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慕秋瓷来到蚌房。
“公主,请看。”
许道玄当着她的面,开了个蚌。
从中取出十二颗珍珠。
慕秋瓷拿起一颗查看,外形饱满,洁白莹润。
但在见惯了上品珍珠的人眼里,还是有着不小的瑕疵。
慕秋瓷放下珍珠,“质量还差了些。”
但数量已经很可观了。
“若想要高品质珍珠,一个蚌里就只能有1-3颗珍珠。”
许道玄又开了一个蚌,这个里面只有两颗珍珠,品质比先前明显高出一个档位。
慕秋瓷拿起看了看,觉得足够哄骗王公贵族了。
“很好,质量和数量都有了,就算次品珍珠,也能研磨成珍珠粉,会有人喜欢的。”
漠北的王公贵族们,有服食珍珠粉的喜好。
不管是直接服用,还是用来敷面,都很得贵族们喜欢。
什么“软黄金”羊绒衫,都不算什么,珍珠才是针对漠北贵族的大杀器。
漠北贵族掌控的财产太多了,几千近万的奴隶也能成为他们的私人财产,实际掌控的人数多到让人不安。
被她夺走部落中奴隶的苏日格,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最显赫的大贵族手中有7000多名奴隶,皆是被他所俘获驱使之人。
仅奴隶数量,就能堪比她组建的护卫队。
不把他们家底都掏了,怎么能让她安心?
漠北才统一不久,被册封为贵族的都是曾追随漠北王的重要将领,这会也已追随漠北王一起出征。
留在王城和其所属部落中的,只有他们的家眷。
这可是个推销珍珠的好机会。
在慕秋瓷布局巧取贵族们的财富和奴隶的时候。
西征大军中的漠北王,还在仰头看着天空的圆月。
想着他的留在王城的公主会不会被人欺负。
也已经深了,漠北大军早早扎营休息。
穆峰遣退追随的亲兵,独自一人一马坐在小山坡上,对着天空的洁白月亮独酌。
他是奴隶出身,漠北的奴隶大多来自战争掳掠和贫困出卖。
当年他所在部落的奴隶中,就有着一群被从中原掳来的慕朝人。其中还有几个读书人。
穆峰跟着他们学会了慕朝的语言和文字,也懂得了一些慕朝的习俗。
比如,月亮代表着家和家人,代表着想念。
那些慕朝人总会在看到月亮时悲泣落泪。
他当时只觉得那些慕朝人太过脆弱敏感,无病呻吟,却未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很想念公主。
想起公主临行前送他的礼物和交代他的话,穆峰仰头将壶中酒饮完,抬手扯开衣襟,抓住公主给他戴上的黄金链。
“公主。”穆峰低低唤着,握住金链的手扯动得毫不留情。
天空明月高悬,又大又白,月光皎洁。
山坡上,漠北王仰头望月,醉眼朦胧,衣襟大敞。
此刻的夜色下,有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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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第84章 小别胜新婚
奴隶不能永远当奴隶, 他们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们不能永远待在她手下,那相当于只是让他们换了个地方更轻松地当奴隶。
所以慕秋瓷选择让他们劳作一年,为自己赎身。
并在一年后将他们的一部分劳动所得拿出来, 交给他们, 让他们开启新的生活。
当然不能只是让他们带着财物单独离开。
那相当于一只只肥羊走在草原上,很快就会被闻风而来的豺狼捕获,再度失去所有变成奴隶。
草原人以部落的形式聚居在一起。
小的部落几十几百人, 大型部落几千上万人。
单打独斗是不可能在草原上生活下去的。
所以, 慕秋瓷决定建立千户制。
军政合一、军民合一的千户制度。
将奴隶们重新编制,以一千人为单位, 让他们组成全新的组织。
不同于以往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部落,他们将是全新的社会组织。
千户之下, 另有百户,十户, 这是一种层层隶属的军事政治组织。
他们将一同进行进行畜牧和狩猎, 并承担相应的贡赋和徭役。
他们依旧听命于“王后”和“王”。
而不是听命于“主人”。
慕秋瓷为奴隶们的建立的新制度,在漠北国内遭到了不小反对。
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和大部落。
他们宁愿公主王后私人拥有大量奴隶, 也不愿意草原上新增一个个以千人为单位的全新“部落”。
优质的草场牧场是有限的,新增这么多“部落”, 岂不是多了竞争对手?
