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早了?”后排的一个男生说道:“本来睡眠时间就不足,这下子又少了半小时……”
“对啊对啊老师,七点是不是过于早了……”另一个女生帮腔。
“老师太早的话连饭都来不及吃吧……”坐在前排一个小个子的男生说道。
还有住校的同学在小声庆幸着:“幸好我住校,始影阁距离天玑楼不算远,还来得及吃个早饭。”
明月和周知意对视一眼,看着眼前这个景象,没有出声说话。
她们两个都是能起得来的,在此之前对顾徐也早有耳闻,听说过她对自己的学生特别严格,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此刻并未有什么很大的波澜。
顾徐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可能会觉得早,但是我话就说到这里,这个决定不可能会改。”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是话里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身处高中,这意味着,每一秒对你们来说都是格外的宝贵,千金难买。”
她看着台下将近四十双眼睛,一字一句道:“在你们能拼搏的年纪,我希望你们全力以赴,拼命的汲取知识并将它转化成个人能力以此在未来能收到一个好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去到一个更好的环境遇见更优秀的人,而不是说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回首过去,只剩下数不清的遗憾。”
她说:“我不希望你们成为那样的人,很丢脸。”
台下鸦雀无声,几乎每个人都被她这番话所震慑住,从而开始想象她描绘的那种落魄失意的人生,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顾徐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没有了怨言,她说, “在接下来的时光中,无论风霜雨雪,我都会陪着你们度过每一个艰难时光,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刻。”
如果有哪一刻能一直停留在回忆中不被遗忘的话,明月觉得,一定会是现在。
就算是过去五年,十年,二十年,就算是遗忘了生命中的大多事,她都会记得现在这一刻。
不是说这一幕对她来说有多震撼,也不是说仅凭这番话让她变得不再自卑,而是她此刻坐在讲台下,真切的体会到了顾徐的心情——那种寄予他们无限希望,发自内心的想让他们都有一个好的未来的心情。
也正是这番话让明月感受到了她不是一个冷漠的老师,甚至她比大多数的老师还深爱自己的学生,只是不知为何,她选择以冷漠示人罢了。
可能大家都有苦衷,都有自己的秘密,也会在生活中因为这些秘密戴上面具,会选择伪装。
有些伤疤不是那么容易揭过去,有些疼痛甚至持续二十年。
不要深究,不要好奇。
因为该知道的,以后总会知道的。
虽然这样备受鼓舞,可是在拿到自己成绩的那一刻,明月依旧是想找一块豆腐撞上去。
她其实考的不算太差,比起来周知意还多上那么几分,可是这个分数和明成蹊的期望相差甚远,甚至到了望尘莫及的地步。
明月看着那个分数,不由得心口发颤,太差了。
实在是太差了,她没有办法回家去面对明成蹊,她会被全盘否定的。
明月看着那个成绩,想到了晚上会面临的情景就害怕的想要流泪,这实在不能怪她懦弱,不能怪她胆小,也不能怪她抗压能力差。
如果此刻一定要怪什么造成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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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这种软弱的性格的话,那只能怪在过去的人生中那些明成蹊对她的恶语相向摧毁了她所有的勇气与信心。
地基都没有,再华丽的高楼也会崩塌。
顾徐说完之后没有停留地就离开了。
此刻正值最后一节自习,大家不由得一哄而散,纷纷去做自己的事情。
明月再原地出神十分钟,而后将那张物理试卷连带着答案一起攥紧自己的手里,拿着物理课本向四楼合堂教室走去。
她要去提前给自己和周知意占一个位置,省的明天上课的时候匆忙。
她一只脚刚踏出理化2班,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明月冲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看见荆棘站在理化1班的前门那里冲她招手,眼神里挂着了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夕阳漫天,扬起细微的粉尘,丁达尔效应适时出现,给青春带来了具体的画面。
明月看着美的不可方物的荆棘,连带着被物理坏掉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她朝着荆棘快步走去,口中还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明月的身影自后门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不见,理化1班的某个身影却在那里定住了许久,而后将自己之前打印出来的竞赛习题塞进桌洞,从桌面上找出来今天那张难倒不少人的测验试卷开始翻看。
那上面醒目的100似乎在昭示着今天的这套卷子于他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明月很快走到荆棘面前,荆棘笑着拉住她的手询问着:“你要去哪里呀?”
