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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李闻雯转头又确认了一遍邱迩在睡,视线收回的过程中,不经意似地在叶进面上停留了一下,“我撒的谎经不起推敲,我自己也清楚,那时没料到自己能存在这么久,是在家门口突然碰到安姚情急之下现编的,后来就只能费劲儿地各种圆,” 她说到这里停下,片刻,无奈感叹,“这种事情,我搜遍全网也没有前人的经验供我参考。”

    叶进听到最后一句不由有些走神,如果叶赫化成别人的模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周围,又含含糊糊自称是叶赫旧识莫名其妙地不断向他示好,他大概也难免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猜测。他这样想着,在车内逐渐模糊的光线里轻轻扬起了唇角。

    “……所以突然就开始表现亲密了。”

    “事出突然,也是没有办法。”

    李闻雯驶下高架桥时借着观察后方来车扫过叶进的侧颜,识别出他似乎尚算愉悦,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看我?”叶进突然问,他顿了顿,脑袋转向车窗那侧,又补了句,“很多次了。”

    李闻雯也没有装傻否认,她嘴角几乎要向后扯到耳根了,坦然道:“上午出门时,其实也不光上午……我感觉你像是一根扯得很紧随时可能崩断的弦,我一直挺担心的。现在感觉没有那么紧了,你似乎松快一些了。”

    叶进闻言转头望着她,他唇峰微动,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半晌也只是轻声道了句谢。

    李闻雯听到这声谢真是百感交集,她仍清晰记得几个月前他坐在车里冷冷看过来的样子,这一路能走到现在,当然首先是靠鸠占鹊巢这个“客观”存在,但她的厚脸皮也功不可没。

    “你不用谢我,是我要谢谢你听信了我的鬼话,给我留一条狗命,”她尝试跟他开玩笑,但自己也很快发现这个玩笑太地狱了,并不好笑,她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再度重申,“那种事,不值当的,你比较珍贵。”

    叶进不太明白为什么李闻雯总是能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一些很动听的话,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种似是裹着糖心的一压就软塌塌的话,眼皮不着力地半垂着,转移话题,“你上次说就要结束了,为什么?”

    李闻雯一脚油门驶过绿灯路口,“最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肢体也有点僵硬,”她说到这里面带犹豫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羞于启齿,不符合她唯物主义的世界观——虽然在察觉出自己存在的那一刻她的唯物主义就几乎灰飞烟灭了,“而且我生日就快到了,你说如果真有神鬼,他们有没有可能会发现抓错人了,揪出我这条漏网之鱼?”

    ——她农历二月初七生日,她有些担心万一生日是个关口。不过倒也没有特别担心。“程松悦”的生日早在她住院期间就过去了,很普通的一天,抽血、输液、做康复治疗以及应对警察盘问,她当时并未感觉到哪里异常。

    李闻雯如此说完,感觉自己像个神棍,自己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儿来。

    叶进当然不信这种无稽之谈,但也没有嗤之以鼻,毕竟她现在确实以这种怪诞不羁的方式存在。他打量着她,她本人不长这个样子,但那眼睛里如破晓时分星斗忽闪忽闪的微光和几乎要咧到耳根的极具感染力的畅笑都独属于她,他突然觉得可惜,如果以后再也看不到的话。

    难得气氛和谐,李闻雯忍不住借着与安姚有关于“她上大学时他小学还没毕业”的玩笑起了个话头,问叶进有没有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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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朋友。她鼓励他“去交个女朋友,尝试了解和陪伴一个人,让生活热闹一些比较好”。

    叶进没有立刻给予回应,片刻,淡声嗤道:“你跟我同岁,不要表现得好像你真的多活了六年。”

    李闻雯敏感地抬头去看后视镜,见邱迩把脸埋在长绒抱枕里,睡得脖子都似乎有些软,心里一定,慢悠悠解释:“你不能跟警察、医生这些特殊职业简单地做生命的纵深对比。”

    叶进直接点破,“你也没有从警很长时间。”

    李闻雯痛快承认,“是不到三年,但足够跟你们这些从事常规工作的人群比划比划了。”

    叶进难得流露出对某个话题感兴趣的样子,他目光直视着她,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可以开始比划了”。

