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盛津脚步停滞一瞬,他真的疑惑,于是侧过头去轻声问道:“阿阔,这对你很重要吗?”
周阔看着他下意识回答:“是。”
他说:“非常、非常重要。”
盛津沉默的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进门。
进去之后盛津和黎校长握手,黎校长对他全然相信,一点都不因为他年轻而对他的技术有所质疑,他冲着盛津淡淡的笑着说:“年轻人,拜托你了。”
盛津回以一笑,紧接着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摆放需要的设备。
他好像不是个省油的灯,又看着有两分真功夫,不知道是调节气氛还是其它,盛津在调试设备的空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明月:
“如果这次复原不出操作流程,成功不了的话,你是会放弃,还是会坚持自己的答案,对裴澜追责到底?”
明月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回答他道:“追责到底,至死方休。”
她一字一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坚定道:“别的事情我都可以退步,唯独这件事情不能。”
“这是我的原则,更是我的底线。”
她环视的目光最后留在了周阔身上。
她看着周阔双眸含笑的面容心想,因为这是周阔和她一起奋斗过的时光,因为这是她的心血,因为她要靠这个奖项来向父母证明。
一等奖上写着的应该是明月的名字。
盛津满意了,调试设备的速度加快,随着行李箱里的设备亮灯,准备工作大功告成。
盛津和徐立言对视一眼,二人心有灵犀的点点头,一人拿着一个电脑开始写程序。
修长的手指纷飞在电脑键盘上,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各式各样的代码,两个人坐在一起心无旁骛的专心做事,手里敲击的键盘一刻不停。
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个比一个锐气,一个比一个张扬。
这一秒,他们是掌控在场所有人命运的主角。
旁边的周知意震惊掉了下巴,她转过头去对着荆棘耳语:“不是?徐立言怎么会这个的??”
旁边的荆棘出声解释道:“你忘了?他们两个一起参加过大赛啊。”
周知意:“……想起来了,但他也没告诉过我自己厉害到这种程度啊?”
旁边的荆棘补刀:“没事,你也没见他帅成这样过。”
周知意:“……”
二人很快停止了说话,因为徐立言和盛津开始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这个过程看的人心惊,又极其焦灼。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旁边的周阔看到那个代码写到结尾心下有底,他松了口气,开始拿起来之前放在一旁的证据。
只见他拉开书包,把笔记本电脑,相机,夹着明月稿纸的笔记本和那本相册全部摊开在桌面上。
随着二人爆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电脑屏幕上很快开始复原当时的情况——
他们把时间调回到宣布春风杯比赛的前一个星期,让一切都呈现出来未开始的样子。
两台电脑同步放映,明月的电脑上不断切换界面,从各式的学习视频转换成聊天框,又从聊天框转换成那个名为明月流光的文件夹,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见明月在那个时间段做了什么——
她一直在和周阔切磋讨论学习问题,两个人打视频的画面就这样赤裸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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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现在所有人面前,许静和明成蹊骤然瞪大了双眼,许泽屿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旁边周知意和荆棘对视一眼笑开,完蛋了,这还没开始的感情即将要被掐灭了。
旁边裴澜的电脑则是一片死寂,她很少用电脑,唯一打开电脑的那一次,还是登上医院的网站查看医院相关的医生,又在官网上登录自己的账号查看余额。
那余额显然不超三位数了。
旁边的江娉伸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惊讶出声侵扰他人。
明月的电脑还在变化,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文档还在不断增多,并且和周阔的视频聊天也越来越频繁。二人从物理的探讨转化为全科,此时春风杯的竞赛已经开始,视频的更多内容都是二人各做各的事,每次都是周阔率先做完,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收了笔,轻扬唇角,静静的看着明月,也不说话,也不出声惊扰她,只是等她抬眸看过来的时候对着明月淡淡一笑,温声问道:“累了吗?”