若公主王后将那些人全安排去荒凉之地, 他们倒能眼不见为净。
慕秋瓷并不与这些旧氏族部落正面冲突。
土地和草场问题很难解决,却也很好解决。
漠北地域辽阔, 而且还在继续扩张。
漠北王的铁蹄从未停下。
人口是有限的,对土地的掌控和占有也是有限的, 尤其是在游牧民族里。
哪怕是那些部落全加一起,也没法吃下这么多的土地。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最稀缺的其实是人。
等到漠北王西征乌斯回来, 土地重新规划调整,一切问题都将解决。
她好像笃定了漠北王会赢。
她想过漠北王或许会不注意对自己防护,或许会受伤,但从未想过他会输。
她对他有着自己都说不清的自信。
他是千年一遇的猛将和王帅,上天造就了他,让他横空出世,一统草原。
她也信他能所当者破,所击者服。
若真输了也没什么,再想别的办法嘛。
哪有永远不输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
“嘤昂——”
一声鹰鸣从高空传来。
慕秋瓷快步走出寝帐,只见巨大的金雕俯冲而下,朝她扑来。
“啊啊啊啊快!护具!”
那金雕认主,只让她接。
但那一爪子抓下来,能让她伤三个月,至少三月。
侍从匆匆取来护具。
慕秋瓷给手套上那牛皮做的厚实护具,才敢伸出手臂去接它。
被迫低空盘旋了几圈的金雕,扑扇着翅膀降落,稳稳抓住了慕秋瓷带着护具的手臂。
十三斤的大鸟落在手臂上,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慕秋瓷绷着脸,勉强托着它,将它带到寝帐内的展架上,这才长舒一口气。
真该让漠北王养只体型小些的鹰。
草原人驯养的鹰,到了十岁就会解除契约,放归野外。
若是驯养的成年的鹰,过个一两年就会放归,让其重回天空。
这个体型庞大的小姑娘也快到了重回蓝天、恢复自由的年纪。
慕秋瓷摸了摸它的脑袋,为它挠了会脖子。然后取下它脚上绑着的羊皮纸,喂了它一些水和一只兔子。
金雕撕扯着兔肉,大快朵颐。
慕秋瓷展开羊皮纸,快速浏览。
漠北王率领的大军已经与乌斯军正面交战,并取得了一场大胜。
在漠北王一统草原之前,漠北各部落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早已是统一国家的乌斯,一直压着漠北的各大部落打。
现在算是在漠北王的带领下一雪前耻了。
但漠北王并不打算就此停手、率军返回。
他还要继续打下去。
“……待我攻下乌斯王都,把乌斯王的王冠带回来,给公主当玩具。”
慕秋瓷笑了声,给她当玩具,王冠还能怎么玩?
慕秋瓷继续往下看去。
后半段就不再有正事,都是漠北王在诉说对她思念之情,勉强再带一句孩子们,像是在凑字数。
“想念公主。我在月色下扯动公主给我戴的黄金胸链,却怎么也不及公主的手,不得解脱。
“大概是醉了,我看那月光都像是公主的纱裙。月光如纱裙落下,覆盖在我的脸上,就如公主坐在我脸上,屏住了我的呼吸,我终于得到了解脱。”
慕秋瓷呆滞,差点把手上的羊皮卷丢出去。
他在写什么鬼东西?!
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给她传信,结果信上一半是他的意淫的银秽涩情?
慕秋瓷只觉这羊皮卷烫手,羞恼得想把它丢了。
但偏偏丢不得,还得好生收着。
若是不小心被别人捡去看去,漠北王不要脸,她还要脸。
寒玉见公主看着信表情变了又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低声问:
“公主,可是漠北王出事了?”
“无事,我军大胜。”
慕秋瓷将羊皮卷起来,严密收好。
“赢了!?这可是大好事,公主可要给漠北王回信?”
“不回!”
