点,却轻易地拽住了不知疲倦航行的轮船。

    意料之外的结缘,意料之外的经历。

    裴景声想,他太需要这份意料之外了。

    但当更多意外发生在眼前,他又开始期待一份安定,好将稚嫩的树苗移到他的温室中去。

    或许罗闵确实需要一个温室。排除所有不安的因素,只有他和罗闵,两个人。

    这样,他就不必陷入重复的等待了。

    【猫:。】

    【猫:我下班了,晚上见。】

    好吧,等待是有终点的,他还能再等一等-

    “路上有点堵,等很久了吗?”

    罗闵向周郃告别,关上车门,向迎着他走来的人快走两步。

    他想,比起他需要裴景声,好似是裴景声更需要他,像是寸步不能离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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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闵并不反感这感觉。

    他放纵裴景声在他脸上接连亲了好几口,尽管他知道周郃还在身后没有离开。

    滴——

    周郃不小心按响了喇叭,降下车窗,又向罗闵道别:“爸爸走了,回家注意安全。”

    罗闵点头,裴景声微笑,目送周郃远去。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裴景声攥着罗闵的手好让他们靠得更近一点,肩膀抵着肩膀,“今天玩得开心吗?”

    罗闵倦倦地点头,影子也跟着点头。

    “今天还没结束,我们去哪儿?”

    “去中央广场,要走一会儿。”

    “那走吧,走路有风,吹得很舒服。”

    “慢慢走,晚一点也没事。”裴景声把吹到罗闵面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但和罗闵相贴的手牵得紧紧的。

    罗闵猜想他安排了什么活动,却也没问,踩着忽长忽短的影子慢慢走。

    有路人从背面看还当罗闵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吹了口哨,却见两个男人一齐冷冷转头。

    “也挺好看的,不亏。”

    路人悻悻地丢下一句话跑开,却被凸起的电箱护栏绊倒。

    罗闵笑了,“活该。”

    裴景声觉得他说这话也可爱,拉着人到阴影里亲。

    又耽误了几分钟,走到中央广场时果然晚了。

    不少孔明灯飘飘摇摇已飞了很高,橙黄的一颗接一颗,柳市的夜瞧不见几颗星,天灯飘至天边,倒可以假乱真了。

    罗闵一路仰着脑袋走进广场中央,四周仍有人在放飞孔明灯,罗闵听见他们低低念着所写的祈福。

    放灯后也没人离开,均默默抬着头,目光追随着那盏灯,直至汇入灯群。

    裴景声取来了灯,罗闵一手拽着竹框,一手握笔,等他点着燃料。

    “会不会飘到电线上?”

    一旁的安全员耳尖,专门跑过来安抚他,“帅哥,你放心啊,晚一点会起风,风会把灯吹去郊区的方向,纸皮会在地面降解,咱们这都是可降解环保材料,而且都报备过的,都在调控之内。”

    罗闵扬眉,“今天不是重大节日,怎么会有活动?”

    安全员盯着他瞧,脸似是被灯火映得发红,“公益活动嘛,有位闵先生前不久向全城捐了AED,咱们柳市的公益基金会也得到捐款了,正好借此机会宣传一下,您也想做慈善的话可以跟我到西边亭子里……”

    “我们要放灯了。”裴景声打断道。

    安全员硬生生止住话头,“手轻轻松开就可以,不要施力,我到另一边看看去。”

    罗闵转回视线,“你捐的?”

    裴景声嗯了一声,说:“他们的愿望都得分你一半。”

    “我没有那么多愿望。”

    罗闵放开灯,孔明灯稳稳上浮,裴景声看到纸面一片空白。

    “现在就很好。”

    裴景声低下头,抵上罗闵额头,很笨地说:“那我祝你天天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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