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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沈霖vs哥哥的修罗场
不知道别人家哥哥是怎么看待自己妹妹的, 反正对闻动来说,闻静一直就是那种又麻烦又拧巴的人。
举个例子,爸妈忘记给她什么东西, 她明明眼巴巴盯着, 想要得不行,但如果别人不给她,她就会摆出一副“算了, 是我不要了”的故作大方的表情。
闷葫芦一样不去争取。
仿佛对她来说, 太想要什么东西会很掉价一样。
闻动觉得她这副模样烦得要死。
可这样的闻静,却是头一次这么警惕地盯着他, 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紧紧藏在自己身后,生怕被他破坏掉。
她竟然也会有这种寸步不让的时候。
闻动一时对她那个男朋友好奇心大起。
“我可真想不到,有谁能受得了你?你男朋友得是个什么性格,才能忍得了你一天到晚想东想西的, 跟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
他垂眸瞥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神色, 嘴角勾起,玩味道:“还是说压根就不是你男朋友,是你眼巴巴凑上去送的?”
刻薄的字句像一柄割破血肉的刀, 刺得闻静脸色发白, 下意识避开他视线, 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防盗门, 坚硬的触感透过羽绒服撑住她的脊背, 才让她不至于在这种时候, 丢盔弃甲露出软弱。
她低着头, 声音低得宛如呢喃。
“为什么你们总是能说这么难听的话,一点都不考虑我听到是什么感受?”
闻动没听清,语气便有几分不耐, “你说什么?要说话就大声点。”
闻静重新仰起头,直直地盯住他的眼睛。
其实从很久以前,闻静就知道,她和闻动的彼此敌视,是父母不经意在他们之间制造出的矛盾。
闻静受不了父母对闻动的偏爱,闻动同样也受不了,父母永远会在嘴上狠狠打压他,然后把闻静当成一个正面典型,用来贬低他有多不作为。
可即便没有根本矛盾,他们的关系,却依然好不了。
因为闻动永远会这么口无遮拦地,把所有恶毒的语言加在她身上。
贬低她、打压她、嘲讽她。
把伤害当做对待家人的方式,就像父母对他们所做的那样。
而偏偏在这个世界上,闻静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亲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无论听过多少遍,她也不可能对此感到无动于衷。
“我有时候会很好奇……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起初语调缓慢,仿佛那只是一个单纯的疑问,可终究还是因激动而逐渐失控。
“为什么可以在不想照顾我的时候,觉得我像个机器人一样,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然后在要打击我的时候,又觉得我是一个糟糕到没有人可以忍受的人呢?”
闻动漠然地低头,看着她眼里慢慢蓄起的雾气。
他知道,又要来了。
她又要摆出那副很想哭、但又绝对不会哭出来的死倔模样了。
从小到大,他一看到闻静这副表情,就会觉得烦得要死。
既想说你要哭就哭吧,死憋着到底要给谁看?又想让她不要再哭了。
他躁得简直想抽一根烟,但他知道,他但凡敢在她面前这么干,闻静一定会直接把门甩在他脸上。
他的手指在衣兜里攥得紧紧的,但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把她的脑袋按在他胸口,让她可以不用顾忌地哭出来吧?
闻动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也做不到这种事。
他只能粗声粗气地开口:“别哭了,说点正经的,回还是不回?”
那些悬在她眼眶中的水雾,果然在她的极力忍耐下,没有落下来。
只是眼眶稍微有些红了,被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显眼,跟只被谁欺负了的猫似的。
然后继续梗着脖子,倔强地开口:“我说了我有事。”
闻动忍不住瞥向她头上的那根簪子,快被气笑了。
“闻静,你别告诉我,你所谓的有事,就是出去见男人。”
闻静声音猛地沉下去,“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去见谁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哦,那就是说,你确实是去见男人。”
闻动自顾自地点了下头,注视着她的目光一言难尽。
“闻静你可真行,就为了个男人,连家都不回了。”
语气鄙夷又嫌弃,仿佛闻静是什么很廉价的、值得被人唾弃的东西。
还好,她才刚刚激动过一次,情绪已经麻木。
“随你怎么想吧,就像你说的,我也觉得,跟你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闻动静默地看她半晌,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嗯,你说得没错,我就不该和你说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扫了她一眼,只见她身上穿得很齐整,只是脚下还踩着一双拖鞋。
“反正爸妈也不可能嫌弃你连双鞋都不穿,直接走吧。”
说完,他拽住闻静的胳膊,直接拉着她往电梯口去。
“你干什么?我不去!”