说着不回,但夜里,慕秋瓷还是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她将这段时间漠北国内的事大致跟他描述,包括她尝试建立的千户制度,向他仔细介绍。
关于家事她并未提太多,只说了“我安好,孩子安好,无需担心”。
最后,慕秋瓷还是叮嘱他穿好甲胄,保护好他那对大胸和心脏。
丈夫的大胸,妻子的荣耀。
不容有损。
金雕休息了两日,吃饱喝足补充体力,便带上信,再度展翅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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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漠北王率领的大军面前,还处于政权交替期间的乌斯不堪一击。
新上任的乌斯王有着勃勃野心。
去年冬天,漠北王怀孕的消息传来时,他还猜测过漠北王得了重病,命不久矣。
他甚至想过在今年出兵,攻打漠北。
只是他弑父上位,一帮先王的部下不服他,国内的兵力并未能如他所想的快速集结,而漠北王的铁骑踏破乌斯国门。
当那如山峰般的男人将钢刀挥下时,新任乌斯王最先升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满腔的悲愤和不甘。
漠北王太过卑鄙,居然用出假称怀孕这种手段,让他放松警惕。
他是输了自己的大意轻敌之下。
钢刀斩下,首级滚落。
穆峰突然觉得很无趣。
战争,厮杀,征伐,这原本是他平生最爱的东西,结束后却觉得也就那样,索然无趣。
竟不如与公主相伴来得惬意。
与乌斯王的战斗同样了无趣味,一招就结束了。
倒不如回去让公主骑上一骑。
战火中,将士们高喊着“乌斯王已死”,士气大振,进行最后的厮杀,欢呼着享受胜利。
穆峰遥望远处漠北王城的方向,心神飘远。
“王!”部下前来汇报:“乌斯王已死,追随他的六部中,右翼三部投降,左翼三部首领皆亡,所余残兵不成气候。我们赢了!!!”
穆峰能理解他的激动喜悦,只是没法感同身受,于是道:
“把乌斯国库开了,分发给将士们。另外传令下去,不得破坏城内建筑,不得屠杀城内百姓。我要把乌斯王都送给公主。”
“诶?”送一座城吗?
不过这也没什么,王开心就好。
部下领命下去。
·
占领乌斯王都第二日,穆峰将剩下的事务交给信任的部下,自己带着一千亲兵,快马加鞭,返回漠北。
轻骑兵急行的速度太快,当慕秋瓷收到消息时,漠北王已经到了王城外二十里。
她匆匆抛下手中事务,骑上她的白马,飞驰出城迎接。
已是初冬,公主一袭白色狐裘,骑在纯白的天马上,纵马踏过铺着积雪的王城街道,红色的发带纷飞,狐裘上的红梅映衬一色,纯净而明艳夺目。
寒玉被公主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抢了一个护卫的马,跟着护卫队快马追上去。
慕秋瓷刚骑马跑出王城一里,就看到了漠北王的卫队。
当那个纤细的身影踏着飞雪而来的时候,穆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样纯白无暇的天马只有他的公主有,马上之人如雪山神女般的气质也仅指向一人。
可公主怎会冒雪前来?
穆峰心中急切,策马飞奔上前。
随着漠北王靠近,慕秋瓷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漠北王比离开前晒黑了些许,肤色更深了,但依旧健壮神勇,胸怀伟岸。
对,他还敞露着胸怀。
胸口的金链熠熠生辉。
他疯了吗?
就不提现在已经入冬,虽然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但也已是零下。
好,就当他不怕冷。
那么那胸链,就这么露着???
慕秋瓷呆滞。
难以想象他这一路行来,都有多少人看到了他胸戴金链的样子。
他竟还丝毫不以为羞,还抬头挺胸,一副很骄傲得意的样子。
他究竟在骄傲得意什么啊???
“公主!”
漠北王刚一策马走近,慕秋瓷就一把抓住他胸口的金链,将他拽得倾身,扯得那两颗红宝石廷立。
穆峰太久没接受过公主的抚慰,一见面就被这么刺敫,顿时失了声。
“你疯了吗?!”慕秋瓷怒骂他,“不知道冷也不知道羞吗?”
