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泛黄,墨迹却新鲜,写着三行字:
【利物浦工厂:2023年11月1日投产,首月产能3万台】
【曼彻斯特数据中心:2024年1月上线,首批接入200家SP】
【大嘤宽带牌照:2024年3月15日前,必须拿到】
他合上本子,推到桌子中央:“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去贸工部见霍华德大臣。他需要两个东西:第一,一份由施怀特先生签字的《英伦宽带基础设施投资承诺书》,金额不少于五亿英镑;第二,一份由比尔先生署名的《开放互联网架构白皮书》,要证明这套系统不会威胁国家安全——毕竟NSFNET都要移交商业公司了,我们总不能比花旗更保守。”
比尔立刻点头:“白皮书今晚就能出初稿,核心逻辑就一条:IP协议本身不存储数据,就像邮政编码不决定信件内容。真正的安全,在于内容审核机制,而这个机制,由大嘤议会授权成立的‘数信监管委员会’来执行。”
女议员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细纹舒展如扇:“委员会主席,该由谁来担任?”
让卫东没说话,只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剪报,是《泰晤士报》头版照片:鲍勃·福斯特议员站在脚手架上,泥浆满裤腿,正把一块砖稳稳砌进社区活动中心的墙基。照片下方标题赫然:《曼彻斯特奇迹:从足球热度到就业率的化学反应》。
“他。”让卫东说,“但他必须明白一件事——这委员会不是给他发勋章的,是给他套缰绳的。”
施怀特猛地拍桌:“妙!让那个敢骂马拉多纳的家伙,来管互联网内容?全世界媒体都会疯掉!”
“不。”让卫东摇头,“媒体会疯,但福斯特不会。他亲手砌过砖,就明白水泥怎么干、钢筋怎么扎、承重墙在哪。他会把‘数信委员会’变成全英第一个真正落地的内容治理机构——比如强制所有SP在首页标注‘本平台信息来源及责任主体’,比如要求玫瑰经济类服务必须接入国家未成年人保护过滤系统,比如规定所有新闻类SP必须接入议会图书馆的公开档案数据库……”
比尔眼睛越瞪越大:“这等于把互联网变成了……有门牌号的街道?”
“对。”让卫东点头,“每条信息都有户籍,每个服务器都有房产证,每笔交易都有纳税编号。这才是真正的市场经济——不是放任自流,是给野马套上鞍鞯,让它跑得更快,更远,但永远知道回家的路。”
窗外暮色渐沉,夕阳最后的光线斜切过长桌,在GW电脑的黑色机箱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光斑。童雨这时才低声开口:“主公,沪海那边来电,爱克斯386的订单排到明年六月了。但……他们问,能不能把‘长城’系列主板的BIOS固件,偷偷烧进GW电脑的启动芯片里?”
让卫东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把小蝶胸前一枚小小的银铃解下来——那是宋芙真临走时别上的,铃舌是微型指南针。他指尖一弹,铃舌嗡鸣震颤,指针却纹丝不动,始终指向正北。
“烧。”他终于说,“但要在BIOS里加一道门——每次开机,必须输入四位密码才能解锁主板全部功能。密码,就设成‘0315’。”
何玉柱脱口而出:“三月十五?”
“大嘤宽带牌照获批的日子。”让卫东把银铃重新系回小蝶衣领,“也是马拉多纳在温布利踢最后一场友谊赛的时间。那天晚上,全欧洲的电视信号都会被切换成GW电脑的开机动画——一只金鹰叼着光纤,飞越阿尔卑斯山,降落在利物浦港。”
施怀特搓着手,声音发颤:“这……这是广告?”
“不。”让卫东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这是仪式。当马拉多纳脱下球衣的那一刻,整个英伦的注意力都会聚焦在温布利。而我们,要把这束光,引向利物浦的厂房、曼彻斯特的数据中心、伯明翰的汽车工业园——让全世界看见,足球传奇谢幕的地方,正是数字文明启程的。”
女议员久久凝视着那台GW电脑。屏幕上,何玉柱刚调试好的待机画面正缓缓流转:没有商标,没有口号,只有一幅动态水墨——长江奔涌入海,浪花中浮沉着无数微小的二进制代码,最终在入海口凝成一座桥的轮廓,桥拱之下,是两根交错的光纤。
“这桥……”她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让卫东看着小蝶在童雨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攥住母亲衣襟,攥出一道浅浅褶皱。他忽然想起沪海弄堂里晾衣绳上飘荡的蓝印花布,想起鹏圳电子厂流水线上工人汗珠滴落的轨迹,想起马拉多纳在更衣室墙上用粉笔写的那句西语:“El fútbol es arte,pero la vida es más grande.”(足球是艺术,但生命更宏大。)
“就叫‘数信桥’吧。”他说,“桥的这边,是规矩;桥的那边,是自由。而桥墩,得用水泥浇筑——不是水泥,是信任。”
暮色彻底吞没了窗框。长桌尽头,一台GW电脑屏幕突然亮起,自动进入测试模式:一行行绿色字符瀑布般倾泻而下,最末尾,赫然是两行小字:
【System Boo挺…】
【Trust is the First Protocol.】
打印机嗡嗡启动,吐出一张纸。施怀特抓过来,上面是刚刚草拟的《英伦宽带投资承诺书》第一条:
“HK数码通讯承诺:未来五年内,向大嘤宽带基础设施投入不少于十五亿英镑,并确保其中至少三十五个百分点的资金,用于雇佣本土工程师、采购英伦四岛制造的光缆与交换机设备。”
女议员拿起钢笔,在签名栏上方空白处,用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体写下一行小字:
“谨以此桥,献给所有相信规则可以被重写的普通人。”
笔尖悬停片刻,又添上三个字:
“——玛格丽特·阿切尔。”
她没抬头,只把钢笔轻轻搁在墨水瓶旁,瓶身标签印着褪色的字样:Liverpool Port Authority, 1971。
窗外,第一颗星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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