    李闻雯深受鼓舞,隐去当事人身份信息,开始给他盘点她工作中遇到的那些未被命运眷顾的人。

    有那么个人大概实在是过够了在烂泥里挣扎的日子,伸直了脖子奋不顾身往上够,又嫌亲朋好友累赘,趁早踢了个干净,最后一招不慎被勒颈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说自己可能是挑错了分岔路口,但又遥遥看到另一个分岔路口也吊着个人。

    也有那么个人不过是在一个平凡普通的日子里一念之差做出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选择,然而不得不用接下来最黄金的数十年为当初的选择买单,大部分人的人生是场费时又绚烂的烟花,他的人生是一个哑炮。

    还有那么个人忙忙碌碌汲汲营营半生,转头发现自己鼓乐齐鸣的生活不过是一场宏大的笑话,然而人生行将就木,就连折腾一场的力气都没了,也只好装聋作哑苟完余生。

    ——她自己当然不在“未被命运眷顾”的这一列,因为即便英年早逝,与前面几位对比,她最多也就是比较倒霉。

    李闻雯道:“我那时经常就琢磨,世事无常,人到底应该如何过好一生……当然我现在知道了,我真是多虑了,没必要,我的一生短暂到就连琢磨这个问题都是在浪费时间。”

    叶进没有顺着她的玩笑往下接,他沉默片刻,说:“但是知道其他人也过得不怎么样,并不能改善自己的境况。”

    李闻雯“啧”一声,反驳道:“怎么不能?这就像我们上学时的考场上,大家都交卷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不慌张?但如果还有一小撮儿人也没交卷你是不是心里就安定些?”

    老实说,叶进上学时没有感受过这种慌张,因为各科卷子对于他来说都太简单了,他没有被落到后面交卷过,即便高烧那两回也没有。

    李闻雯絮絮叨叨半天,终于来到了蓄谋已久的结论,她小心地往他面上望了一眼,字斟句酌道:“我刚刚说的都是些极端的例子,但其实即便不跟那些人比,我们的遭遇也没有多罕见。不用放大说这个世界上,就从西城分局一周的出警,你都能感受得到,不圆满的太多了。我们两个确实倒霉……但也就是倒霉。”

    叶进收回目光向前看去,说:“我今天听了太多的道理了。”

    李闻雯打蛇随棍上,问:“能听进去吗?”

    叶进嘴角轻轻勾起,“……也许能吧。”

    李闻雯立刻眉开眼笑。

    一辆福特Pum以极危险的驾驶方式紧贴着甲壳虫超车过去,李闻雯留意到异常,一脚油门追上,朝前车鸣笛并降下车窗,在灌进来的狂风中眯着眼睛向车主大声示警,“喂,你后车胎瘪了,右后车胎。”

    李闻雯如此叫了三四声,福特Pum才降速,并没有素质地直接开窗唾骂“□□……”待听清了李闻雯说的什么,后半截话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李闻雯懒得等他一句吭哧瘪肚的“对不起”或“谢谢”,迅速升起车窗,一脚油门便把距离拉开。

    邱迩呛了几口风,咳嗽着揉着眼睛坐直。

    “醒了?”李闻雯冲着后视镜里望过来的邱迩抱歉地笑着,“快到家了。”

    ……

    第24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1.

    “笃笃, 笃笃笃……”

    “嗡嗡,嗡嗡……”

    李闻雯早晨是被敲门声和手机的嗡鸣声二重奏叫醒的,她睁开眼呆望着天花板正在醒神, 听到客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片刻, 手机蜂鸣声停止,与此同时,是邱迩压着嗓子的叫声,“小安阿姨来了。”

    ——安姚与邱迩其实只相差十五岁不到,但也只好当“姨”了。

    李闻雯先是失笑于邱迩变声期的破锣嗓子, 待听清内容心跳一顿当即翻身跃起, 而就在她翻身跃起的同一时刻,安姚来到卧室门口, 屈指敲响了半掩的房门 ——根本没给李闻雯巡视卧室物品是否有破绽的机会。