穆峰低笑一声,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起伏。
公主骂他的样子还是那么美,连声音都那么好听,如同仙乐。
穆峰伸手,将公主抱到自己的马上,拥入怀中,紧紧搂住。
“公主,我好想你。”
他将脸埋公主的狐裘斗篷上,一手护着斗篷兜帽,不让公主吹到风,同时将脸埋进去亲公主。
慕秋瓷被他新长出的胡渣扎到,抬手推开他,嫌弃道:“埋汰,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来亲我。”
虽这样说着,她还是想手伸进他的胸怀里,帮他暖着。
然后,她就发现,他的体温比她的骑马冻凉的手温度高。
“……”
慕秋瓷沉默了一秒,然后将同样冰凉的脸也贴了上去。
漠北王低低笑着,胸腔的震动带得她耳热。
“公主,我们回家。”
穆峰在她头顶道:“回去后好好弄弄我,我想公主想得很了。”
“嗯。”慕秋瓷耳红地应着,借着狐裘和身体的遮掩,一双手在他衣襟里不太老实地摸索,回忆着以往熟悉的一切。
她也很想他。
但还有些事需要跟他说。
“千户制度的事你看了吗?我跟你说……”
“看了,公主的主意很好,解决了我的大麻烦。”
穆峰策马往回赶,同时紧紧拥着公主,道:
“不过,我现在不想聊这个,我只想让公主骑一骑我,这些稍后再聊。”
慕秋瓷无语,“你脑子里就这些事了。”
简直烧到没边了。
慕秋瓷暗暗拧了他一下。
穆峰被拧得舒服得紧。
他确实只想舔公主然后被公主骑。
但为了不让公主嫌弃,他还是努力从脑子里找出些别的内容。
“我还为公主准备了礼物,我将乌斯王都赠予公主,从此改名为‘公主城’。”
“这个名字好听。”
慕秋瓷喜欢这个礼物。
既然归她了,那里面的百姓和赋税也都是她的了。
虽然漠北王的也都是她的,任凭她使用,但冠上自己的名字总归更好听。
骏马穿过王城,进入宫帐群。
穆峰下马,将公主抱入寝帐,坚定道:
“我要再为公主生一胎孩子。”
慕秋瓷:“???”
还来?
“上一胎才刚断奶呢!”慕秋瓷道。
穆峰笑,“正好给公主产新的奶。我看公主身子骨强健不少,看来多喝奶是有效的,继续保持。”
慕秋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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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道玄的新生子药研制失败了。
但旧的她还有。
至于给不给漠北王用,有待考虑。
看他表现吧。
五胞胎还是太多了。
就算真给他用,也只能一次用半颗。
慕秋瓷揽住他的脖子,迎上他的亲吻,再度被他的胡渣刺到,顿时怒了,一脚将他踹开。
“去收拾!”
穆峰无法,公主的皮肤嫩得紧,一点粗糙都受不得。
他只能起身让人备水沐浴。
慕秋瓷在火炉边烤了会火,喝了些奶茶暖了暖身子,意外开始想念漠北王的奶味。
于是她绕过屏风,指挥着侍从给漠北王刮胡子,给他检查头发。
“仔细检查,看看里面有没有虱子,要是有,就把他的头发给我剔了!”
被折腾得很的漠北王怒视她。
慕秋瓷笑得开怀。
似乎又回到了新婚之夜。
说来也没错,小别胜新婚。
第85章 番外·王后与奴隶
(番外时间线与正文不同)
·
这是慕秋瓷来到草原的第三年。
四年前, 老皇帝为了干预漠北的局势,将她嫁给漠北草原最大的部落——查干部的首领。
查干的含义是白色,圣洁。
查干部是草原上最强盛的部落, 许多中小部落追随着它, 诸部落将查干部首领奉为可汗。
可汗是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子。
送亲车队在路上走了一年,当慕秋瓷抵达查干部落时,老可汗已经重病缠身, 快死了。
老可汗自然没法再跟她成婚, 他祈求她嫁给他的儿子。
——年仅六岁的小王子。
为什么是小王子呢?
