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明月知道自己资质平庸,或许努力也达不到有些人随随便便的成就,可现在她不在乎了,因为她一直在前进,从不肯后退。
她想,已经很好了。
她已经变成一只不肯停留的飞鸟,为这世界上所有炙热的情感,情愿奔赴甘心跨越所有的海。
她既然能够展翅,那就能翱翔。
明月轻声叫他,在他含笑的眼神下对着他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哪怕前方艰难险阻,我也不害怕,只要我肯走,总会有一天,我会站在你的身边和你并肩。
前言不搭后语,中间省略的是什么,只有明月知道。
她不想再做影子,也不想再被人安慰庇护,她过了很多那样的生活,听了很多鼓励的话了。
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重复的生活无趣,况且身旁的一切都在向前走,那她也该向前走才是。
天上的月亮清高孤绝,可是不伸手去触碰,又怎么可知是否能摘到呢?
或许摘到月亮不是她想要的,变成月亮才是。
周
阔看着明月的眼睛,恍若坠入一片清光。
周阔笑了。他知道,那个答案,终于出现在了她的心里。
自己一直和她说的最好,她终于肯承认,并且骄傲的仰起头,直面自己的欲望,直起身来追求更好。
周阔不言,可心里对她的骄傲达到顶峰。
同样的目光跨越了昼夜,也从那块电子屏幕里来到她的身边。
周阔在凌厉的风声中抬头看着明月背着书包站在后门那里,面上含笑,安安静静的看向自己。
没有喧嚣,没有呼喊,她就站在那里,在晨光之中看向周阔,仿若要留下周阔最鲜活的模样。
周阔面上扬起来笑,伸手拿上那个书包向她走来。
一步,两步,跨越秋风,路过晨光,他带着和煦的春天站在他面前,俯身轻声问道:“冷吗?”
明月轻轻笑了,她对着他摇头:“不冷。”
那双柔软纤细的手指了指明亮的天空,对着周阔道:“今天是个好晴。”
她对着周阔逐渐笑开,在这笑容里,周阔和她一起转身去往开阳楼,他听见明月说:“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周阔点头,看着她道:“以后都会是好晴的。”
明月点头,在这段路上出声对着他道:“周阔。”
开阳楼内因着物理竞赛恢复的生机,隔了大老远就能看得见,周阔在一阵热闹中准确捕捉到了明月的轻言细语,他在巨大的嘈杂中低下头,附耳倾听她的字字句句。
明月道:“物理竞赛后,西琅一中的推免考试就要开始了吧?”
周阔回想起来那个逃课的夜晚,那天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徐立言拉着他强行和他科普了一整条时间线。
物理竞赛为期两个月的特训,特训之后,就是校内推免资格的选拔。
往年只要过了选拔赛,北城清大,南城多和,这些名校就已经是临门一脚了。
周阔点点头,出声回应她:“嗯。”
“你有特别想去的学校吗?”明月问他。
旁边人来人往,周阔却在这一刻想起来他的母亲慎思,那双温柔的双手抚摸在自己的头上,周阔想起来了久违的温度。
带着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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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安和从他身边经过,周阔抬头看见她的背影,恍然感觉那身影和慎思有些重叠,可下一秒在看,却又完全不同。
周阔把所有的思绪收了回来,那双手却紧了紧,他转过头去看着明月的眼睛,声音坚定道:“北城。”
他看着明月的眼睛,对着她回答道:“我要去北城。”
明月一点也不意外,她好像早就直到了这个结果,抬眼看着那双温柔眼眸,缓声笑了:“和你相配。”
人潮如织,明月停在了开阳楼前,仰头望着那四通八达的建筑。
她轻声对着周阔说:“最近一段时间舅舅让我确立一个目标院校当成自己的动力。我看了很多的学校,天南海北,各有所长,可是我却没有什么感觉,那些对我来说,总是少了一些什么,感觉空空荡荡的。”
明月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了很多迷茫,前路漫长,可她没有自己的方向,天地宽广任她选择,她却在这一刻觉得无处可去,她心里没有任何目标。
她看着高大的楼宇沉寂良久,周阔也不催,就站在她身旁陪她,等她顺清自己的思绪。
周阔平稳的呼吸闯进她的耳朵,沉默的这段时间内,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张明媚的面孔转过来淡淡看向周阔,时光荏苒,她褪去了自卑和胆怯,身上散发着明媚耀眼的光芒,和先前的明月已经大不相同。
明月对着周阔开口道:“直到昨天晚上,你说我们不会因此分别。分别二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想,那一刻我意识到,原来这样的时光总有结束。”