这个时候明月总是会摇摇头,说没有,然后笑得开心说还差一点自己就写完了,她有预感,一定会比上次好。
周阔就看着她出声鼓励,说非常期待。每到这个时候,明月就会更开心一点。
旁边的盛津看到这和周阔对视一眼,他忍不住要笑,周阔却红了耳朵率先移开视线。
盛津伸手抵住唇角,憋着笑的视线又对上了徐立言的。
调侃视线在半空相遇,二人心有灵犀的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澜的电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稿件截止的前几天,她打开电脑,在那上面发布了提前截至的时间,而后她的邮箱开始叮叮当当收到邮件。
她一个也没看。
截至目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可下一秒,情况就像是西琅今天的天气一样急转直下。
裴澜把那些邮件附件全部都拖在桌面上后,再一次打开了医院的网站。
熟悉的登上账号查询余额,这次却见那里面多了两万八千块。
这一次,那个界面停留了很久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裴澜终于打开文档开始写她文章,那文章写的毫不犹豫,而她打字速度也非常快,不到半小时她就完成了。
她看也不看,也不检查,转头又切换到了浏览器开始反反复复的搜索一个病症,从各个医院的官网切换,再看到各大病例,最终停在知乎的一个帖子上。
那个最高赞的回答赫然写着这病症最后的结局。
只有两个字——死亡。
页面停留很久很久 ,久到明月的电脑上已经创作完第2篇 稿子,并且显示发送成功的时候,电脑这头的裴澜仿佛才回过神来。
她点开邮件,把那两封属于明月的邮件拖了出来放到桌面上。
屏幕再次僵住不动。
旁边的电脑上,明月已经和周阔挂上了视频,二人又开始各做各事——明月给电脑存档,周阔伸手,不知道在整理什么东西,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出现丝毫差错。
又过了许久,裴澜的屏幕再次动了。
她删掉了自己写的稿件和明月第2篇 稿子,开始拿着她第一篇稿不断修改。
所有的东西全部打碎重组,明月的脊骨加上裴澜的困苦,倒也不至于组成一个怪物。
只是见过原稿的人都知道这是天差地别。
明月这个时候欢欣鼓舞的对着周阔道:“我存完了底稿!”
她看向周阔撇撇嘴道:“希望幸运之神能够一直眷顾我——让我这次也拿到奖吧!!!”
周阔笑着问她为什么这次对于比赛奖项这么渴望,这反应真的很不像明月。
屏幕里边的人犹豫许久,还是选择告诉周阔,明月悄悄凑上前去,对着摄像头轻声说:“其实奖项无所谓啦,是想要拿到那笔奖金。”
她想起来什么,情绪在这一刻忽然低落下去:“我之前捐过款的那个叔叔,他的病好像又严重了,我看着已经在重症监护住了很久了。”
明月不开心,她不看周阔,趴在屏幕面前低声道:“我想他的家人应该非常辛苦,据说他的女儿要辍学——”
周阔轻声问她:“因为这个才不开心吗?”
明月说:“因为她学习很好,却遭遇了这样的困境,不得不想要辍学来挽救父亲的生命——”
明月卡住,但她很快看着周阔道:“因为这样,我觉得很惋惜。”
周阔接了她的话:“所以你想拿奖,把这些钱捐出去,好让她身上的负担轻一点,能够继续完成学业——”
明月默认,周阔了然,停了一瞬,他又问:“你英语比赛的奖金呢?那一万块,去了哪里?”
明月不答,周阔却知道,他看着明月的眼睛问道:“你已经捐给他们了,是不是?”
明月犹豫两秒,点点头,似乎也怕周阔和别人一样不赞同,她急忙道:“这是我自己赚来的——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才捐出去剩余的八千块钱——”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乱花。”
周阔看着她温柔笑笑,他说:“这怎么算是乱花呢?你明明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明月眼睛亮了亮:“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周阔点点头:“当然了,这事情没几个人能做到的,明月,你很棒。”
他说:“他的家属一定会感谢你的——”
明月的电脑里又传来什么,可裴澜却完全听不到了,她在巨大的愧疚中矮下去身子痛不欲生——
她的奖金只有两万,哪里来的八千块钱?