“三年不回家,你真是出息了,今天去不去由不得你。”
闻静的手指慌忙伸进兜里,去摸自己的手机,“你再拉我,我就要报警了!”
闻动顿了一下,盯着她那张找到了倚仗的脸,哼笑了一声。
随即伸手掏出自己手机,刷脸解锁,单手输入110,把手机调转方向递到她面前。
“行啊,多好的主意。赶紧报,报完了之后咱们俩直接上派出所,然后叫爸妈来接人。省得我还要开车把你送回家,咱们一家人直接在派出所过个元宵多好,你说是吧?”
“你!”
“你什么你?不报是吧,那就跟我走。”
闻静在闻动面前,总是能深刻体会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是永远战胜不了无赖的。
无论是语言上还是力气上,她都拿闻动没有办法,硬是被他拽到了电梯跟前。
电梯上面的数字正在一层一层往上跳。
闻动直接按了下行键,闻静还在他手底下不死心地挣扎。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电梯中途毫无停顿,“叮咚”一声,直抵十五楼。
纪秋柏的声音,比电梯里的人影先一步出现。
“哎静静可能就是有点别的事情接不了电话,你在下面纠结个什么劲,我带你上来看一眼不就完了。”
闻静还没来得及思索这段话的含义,大脑已经下意识敲响警钟。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内部景象一览无遗。
纪秋柏和沈霖各站在电梯的两端,透着一种不是很熟的尴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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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礼貌地道了声“多谢”,跟着抬眼,准备出门。
将要迈出的脚步,就因目光所及滞在了当场。
四个人目光相撞,都是一怔。
只有闻动一个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只觉这两人傻站着不出来,脑子铁定有点毛病。
但他也懒得搭理,直接拽着闻静走进电梯。
闻静被突然一拉,鞋尖卡在电梯门口,踉跄着差点摔倒。
“小心!”纪秋柏离得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闻动手还拽着她胳膊,下意识就想往跟前拉她一把,免得她摔倒。
但他反应慢了一拍,动手之前,闻静已经先一步落入了电梯里那个陌生男人的怀抱。
闻动目光蓦然一凝。
那男人穿得衣冠楚楚,长着一张很容易骗走小姑娘的脸,但实际与禽兽无异。
竟然把他妹妹搂在怀里,还伸手抬起她的脸,低声问:“怎么样?没事吧?”
闻动瞬间就火了。
甭管他和闻静关系好不好,但天底下到底没有哪个哥哥,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被别人动手动脚。
他凝视沈霖的视线,顿时充满毫不掩饰的戾气。
“把你的狗爪给我松开!”
沈霖早就瞧见了闻动拽着闻静的动作,只不过他还没来得阻止,就先被闻静摔倒的动作吸引了注意。
这会儿,他终于抬头,眉头紧锁,冷冷地扫了闻动一眼。
然后轻易就从闻动脸上,找出了和闻静几分相似的痕迹。
约莫有什么亲属关系。
但那又如何?
沈霖的判断标准从来都只有一条。
“该松手的是你,你拉着她干嘛?没看到她不情愿吗?”
闻静霎时一愣,时隔九年,她再次听到这句话。
却依然如十六岁那年一样,心中大恸。
被沈霖撞见这一幕的难堪、和翻涌而起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她方才将将忍住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在喉口溢出的哽咽中汹涌而出,下意识就将头埋进了他胸口。
她背对着闻动,因此闻动没有注意到。
他只不耐烦地瞥着沈霖,“关你屁事!”
手上拽着闻静的力道更大,几乎是在往他那边扯。
沈霖原本还抱着闻静,但闻动一直扯她的胳膊,他们要是较劲,一定会把她拽得很疼。
他皱着眉头,松开了手,却同时一步上前,抓住闻动的胳膊,力道强硬,不允许闻动再动分毫。
“麻烦你松手!”
闻动这辈子最烦这种文绉绉的人,连吵架都还要带个“麻烦”,装模作样得要死。
可惜小白脸的力气倒挺大,他一时甩不掉。
他冷笑了一声,“我们家的家务事用不着你多管!”
纪秋柏刚才懵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地上前去掰闻动的那只手。
她着急道:“你先把静静放开!”
闻动不好和一个年轻姑娘计较,被迫松了手,烦躁的目光在纪秋柏身上一落,“你又是谁?”