也是在那时候,明月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大学这个概念再次出现在明月的脑海里,可这一次,明月看着面前周阔的容颜,心里有了选择。
在这个秋天,她看向周阔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对着他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下一秒,明月灿然一笑,对着他温和道:“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北城。”
北城,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城市,对她来说却有着太多太多的转折点。
那是她舅舅奋斗过的地方,她和父母关系的转折点,她心爱之人的故乡,更是她自小向往的天堂。
她想去那个城市,她也要去那个城市。
见证过去,也和心爱的人携手奔赴未来。
周阔的瞳孔紧缩之后骤然放大,他听见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明月对着他道:“明天的时候,征文比赛就会出来结果,如果能拿到一等奖的话,我就有资格参加校内推免笔试。”
她的声音如流水潺潺,平缓却极其坚定,温柔强大到瞬间抚平他心间波纹:“不是北城大学,也有其他学校。没有资格参加推免,那我就去考,”
周阔听着她如同诺言一般的话砸在自己的耳边,心跳再次带起阵阵潮汐,如同冰川再次融化,时光穿梭千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北城。”
明月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周阔也是,尽管他把这份贪念藏在了自己的眼睛里,不肯让任何人看见,可她还是在无尽的爱里发现端倪。
他不接受任何没有结果的事情,是以从明月走进他心里的第一天,他就一直在慢慢的搭桥铺路,暗自修筑通往永远的通天塔。
哪怕是女娲补天,哪怕是精卫填海,哪怕付出他的所有。
他都要去做。
两情相悦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可他们走进了彼此的心里。
天光云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一次,他们规划着未来的时光,谁也没有掉眼泪。
*
闵祁把车停在了西琅一中校门口,掏出手机来给许泽屿去了短信,紧接着他就打来了电话。
“许律。”闵祁看着校门口放学的人叫他。
“嗯。”许泽屿站在高楼上,垂眸看着脚下这座城市逐渐泛起霓虹。
他眼里不辨喜怒,对着闵祁道:“一会明月出来的时候,身后可能会跟着一个老师。”
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许泽屿耐下性子交代他:“到时候你带好口罩站车子旁边,不要去和他攀谈。”
闵祁点点头,对着他道:“好。”
许泽屿揉揉额头,快速交代闵祁几句话之后,挂断了电话。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凌汛一定想方设法的调取了校门口的监控,那他也就一定会看到许泽屿停在学校附近的车。
昨天他带着荆棘上车后把她送到了她老师的舞蹈室,折返回来接明月的时候停在了学校道路尽头,让她步行好久。
顾徐昨天给凌汛打了电话说了他的到来,哪怕昨天许泽屿慎之又慎,也有被凌汛发现的可能。
他只要一看明月教室便知道那人是他。
这样一想,许泽屿头皮都要竖起来——长时间和明月接触,他有这个机会去做任何伤心病狂的事情——许泽屿心脏发麻,被这个设想震慑到不能呼吸。
是以当天晚上接到明月之前他率先打给了闵祁,请求他最近帮忙接送明月混淆凌汛的视听,保证明月和荆棘的安全——毕竟之前明月把凌汛跨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天知道他会干出来什么事。
他的手机传来一则简讯,祁好的名
字在上面一闪而过。
许泽屿点燃一根香烟,猛地抽了一口,在暗里吐出来一个巨大的烟圈。
闵祁在校门口等了好久才看见明月的身影。
她和身旁的男生走在一起,旁边还跟了一个面容清秀的成年男性,几人说说笑笑,步伐轻快的向校门这边来。
果然。
闵祁心中轻叹,许律果然洞察人心。
明月看见他之后眼睛亮了亮,踮起脚尖朝他挥手示意自己的存在。
闵祁也伸手挥了挥,放下手臂的那一瞬间,凌汛和他遥遥相望,四目相对,闵祁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凌汛笑着看了他一眼,状似无心的转过头去对着明月轻声问道:“来接你的吗?”