明月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在她的动作之下悄然的红了脸,略微害羞道:
“我们明天上合堂,我要提前去四楼帮我和知意占一个座位,你要一起去吗?”
荆棘听见她的邀约,此刻显然也想起来物理和生物要上合堂这件事情,她垂下眼眸犹豫一瞬,而后对着她笑道:“好啊!那你在这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拿课本?”
“好。”明月拿着课本冲她点头。
荆棘放开她的手转身折返回自己的座位前拿书,周阔听见她的动静,没什么表情的抬起了眼看了看她。
他的目光向前门移去,却只能望见一个影子。
周阔盯着那个影子一瞬,似乎不在意一般把目光收回来,接着放回了那张测验卷上。
倒是他身旁一直在睡大觉的徐立言听见荆棘的动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她又要跳舞吗?
荆棘看着徐立言脸上的书本印痕,无奈的笑着摇头,她对着徐立言说道:“明天物生合堂,我现在要和明月一起去占座位了。”
徐立言听到明月的名字之后,先是没什么反应的哦了一声,把头换了个方向,想要转过身去继续睡,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电光火石一般想起来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缓慢起身望向前面找课本的荆棘,嗓音里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你说谁?”
周阔听到他这话之后也转过头去看他,一时刀光剑影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看着徐立言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月。”
荆棘很快的找到了自己的书,拿着课本转头对着他道:“之前5班的明月,给我撑伞送我的那个善良的小姑娘。”
荆棘看着徐立言垂下的眼眸,怀疑他根本不记得人,于是又道:“就是5班的文科大佬,吊打你的那个。”
“我知道。”
徐立言此刻回过神来,丝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快速回神。
他胡乱地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对着荆棘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而后对着审视他的周阔伸手道:“别看了,课本拿来,哥去给你们占位置。”
周阔看着徐立言朝自己伸出的手,又看着他眼眸中尽是坦荡,收回了自己的目
光,在桌洞里随手拿出来一本竞赛书递给他。
徐立言看着他哼笑着摇头,三两步上前去拿了张弛的书,跟在荆棘身后往外走。
周阔坐在教室里听着教室外的交谈声渐行渐远,回过神来看着那张测验卷,可是他看了好久,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这是他上学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的出现这种情况。
他将那张测验卷放在一边,在自己的书包内拿出来那个最新款的手机,打开某个群聊发问:
【每天八杯水】:“你们会因为什么注意力凝聚不起来?”
那头很快有了回复:
【盛】:“看见美女!”
盛津18G在线冲浪,第一个冒出头来。
【Sheng】:“看见帅哥,比如祁连。”
他妹盛婉紧随其后,只不过他好像觉得她哥的死对头很帅并且隐隐有些春心萌动的迹象,看到盛津一阵火大。
【盛】:“?? 盛婉你再说一遍谁???”
【】:美女加一。
沈鹤归不理他们,一心回应周阔的话。
【ZY】:“目前没有过,不清楚。”
【盛】:“想知道你媳妇什么时候出现……”
【Sheng】:“想知道+1”
【】:“想知道+10086”
周阔看着群里因此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却没有任何要回复的心情了。
他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夕阳,再过不久,月亮就要升起来了。
另一边的荆棘和徐立言一踏出门就看见了等待在原地的明月。
荆棘上前挽住明月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徐立言道:“他你应该认识。”
徐立言看着明月怯怯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很快移开眼睛对着荆棘小声道:“嗯。”
他笑,但还是上前正式的自我介绍了一下:“你好啊,我是徐立言。”
你闺蜜周知意未来的男朋友。他看着明月心想。
明月显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看他这么正式,不由得更加不自在,但她还是介绍了一下自己:
“明月。”
明月看着徐立言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眼前却突然浮现出另一双眼睛,还有……还有含着能消融冰雪春意的嗓音。
得之一寸光,可买千里春。
千里春,他俯下身来的那一瞬间,眼眸里好像蕴含着的,就是绵延千里,生机无限的春天。
她一瞬间的出神随即被荆棘唤了回来,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了四楼。
明月拿着本书问道:“你要和我们坐一起吗?还是坐在哪里?”
荆棘对着合堂教室沉思,刚想说什么,徐立言就出声,那声音里含着许多的疑惑,似乎他真的不懂一般。
他轻挑了下眉毛,对着明月道:“我们?”