她做了什么——
哪里来的八千块钱?!一个声音不停的诘问裴澜。
她裴澜,究竟做了什么啊————
裴澜在一阵头疼之中想起来了自己的操作——改完文章后,她把所有的文件打包,然后未经尚副校长的同意直接发到了春风杯的邮箱,又重新把明月的第2篇 文章找回来,打包了另一个压缩包发给尚副校长,然后告诉他这些是所有的底稿,她已经发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上去——
旁边的许静怒道:“够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裴澜,眼眶严重泛红,她颤抖着手说不出来一句话。
旁边的明成蹊黑着脸看向裴澜,又转向江娉,最终这些怒气转化为威压,全都到了黎校长的身上。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三个小时的过程,所有的前因后果呈现的清清楚楚,这些足以证明裴澜抄袭。
许泽屿的电话第一时间打了出去,他沉声对着那边道:“闵祁,协调陈律师的时间,请他第一时间前来西琅。”
他道:“不惜任何代价。”
这话他一生中只说过三次,可这一月之内就占了两次。
盛津和徐立言上前点了暂停,之后二人进行了一番全新操作,将一份全新的录像发到了黎校长的邮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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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阔拿着所有的证据适时上前,对着他们道:“如果刚刚的证据还不够确切,那么这些,一定能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回答。”
话音落下,他却转头看向明月,对着她道:“对不起。”
他说:“明月,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偷偷拍了你的照片,是我不对。”
明月对着周阔摇摇头,含泪露出来一个笑。
她怎么会怪罪周阔呢?
如果没有周阔的帮助,没有盛津毫不犹豫的来西琅,没有徐立言在这里待到凌晨,仅凭她自己一个人,那么她何时才能得到一个真相呢?
如果没有他们,她又怎么得知,原来自己两篇文章,从头到尾,没有一篇是被交上去的?
明月笑着,可眼里的泪却流的更凶,满堂寂静,她的崩溃清晰可闻。
许泽屿把她揽进怀里不停的拍着她的背,可明月却越来月难过。
为什么呢?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一生为善,究竟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裴澜?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黎校长在深夜里叹了口气,旁边的顾徐别过脸去不肯出声,张星光满脸的失望,所有人看向裴澜的目光只剩谴责,连带着望向尚副校长的神色也带着难言的摒弃,即便这样的行为常有,而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黎康宁在一片寂静中出声道:“裴澜?你是不是应该站起来,给明月道歉?”
江娉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拉着裴澜起来,对着她道:“给明月道歉啊——”
裴澜却像是怔住了,她愣愣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又看向所有人的目光,在万众瞩目中继续保持沉默。
她依旧回不过神来,在得知真相后,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面对现实。
你要她怎么面对自己剽窃了别人的作品之后,赫然发现那个人是自己父亲的救命恩人,而她裴澜恩将仇报?
你要她怎么处置那些为数不多的良知?
黎康宁叹气,他看向明月及她的家人,对着她们郑重道:“这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们会上报春风杯的编辑部申请撤销裴澜的奖项,同时,今天下午针对这件事情成立的特别小组已经在隔壁,我和在场的老师会带着所有的证据前去,按照校规严格执行对裴澜的处罚,以及对明月的补偿措施——希望你们,再相信一中一次,半个小时后,我们一定会给出来一个结果。”
黎康宁带着张星光一众人浩浩荡荡走进隔壁会议室,原本应该回家的领导现如今都端正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黎康宁落座后直奔主题。
旁边的尚副校长第一时间出声反驳:“上报春风杯后,会被这比赛拉黑十年,校内所有学生都不能参赛———”
他出言恳求:“黎校——千万慎重啊。”
黎康宁眼里刀锋一片,他侧头望过去:“那依照你的意思,是瞒下来?”
他气笑了,转过身去对着他道:“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明明如此严重的后果你早就知道,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黎校长对着尚副校长道:“因为你的失职导致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你居然还想拿着严重后果为由掩盖下来?那你怎么没想过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会发生!!!”