明月毫无防备,对着凌汛开心道:“是呀汛哥儿,这是我——”
舅舅的助理还没有说出口,明月猛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在车上许泽屿对着她说让她叫闵祁舅舅的事。
那熟悉的眼神投向明月,明月听着他阴阳怪气:“闵祁和我相差无几,你喊哥哥的话,那他也喊我舅舅?”
明月:“?”
许泽屿点点头,继续发力:“挺好,平白无故多个大外甥,回去我就叫他改口——”
明月哭笑不得,不知道他大早上发什么神经,对着他翻个白眼。
但她最终还是对闵祁改了称呼。
“——舅舅”
明月的笑僵硬了一下,对着凌汛道。
具体身份没必要和凌汛多说,她看向凌汛肯定自己的话:“这是我舅舅——”
凌汛恍然大悟,“哦哦,”,下一秒他对着明月继续下套,“好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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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周阔不知为何侧过头去看了凌汛一眼,视线再次回到车前站着的闵祁身上,他眯起眼睛,来接明月的,显然和之前的不是一个人。
可是很奇怪,明月父母远去洛水,舅舅前来照顾她生活,无论什么时候,从来都是亲自接送。
昨天他出校门的时候还在听见许泽屿打电话,久久不挂,仿若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就算他忙成这样了,也依旧顾着明月,在校门口接她回家,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人——
但这个陌生人明月显然认识,而且熟识,不然不会毫不犹豫的踮起脚尖来打招呼——这只是会出现在亲近的人身上的特定动作。
那他是谁?
周阔眉头一拧,突然想起来今天一起吃饭的路上她和周知意的一句无心吐槽——来上学的路上许泽屿突然发疯让她对着自己的助理该称呼,从哥哥叫舅舅。
“你不知道我多无语啊,这声哥哥还是当初我去他律所的时候,他让我叫的呢。”
旁边的荆棘走神撞到了玻璃门,几人大呼小叫的扑上去要带她去医务室,一阵喧闹以荆棘抗议,张弛去给她买冰水冰敷而告终。
“这小舔狗昨天没有和荆棘一起回家,这又找到机会让他表现上了。”徐立言在一旁玩闹。
周阔回过头去看他,却无意瞥见了荆棘脖子后面一道有淡淡的淤青,那淤青随着她抬眸看过来,又被掩盖在了高领毛衣下——
不对——不对——
缺席的许泽屿,买水的张弛,荆棘脖子后被高领毛衣掩盖的淤青,徐立言不经意的调侃,放学突然遇见的凌汛,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线把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穿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周阔脑海里一闪而过,可他却抓不住头绪,只觉得这感觉熟悉至极。
周阔眉心狠狠一跳。
在他还没捋清楚一切的时候,身体却率先反应过来,他对着凌汛道:“是吧,看着像大学生。”
这话一出,周阔自己都有些心惊-——他下意识帮许泽屿压了年纪。
明月在旁边看着闵祁今天的打扮调侃:“就是男大学生!”
她知道闵祁的真实年龄,可是此刻看他脱离那身精英装扮穿起来私服的样子毫不逊色大学生,明月趁着他听不见对着闵祁出声调侃。
一番调侃误打误撞让凌汛信以为真,放下来戒心。
凌汛的嘴角渐渐放松了下去,露出来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旁边的周阔觉得愈发诡异,可明月却率先说了拜拜,抱着书包蹦蹦跳跳往那边奔去——也没有很开心,她只是单纯的饿了,那笑是给玉米排骨汤的。
凌汛在闵祁发动车子之后收回来视线崩了唇角,他站在原地再次回想昨天那个男人的身份,抽丝剥茧刚刚开始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周阔没有离开。
他落后半步,看见了凌汛变脸的全过程。
虚伪的笑再次挂上他的面容,凌汛收了眼底的阴霾转过身去一脸和煦的对着他道:“明月被接走了,你要怎么走呢?”