“啊……”
明月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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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有一瞬间的傻眼,回过神来之后看着徐立言满脸的疑惑解释道:
“对,还有我最好的朋友,周知意。”
徐立言听到了自己心中想要听的那个名字,装作恍然大悟一般地冲着明月点了点头,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选位置。
徐立言从校服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他眼角眉梢都含笑,看样子在和朋友聊什么有趣的话题。
明月还在和荆棘说话,只是荆棘校服内的手机一直在响,她却毫不在意一般的和明月一起选座位。
明月听着那震动,出声提醒她:“荆棘……你手机…”
她指了指荆棘的校服,“…好像是响了。”
荆棘好像是才注意到一般,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好像是的。”
说完她就把手伸进兜里掏出来手机开始回信息。
打开界面之后下意识忽略掉置顶去看向下面的信息,紧接着转过头去看近在咫尺还给她发微信的徐立言,眼里带着许多的无语。
徐立言笑得一脸灿烂看向她,随即埋头开始给她继续发信息:
【永远相信光】:“荆棘,你和明月坐一起呗?”
【荆棘】:“?”
【永远相信光】:“荆棘姐,我余生的幸福拜托你了!”
【荆棘】:“????”
【荆棘】:“你不要告诉我你对明月一见钟情……”
【永远相信光】:“?”
【永远相信光】:“这可不能乱说哈,周哥知道非得弄死我……”
【荆棘】:“周阔?和他有什么关系?”
【永远相信光】:“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回头找机会和你解释,但是姐,真的,事关我余生幸福!!!!!!!!!!!!”
荆棘看着那一排感叹号摇头,她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向徐立言请求的眼神,又看向他暗里那个拜托的手势,无奈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
徐立言的眼眸随着这个点头迅速的亮了起来,他低下头劈里啪啦继续敲手机:
【永远相信光】:“荆棘姐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会和张弛一样做你一辈子的脑残粉的!”
荆棘看着屏幕上这条信息,摇头失笑,她刚想要回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荆棘的手忽然就轻微的抖了一下。
她快速将手机熄屏放回校服外套中,下一秒,她笑着对明月道:“月月,我和新班级的人都不太熟,我能和你们坐一起吗?”
明月闻言也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徐立言看着她的眼睛在余辉下闪闪发亮的,像钻石一样,可爱极了。
他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原来周阔喜欢软妹啊。
就这样,荆棘和明月最终选定了合堂教室的第三排,而徐立言得偿所愿,和周阔张弛一起坐在了第四排。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徐立言觉得,如果再靠近一步的话,周知意会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说不定。
这一刻,荆棘坐在第三排出神,明月看向自己手中的试卷,而徐立言眺望着窗外的余晖,看着澄澈的光如同海水一般漫进合堂,像是透明胶一般,将时光定格在此刻。
第14章 浮云卷霭(十三) 她从小到大读过了太……
明月占好座位之后, 就坐在里面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物理试卷出神,一想起来明天要面对新老师,整个人都愁眉不展的。
荆棘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这次注意到了,落座之后就一直在不停的回信息, 没过多久,她就一脸抱歉的转过去对着明月道:“月月, 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先走了。”
明月看着她脸上的神态, 也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着急, 于是对着她不停的点头:“好,那你快忙。”
荆棘匆匆起身和她道别,又转过身去问徐立言:“你走不走?”
徐立言这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刻听她这样说, 闻言转了转眼珠,不知道想到什么, 露出一个痞气的笑:“走!”
说罢他也和明月告别,跟在荆棘后面快步离开。
明月看着徐立言踏出教室前嘴角下意识的露出来的那一个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她也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干脆不在细想。
明月双手托腮看着自己的试卷叹了口气,明明都是同一张卷子,怎么他们就能发挥的那么好?