纪秋柏高中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闻动,很清楚他的身份,只恐他还要再发作,便解释了一句:“我是静静的朋友。”
她把闻静拉进自己怀里,站到沈霖背后,拍着闻静的背慢慢安抚她,目光却还十分警惕地放在闻动身上。
闻动此刻的心情,甚至不能用离谱和烦躁来形容。
一个小白脸,一个神经质女人,莫名其妙跳出来,把闻静拉过去,仿佛他们三是同一边,而他闻动是什么危险分子。
他气极反笑,冷眼看着沈霖和纪秋柏。
“搞搞清楚,我才是她哥,你们两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
第42章 第 42 章 原来他对她来说是外人……
沈霖眉头紧紧皱起, 据理力争。
“也请你搞清楚,这和身份没有任何关系,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都没有资格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把她拉走!”
闻动空着那只手狠狠地拽住了沈霖的衣领, “你听不懂人话是——”
“够了!和他们没关系!”
沉闷的、带着潮湿涩意的声音在卡住的电梯后部响起。
音量并不大,但原本一触即发的闻动和沈霖,全都动作一停, 下意识朝后面看去。
闻静从纪秋柏的怀里撑起身, 转头向闻动看过来。
“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别对我的朋友发火。”
她头发被蹭得有些乱了, 随
手拂开潦草的发丝,泛红的眼睛和鼻尖便清晰地露了出来,脸颊凝固着泪痕,还有一滴晶莹的水珠悬在睫毛上欲落未落。
全部昭示着, 在刚才的争吵中, 她已经无声无息地哭过。
沈霖方才和闻动对峙时的气势瞬间哑火。
这好像是他们俩认识以来,他第一次看到闻静哭出来。
他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嗓音跟着哑了, “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 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闻动, 向她伸过去, 试图拂去她眼角的那颗泪珠。
但沈霖没料到的是, 闻静避开了他的手, 甚至没看他, 而是紧紧盯着闻动。
“你松开他。”
闻动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随后听话地放开了沈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 和沈霖拉开了距离。
于是闻静按住沈霖的后背,推着他出了电梯,他还处在被闻静躲开的怔忡之下,毫无反抗地仍由她动作。
闻静回头,“秋柏,我家钥匙你带了吧?”
纪秋柏连忙点头,“带着呢。”
“你开门先带他进去休息一下。”
纪秋柏对上闻静的视线,愣了下,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按闻静想要的去做。
她侧过身子,从闻动闻静中间穿过。
沈霖这才明白闻静想做什么,立刻准备再踏进去。
纪秋柏伸长胳膊拦住他,“哎,沈同学,让静静自己处理吧。”
沈霖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似的,凛冽的目光落在闻静身上,沉声叫她。
“闻静。”
闻静在电梯内部蓦然抬头,看向他的那一眼,藏着他所不能理解的复杂神色。
随即她重新垂下头,按下了一楼和关门按钮。
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闻静都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
电梯井运行的声音逐渐远去,空气重新恢复寂静。
纪秋柏悄悄侧头看向沈霖。
他们这栋楼的楼道其实很宽阔,但沈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却让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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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只能绞尽脑汁帮忙打圆场,声音里充满商业假笑。
“刚才肯定把你吓了一跳吧?害,连我都吓了一跳。其实那是静静的亲哥哥,虽然关系不太好,但也不至于真的会伤害她,你也不用太担心。”
“而且,主要是静静比较喜欢自己解决这种事情。我知道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会觉得有点担心,但没办法,这种方法让她觉得最舒服,沈同学请你多担待担待吧。”
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一大堆,却愣是没等到沈霖的一句反应。
沈霖唇角抿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直到电梯抵达一楼,却丝毫没有重新上升的迹象。
他这才垂下眼,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多谢,麻烦了。”
*
电梯门合上,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兄妹两。
闻静一直垂头盯着自己鞋尖。
闻动方才还因自己被排除在外,而十分火大,这时却也意外地一句话没说。
两人沉默地抵达一楼,门打开,闻静率先往外走。
楼道里从来都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回声太大,会把他们的隐私传得到处都是。
她推开单元门,径自走到楼前的槐树下,这才停下来。
转身看向闻动时,红肿的眼睛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闻动,就算我哪天真的想回家,也不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你强行拉回去。”
她声音里有种无机质的淡漠,可惜刚刚哭过,堵塞的鼻音尚未消散,还是泄露出她在刻意逞强。
“我不知道,在你的预期里,我回家以后大家会是什么反应,但我可以确定,现实一定不会是你想的那样。你已经看到了,我们只要待在一起,就会一直吵一直吵,你真希望我在元宵节回家和他们吵架吗?”