    李闻雯在大约十公分宽的门缝里与安姚对视,震惊和紧张的情绪一瞬收起,她嘴角不易察觉地微颤着往耳根勾起, 问安姚“你怎么有空过来?”又自然地惊讶站在安姚身后的邱迩“今天起这么早? ”邱迩欠身帮安姚把门完全打开,留下一句“跟教练约好练拳”,转头往回走, 继续去收拾自己的物品。安姚倚在门口, 夸赞一句“难得有假日不睡懒觉的小孩”, 目光从床前的的半包围斗柜上移开, 落在“程松悦”面上。

    “一个合作过的模特年前寄来两套护肤品, 但我是大油皮用不了, 我瞧着你皮肤中性偏干,应该能用,刚好有事过来莲湖, 就顺路给你捎来,”安姚手指往上勾了勾,露齿笑着,向她展示礼盒,“两三千一套,给别人可惜了。谢谢你照顾雯雯的爸妈。”

    李闻雯听着最后这句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本就应该是她的义务,但现在却要安姚来感谢她。她反手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拂至耳后,扯了把睡衣,又顺手捞起一旁的绒卫衣套上,以尽可能放松的姿态走向安姚,道:“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吧,起大早出门的?什么事啊? ”

    安姚转身跟着她走向小客厅,顺着她的指引坐进沙发里,随手将礼盒放到膝前地上,用平淡的口吻道:“我助理的事儿,已经处理好了。”

    李闻雯认识安姚的设计助理,一起吃过几顿饭,是安姚的小学弟,叫葛锦杨,大二就跟在安姚身边了,到现在得有三年了。不过李闻雯想不明白,葛锦杨一个二十出头一米八三的青年男性到底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安姚一大早顶着严寒上门帮忙处理的。

    她拎着恒温水壶微不可察地皱眉,却忍住了没问,因为按理“程松悦”不会知道安姚的助理是男是女。当然可以也是李闻雯生前说的,但那显得李闻雯也太长舌了。

    邱迩收拾停当,在门口玄关换鞋,留下一句“我走了”,就推门出去了。

    门开的一瞬,李闻雯似乎听到了电梯到达的“叮”响,但因为这里并非一梯一户,她便没当回事儿,一边给安姚倒着水,一边扬声嘱咐邱迩,“注意安全,身体活动开了再练,中午想吃什么给我发信息。”

    最后半截话尚未落地门就已经关了,像是要迟到了,很急的样子。

    李闻雯把水端到安姚面前,脑袋微微向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轻笑着解释:“寒假刚给报的拳击班,正新鲜着,可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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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安姚附和:“能选拳击的大多都是性格比较踏实沉稳的,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拳拳到肉。”

    李闻雯琢磨片刻,深以为然,邱迩的确是比她见过的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都能装事儿。

    “前几天见面时忘了跟你提了,年前我去了雯雯家一趟,回来时阿姨给了一袋鱼块,说是你送去的,那鱼味道不错,”李闻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诚恳地说,“也辛苦你了,时时惦记着他们。你有任何需要我伸手的,尽管开口,出钱出力的我都可以。”

    安姚听到这里笑了,轻声陈述,“我跟雯雯很多年的交情了,我做这些真的都不算什么。我有个工作室这你也知道的……实话说,那个工作室挺能赚的,流水不大,但利润大。我的意思是,以后叔叔阿姨岁数再大一些,有个病痛什么的,养老金之外的部分,我都能负担得起。”

    安姚说到这里顿了顿,“程松悦”那句“出钱出力的我都可以”让她难免有些动容,因此接下来劝解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倒是你真应该往前看,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李闻雯被安姚明亮的眼睛盯住,没有立即接话,安姚的眼神似乎在语义之外在隐晦地向她传达着什么。门外传来不明嘈杂,听不大清楚,李闻雯正要竖起耳朵,蓦地回神,嘴角轻微抽搐,“你是不是还是认为我跟她是一对儿啊?”

