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儿正是这种美色醒脑,让卫东在吃吃喝喝中还是琢磨清楚了。
吃完出来,送走已经纷纷决定要“出国打工”的机师机队。
让卫东才趁着酒劲拍拍这位肩头:“老钟,我要的是好好把这家国资民营航空公司做...
夕阳熔金,余晖泼洒在停机坪上,将那一排灰蓝色的图154客机染成锈铁色的剪影。机腹下泛着冷光的起落架轮胎微微发烫,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刚歇下喘息。让伍曦的手还搭在那半人高的橡胶胎壁上,指尖传来粗粝而真实的震颤感——不是幻觉,不是模型,是八六年出厂、经年磨损却依旧沉默矗立的实体。他没缩手,反而又按重了一分,指节发白。
“十七架。”他声音不高,却把身后几人都钉在原地。
虞晓秋悄悄往前半步,裙摆擦过水泥地发出窸窣声,她没看飞机,只盯着让伍曦后颈绷紧的线条,睫毛垂着,眼底有光在动,像春水底下压着未浮的星子。童雨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双手抄在风衣口袋中,目光扫过机身编号,又落回让伍曦肩胛骨凸起的轮廓上,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牵——这人站在这儿,比那些庞然大物更像一架刚校准航向的飞机。
潘春却已快步上前,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如叩问:“伍曦,你真打算接?招投局不控股,但技术全控……这等于把整条航空产业链的命脉,从飞行员到油料化验室,全塞进你手里捏着。”
“捏?”让伍曦终于松开手,转过身,袖口蹭过轮胎留下的浅灰印痕,“不是捏,是托。”他抬眼看向潘春,目光澄澈得近乎锋利,“托不住,摔死的是我;托住了,摔死的是整个行业——可现在,谁敢说它不该摔一摔?”
这话一出,连一直低头整理文件夹的卫东都抬起了头。他墨镜还挂在鼻梁上,镜片映着晚霞,也映着让伍曦脸上没半分玩笑的纹路。他忽然想起HK赤柱军营外那几架被油布蒙着的米-8,想起港航总经理拍着他肩膀说“小伍啊,你们内地的民航,还穿着开裆裤呢”,想起自己前年在江州机场,亲眼看见旅客拎着腌菜坛子登机,空乘用搪瓷缸子给乘客续热水……
“所以安检不是摆设。”他开口,声音干涩,“是第一条勒进肉里的安全带。”
“对。”让伍曦点头,朝沿寒示意,“沿寒,你刚才说金属探测门要‘贴近灵敏’,那手持探测器呢?离皮肤三厘米报警,还是贴着肚皮才响?”
沿寒一愣,下意识答:“当然是三厘米,再近就……”
“就侵犯人身权。”让伍曦截断他,“可三厘米能拦住藏在假肢里的刀片吗?能拦住缝进内衣衬里的雷管引信吗?FAA标准是零点五厘米,且必须双人复检——一人持器,一人目视记录,全程录像,录像带封存三个月。这不是矫情,是每一条命都在等你按下那个‘确认’键。”
空气静了两秒。远处直升机叶片还在缓慢转动,哒哒声像倒计时。
伍曦却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卫东肩膀:“老卫,别绷着脸。你当年在HK码头扛麻包,知道什么叫‘压舱石’不?现在这十七架破铜烂铁,就是咱们的压舱石——沉得越狠,船才越不翻。”
卫东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慢慢摘下墨镜。镜片后的眼睛泛着红丝,但瞳孔是亮的,像被砂纸磨过的刀刃。
这时虞晓秋终于开口,语调轻缓如拂过琴弦:“车皮的事,东北那边催得紧。四架货列已备好,但货运站说,没铁路局签发的《特种物资运输令》,车皮不让挂。”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让伍曦,“北方里贸公司公章刚刻好,可董总监那边传真回话说……‘令’字太重,得先走招投局党组会。”
让伍曦没立刻接话。他弯腰,从脚边拾起一枚被碾扁的图154铆钉——铝制,边缘卷曲,带着氧化斑。他拇指用力一搓,斑痕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银亮的金属本色。
“党组会?”他把铆钉抛给卫东,“老卫,你去趟江州。告诉董总监,北方里贸第一笔货款,不走财政拨款,不走银行信贷,走我的私人账户——二十万,明早八点前到账。钱到,令到;令到,车皮挂。他要是嫌‘令’字重……”他顿了顿,笑意淡下去,“那就换‘函’字。我以个人名义,给铁路局写函,标题就叫《关于恳请支持民族航空工业试运行之紧急协调函》。”
“你疯了?!”潘春失声,“二十万是你全部流动资金!”
“不。”让伍曦摇头,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1983年6月21日头版,标题赫然:“我国自行研制运-10大型客机首飞成功”。纸页边缘焦黑,像是被烟头燎过。“疯的是运-10停飞那天。二十万买不来飞机,但买得来一张试飞许可——只要让这十七架图154,真正飞一次南郊到北郊的航线。”
他环视众人,暮色正一寸寸吞没他眉骨的阴影:“明天上午九点,我坐第一班。不带随员,不带安保,就我和机长。起飞前,我要亲手检查每一颗铆钉。”
虞晓秋呼吸微滞。童雨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蜷紧。潘春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胡闹。”
“不是胡闹。”让伍曦把剪报仔细叠好,重新塞回内袋,动作轻得像收殓一件遗物,“是把过去三十年所有‘不敢’,全押在这九十分钟航程上。”他忽然转向卫东,声音放软,“老卫,帮我个忙——去趟京西宾馆,找三号门岗的老赵。告诉他,让卫东来了,捎句话:‘赤柱的米-8,油布该掀了。’”
卫东怔住,随即瞳孔骤缩。赤柱……米-8……老赵?他猛地想起去年HK台风夜,自己浑身湿透蹲在军营后巷啃冷包子,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兵默默递来半包烟,烟盒上印着褪色的八一徽章。那人没说话,只朝南方努了努嘴——那里,海平线尽头,正有三架墨绿色直升机悄然掠过云层。
“你……怎么知道老赵?”卫东声音发紧。
让伍曦没回答,只抬手,指向跑道尽头。暮色里,最后一架图154的机尾编号正被夕照镀成一道金线:B-2076。
“因为这架飞机,”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入水泥地的钢钎,“本来该在1986年坠毁于曼彻斯特。可它没坠。它飞到了这儿,停在我面前——就为了告诉我一件事:有些命,不该死两次。”
风忽地大了。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极淡的旧疤,细如发丝,横贯左眉梢。
虞晓秋终于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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