冬天天黑得向来早,这时已经到了下午六点,暮色浓重,冷白的路灯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寂寥的地面上。
闻静穿着毛绒拖鞋,但脚踝露出了一小段光裸的皮肤,在二月的冷风里,有几分过于刺激的寒意,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跺了下脚。
闻动注意到她的动作,因而瞥见了她那一小片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将视线移向别处,忽然说:“算了,你回去吧。”
闻静睁大了眼,诧异地看着他,一脸“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的表情。
她本来已经有了一肚子和他争辩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里。
闻动一句也没解释。
他朝楼上努了努下巴,“刚才那就是你男朋友?”
闻静本来是绝对不会理睬他这种问题的,但他态度软化几分,她也就不好继续死硬下去,不情不愿,但还是含糊地“嗯”了声。
“你审美也就这样了。”闻动嗤笑一声,脸上就差没写着“你就喜欢这样的小白脸”。
“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闻静没再跟他废话,直接往单元门走去。
“闻静。”
她转头,看闻动又要说什么。
他站在路灯下,身体挺得笔直,收敛起了那副没正行的表情。
“那男的一看就家里条件很不错,看你连个帮腔的家里人都没有,更得可着你欺负了,你长点心吧。”
闻静淡瞥他一眼,对他露出的这副兄长模样并未有什么别的反应,只轻轻点了下头,就重新转了回去。
与其说是赞同,不如说,是在表示她听到了。
闻动觉得十分无趣,抄着兜往小区外面走。
钻进车里,才终于点上那根想抽很久的烟。
在袅袅升起的白烟里,他考虑着该怎么跟别扭的二老交代。
闻静带着泪痕的那张脸,不由自主地重新浮上他脑海。
闻动以前总想着,她要哭就干脆地哭算了,别磨磨唧唧的。
但今天第一次见她真哭出来了。
却发现,那张脸比她强忍着时,更让他烦闷不安。
*
闻静家里。
纪秋柏和沈霖分别坐沙发两头,气氛冷得她都想问问物业,是不是暖气管道裂了。
她坐立难安,再次带着商业假笑开口:“沈同学,你要不要喝水?呃,或者牛奶和啤酒?她家没有茶叶。”
“喝水就行,多谢。”
“好嘞。”
纪秋柏宛如得救一般,终于可以从客厅脱身,走去厨房,磨磨蹭蹭地打开橱柜,拿一次性纸杯。
厨房推拉门几近透明,沈霖看到,纪秋柏的每个动作都熟门熟路,跟在自己家没有任何区别。
开门时,闻静家的钥匙也就挂在她的钥匙链上,和其它钥匙牢牢地栓在一起。
他原本并不认识纪秋柏,只是闻静挂了他的电话,他不安地到了闻静楼下,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她住在哪层哪楼。
正在犹豫之际,纪秋柏从他旁边穿过又回来。
“诶?你是沈霖吧?等静静吗?你怎么不上去?”
沈霖这才知道这是闻静的朋友,却很难开口解释——因为我都不知道她究竟住哪里。
这只是今天的开端,比之后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很快发现,纪秋柏知晓闻静的过去,认得出闻静的哥哥,拿着闻静家的钥匙,是闻静可以托付、看管住不安分因子沈霖的、值得信任的对象。
而沈霖什么都不是。
纪秋柏端着水杯放到他面前,看他神色不虞,便又宽慰了他一句。
“唉,我认识静静这么多年了,都掺和不进她家的事里,你也不用太介意了。”
虽然她大约并没有在讽刺他,但沈霖却明确地从中听出了,“何况你才认识她多久”的意思。
沈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嗯,你说得没错,毕竟我确实是个
外人。”
纪秋柏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头皮瞬间发麻,只觉他这人真是敏锐又麻烦得要死。
正在她焦虑该如何补救之际,门口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
“应该是静静回来了!”