    安姚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那是一道没有恶意但油盐不尽的浅笑。在她来看,“程松悦”露出的破绽已经太多了,多到口头上的“没有”、“不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安姚的目光越过“程松悦”的肩膀,落在玄关的鲁卡旋转柜、麋鹿洞洞板、法斗犬树脂收纳等鸡零狗碎上,这些以及刚刚“程松悦”卧室半包围斗柜上的黄铜胡桃木护眼灯,她都曾在李闻雯的购物车里见过。李闻雯最后居家养病的那段时间,精神只要稍微好些,就去购物平台上给她父母挑衣服,她偶尔会把手机交到安姚手里,问她意见。

    安姚坦荡地与“程松悦”对视,她清楚,至此刻,“程松悦”肯定也回过味儿了,明白她今天是故意不提前打招呼突然来访的,护肤品和助理葛锦杨都是借口。

    等等,葛锦杨不能算借口,他那里确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况——被“竹马”断崖式分手了,难受得不能行。

    安姚实在恼透了越来越没有边际的猜测,结果攻其不备果然有收获——确信了其中最离谱的猜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李闻雯大脑飞速转动,她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正准备开口,突然一愣,倏地转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门口。她听到了邱迩惊慌的叫声。李闻雯蓦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猛地拉开门,与面容扭曲闻声转头望过来的邱怀鸣打了个照面。

    2.

    李闻雯叫着邱迩的名字,大步向着邱怀鸣走去,又狠狠一把拨开堵在安全梯门口的邱怀鸣,再往前,便望见狼狈躺在楼底转角平台上,手抓着栏杆试图坐起来的邱迩。

    “你别动,”李闻雯瞧见邱迩脑袋底下流出的血,声音有些发颤,“在那里别动,一会儿叫医生来,给医生看过再动。我来了,别怕啊,没事儿。”

    邱怀鸣目光原本难得有些瑟缩,但瞧着邱迩能动,似乎没什么大问题,便又阴狠起来。“程松悦”的负隅顽抗固然令他痛恨,但邱迩的忤逆更令他五内俱焚。他五指扣住李闻雯的胳膊肘,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程松悦,我小看你了,你是怎么教的,能让我的好儿子跟个哈巴狗似的护着你,不许我进门。”他切齿道,恶毒几乎化作实质扑向李闻雯。

    “你是不是个人…… ”跟出来的安姚都忍不住开口了。

    李闻雯手臂向外一别,二话不说抬脚便往他肚子上踹去,又快又狠,踹得他急速踉跄数步“砰”地一声撞到墙上。她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几乎是以飞掠的姿态下楼梯,一瞬就来到了邱迩身边。

    “都哪里疼邱迩?你别动,你磕到后脑勺了,在流血。”李闻雯这样说着,两手交叉抓住卫衣衣角向上一扯,双膝跪地,小幅度轻轻托起邱迩的脑袋,用扯下的卫衣给他捂住了出血口。

    邱迩眼神有点虚,气弱道:“不知道,现在感觉不到。”

    其实要不是“程松悦”说他后脑勺流血了,他连后脑勺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他现在人还是懵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刚被邱怀鸣振臂甩开后抓不住扶手砰砰嗙嗙掉下来的过程,思维如同陷入浓稠的沼泽几乎无法转动,感官也全线罢工。

    李闻雯俯低身子,盯着他的眼睛,“我在呢,别怕啊。”

    邱迩的眼神呆滞而模糊,怔怔与垂眼下来的“程松悦”对望,片刻,模模糊糊想起一件事,手指挪动几寸碰到“程松悦”的膝盖,用低到近乎气声郑重交代她,“时间就快到了,你给我教练请个假吧,不然他会在场馆里一直等我。”

    李闻雯稳稳护着邱迩的脑袋,轻声答复他,“好,别担心,我等会儿就打。”

    安姚后来几乎回忆不起自己是如何打的急救电话,可以说完全依靠眼睛和嘴巴的本能,一点没过脑,等她回过神,电话那端已经收线,而“程松悦”表情无异常,可见她描述的伤情和报的地址都无误。

    在等待救护人员和警察到来的这一小段时间——为免更进一步激化矛盾,安姚是用12110短信报的警——安姚不错眼珠直勾勾盯着楼底平台上的“程松悦”。她与李闻雯那么不同,为什么刚刚反制踹人的动作一模一样。李闻雯反肘提膝凶狠利落,是在警校受的训练,“程松悦”这个普通高校毕业的当了十多年家庭主妇的人是在哪里受的训练。

    “叮——”电梯到达七楼的声音。凌晨四点多就再无睡意的人开车在寂静城市里游荡一周后拎着一杯咖啡回来了。楼道放大了李闻雯那句气息不稳的“我等会儿就打”和安姚的“好的,没有挪动他,莲湖新区安和路上的鹿鸣公寓,你们快点出发”,他出了电梯循声往旁边半开半掩的安全门迈了一步,与邱迩无神的目光对上。

    3.