旁边的张星光叹了口气,他原本精神抖擞的面容上,已经有了很多的疲惫,在场的领导因为这事讨论不休,可张星光放下水杯,开口对着众人道:“可能有些人看来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太过极端,可是在场的所有人,又有谁带进去过明月的感受?”
张星光看着他们道:“如果她没有发现呢?这件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么?”
他语气沉痛,企图唤醒在场的人:“怎么可能呢!!!纸是包不住火的啊各位!!”
“如果这件事情不这样处理的话,那西
琅一中,谁还会把别人的心血看在眼里?谁还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念?”
顾徐出声附和道:“是选择一个惨痛的教训,还是选择一个晦暗的未来,孰是孰非,诸君个人斟酌。”
黎康宁在一阵低压中出声道:“这里是西琅一中,在座的各位都在这里奉献了自己的大半生,我相信各位心里都很清楚,比起来教书,西琅一中更在意的是学生的品行。”
“教书育人,育人为本。比起来那些知识,基本的善恶是非观念才会跟着每个学生走过一生。”
他说:“做人做事都要堂堂正正,这是一中的底线。一中的底线不可践踏,一旦涉及原则问题,我们绝不姑息。”
黎康宁在一片沉默之中下了最后的决定:“裴澜,德行有亏,按照校规,应作开除处理。”
他鹰隼般的视线望向会议桌上的张星光:“明天上报春风杯结果的同时,也把明月的两篇文章报上去,但凡这文章有资格拿奖,校内推免的笔试就让她破格参加——”
“不用破格——”顾徐揉着额头出声道:“加上这个奖项,她本来就是够的,她的资格不是从任何人手里抢来的,是她自己,一场一场比赛,堂堂正正的赢回来的。”
黎康宁点点头:“这是最好。”
他说:“哪怕雷霆手段,这样的结果说到底,依旧无法弥补对明月的伤害,我想各位执教这么多年应该懂得这种挫折对于学生来说究竟是多么大的打击,而对于一个学校,又会有怎么样不利的影响。”
他说:“我们一直在教学生勇敢地面对错误,可我们却忘了问自己,当我们面对难以挽回的错误的时候,有勇气不去逃避吗?”
他说:“西琅一中历史近百年,它的灵核教育为社会贡献良多,我们的学生证明我们的教育没有错。我不希望它衰败在我手里,最起码,不应该是在这件事情上走下坡路——”
“我希望这个学校越来越好,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黎康宁的话就说到这里,他看着在场沉默的所有人,对着他们道:“现在举手表决,同意刚刚的处理方案的人举手——”
张星光率先举起手来,随后顾徐叹了口气,咬牙举手,旁边的人思忖再三也跟着举手,一番沉默的话讲了出去,千只附和的手举了起来。
有勇气面对吗?
有。
错了就是错了,苦海无涯,人永远都不能逃避。
十年禁止参赛的结果惨重,可是如果能唤醒西琅一中学子对于原创的敬畏,那这件事就是值得的。
做错了事情他们得认呐。
回头是岸,即便会有很多非议和曲折,可那又怎么样?
最坏的结果已经摊开在学生面前,他们此后的人生中再遇到这种事情,就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努力承担比逃避来的好。
他们有勇气去承担,这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黎康宁在全票通过后悄然湿了眼眶,长路漫漫,可所有人都能拎得清,这太难得了。
黎康宁握着那个决定返回教务处,一片期待中,张星光出声宣读处罚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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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娉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旁边的顾徐一把掺住她扶她到椅子上坐下,江娉慌乱之中推开她的手对着黎康宁道:“这件事情,是裴澜不对。我们向明月同学道歉。是我教子无方。”
她大踏步走到裴澜旁边按着她的头给明月鞠躬,裴澜弯下腰去哭叫:“妈——”
裴澜崩溃道:“是我鬼迷心窍做错了事,和你无关——”
“你闭嘴!!!”