越想越乱, 明月觉得自己脑袋里此刻都是一团浆糊。
她摇摇头, 拿起来那张试卷起身去了天台。
天台好啊, 登高望远,风声呼啸,总不至于更加苦闷。
徐立言跟着荆棘一同离开, 回到班级之后荆棘拿着自己的舞蹈服对着徐立言道:“记得让张弛晚上等我回来。”
“你俩今天一起回家啊?”徐立言看着她漫不经心的问。
荆棘垂下眼眸应了一声,“嗯。”
“行,知道了姐。”
他看着荆棘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劲,但是再一看,却又一切如常。
徐立言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掷脑后,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他目
送荆棘离开之后,三两步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周阔桌面上随意放着那张测验卷,拿出来自己错了一道题的卷子开始啧啧摇头,边摇头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对着周阔感叹:
“今天这张卷子果真是难哈,我居然错了一道题,怪不得刚刚有小姑娘被打击哭了呢。”
徐立言暗自瞥着周阔的反应,看着他顿住的笔,在心里放肆大笑,他悄悄忍住自己扬起来的嘴角,对着沉思的周阔再下一剂猛料:
“哭的那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恋了呢。”
“唉…”他仰天长叹一声,把卷子放起来,趴到桌上想要继续睡:“汛哥儿出题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他转过头去在心里默数:“十、九、八、”
旁边传来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听不真切。
“七、六、五、四、”
“啪”的一声,周阔的笔帽被他合上收了起来,耳边开始有纸张的声音响动。
“三、二、”
周阔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来什么放进校服外套里,徐立言盲猜是手帕纸巾。
“一、”
徐立言嘴角勾起一个不自觉的笑,下一秒,椅子径直被拉开,旁边的人起身径直地向外走去。
徐立言装作不经意的转身,嗓音里带了许多演出来的低哑和迷茫,他半睁着眼睛,出声叫住他:
“周阔?去干什么?”
周阔听见他的声音在原地站定,回头看着他那副将睡未睡的模样,随口胡说道:“厕所。”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揣在校服外套里的手动了一下,抬眸看向徐立言发出邀约:“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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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立言看他面部流畅的线条,说话间轻微滚动的喉结,又将目光移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上,四目相对,他立马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看穿了。
他索性也不演了,直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随即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对着周阔笑:“那还是不了。”
当电灯泡确实是不太好,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周阔看着他一脸坏笑,对着他轻声哼了一下,摇摇头走远了。
徐立言快步走向后门,做贼似的弯腰悄悄探出一个头,看着周阔径直往天台方向走去,路过厕所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更别提拐弯了。
他心情极好的直起身来吹了个口哨。
月姐,不白算计你,哥给你找补习的,保你物理成绩一路飞升。
一个好兄弟换自己终身幸福,这波着实不亏。
徐立言吹了个口哨慢慢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继续补觉。
周阔三两步就踏上了去天台的路,他在上楼梯的时候预想了各种可能,甚至紧了紧手中的纸巾。
没办法,这次的题确实不简单,她哭,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直到他走到天台门口,都没有听见想象中啜泣的声音传来,他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之后,被徐立言气笑了。
很好,周阔冷笑着咬牙在心里叫着徐立言的名字。
周阔踏上了最后两阶楼梯上了天台,漫天霞光之下,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周阔看着她背对着天台的身影有些出神,恍然间,风吹过来了她那轻微的念念有词:
“明月,这题都能错,你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里含着些许的鼻音,还有数不清的懊恼和自责,似乎在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再细心一点。
周阔不再收敛自己的脚步声,继续上前走,明月听见身后来人的动响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阔看着她略微红了的眼睛心想,徐立言似乎也没有骗人,她确实是哭过。
周阔装出一幅偶然碰到的样子——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面色,只不过是声音里含着些许的惊讶,似乎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她一样:
“明月?”
这也是个影帝。
明月看着一刻之前突然想到的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也有些呆愣的出声询问:“周阔?”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周阔,只见下一秒,她转过身去快速的抹了下自己的眼睛,想尽力掩饰掉自己刚刚哭过的痕迹。
她再次回过头的时候,周阔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了。
他的眸光看着明月的眼睛一瞬,伸手从自己的外套中拿出来一包手帕纸,轻车熟路地抽出来一张递给她:“哭过了?”
他直接的开门见山,让明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哭的那么狼狈他都见过了,此刻比起之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倒也不再掩饰自己哭过了的事实。
明月接过那张纸巾对着他点头:“就只一会儿。”
周阔在她身旁席地而坐,此刻天色将晚,地面上有些许的凉意,周阔坐下之后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他看着明月轻声问道:“又是因为物理吗?”
