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启立确实是让卫东庞大阵容里年纪最大了。
五十岁年纪东奔西走,已经带着苍老感。
身上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也有典型的内地风格。
让卫东依旧起身热情招呼:“都见过吧,负责通讯产品业务的老桂...
夕阳熔金,晚风里裹着铁锈与航空煤油混合的微呛气息。让伍曦的手指还停留在图154前起落架那粗粝冰冷的橡胶胎面上,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不是来自飞机本身,而是远处跑道尽头刚滑行停稳的一架安-24尾喷口余热蒸腾的气流扰动。他缓缓收手,掌心残留着黑灰与金属氧化层剥落的微涩感,像摸过一段被遗忘的、尚未冷却的历史。
虞晓秋拎着薄呢外套走近,没说话,只是把衣角轻轻搭在他肩头。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如鹤,发梢被风扬起时掠过让伍曦耳际,带着洗发水极淡的雪松味。这味道让他想起港岛赤柱军营外那片野生松林,也想起三年前在湾仔码头仓库里,她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替他核对第一批罐头箱单时,发丝垂落沾上纸箱浮尘的模样。那时她眉目尚带学生气的清冷,如今却已能在他骤然绷紧下颌线时,不动声色地将半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推到他手边。
“十七架。”童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不高不低,像把银匙轻轻叩在瓷盏沿上。她没看飞机,目光落在让伍曦刚才抚过的起落架液压杆接缝处,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褐色锈痕,“图154M型,八三年后出厂批次,液压缓冲器密封圈用的是国产丁腈橡胶,低温脆性临界点比原厂低十五度。”她顿了顿,终于抬眼,“去年冬天,齐齐哈尔机场零下三十二度,有三架同批次飞机起落架作动筒漏油。”
让伍曦侧过脸,瞳孔在渐暗天光里缩成两粒幽深的墨点:“你查过维修记录?”
“没有。”童雨摇头,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但去年我坐过两次齐齐哈尔—平京航班,落地时听见三号舱门液压锁闭声比其他舱门慢零点七秒。声音频率偏差,是密封件失效的典型征兆。”她忽然笑了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你们HK人总说内地设备‘凑合用’,可凑合两个字,是拿飞行员命和三百条人命去凑的。”
空气骤然凝滞。潘春下意识想打圆场,却被伍曦抬手止住。他望着童雨,忽然问:“你为什么来北方里贸?”
童雨没答,只抬手指向远处停机坪边缘——那里孤零零停着一架褪色的运-7,机翼下站着个穿旧棉袄的老技工,正仰头检查襟翼铰链,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摩挲一件易碎的古董。夕阳把他佝偻的剪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让伍曦脚边。
“因为这里还有人记得怎么修东西。”童雨说,“不是换零件,是修。”
虞晓秋呼吸一轻,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她太懂这句话的分量。去年十月,她亲自押车送四百台录像机到哈尔滨,途中卡车爆胎,当地修理厂说“没这型号轴承”,她硬是蹲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跟着老师傅拆解报废的苏制嘎斯发动机,从曲轴箱油泥里扒拉出三枚完好的滚针轴承,用锉刀手工修整尺寸,最后用冻僵的手指拧紧螺栓。那夜她裹着军大衣在驾驶室啃冻硬的馒头,听见车厢里磁带机沙沙转动,放的是邓丽君《小城故事》——原来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温柔的歌里。
“所以你拒绝直升机?”让伍曦忽然转向卫东,语气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卫东正低头摆弄新配的BP机,闻言猛地抬头,喉结上下滚动:“我……我真恐高!上次在启德机场观景台,看见下面跑车像火柴盒,当场腿软扶墙!”他急切间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铜钱大的旧烫伤疤,“看见没?小时候偷烧锅炉,蒸汽阀爆了,就这疤,疼了十年——现在只要闻见焦糊味,手心就冒汗!”
这话半真半假。那疤确是真,可恐高是假。真正让他退避三舍的,是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时那种高频共振——像极了前世他蜷在防空洞里,听着苏-27超音速掠过头顶时,混凝土顶棚簌簌落灰的嗡鸣。那声音刻进骨髓,比任何恐高症都顽固。
伍曦却没戳破。他忽然大步走向那架运-7,对老技工喊了声“师傅”,掏出烟盒递过去。老技工摆摆手,从棉袄内袋摸出个瘪瘪的铝制烟盒,倒出两根烟卷,烟丝粗粝泛黄。伍曦接过一根,没点,只夹在指间嗅了嗅:“大前门?”
“八二年厂里发的劳保。”老人嗓音沙哑,指着运-7机翼说,“这翅膀啊,五年前换过一次蒙皮,铆钉全用的进口钛合金——后来厂子改制,新班子嫌贵,说‘国产钢钉够用’,结果去年大兴安岭巡护,飞到一半铆钉松动,机长硬是靠手动配平飞回来的。”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您猜怎么着?返厂检修,发现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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