江娉狠狠瞪她一眼,她转过身去对着黎康宁恳求道:“无论是记过还是留校察看,我们都认。只是黎校长,出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我恳求您,不要让裴澜退学,她会改的。”
她忍不住哽咽,对着黎康宁卑微鞠躬道:“她的人生还长,请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黎康宁叹了口气,冲着她摇摇头。
他看着不停哭泣的说:“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裴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啊。”
江娉承受不住,后退一步,裴澜伸手扶住她,站了起来。
她终于肯面对事实,此刻当着黎校长的面一抹眼泪,对着明月道:“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才走到这一步,你能不能原谅我?”
明月刚被许泽屿哄住,此刻听见这话,讽刺一笑。
她看着裴澜,第一次对一个人毫不留情道:“裴澜,我并非圣母,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
“之前运动会的事情愿意原谅你,是我不愿让你因为一个无心的错误被众人嘲笑孤立,造成校园欺凌的隐患,但这并不代表我软弱可欺,没有自己的底线,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
她字字坚决,带着此生从未有过的强硬,对着她道:“裴澜,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抄袭。”
她说:“人生的这场暴雪,是你自己的选择,自作自受,没人能救得了你。”
裴澜咬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明月没有说错什么,是她做错了事。
她依旧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旁人却不肯再听一个骗子讲话。
周知意上前去擦掉明月的眼泪,对着裴澜道:“裴澜,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这一刻,站在旁边的顾徐心下叹息,她看着裴澜面上泪如雨下,心里也跟着难受。
裴休的事情,顾徐最清楚不过,裴澜为什么会走上歧途,她看着那录像,也略微感知到一二。
一边是道德禁区,一边是能够挽救自己父亲生命的希望,要怎么选?
要不要吃下去那颗由蛇递来的果子?
道德和希望,究竟丢掉哪一个才是对的?
这道出现在裴澜面前的选择题,顾徐做不出来。
西琅的暴雨已经停了,地上落满无数枯枝,那些花早就不肯开了。
顾徐在一阵秋风中心想,属于裴澜的花,或许早在她家庭变故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逐渐凋谢了。
第73章 明月流光(二十一) 立冬快乐。……
这天晚上, 天玑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校门外等待周阔和徐立言的车一直停到凌晨才终于等到他们要等的人。
明月几人围在一起,长久的压抑终于过去,沉冤昭雪, 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夜色寒凉,和明成蹊一起走在前面的许静突然意识到什么, 在西琅校门那高大而又温暖的路灯下出声道:“今天是立冬了。”
说话的空隙里嘴里呼出来许多热气,许静含笑转过身去看向面前的几个小朋友, 对着他们盛情相邀:“今天下午放学,都来家里吃饭吧?”
她鼻尖被冻的红红, 可心却感觉到无比的温暖, 许静看着这几个人发自内心道:“就当成我们的特别节日,来庆祝大家今天的胜利。”
旁边的荆棘刚要拒绝,周知意率先应了好,明明是深夜, 可她现在却极有精神,对着温柔的许静笑得两眼弯弯, 拉着明月的手甩来甩去的。
她笑着和荆棘咬耳朵道:“得到咱们女朋友家长的认可了,宝贝,你可一定不能缺席。”
荆棘心下感叹她没个正形, 伸手笑着拍了她一下让她小点声,许静在前面憋笑辛苦,周知意嘿嘿两声, 对着她道, “我说真的。”
她说:“许静阿姨的手艺很好, 荆棘你一定不能缺席。”
荆棘拒绝的话再次卡在了喉咙里,前面的许泽屿转过身来看见这幅情况,似乎是怕她尴尬, 转眼对着周阔道:“来吧,大家都来。”
他笑,说:“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明月挽着荆棘的手在旁边小声吐槽道:“是你很久都没回家了吧。”
她今天一反常态,丝毫不给许泽屿留面子,对着自己的好友大吐苦水。
只见她撇撇嘴继续道:“也不知道都在忙些什么,总是开会开会开会,工作
狂,整日不见人影。”
周知意笑:“咱舅刚刚质疑你谈恋爱,转身你就在许静阿姨面前告状,宝贝,有仇报仇真是一刻也不能等啊?”