如果盛津和赵遥在这的话恐怕会大跌眼镜,一向冷硬的周阔居然也会对一个女生如此温和的说话。
明月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卷子点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拿着那张卷子,看着上面少的可怜的分数道:“我就是个小废物,难题错,简单的题也错,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偏偏还不自量力。”
明月说到这里,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轻微的哽咽。
周阔看着她低落的情绪和不自觉垂下去的头,沉默了一下,却没接话,开始和她说起来别的:
“舞幽壑之潜蛟下一句是什么?”
明月正伤心呢,听见周阔在旁边出声疑问,下意识的接道:“泣孤舟之嫠妇啊。”
周阔点点头,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疑惑问她:“嫠妇的嫠怎么写?”
明月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以为他真的不会,也忘记了伤心,拿出来笔翻到那张卷子背面开始一笔一划的写给他看。
周阔看着她认真的面庞,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些许的笑意,那一秒,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整个天空仿佛都因为这轻微的笑意而亮了起来。
明月写完之后把卷子递到他面前指给他看:“这样写。”
周阔拿过那张卷子点点头,却并未还给她,而是继续问道:“这个是什么来着?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苏轼的《赤壁赋》。”她轻声道。
周阔嘴角露出一个更为清晰地笑,看着她垂下的眼眸,接着问她:“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
“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她看着周阔眼睛,出声道:“西晋李密的《陈情表》。”
周阔恍然大悟一般点头称是,他把那张物理试卷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分数,又看了两眼错题,抬眸望向明月轻笑道:“我能问最后一句吗?问完就真的没有了。”
明月看着他柔和的面容点点头轻声说道:“好啊。”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明月看着他面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出神,但还是下意识答道。
周阔对着她点点头,脸上的笑愈发扩大,他看着明月身后逐渐升起来的月亮笑道:“可是明月,我们这些都没有学过。”
明月愣住了,开始反应过来这些古文确实都是这个学期要学的内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阔就继续道:
“你刚刚说,自己没有做对测验题目,是个小废物,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
明月听着他清泉一般的嗓音在刚升起的月色之下流动,声音里揣着无比的温柔,他说:
“那么晦涩的古文,你都能记得住,你才不是个小废物呢,你也没有自不量力,你刚刚真的很厉害,我都很羡慕。” :
远方携带来轻柔的风,将她的心也吹的一片摇晃,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点点涟漪,可是随着他的下一句话,她心里骤然泛起了轩然大波。
他说:“明月,不要因为物理就否定自己,你只是暂时对物理不擅长,不代表你其他方面不好,也不代表你以后学不好。”
明月愣愣的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周阔,只见他拿着自己的张物理测验卷对着她摇了摇,笑着道:
“需要帮忙吗?”
明月看着周阔含笑的眼眸,他柔和的面庞带着很多的笑意,眼眸里好似蕴含着一整汪湖泊,里面倒映出来的暖意驱散了她周遭所有的寒冬。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竟然有些许的湿润。
她一点头,眼里的泪水就掉了下来,周阔看着她的反应,在旁边失笑,无比自然的抽出来纸巾递给她擦眼泪:
“慢慢来,物理成绩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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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里面写满了耐心和鼓励,心跳的厉害。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周阔这般温柔的人,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他,她觉得语言在这一刻太过苍白,于是就也跟着他一起笑。
他看着明月泪中含笑的面容再次出声道:“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的话,就来理化1班找我。”
明月点头,轻声说好。
除此之外,她好像说不出来任何话了。
她从小到大读过了太多的诗词歌赋,世界名著,可是在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只能流着泪说,好。
他们二人在这个温柔的夜色下四目相对。
明月心想,或许温柔的不是夜色,而是周阔本身。
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呢?明月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一定要说她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周阔,她可能会犹豫,因为她也分不清楚自己对于周阔到底是不是一见钟情。
初见时她无比狼狈,可他丝毫不嫌弃自己。再次相见时无比的戏剧化,那首诗在她心中刻有很深的印痕,她无法忘记周阔当时为她出头,无法忘记他的一举一动。
但是如果问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爱上周阔的,那她的答案一定会是现在。
她无比肯定是现在。
是在这个温柔的夜晚,月亮洒在他眼中幽蓝的湖,清风拂过,周围树林在湖边的倒影里摇曳,在她的心里起了一片波澜。
在他说出那句“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的话,就来理化1班找我”的时候,明月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第15章 浮云卷霭(十四) 明明是和从前一样的……
直到明月回家之后, 她都觉得今天的事情像一场梦一样。
她看着自己手机里最新的联系人,揉了揉自己的脸,再定睛一看, 手机屏幕上的那个派大星的头像依旧还在。
她终于肯承认刚刚发生的事情不是她自己在脑海内的凭空幻想,白日做梦。
这不是梦。
周阔真的给她讲了半张测验试卷。
他轻言细语, 无比细致地讲解标注出来了每一个考点,深入浅出。
平日里那些隐晦曲折的知识点经由他手之后变得浅显易懂, 而他在过程中偶尔举出的例子甚至能称得上有趣。
如果说讲题还能接受的话,那周阔主动提出来添加联系方式就是让明月怀疑自己在做梦的最根本原因。
她何德何能?