    派出所民警比救护车来得早几分钟,他们来时邱怀鸣正蹲在邱迩面前——他眼大漏光终于发现邱迩脑后那一小滩血了——邱怀鸣两手微抖抓住邱迩的肩膀,要查看他后脑伤口的情况,李闻雯反手一巴掌就把他抽倒了。

    “你别再动他,要不然我让你躺那下面去。”李闻雯说得很冷静,但眼神如刀,那一记自下而上几乎要把邱怀鸣扇出脑震荡的耳光证明她绝对没有在大放厥词。

    邱怀鸣露出可怕的表情,抬手就去扼李闻雯的脖子,被叶进从后面揪住脖领子掼到了墙上。

    “喂,别动手!”

    “住手!都别动!”

    两位民警呵斥着,大步走来,一个站在叶进与邱怀鸣之间,一个站在邱怀鸣与李闻雯邱迩之间,“先不管你们什么矛盾,知不知道个轻重缓急!现在什么情况?救护车还得多久到?”他们问,虽然报警人短信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仍然按程序再度确认,“还有,小孩怎么掉下来的?”

    安姚脑子里乱糟糟的,胡乱往邱怀鸣那里一指,未加思索直接重复报警短信里的内容,“这位先生把小孩从楼上推下来了,刚刚还要对小孩妈妈动手,我是说在你们来之前。”

    邱怀鸣被李闻雯那一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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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打得耳朵一直嗡响,他手指压着耳根试图缓解不适,蓦地抬头,大声喝斥安姚,“你不知道情况少他妈瞎说! ”

    安姚不理会他,直接对民警点头,“我亲眼目睹。 ”

    较年长的那位民警往后推搡了邱怀鸣两步,说:“你往后站开点,小孩要没法呼吸了!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带了没有?”

    邱怀鸣冷道:“你们别听她瞎说,他是我儿子,我没推,是他自己踩空摔下来的。请你们让一下,我现在没空配合你们,我得赶紧陪儿子去医院检查。”

    李闻雯冷冷道:“我陪就行了,麻烦你们把他带走,他有家暴前科。”

    邱怀鸣只恨自己手不够长,不能越过一米九几的警察捂住“程松悦”那张自打车祸醒来再也没说过求饶话的嘴。他威胁地点了点她,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在等待电话接通的几声忙音里,他不放弃地指着邱迩用沉甸甸的眼神向他施压,“你跟警察叔叔说,是不是我推下来的。”

    李闻雯伸手遮住邱迩的眼睛,此刻也恨自己手不够长,不能把腕子给他卸了。

    再过片刻,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近身查看邱迩的症状,给了几个指令让邱迩给反应,初步判定没有伤到脑干。李闻雯听到这个结论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跪坐着微微后倾——甚至忘了可以直接起身——给医护人员让出空间,让他们把邱迩放到担架上。

    今日温度大概是零下五度到五度,李闻雯忘了寒冷,在医护人员诧异的眼神里跟着担架进了电梯。

    “唉等一下。”安姚突然反应过来叫道。

    ——“程松悦”刚刚一阵风似地刮进家门,只拿了身份证和手机,忘了拿衣服了。

    李闻雯闻声转身,电梯门正缓缓合上,一件鸦黑羽绒服被丢进来落入她怀里。

    第25章 如果是最后一个冬天的话 如果是最后一……

    如果是最后一个冬天的话

    1.

    到医院立刻就被安排做了核磁共振, 一个多小时以后结果出来,确认脑干无出血、挫伤,也无微小水肿或梗死灶。李闻雯听到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嘴里呼出一口热气,抬手狠狠搓了把脸。

    前来陪诊的民警给所里打去个电话报告情况, 之后按规定向李闻雯交代了几句,留下自己的号码便离开了。

    “不好意思,我再问一下,医生。刚摔下来时我问他,他感觉不到疼痛, 而且当时人看起来也有点糊涂的样子, 反应比较慢。”

