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一声，他整条手臂连同黑袍化为飞灰，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骨头上竟刻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正疯狂蠕动，试图吞噬金光。
“你……你竟是‘守界人’血脉？！”萧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骇，“江临峰那老东西，竟把最后的界核种在你体内！”
江初瑶不答，只是缓缓抬眸，望向高空云层。
云层之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浩瀚星河奔涌，其间一座悬浮仙城轮廓若隐若现，城墙由纯粹金光铸就，城门匾额上三个古篆正随云气流转——浩瀚仙城。
白长青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他明白了。
所谓“三华聚顶，五炁朝元”的亘古仙路，根本是江临峰放出的烟雾。他真正的目的，是引开所有人的视线，独自潜入浩瀚仙城，夺取传说中能重塑天地法则的“万年金”。而江初瑶，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推荐白长青继任掌门，是为让他坐镇光明派，成为第四重天最显眼的靶子；她坚持随军出征，是为亲手布下这盘棋——用断崖枯梅为阵眼，以自身血脉为引，借萧剑的背叛之力，强行撕开仙城缝隙！
“原来如此……”白长青喃喃，喉头泛起铁锈味，“你早知萧剑是魔门卧底。”
江初瑶终于侧过脸，金阳瞳孔映着白长青惨白面容，竟有片刻柔软：“白师兄，若我不嫁给你，谁替你挡下这一世因果？”
她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萧剑断臂处黑符突然暴涨，化作一条狰狞黑龙，张口吞向江初瑶心口那道金光！与此同时，练武场地面轰然塌陷，无数漆黑触手破土而出，每根触手上都吸附着干瘪的人形——全是此前失踪的玄冰魔门弟子！他们眼窝凹陷，皮肉紧贴骷髅，却咧开血盆大口，齐齐发出尖啸：“献祭！献祭光明血脉！”
“不好！他在借万魂怨力，强行炼化界核！”白长青怒吼，拔剑欲斩触手。
可剑刚出鞘，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江初瑶身后，手中一柄幽蓝短匕直刺她后心！
是萧剑的亲传弟子，落雨宗少主萧凛！
“江师姐，别怪我——”萧凛狞笑，“魔主许我合籍双修，你这具身子，我馋了十年！”
匕首离背脊仅剩半寸。
江初瑶甚至没回头。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那只曾为白长青采花、挽臂、解剑鞘的手，此刻五指微屈，掌心向上——
嗡！
整个练武场所有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同一时间剧烈震颤！袋口自动崩开，无数物件暴雨般倾泻而出：灵符、丹瓶、飞剑、兽骨……尽数悬浮于半空，排列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阵图！
阵图核心，赫然是白长青刚才掷出的那三枚傀儡子母钉残留的猩红残渣！
“星罗万象·逆命局！”江初瑶朱唇轻启。
阵图轰然旋转，所有物品化作流光，尽数灌入她心口那道金光裂缝！金光骤然暴涨百倍，如一轮真实骄阳悬于半空，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萧凛的匕首尚未刺入，整个人已如蜡像般熔化，连惨叫都未发出，只剩一滩幽蓝液体蒸腾殆尽。
黑龙哀鸣溃散。
万千触手寸寸崩断。
萧剑半边身躯被金光扫过，当即汽化，只剩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你……你根本不是江初瑶……你是……”
“我是守界人第七代执钥者。”江初瑶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声音平静无波，“也是，即将抹去‘江初瑶’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任祭司。”
她抬起仅存的左手，朝着白长青伸来。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珏，上面浮雕着并蒂莲与长剑交缠的纹样——正是光明派掌门信物，千年前她亲手交给白长青的那枚。
“白师兄，接住。”
白长青颤抖着伸手。
指尖触到玉珏的刹那，整座练武场开始崩解。砖石化粉，梁柱成灰，连同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修士，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页，纷纷扭曲、淡化。
唯有江初瑶的身影，在金光中愈发清晰，又愈发遥远。
她身后，浩瀚仙城的轮廓彻底显现，城门缓缓开启，万道金光如瀑倾泻，将她温柔包裹。
“等等！”白长青嘶吼，伸手想抓住那抹青色衣角。
可指尖只穿过一片灼热光尘。
光尘落地，凝成一行细小金篆，悬浮于他掌心：
【白长青，今赠汝‘守界人’初代血脉精粹一滴。千年之后，若见麒麟肾者携万年金归来，切记——莫信其言，莫承其恩，莫……娶其妻。】
金篆消散。
白长青怔立原地，掌中玉珏尚存余温，而眼前唯余漫天飞雪，簌簌覆盖断崖枯梅。
他缓缓抬头。
第四重天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纯白，无瑕，却冷得彻骨。
远处山巅，一道黑衣身影独立风雪中，遥遥望着这边，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在雪光映照下幽深如渊。
黑衣秦枫。
他看见了白长青掌中玉珏，看见了那行消散的金篆，更看见了江初瑶坠入仙城前，最后回望的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眷恋，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释然，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终于得以奔赴早已注定的终局。
风雪更大了。
黑衣秦枫转身，走向山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主身要寻浩瀚仙城。
也终于明白，为何江初瑶千年之后，会变成那副模样。
不是她变了。
是她从未变过。
从千年前断崖采梅，到千年后面若寒霜，她始终在走同一条路——以身为祭，以情为饵，以整个光明派的覆灭为代价，只为在时间长河最湍急处，凿开一道通往仙城的缝隙。
而白长青，从来都不是她的爱人。
他是她必须亲手送入轮回的，第一把钥匙。
黑衣秦枫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印痕，延伸向远方雾霭沉沉的群山。他腰间，那枚麒麟肾所化的玉佩正微微发烫，内部隐约有金色脉络搏动，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山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停步，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掌心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朱砂痣，位置，正与千年前江初瑶腕骨上的那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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