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轰——!
整个昆仑界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西山地底,九道时间裂隙同时爆发出刺目白光,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紧!那艘沉没的渡船猛地一震,船身碎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斑驳却完整的青铜龙骨。船首那张闭目的脸,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眼睛。
瞳仁漆黑如墨,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唯有一片正在坍缩的星云漩涡。
秦枫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勾起一抹近乎悲怆的笑。
找到了。
净土不在别处。
就在渡船之内。
主身用命镇压的,不是灾厄,而是……唯一尚未被轮回之力污染的“纪元胎膜”。只要渡船重新启航,便能载着生者,驶入时间褶皱最深处,躲过这一纪元的终末焚身。
可问题来了。
谁来掌舵?
渡船需要“时之舵手”,而舵手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神魂烙印与主身同源;二,体内蕴有未被污染的轮回之力;三,丹田之中,必须有一颗与渡船共鸣的“时之心”。
秦枫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掌心纹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若隐若现的赤色印记,形如梧桐叶,叶脉中流淌着微光金线。
麒麟肾在搏动。
赤红晶核在搏动。
逆时种在搏动。
三者节奏渐渐趋同,最终汇成同一个心跳。
咚…咚…咚…
像一声声迟来的叩门。
秦枫转身,朝梧桐岭外掠去。他必须回去,回碧水寒,带回苏沐冰她们;回天界,带走秦家人;更要找到海竹青——她手中,或许还握着主身当年留下的最后一枚信物,那枚能暂时稳定渡船龙骨的“定渊钉”。
风掠过耳畔,他忽然想起青枫城。
那座存在于千年后的废墟之城,为何会存在?只因主身在逆时种中,预留了一道“回溯坐标”。只要渡船启航,便能逆流而上,抵达那个“灾难尚未真正降临”的青枫城时空节点。那里,或许有答案,或许有生机,或许……还有主身未曾耗尽的最后一丝执念。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梧桐岭山门时,脚下大地毫无征兆地塌陷!
不是地震。
是空间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秦枫身形急坠,轮回之力瞬间在周身撑开一道幽蓝光罩。下坠不过三息,他双脚已踩上实地——却并非泥土,而是冰冷、光滑、泛着幽绿磷光的青铜地面。抬头望去,穹顶高远,镌刻着无数旋转的星辰图,每一颗星辰都在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地即化为蠕动的混沌虫豸。
他站在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青铜殿堂中央。
殿堂尽头,九根盘龙巨柱托起一座孤零零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件玄色帝袍,静静铺展,衣襟处,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吾身虽烬,时轮不灭。待君持种,重掌乾坤。”
秦枫一步步走上前,脚步声在空旷殿堂中激起层层回音。他停在王座前,没有坐下,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逆时种悬浮而起,金线狂舞,与王座上那件帝袍遥相呼应。帝袍无风自动,缓缓飘起,轻轻覆盖在秦枫肩头。袍袖垂落,袖口金线刺绣的星辰,竟与他麒麟肾中赤红晶核的脉动,严丝合缝。
同一时刻,昆仑界九道时间裂隙齐齐爆发出刺目金光。
沉没的渡船,船首那半睁的眼眸,瞳孔深处,星云漩涡开始逆向旋转。
而远在碧水寒的苏沐冰,正抱着双膝坐在窗边,望着天际愈演愈烈的混沌黑洞,忽然觉得心口一阵莫名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终于……认出了她。
寒阡陌指尖掐算,脸色骤变:“不对!轮回之力的侵蚀速率……变慢了!不,是停顿了!就像……就像整条时间之河,被人按下了暂停!”
海竹青猛地抬头,望向昆仑界方向,手中一枚早已黯淡的玉珏,毫无征兆地迸发出炽烈青光,光中浮现出两个古篆:
“归位”。
秦枫站在王座前,玄色帝袍加身,长发无风自动。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亘古沉静的星海。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九重天壁垒,清晰落入每一个尚未被吞噬的灵魂耳中:
“诸位,船要开了。”
“请登舷。”
话音落,梧桐岭上空,一道横贯天地的青铜色光桥轰然铺展,桥身铭刻着无数挣扎浮沉的人影,每一具都面目模糊,却都朝着光桥尽头那艘残破渡船,伸出手臂。
桥的这端,是昆仑界。
桥的那端,是青枫城。
也是……这一纪元,最后的一线生机。
秦枫转身,一步踏出王座,身影融入光桥。他身后,玄色帝袍猎猎翻飞,袍角扫过之处,青铜地面无声绽放出一朵朵燃烧的梧桐火纹。
那火不灼人,却让所有靠近的混沌黑气,如雪遇骄阳,嘶嘶蒸腾。
他知道,登船只是开始。
真正的劫,才刚刚拉开帷幕。
因为渡船启航的瞬间,九重天所有尚未被吞噬的修士,都会感应到那道横跨天地的光桥——有人会视其为救赎,拼死奔赴;也有人,会将其视为……最后的仙缘,不惜以亿万生灵为祭,也要夺船登临彼岸。
而秦枫,必须守住这唯一的桥。
以身为桥柱。
以魂为桥钉。
以麒麟肾中那颗搏动不息的赤红晶核……为灯。
光桥之下,第一道人影已踉跄冲出混沌黑洞,仰头望见那青铜色的希望之桥,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船!那是渡船!!”
声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数百道身影,从九重天各处废墟中疯狂涌出,如飞蛾扑火,又似饿鬼抢食,朝着光桥尽头,亡命狂奔。
秦枫立于桥头,抬手,虚空一握。
一柄由纯粹轮回之力与梧桐真火凝成的长枪,凭空浮现,枪尖所指,正是最先冲来的那人。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
“登船者,需验心。”
“心若向生,桥自承之。”
“心若向噬……”
长枪缓缓抬起,枪尖幽光吞吐,映照出那人扭曲贪婪的面孔。
“……此桥,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风,骤然停止。
连混沌黑洞的嘶鸣,都屏住了呼吸。
光桥之上,第一滴血,正沿着枪尖,缓缓滑落。
滴答。
坠入虚空,却绽开一朵小小的、燃烧的梧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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