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真是哭笑不得,可又是自己先伸手撩的:“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你辛苦了,好主意,这真是个大好的主意!”
邹慧敏从脸蛋到耳朵都沁出血色的红,勉强站直了也低着头不说话,估计把什么主意都忘了...
夕阳熔金,将整片停机坪镀上一层流动的铜色釉光。让伍曦站在图154机腹投下的狭长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粗糙的起落架轮胎表面——那橡胶纹路深得像刻进钢铁的年轮,每一道都嵌着四十年代末北方工业粗粝的呼吸。他忽然蹲下身,从裤兜掏出一截磨得发亮的黄铜游标卡尺,咔哒一声掰开,在轮胎侧壁某处凹陷处比划两下,又迅速合拢塞回口袋。这个动作快得没人看清,只有虞晓秋在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眯了眯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提了半分。
“十七架。”童雨忽然开口,声音清得像冰裂开第一道细纹。她没看飞机,目光落在让伍曦后颈突起的脊椎骨节上,那里被白衬衫领口勒出一道淡青的印子,“去年十二月蜀川航司报废三架,鲁东调拨五架给边防运输队,剩下九架本该在江州维修厂——可你刚才数的是十七架。”
让伍曦没回头,只抬手朝远处挥了挥。两辆切诺基正碾过碎石路驶来,车顶天线在余晖里划出银亮弧线。潘春坐在副驾,右手搭在车窗框上,指节用力到泛白;虞晓秋则蜷在后排,膝头摊着本硬壳笔记本,钢笔尖悬在“图154适航证编号:CCAR-25-1986”那行字上方微微发颤。童雨却始终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钉在暮色里的白桦,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直直刺向让伍曦脚边。
“不是报废。”让伍曦终于转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底下两道压得极低的眉,“是拆解。把能用的液压舵机、襟翼作动筒、无线电高度表全拆下来,运去南浔电子厂改造成民用航空导航设备——你们知道南浔厂去年出口了多少台VOR信标?三百二十七台。而图154的备用陀螺仪,够装满三艘远洋货轮的导航舱。”
卫东倒抽一口冷气:“这……这不合规程!民航总局明文规定退役飞机部件严禁流入民用市场!”
“所以才要招投局入股航司。”让伍曦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把薄刃刮过铁皮,“现在是‘协助运营’,等咱们拿到FAA初步认证,这些拆下来的零件就能贴上‘符合DO-160G电磁兼容标准’的标签,卖给东南亚七国。卫东同志,你猜猜第一批订单签在谁家账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是蜀川韩经理刚成立的‘川航技术服务中心’——对,就是那个连营业执照都没捂热乎的皮包公司。”
潘春猛地推开车门跳下来,运动鞋踩碎一片枯叶:“你早知道尤启立会拿图154做文章?”
“不。”让伍曦摘下墨镜,瞳孔里跳动着燃烧的云霞,“我只知道八六年成立的这家航司,账本上永远有三笔钱:一笔付给军工厂买机体,一笔付给哈工大买飞控算法,最后一笔……”他忽然抬手按住潘春肩膀,力道重得让对方踉跄半步,“付给所有敢把苏联图纸钉在实验室墙上的工程师——包括你父亲当年在七机部烧掉的七十三张手绘电路图。”
空气骤然凝滞。虞晓秋合上笔记本,纸页边缘蹭过她食指内侧,留下一道浅红印痕。童雨终于挪动脚步,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声音像秒针走动:“所以你今天拒绝直升机,是因为怕在旋翼升空时,听见二十年前七机部地下防空洞里传出来的焊接声?”
让伍曦没答。他弯腰拾起地上半截断掉的铝制铆钉,指腹摩挲着锈迹斑斑的断口:“看见这个了吗?苏联人用的是30CrMnSiA合金钢,含铬量比咱们的18Cr2Ni4WA高0.7%。就这零点七个百分点,让他们的铆钉抗剪强度比国产货高出21.3公斤力。”他忽然攥紧拳头,铆钉棱角刺进掌心,“可他们造不出咱的‘东风-5’弹头分离环——因为分离环需要精确到±0.005毫米的真空热处理,而他们的真空泵,漏气率是咱们的四倍。”
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一架安-24正拖着灰白尾迹掠过跑道上空,机腹编号“B-3478”在晚照中灼灼发亮。让伍曦仰头望着,喉结上下滚动:“知道为什么老毛子宁可把图154当废铁卖?因为他们发现,就算拼尽全力造出同样尺寸的客机,也装不下咱们的‘银河-I’超级计算机——那玩意儿占满整间机房,却能在起飞前算出三千二百种风切变应对方案。”
卫东怔怔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的‘银河-I’,是不是八三年在国防科大调试成功的那台?可它……它根本没通过国家验收啊!”
“验收?”让伍曦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个牛皮纸信封甩过去。信封落地散开,里面全是泛黄的测试报告,最上面一页盖着七枚鲜红印章,日期横跨八三年至八五年。“验收组组长是我舅舅,副组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