她到底有什么好, 能让周阔在讲完题之后还主动提出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明月的心绪被这接二连三的发生的事情带进了云雾中, 偶尔分不清这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她的心依旧是止不住的在跳动。
明月此刻看着那张试卷,回忆起他讲题的过程,那些晦涩难懂的加速度和滚来滚去的小球在他的解释之下,竟然也变得生动起来。
她的心里生出来无数隐秘的欣喜, 这份欣喜在胸腔发酵,却无人可以共享亿万分之一。
明月不知道这份隐秘的欣喜是因为周阔还是因为听懂了那些物理题, 因为她此刻确实非常不平静。
她的心乱到明成蹊回家了她都没有发现,直到明成蹊进来敲门,要求看她今天测验的试卷。
明月的脸上的欣喜一滞, 随即如潮水般褪去,下一秒,似有一瞬间的畏惧浮现。
她对明成蹊的恐惧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哪怕明成蹊情绪稳定, 笑着和她说话, 明月都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跳起来把自己的巴掌甩到她的脸上。
况且明月现在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可是无论怎么样逃避,明成蹊始终是自己的父亲,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想理他, 却不能不理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生活已经教给明月许多次。
明月看着试卷在原地踌躇不前,她害怕明成蹊追问周阔的字迹,也害怕明成蹊发现自己那份刚刚生出的隐秘心思。
明成蹊看她不动,以为她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于是对着她提高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明月在他连声的催促下心一横,拿着那张成绩并不是太好的测验卷走到明成蹊面前,将试卷递给他之后紧接着垂下头去等着他的责怪到来。
可是等了许久,明成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声谴责她。
明月不由得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去看他的脸色。
一片明亮的灯光之下,他表情稳定,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幅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明成蹊站在明月的书桌旁,认真的打量明月试卷上出现的两种笔记。黑色的娟秀笔记显然是明月的,她的字迹他熟悉,这不用说。
红色的笔记显然是别人帮她讲题时标注出来的。明成蹊看着那个字在心里暗暗点头,虽然不知道它是出自谁手,可是明成蹊下意识的对这字进行肯定。
年轻人大多心气浮躁,能写出来这手沉稳的字,确实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明成蹊看着这张满满当当的试卷,没想责怪明月。
他觉得明月也是用了心的,她的进步从这张试卷上能看出来。黑色模糊的字迹也在昭示着她并非不在意,那上面的凹凸不平告诉明成蹊,她偷偷哭过了。
明成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心酸。
他当然知道自己强制女儿选物理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但是他为了明月能有一个好的将来,又不得不这样做。
好在明月一如既往的听话,没有再做一些叛逆的事情,他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见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出声问道:“已经订正过了?”
“嗯,对着答案改过了,不会的同学也帮忙讲过了。”明月答道。
明成蹊的眼神中透露出来了一丝欣慰,但是那丝欣慰隐藏的很好,只一瞬间又收了回去,他再次变回了那幅不苟言笑的模样。
“嗯,这次成绩我不评判,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脸上的冷淡神色和往常并未有什么差异。
明成蹊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一瞬,接着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说道:“继续努力。”
明月觉得自己可能出了幻觉,她觉得明成蹊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可是仔细听他说的话,又好像确实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他依旧是那个严格的、无论自己怎样做都得不到他的认同的明成蹊。
“好。”明月不再继续看他,垂下自己的眼睛低声回应。
这些年下来,明成蹊疏于对明月的关心,而他表达自己愧疚的方式也极其匮乏。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做,思来想去许久,最终也只是在饭桌上给明月夹了两筷子菜。
但是明月却极其不适应,她晚饭甚至吃的比之前还要少,那两筷子菜更是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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