明月想起来刚刚就生气,办公室那么多人,他非要在各个老师面前问自己和周阔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啊?非得摆到明面上说啊?
明月气的脸通红,还是旁边的各个好友跳出来力证他们二人清白这事才就此作罢的。
明月此刻生气的瞪了许泽屿一眼,对着周知意道,“别说给我妈告状了,我回家就打电话去和我姥姥告状!!!我有冤情!!!!”
周知意乐的不行,她看着明月气鼓鼓的小脸心想,宝贝你要是知道徐立言和盛津这两个家伙在替你们解释之前就在心里偷偷的说了新婚快乐,这你不得气死啊?
这两人的频道聊得开心,可荆棘的频道却相差甚远。
她的心被那声工作狂揪住,又迅速松开,心跳骤停的刹那,荆棘忍不住望向他的眼睛。
许泽屿此刻正在和周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刚刚的那些证据让他对周阔有了进一步的改观,或许明月说的没错,周阔本性不坏。
他甚至,是一个很好的人。
许泽屿和周阔聊了没两句就感觉到有目光朝自己看来,他回望过去,在和初见那天相同色调的路灯下,再次看到了荆棘那双透彻的眼睛。
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哭,而是好好的站在那里,和朋友一起,露出来一个属于这个年纪的开心笑容。
许泽屿笑笑,很快回过头去。
他不想打扰她们的欢乐时光,可是这个开怀的笑容一直浮现在自己眼前,似乎在告诉他这就是荆棘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人生。
这样干净纯粹美好,想笑就笑,没有任何顾虑。
忽然之间,身边的一切声音许泽屿都听不清了。
直到许静叫她,他才回过神来,看着许静疑惑:“嗯?”
许静无奈,她说:“这么晚了,荆棘和知意都无人来接,你帮忙送一下小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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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泽屿点点头,移开眼神没有看向任何人,轻声说好。
按了钥匙,旁边的路虎随即响应,许泽屿三两步坐上去自己的车,没一会儿,一双纤细的手拉开车门。
在冬天的第一个凌晨,荆棘第二次坐上了他的副驾。
冬日的凌晨难免冷清,街道上空无一人,静的好像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不奇怪,冬天就是这样子的,奇怪的是,他们二人身处同一空间,却一句交谈也没有。
许泽屿的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荆棘的目光望向车窗外,他们两个,甚至连一个对视都不曾有。
明明有了那么深的交集,可是此刻,谁也不知道应该要和对方说些什么,相顾无言,只有路口的红绿灯孤单亮着。
荆棘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心想,如果去年冬天西琅没有落下那场雪该多好,如果西琅没有那么多的雨天,日日都是好晴,又该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她只能为得不到的答案苦笑。
车子在她的胡思乱想中很快抵达终点,荆棘伸手想要拉开车门。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门把手的那一霎那,她听见那人温声说了话。
立冬快乐。
他说。
空气停滞,荆棘忍着不去看他的眼睛。
时间过了许久后,一个声音轻轻回道:“立冬快乐。”
她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朝那车挥手告别。
等熟悉的车辆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后,荆棘站在原地的轻轻的垂下眼眸,一片潮湿中,她终于说出来那句吉祥话。
“健康平安。”
她说。
许泽屿踩着那离合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修长手指间火星明灭,他打开窗户任冷风吹进车内。
半支烟很快下去,明月拿着许静的手机给他发来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家了,让他回家路上不要心急注意安全。
许泽屿笑笑,夹着烟的手回了一个好。
缭绕烟雾被冷风吹的变形,他伸手握住方向盘启动汽车。
风吹走烟雾的同时,也带走了那句无人知晓的“生活顺利。”
同一时刻的裴澜跟着江娉往那间出租屋走,走到家门口那条路的时候,沉默一路的江娉突然对着裴澜开了口,“你爸刚刚生病的那一年,我们花光了所有积蓄,甚至连房产也抵压了出去。”
江娉在那个高大的路灯下停住看着裴澜轻声问道:“你还记得吗?”