周阔在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就收了所有探究的眼神,垂下去的眼眸移向车子消失的路口。
不知为何,他在这一刻对着凌汛有些排斥。
周阔和他拉开距离,对着他礼貌的往前指了指。
凌汛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骤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边。
那路对面赫然停下来一辆车,A6的车型并不震惊,让凌汛瞪大双眼的是它的牌照,西琅没有几个人能有这个车牌。
容叔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站在车旁边笑着对凌汛点头,他周身气度不凡,温和之中带有雷霆之势。
仔细望去,副驾驶和后座都有人影。
周阔在容叔的招手中抬脚向他走去,路过凌汛的时候,他对着凌汛轻声说了再见。
思绪万千无从下手,那不如索性等线索更加清晰一点。
究竟是他疑神疑鬼,还是冥冥之中自有上天注定?
周阔不知道。
他在身后的注视之中走到车前,容叔为他拉开车门,他上车的那一霎那,西琅市长的面容一闪而过,快到他觉得自己生了错觉。
那辆A6很快启动,几辆车迅速消失在西琅一中的校门。
车内,周阔闭上眼睛,对着身旁的人低声唤道:“爸。”
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抚上他的脑袋,那温和儒雅的声音在后座环绕:“嗯,阿阔。”
“累了吧?”这个慈祥的父亲带着毫不掩饰的爱对着自己的儿子询问着。
周阔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继续再问,轻轻笑了一声,之后就在车上看起来公文。
时间紧迫,明明这一趟不该来,可是周父却执意如此。
不为别的。
只因为他的儿子也还是个孩子,需要有人来接他放学。
第64章 明月流光(十二) 转身轻扬水袖掩面一……
在周阔搬去开阳楼的第二天, 西琅下起来一场暴雨。
明月流着眼泪俯下身去装睡。
站在门口的周知意看着手里那张通知单,那上面印了自己得了一等奖的通知,可她却并不高兴。
“不可能!”
周知意的视线从那张纸上转移到身旁的陈明安身上, 对着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周知意下意识地回过头向亮着灯的室内望去, 秋风携着雨滴吹进窗内,恰好落了两三滴在明月的身上。
那一秒钟的时间像是进入了低速时空, 她看见明月抽泣的肩膀。
“一定有什么搞错了。”
周知意深呼吸,转过头去对着陈明安道, “这比赛去年我们也参加过, 按照明月今年的发挥,不可能不拿奖的。”
旁边的荆棘开口问道:“是不是漏印了?”
周知意连忙点头,满怀期待的看向他,希望陈明安能再去办公室内好好询问一番, 看看是否有什么差错。
陈明安被这两道眼含期待的视线搞得头大,他叹了口气对着荆棘无奈地摇摇头, 转过头去对着周知意道:“周姐,这就是全部了。”
他拿过来那张纸把背面翻转过来,指着二等奖那一栏上安和的名字对她说:“高二年级组, 确实只有五个人获奖——”
“一班的安和,二班的你和裴澜,还有文史班的另外两个同学我就不一一念名字了。”
他说:“这就是组委会发来的结果, 不会有错——这上面确实没有月姐的名字。”
他身旁的荆棘闻言拧眉, 周知意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暴雨下的越发的大,沉默而又僵持的气氛出现在他们每个人的周围。
“可是怎么会呢?”
周知意的疑问出现在他们耳边,也出现在明月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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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温热的眼泪中心想, 怎么会没发挥好呢?
这次的文章,本该是十拿九稳才是,怎么会落到连三等奖都拿不到的地步?