纪秋柏如蒙大赦,拎起自己的衣服和包直奔门口。
闻静正推门而入。
纪秋柏立刻用气音跟闻静交流情报,“抱歉了宝,我可能不小心说错话,刺激到里面那位了,你自求多福。”
闻静一怔,越过纪秋柏肩头,看到沈霖正坐沙发上,情绪不明地盯着她。
“没事,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麻烦你了。”
“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纪秋柏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门重新阖上,随着锁眼扣紧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了闻静和沈霖两个人。
沈霖远远地看着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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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把外套脱下,挂在玄关衣架上,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在茶几的黑白花纹上逡巡。
从一楼到十五楼,都没能让她想清楚,她该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
思绪一团乱麻。
“我今天……刚才来的那个人,是我哥,嗯,同父同母的那种,我给你的资料里应该提过他,他叫闻动,我们起了一点冲突……其实也没有很严重,刚才在楼下,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她说了一大堆,但其实除了闻动的身份和姓名,什么也没解释。
沈霖盯着她的侧脸。
看到她逃避什么似的,眼神没有焦距地在桌面上乱晃,抓着沙发的手指攥得很紧。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反问她——你想跟我说的就这个?
他任由她的目光继续逃窜,问题却直截了当,像张截住她后路的大网。
“不管他是谁,我想知道的是,我对你来说,是一点儿都不值得相信的人吗?”
第43章 第 43 章 她拥有了能够轻易伤害到……
闻静以为沈霖会问她, “你当时为什么躲着我?”或者“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出去?”
这种问题更好回答,因为只指向具体事件,就有了很多解释的空间。
但他问的是信任。
闻静心头一紧, 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始辩解。
“我没有不相信你, 我只是有点太着急了,你没有过吗?着急的时候,脑子其实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轻, 仿佛自己也逐渐意识到什么。
沈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在你不经过思考的潜意识里, 我是不值得你相信的人。”
闻静嘴唇嗡动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沈霖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她的皮肤和骨骼,看穿了连她本人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真的相信他吗?
在这样的注视下,所有能想到的言辞, 都好像会在照妖镜下露出马脚。
沈霖并没有就此收手, “何况你当时也没有不清醒。”
语气很冷静,和闻静在电梯里,选择把沈霖排除在外时一样冷静。
闻静视线仓惶下移。
为了保证光线, 她家里的白炽灯瓦数很足, 以至于在这种时候, 好像自己再怎么躲闪, 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仍旧会暴露在沈霖的注视下。
空气变得好燥, 她舔了下唇瓣, 却想不出应对的言辞。
其实是有一个的——本质上他们此时还没有任何关系, 她可以指出,他并不具有责怪她的立场。
窘迫的现状就会立刻解除,但同时结束的, 还有他们这段时间心照不宣的暧昧。
她舍不得放手,可就是说不出口。
房间陷入漫长的寂静。
静到沈霖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声音,和从窗外传来的、烟花盛放的声音。
今天可是元宵节啊,象征着团圆美好的节日。
沈霖甚至能看到,闻静此刻稍有些凌乱、但显然认真打理过的头发。
他们都曾对这个夜晚抱有美好的期待。
如无意外,他们此刻该站在永明城喧闹的灯会里,吃饭看灯聊天,像全天下所有的庸俗情侣。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好像一个狠心的酷吏,抢占了闻静的家,把她逼得很可怜地、没有了容身之地。
沈霖不想成为这样勉强她的人,可有件事也是沈霖今晚才意识到的。
闻静会跟他聊他们过去的回忆、聊当下某一刻的感受、聊未来的期待和理想,在这些对话里,沈霖可以窥见一个名为“闻静”的灵魂。
却从未知晓这个灵魂是如何诞生,又如何成为现在的模样。
因为她从来不谈,她所处的那个真实的世界。
她的世界好像一座迷宫,沈霖被允许进入其中,以为他们已经在拥有彼此,却突然发现,原来最深处的那道门,对他是紧紧关着的。
只有一次。
抵达伊冬的那晚,沈霖对闻静说起了姥姥和妈妈,她忽然开口:“第一次看到主角在妈妈的子宫里,用脐带缢死自己的时候,我觉得那好像也确实挺幸福的。”
让沈霖第一次窥见她的不快乐。
但那大概不是例外,而是意外。
她自己都没有防备,那道门短暂地敞开了一下,又被她惊慌地关上了。
沈霖好像并没有成为,能让闻静感到安全,放心地交予钥匙的对象。
他对此满心焦躁,可看着她无处躲藏的惊慌,终究还是同伊冬那晚一样。
觉得不忍心。
再开口时,他嗓音已有了几分干涩,放得很轻,“别怕,我不问了。”
闻静怔怔地看着他,手指仍旧抓着沙发,好像并没有因为他说别怕,就真的不怕。