因为他前面几个孩子全死在了与其他部落的战争中。
老可汗一死,仅靠一个六岁的孩子, 是绝对无法坐稳首领之位、无法维持在草原诸部落间的威信。
所以,他需要借助她这个慕朝公主的力量, 以她作为过度,替他的幼子守住汗位, 守护查干部落。
不用嫁糟老头子, 新可汗还是个六岁孩子,很好掌控。
相当于直接由她执掌大权, 慕秋瓷当然愿意。
于是,老可汗殡天, 慕秋瓷成了新任可汗的王后。
她靠着可汗妻子的礼法正统, 和她从慕朝带来的护卫,顺利执掌了查干部落。
距离她成为王后已经过去三年。
这三年里, 她依靠查干部的力量,占领了漠北的大片土地, 更多的草原部落归附于她。
她成了整个漠北草原的王后。
也将千户制度逐渐推行了下去。
大概是过于追求事业,忙于军政,忽视了对她那个不足十岁的丈夫的看顾。
小可汗死了。
死于刺杀。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刺杀者投河自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悲痛”不已的慕秋瓷,只能先处理小可汗的后事。
各部落首领都来吊信,或真心或假意地安慰她,实则如孔雀开屏。
小可汗死了,没有留下血脉。
那么谁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可汗。
掌握实权的王后的选择,在此时尤为重要。
不管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美人,亦或者两者都是。
各部落首领在彼此竞争的同时,在王后面前疯狂开屏。
慕秋瓷哪个都不想选。
她已经在漠北经营多年,手握军政大权,很多部落是直接追随于她个人。
说是王后,实则是女王。
有意思的是,在漠北语里,这两个称呼是同一个词。
没有新王,她就是永远的女王。
她不需要一个新王出现。
不过现在还不能直接表露她的意图。
于是,慕秋瓷选择“复仇”。
在草原上,女人为丈夫报仇,一直是值得称颂的事情。
即使在游牧民族的传统习俗中,女人如财产般被一代代继承,但骁勇与血性流传在所有草原人的骨子里。
若有刚烈的女性在丈夫被杀害后,选择复仇,同样会得到所有草原人的称颂。
在草原上流传的故事中,就有这样一位女子。
在丈夫被敌对部落残忍杀害后,孤身返回出生的部落纠集人手,亲自带人杀了回去,将敌对部落屠杀得一干二净。
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杀死。鲜血染红整个部落,头颅堆积成塔,以告慰亡夫在天之灵。
曾经繁盛的部落一夕之间烟消云灭,只剩下那座骷髅塔经久矗立在草原上。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人人都在传颂这位为夫报仇的英勇女子,她的威名传遍了整个草原。
所以,只要冠以“为夫报仇”之名,哪怕慕秋瓷做得癫狂了些,灭了几个部落,大家也都会理解她的。
不理解的肯定是凶手,没什么好说的,骷髅塔贵宾席一位。
当王后要严查凶手,为小可汗复仇的消息传出来后。
原本竞争可汗之位、跳得很高的几个部落首领,瞬间息声了。
就连去王后身边孔雀开屏的,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更注意分寸。
谁也不想这时候被王后盯上。
“为夫复仇”的慕秋瓷,定期处理一批碍眼的人,将她的政策更顺利地推行了下去。
“公主,又解救回来一批新的奴隶。”
虽然已经成为王后多年,寒玉明潇这些跟她从慕朝来的侍从,还是更习惯于叫她“公主”。
慕秋瓷正好手里没事,就跟着去看看。
成年奴隶在检查完身体接受治疗之后,会被直接带去所分配的千户处报道。
会被带到她这里收留的,只有一些已无亲人在世的奴隶孩童。
对待孩童,慕秋瓷总是更多几分不忍和怜惜。
“王后到。”
随着通报,原本在宫帐前清洗用餐的奴隶孩童哗啦啦跪了一地。
奴隶们的跪姿都像是蜷缩趴伏,把身体蜷缩起来,保护住柔软的腹部。
这是经常挨打养成的保护性动作。
“快起来吧,继续清洗、换衣、领吃食,还穿得暖、吃的饱吧?”
慕秋瓷蹲下扶起离她最近的孩童,同时给寒玉他们使眼色,让他们赶快把地上那乌泱泱一片小孩弄起来。
“回王后,衣服很暖和,肉汤肉饼也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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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饱。”
被她扶起来的奴隶男孩垂首低声答着。
这个男孩比其他孩子都要更健壮些,也高出一个头。
慕秋瓷能感受到他手臂上的力量。
她诧异于他强健的体魄。
奴隶主可不会那么好心让奴隶们吃饱。
他要么精通狩猎,要么擅于掠夺。
她注视着他垂首对着她的头顶,道:
“抬起头来。”
奴隶男孩紧张地握着拳,缓缓抬起头。
旋即便呆住了。
乌发如瀑,肌肤胜雪,像雪山神女般圣洁美丽。
这就是漠北的王后。
他的主人。
黑金色的眼睛映入眼帘,慕秋瓷微怔。
这个男孩有着一双如鹰似狮的眼睛,天生就透着不凡。
还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慕秋瓷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与迷茫,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旋即温声问面前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没有名字。”
男孩下意识想要垂首答话,却被那只抚在他头上的手制止了。
好轻,好软,好舒服。
男孩怔怔感受着头顶的触感,庆幸自己刚刚被安排了统一洗澡洗头,不会显得太糟糕。
但还是觉得自己粗硬的头发对那样一双洁白纤柔的手是亵渎。
他不由涨红脸。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每个人都有给自己取名的权力。”慕秋瓷柔声道。
“不管是日月星辰,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
“布赫。”男孩低声道。
“布赫?鹰……布日古德?”慕秋瓷问。
雄鹰。
男孩点头。
“很好的名字,”慕秋瓷笑着道:“你将像鹰一样勇猛自由。”
男孩呆呆看着王后绽放的笑颜。
像鹰一样勇猛自由。
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
但现在好像有哪里改变了。
如果他的主人是王后的话……自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我还有一个慕朝名字。”男孩鼓起勇气道。
王后来自慕朝,她或许会喜欢带有慕朝色彩的事物。
“哦?”慕秋瓷确实被吸引。
“你还懂慕朝语?是叫什么?”