明明昨天她才和周阔说好了要考北城的大学,今天就被现实抽了一个耳光,鲜血淋漓的告诉她,还去北城?
你连最基
本的校内推免资格都得不到,凭什么和他一起去北城?
这残酷现实如同一道长鞭,打的明月皮开肉绽,血肉开花。
她在一瞬间弯下来一直挺着的脊背,无声的趴在座子上听着脑海轰鸣回响——
为什么会是现在?
为什么非要是这次?
窗外电闪雷鸣,耳边却传来欢欣的庆贺声:“恭喜你裴澜,你真的好棒。”
明明这是她最擅长的科目不是吗?
明明这些征文比赛,她都做得很好,不是吗?不是说她非要那个冠军,固执的不肯接受现在这个结果,而是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件事情出现在这个时候?
她咬牙忍住所有的哭声,不去打扰裴澜的回答:“碰巧罢了。”
为什么偏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失利?
“太谦虚了吧,全国大赛拿奖,这也碰巧?”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利?
“或许是上天垂怜。”
为什么失利的,偏偏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
“太谦虚啦澜姐,明明都是实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有闪电再次落下,裴澜看着阴雨天苦笑着沉默,在周遭的羡慕嫉妒恨中不肯多说一句话。
这一霎那,全世界的声音都涌进明月的耳朵里,她只感觉到了狂风骤雨,上天笑她痴人说梦。
为什么世间艰险总是在人将要美梦成真的时候悄然而至?
明月泪如泉涌,在一室光亮里哭红了眼睛。
失去校内推免资格就意味着她将来要付出更为严苛的努力,要在西琅20万考生中杀出一条去北城的血路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说说而已。
她要去做。
前路难走,她再也没有时光是和之前一样了,那些所有的平淡温暖瞬间化了吉光片羽,消失在未来的生活中。
明月在风吹进来的雨中哭红了眼,也在这暴雨中迅速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直起来腰——
她停止了哭泣,慢慢的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
通红的眼眶里闪着无数坚毅的光芒。
她确实是对这个结果心有不甘,可是然后呢?
抱着别人发牢骚,对着别人的冠军进行染指指摘吗?
且不说那一等奖得主是周知意和裴澜,就算是西琅境内的任何一个学生,明月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的失败,不是阻碍别人欢欣的理由,更不是质疑别人的借口,况且技不如人,她没有颜面那么去做。
输了就是输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明月懂得。
自怨自艾也不是、并且永远不会是她的风格。
周阔和徐立言在开阳楼冒雨赶来,雨伞疾驰在天玑楼梯内变成了阵阵水流,他们二人喘着粗气站在理化(2)班门前的那一秒,恰巧见到她抬起头来。
那柔软纤细的双手拭去泪水,沉默的拿起来笔,开始埋头去做原本的习题集。
抽泣很快止住,她又变成往常那副刻苦模样。
周阔仿若看见昨天那句出现在晨光中誓言一般的话再次浮现在暴雨中————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要和你一起去北城。
——不是北城大学,也有其他学校。没有资格参加推免,那我就去考。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北城。
徐立言着急的眼神在荆棘和周知意身上回荡,刚要出声问询,周阔却率先转过身来比了个手势让大家嘘声。
徐立言随着他的目光向室内看去,一片光亮之下,她昂起头来直面前方的挫折,以笔作刃,一下一下试图划开命运的牢笼,拼尽全力在西朗20万考生大军之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在暴雨中,周阔看着那个身影,对着他们轻声说道:“她没有输。”
从她擦干眼泪拿起笔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赢了。
只是命运暂时还没有给出任何奖章来嘉奖她。
没关系,时间还长,总有一天这亏欠会补回来,所有的荣誉也会如约而至。
周知意听见这话叹了口气,徐立言抬脚走到她的身前接过来那张通知。
荆棘转身看着周阔道:“不进去么?”