裴澜点点头,望向江娉的眼睛,对着她道:“记得。”
她心想,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是她们人生中,最绝望、走的最艰难的一段路。
那个时候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裴休很快就能醒来。
原本冷静的江娉哭红了眼,就连裴澜那段时间也明显的开心起来,满心欢喜的等着他康复。
可她们太天真,料不到上天不愿意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有希望的时候,裴休病情恶化,隔三岔五在急诊室中抢救,江娉再次求遍了所有亲戚,很少有人肯施以援手。
他们甚至,连电话都不肯接。
江娉含着泪回忆那段晦涩而又艰难的时光,她对着裴澜道:
“那个时候我低三下四的求人,不停的借钱,人人视我为瘟神,甚至有劝我丢下你们父女改嫁的,好的时候人人都想上门求你父亲办事,可你父亲生病后,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
有眼泪在江娉的面上出现,她对着裴澜红着眼眶道:
“我不肯,也不在乎那些难听的话,一切都没有你父亲的性命重要,我只想要凑齐你父亲的手术费。”
江娉此刻绝望。
明明这段时光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她想起来,依然觉得绝望。
寒冬在一瞬间降临在她的身上,江娉颤抖地说,“无论我怎么努力去凑,借钱,筹款,甚至买血,那钱始终缺一个口子。就在我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许静出现了——”
亲口对着裴澜道出那段对她来说最为晦暗的时刻,这种痛苦,不亚于把那段天崩地裂的时光重新走一遍,江娉道:“她误以为我想不开,一个
劲劝我,拉着我走下天台后去了缴费处,帮我补齐剩下的所有钱。”
“我不明白,那个时候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好人,我一直在问她为什么肯施以援手,她的回答我现在都还记得——”
许静对着江娉笑得柔和,她说自己和裴休隔壁单位,之前有些许交集,她知道裴休是个好人,人人都有遇见难处的时候,这点事情无足挂齿。
那时的许静生怕她想不开轻生,对着她道:“裴哥说你们有个很优秀的女儿,巧的是,我也有一个女儿。”
提起来明月,许静的整个神态都不一样,她对着江娉交心道:“我想让她健康平安的长大,不求她多么优秀,只求她做一个人格健全的小孩。”
许静笑着对她温声道:“为母则刚,现在这种困境,你的女儿更需要你言传身教,你们一起度过当下的难关。”
她感叹:“如果连你也离她而去的话,那么她会受到多么大的打击啊。”
因为许静也是一个母亲,同为母亲,她知道身为一个母亲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所以她对着江娉说了这番话,煞费苦心的借着裴澜燃起来江娉求生的意志。
那一天的江娉崩溃痛哭,这场痛哭后,她因为裴澜拾起来了对生活的意志,在此后的生活里拼命扎根,努力学着做一颗高大的树,用尽全力面对各种困难。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裴澜从未见过自己母亲当下崩溃的模样。
江娉对着裴澜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裴澜猜到了,她看着江娉想要回答,可嗓子里却像是塞了一堆棉花,这棉花不断膨胀,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江娉看着她哽咽道:“是明月的母亲——”
她在这个寒冷的夜崩溃,痛苦、无奈愤怒交加成哭号,江娉声声泣血道出来她内心绝望:
“她和她的母亲,都拯救我们于危难,一万的奖学金她捐给你爸八千,甚至之前她拿出来了自己所有的压岁钱——可是你—
江娉指着裴澜的手不停颤抖:“——你却对她做了这样的事——””
裴澜看着自己母亲的眼泪也崩溃道:“对不起妈妈——”
她慌乱的去给江娉擦泪,对着江娉不停辩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她——”
“如果我知道是她的话我不会的——我不会——”
江娉一巴掌扇到裴澜的脸上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江娉后退一步,一字一句对着裴澜纠正道:“不是你不知道是她——这件事情的根本是,你做错了事。”
她哭着对裴澜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人陷于困境的时候,首先要守好的就是自己的心,有些事情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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