“穆峰。”他道。
比起自由翱翔的鹰,他更想做永恒守护在王后身边的山峰。
“穆峰……”
慕秋瓷低喃着这个名字,仿佛有什么穿过无尽的时空来到了她的面前。
如雄狮般健壮的男人舔舐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诉说着他的名字,胸腔随说话震动,山峦起伏。
一瞬的恍神,慕秋瓷再去凝神细思时,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王后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将王后心不在焉,穆峰心中忐忑。
“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慕秋瓷注视着他,觉得这个孩子分外讨她喜欢。
“你几岁了?”慕秋瓷问。
“十二岁。”穆峰答。
“十二岁……”果然还是个孩子。
慕秋瓷:“你再在我身边待几年,等再大一些……若你足够勇猛出色,就让你当百户、千户,让你靠自己发挥自己所能,去建功立业。”
穆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后给他的恩遇,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应该心存感激,舍身以报。
只是……
还没等穆峰思索出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犹豫,就听到有人怯生生问:
“我们也可以吗?奴隶也能当百户、千户吗?”
许多奴隶孩童大着胆子围拢了过来,就算不敢靠近的,也在远处支棱着耳朵、眼巴巴看着。
“当然,”慕秋瓷笑,“都可以,只要足够聪明勇敢,勇猛强悍,就都有机会成为千户。”
孩子们都极纯粹而无畏。
慕秋瓷的一番话,轻易勾起了他们对未来的向往。
慕秋瓷与他们聊着,嘱咐他们强身健体,跟着老师好好学习知识,每一个都听得很认真。
穆峰也蹲坐在她身旁认真听着。
他蹲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注视着她的笑颜,听着她如清泉般的声音,悄悄为她抚去裙角沾染的尘埃。
……
自从被带到王城,见到他的新主人王后之后,穆峰就每晚都会做一个梦。
梦中,他依旧还在原来的部落,每天衣不蔽体,忍饥挨饿,饱受鞭刑。
他只能靠外出放羊的机会,掏几个兔子洞,抓些兔子老鼠,才能填饱肚子。
梦中的经历太过真实,几乎让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每每从梦中醒来,看着所处的温暖宫帐,穆峰都会有一种这才是幻觉的错觉。
梦中从来没有什么王后。
被王后救助接纳,太过美好和虚幻,就像是假象。
穆峰夜夜入梦,每一场梦都像是连续的故事,一天接着一天,如地狱的枷锁,永远不得解脱。
他在现实一天天长大,梦中的他也一天天长大,连日期都一模一样。
随着他的长大,梦中的残酷也再度升级。
又一次,穆峰被梦中的场景刺激得太过,冲出了孩童们休息的宫帐,冲撞到了王后面前。
王后扶起了他,询问得知他做了噩梦后,将他带入寝帐,为他铺上羊绒毯,让他在她榻边安歇。
穆峰难得地睡了一次安稳的觉。
他还是会做梦,噩梦如影随形,从未停歇。但当他醒来,看到榻上安睡的王后,他的心就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其实并不恐惧梦中的一切,他怕的是没有王后,怕的是王后并不存在。
只要能看到王后,看到主人,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知道他经常梦魇,让他在她的寝帐中歇了一年。
从那以后,他能将梦中的一切当故事看待。
一场以他为主角,在另一个没有王后的世界上进行的故事。
他冷眼旁观着梦中的一切,只偶尔会觉得梦中的自己真可怜。
没有王后主人的可怜虫。
……
六年过去,曾经的奴隶男孩成长为漠北的第一猛士。
他年少成名,勇猛非凡,武艺无人能敌。
而王后,依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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