周阔站在后门看着那个身影摇摇头,侧过身来对着她道:“她现在不需要我的出现了。”
她自己就已经做到了很好,已经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来度过当下的难关了。
她已经可以直面人生的所有风雨了,纵使前路难走,周阔也不会放心不下了,因为他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困境,明月始终都会坚持自己的选择,永远不会低头,永远不可能放弃。
见到她能够独自翱翔在风雨之中,周阔非常的开心,可这一刻,开心却并没有占据他的全部情绪。
周阔感到一丝失落,但这失落很快消失不见,所有的情绪再次沉寂到心中的那片海。
他转过身去看着窗外暴雨,想起来第一次和她遇见。
那也是在一个雨天。
那个雨天自己转来西琅,遇见了徐立言,见到了张弛,认识了凌汛,还听见他对荆棘的低声调侃,说那耳线真的好看——
电光火石间,周阔忽然想起来狄雪走的那个夜晚,他们一行人在蓝调时分赶去食堂吃饭,荆棘却让大家先走,说自己的耳钉掉在了舞蹈室,要先去寻——
在黑暗里,周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周阔在雨声中转身骤然盯上她的耳朵,那上面赫然换了和昨天不一样的配饰,依旧是蓝色,依旧是花——
“你很喜欢带耳钉吗?”周阔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荆棘被这话问的措不及防,手指抚摸上耳朵,脸色却在那问句中苍白,身躯忽然僵硬,脚底踉跄,她有一瞬间几乎站不稳。
他发现了什么?
荆棘掐着自己下意识颤抖的手心想,周阔是不是猜出来什么?
“你很喜欢带耳钉吗?”周阔以为是雨太大了,荆棘没听清楚自己的话,于是再次问道。
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耳朵,荆棘用尽全力守住自己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抬起手摸上那朵蓝色的花。
她不想点头,也不想回答,可周阔这么聪明的人,很容易发觉什么。
可是不行。
她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她已经和许泽屿说了当下困境,在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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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答案的时候,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身边的任何人。
她不能连累任何人。
荆棘脑海中百转千回,最终只能装作喜欢,强忍着恶心摸上那朵花对着他笑着转移话题,问道:“好看吗?”
周阔听见这问句,以为是她的默认,也点点头:“嗯。”
所有的头绪在这一刻又断了线,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浮上来,周阔再次看向荆棘的耳朵,可那朵花不会说话,他注定得不到任何答案。
这奇怪的对话落在了徐立言的耳中,他已经说完了对周知意所有的祝贺,此刻见着他们展开了这么清奇的一个对话,也拉着周知意凑了上来。
徐立言看着那副耳饰对着荆棘道:“再过一个半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荆棘的生日差不多是在西琅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往年都是他们一起庆祝。
纷纷扬扬的白雪在室外下,她穿着舞蹈服,在室内跳的热烈。
转身轻扬水袖掩面一笑 ,她以白雪做背景跳出来古往今来的悲欢离合,那是在大雪中,最为耀眼的画面。
徐立言看着她问道:“去年你的生日在校庆后,本来要送你一套蒙古服,可你却不想要,只是收了我们一副耳钉,请问我亲爱的荆棘姐姐,今年的蒙古服,能够送出去吗?”
“什么蒙古服?”明月拿着那卷物理题出来,就看见他们几个聚在这里聊天。
“啊,我们说荆棘今年的生日礼物呢。”周知意见她出来,善解人意的帮她补清楚始末,好让她也参与进来。
“哦哦。”明月答道。
紧接着她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是蒙古服?”
她手里的习题不放,想要往办公室那边走,当下已经转了个身。
“因为我母亲是蒙古族人,之前的时候我们一起聊天的时候顺势提过一嘴,他们放在心上了。”荆棘回她。
视线移到明月纤细的手,那上面熟悉的字让她脸色发白。
荆棘看着明月手里的题出声问道:“你去问物理吗?”