沈霖右手下意识伸出,想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被他逼出的惊慌,却发现,原来在等她回答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焦躁到攥起了一把薄汗。
他的手掌顿在半空,又收回来,干脆起身,留给她消化情绪的空间,“借一下你的洗手间,我去洗个手。”
那具高大的、总是让闻静很希望靠近的身躯远去了,却头一次让闻静觉得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心里却升起莫名的罪恶感,她还没有想通罪恶感的来源,就先意识到一件事。
从客厅过去,正对着的是她的卧室,左拐,穿过次卧前的过道,然后才是洗手间。
她一个人独居,从来都没有锁门的习惯。
主卧的门敞开着,床头上方的墙壁悬挂着红色的狐狸面具。
沈霖第一次来她家里,并不熟悉构造,几乎是一定会往里面打量一眼。
闻静脑中瞬间一白。
*
沈霖第一次来闻静家里,他其实对她的家很好奇,可他今晚脑子太乱了,好奇这种情绪根本挤不进他脑海里。
眼睛里倒映出的所有装扮,其实通通都漏了出去。
反而是身后忽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唤醒。
沈霖下意识想要转头。
却见闻静从他身侧扑了过去,伸手拽住了卧室房门,毫不犹豫地用力关上。
“砰——”在寂静的房间里留下响亮的回声。
她动作太快,快到沈霖只扫过了一眼,仿佛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眼前掠过,但具体是什么,根本没有看清。
做完这一切,她背对他的身体僵立了片刻,才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脊背紧紧贴在门上,双手背在身后握着门把,仿佛在守护什么不容觊觎的宝藏。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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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沈霖知道,确实是她不经思考的潜意识。
因为她仰头看他的脸十分苍白,睫毛都在不知所措地颤动。
她试图解释,却不知道她声音都在抖,“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房间很乱,有些衣服堆在床上,等我收拾收拾再让你看好不好?”
沈霖心想,假话。
因为他那一眼再仓促,也看出了她房间整整齐齐。
几分钟之前,他勉强收拾好的心情再次溃烂。
然后升起一种荒谬的感受——原来那扇对他关着的门,甚至不只是象征意义。
“闻静……”他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没法再说下去了。
闻静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在她反应过来前,她的脚步已经迈出,她的手已经把门拉上。
只是面具而已。
他认出来又怎么样?无非是将伊冬那晚准备告诉他的事情,放到了今天。
可好像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晚她试图告诉他,火锅店那晚的女生是我,发你那条短信的人也是我。那是两件少年时的奇妙邂逅,她知道沈霖会好奇的,也只是这两件事情。
可过去的那些天里,他们靠彼此靠得那样近,再也无法满足于表面的浅尝辄止。
现在,沈霖试图探究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两件事本身,如果她再要谈起,就不得不深入那些事背后真正让她痛苦的东西。
她已经用二十五年的时间,学会了将那些事沉默地接受、避开、抛弃。
时间赋予了它们更多的重量,每个字都沉重到她捡不起来,艰难到唇舌无法将它们组织成可以诉诸于口的词句。
她甚至从来都没能对纪秋柏讲述那些东西,只是纪秋柏认识她太久了,久到仅仅是旁观,都可以看出大概。
闻静小心地抬头看向沈霖。
她心道,你一定需要知道那些事情吗?我们不可以生活在没有那些东西的世界里吗?我们不可以把所有不快乐抛在身后,只享受快乐吗?
她脑子里有很多个提议,通通说不出来。
因为他站在她半步之外,明明很近,却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安静地望着她。
好像刚才闻静的拒绝,让他变成了一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小孩,孤零零地淋了一场秋天的冻雨。
闻静想,她是不是早该发现了呢?
从她前晚不向他走近时,她就该明白的不是吗?
沈霖很早就对她敞开了。
无论是通往黎城一中的那条僻静街道,抑或是在伊冬的孤单夜晚,他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最初的防备卸了下来,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向她敞开。
因此闻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了能够轻易伤害到沈霖的能力。
但闻静却没有、并且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给他相同的东西。
她这时才意识到这点。
“沈霖……”她的嗓子好像比过去的每一刻都变得更加艰涩。
她不能只在别人让他受伤时安慰他,自己伤害他时却袖手旁观。
可该说什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
沈霖默默看她许久,忽然轻声道:“算了。”
闻静心头微微一动。
不是之前摆烂和赌气的“算了”,他这次的算了,好像放弃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一种难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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