明月点点头:“对,这个知识点想请汛哥儿帮我梳理一下,我不太明白呢。”
荆棘的脚再次软了一下,脖子后面被高龄毛衣掩盖住的淤青隐隐作痛,掌心掐进肉里,她再次平稳站好,恢复那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对着明月温柔笑道:“我陪你去。”
不是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明知山有虎,可她此刻却不得不向虎山行。
周阔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二人。
“去什么办公室啊,”明月刚要点头答应的时候,周知意在旁边出声了。
她指着周阔对着明月道:“诺,你的外援不是在这吗?”
明月一巴掌拍上自己刚刚哭过现在尚且发懵的脑子:“……对哦。”
荆棘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一转头,周阔的眼睛紧盯着她,仿若要在她身上找出来什么答案。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其他的,就听见明月那响亮的巴掌声。
周阔:“……”
注意力一瞬间被明月的动作转移,他摇摇头,走到明月的身边伸手接过来她的课本,对着她无奈道:“这么用力干什么?脑袋都红了。”
明月嘿嘿的笑了两声,只是那声音闷闷的,听的周阔一阵心疼。
荆棘终于逃过一劫,那手抚摸道脖颈上那个刺痛的地方,垂眸不言。
周知意无心的话在此刻再次解围,她对着荆棘补全了刚刚的疑问:“那你也是蒙古族吗?”
荆棘听着那好奇的声音,淡淡的笑了:“不,我是苗族。” !!
“我去。”周知意发出一声感叹:“苗族,圣女。”
明月在旁边接话:“我也是想到了这个!”
下一秒她看向周知意,对着他们几个道:“知意是彝族人。”
“我去?”徐立言惊了,他对着周知意道:“你藏挺深呢?”
周知意对他这话翻了个白眼:“你也没问呢。”
徐立言:“??这咋问呢。”
周知意对着他撇撇嘴,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荆棘和明月看着她俩斗嘴也乐,对着徐立言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族的?”
徐立言对着她们二人信誓旦旦:“我必须是蒙古族啊。”
他在几人瞪大的双眼中笑了:怎么,我身上没有草原汉子的气息吗?
周阔听见这话,手里的笔听了下来,看着他淡淡道:“有草的气息。”
“嘿!说什么呢?!”徐立言不乐意了,转过身去对着他笑嘻嘻的威胁道:“不能这样嗷,回头摔跤给你摔个跟头。”
“专业摔跤二十年,徐哥不是吹的好吧?”
周阔哼笑一声,摇摇头回过去继续写。
徐立言不放过他,对着他出声问道:“那你呢周哥,你哪个民族啊?”
周阔勾勾嘴角,对着他云淡风轻道:“满族。”
“我去……”徐立言转过头来指着明月问道:“汉族?”
明月点点头,对着他比了一个肯定的手势。
“这样的概率也能被我们碰到——”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满族,汉族,彝族,苗族,蒙古族——”
数着数着他就乐了:“咱们几个为民族团结贡献良多啊我说。”
“可不是吗,”周知意接了他的话,指着他道:“以后你又多了一个免死金牌。”
“那感情好。”徐立言道。
他转过身去看着荆棘问:“今年真不想要蒙古服啊?不是之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荆棘原本明亮的容颜不知道想到什么暗下去几分,她看着窗外的暴雨,对着他道:“不用了。”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周知意在旁边问道。
“还是耳饰吧。”荆棘看着前方拐角低声道:“不要蓝色,不要花,不要耳线,简简单单就好。”
她说。
看不见最好。
她在心里说。
周知意笑着点头说没问题,明月被周阔拉去顺知识点,旁边的学生会主席一拍手想起来今年校庆将要到了,每个班里都要出一个节目。
周知意和徐立言对视一眼,二人对着她不约而同道:“今年校庆跳舞吗?”
话音落下的一霎那,荆棘的瞳孔瞬间放大,沉闷的空气让她感到窒息。
这一秒钟,她浑身剧痛,仿若置身风暴中心,孤木漂浮在深海,滔天巨浪打碎了她所有的骨头。
天空突然电闪雷鸣,有雨渗进荆棘的眼睛里。
第65章 明月流光(十三) 她垂下眼睛来,不肯……
荆棘这一生只有两件后悔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她总是随身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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