    李闻雯为求周全又陈述了一遍邱迩来医院前曾出现过的情况,着重强调“糊涂”两个字。她那时跟邱迩说话, 邱迩的眼睛不太聚焦,这令她心里始终打鼓。

    “那是典型摔蒙了的症状,这不就缓过来了, 不用担心。”

    李闻雯低低长长地“啊——”一声,面上的凝重又有所缓解,她嘴里连声说着“那就好, 那就好, 吓死我了”, 伸手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一直拽到下巴。病房里暖气充足, 即便她里面只穿了套睡衣也并不冷, 这个动作存粹是个心理慰藉, 毕竟邱迩还太小,不到她年龄的一半,要真是出点什么事儿……

    医生体谅地给了她半分钟整理情绪, 继续道:“那再跟你说说其他方面的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右手食指、中指骨折,右踝骨挫伤和周围韧带撕裂,预计需要住院5-7天,做些消肿止痛治疗,视情况可能会再安排两次超声波物理治疗。”

    李闻雯没有异议频频点头,专业的事儿听专业的人安排,这没什么说的。

    医生说完病情和治疗计划,耐心安慰了李闻雯一句,“只要脑袋没问题,其他就都是小问题,你说对吧?”

    李闻雯深以为然,“对。”

    医生又笑,“不过这么大的个子行动不便,你挪动他一回得费老大劲儿了。”

    李闻雯转头望一眼病床上恹恹的邱迩,朝他安慰地一笑,道:“那没什么,小孩骨头轻。”

    医生护士均离开以后,李闻雯领着行动不便的邱迩去了趟厕所,重新把他安顿回床上,便要依照护士离开前的嘱咐出门去补办住院手续了——再晚些住院处窗口就要下班了。

    然而要留邱迩一个人在病房里,李闻雯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她环顾四周,此时将近正午,这个三人病房里,一张床是空的,听说是病情不严重,白天在家继续过年——大都正月初五之前都是年——晚上回来住院;一张床上睡着个鼾声四起的大爷,而大爷的家属出去吃饭未归。

    邱迩看出“程松悦”的为难,主动说:“我自己呆着也可以的,反正玩两把游戏你就回来了。”

    李闻雯断然拒绝,“不行,不能玩游戏,你伤了脑子,需要休息。”

    邱迩眼神热切,“就玩两把,玩两把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太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东南方向的天光反射,李闻雯感觉邱迩的眼眶里似乎有微末的湿意,她靠近半步,试图看个分明,但邱迩却倏地垂下了脑袋。

    “玩玩玩,”李闻雯忙不迭地道,她避开邱迩后脑勺的纱布用手轻轻兜了兜他的脑袋,跟他商量,“但只能玩两把,我回来就收啊。”

    邱迩点头模糊地应了一声。

    李闻雯将要把手机递给他,又顿住,有些发愁,“但,你这一只手怎么玩啊?”

    邱迩倚向床头,屈起只有轻微伤的左腿,再在腿上斜放一只枕头,“这样就行。”

    李闻雯将手机放到枕头上,邱迩用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艰难抵着,左手点开游戏App,抬头向李闻雯展示,“你看。”

    李闻雯没忍住又兜了兜他的脑袋,她轻声道:“再忍忍,哭没有用,哭也疼……你前几天不是说没玩过密室逃脱吗?等你把腿养好了我们就去。”

    邱迩保持着给她看自己“身残志坚”行为的自得表情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两句话。他不及她腰高的时候都没被她这样哄过,如今他已经长得快要跟她一样高了。

    李闻雯着实没有想到这样随口的两句话能引来邱迩这么大的反应。他目不转睛望着她,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扑簌簌往下落,没有任何征兆,很突然。

    李闻雯惊愣片刻,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放弃赶在上午去办入院手续的打算,肩膀微微下沉,把邱迩揽进怀里。

    “我小时候是干嚎,光打雷不下雨,你这不会偷工减料啊。”李闻雯说。

    “再这么哭一会儿你就该脱水了,我们来的时候没带水杯,可没法给你补水。”李闻雯又说。

    ……

    2.

    早晨在救护车上李闻雯似乎看到了拳头大小的太阳,光线稀稀拉拉的,像从破旧的筛子里漏下的似的,医院里一通折腾后再往外望去,连拳头大小的太阳也没了,天空仿佛被一块铅灰色的幕布遮住。

    李闻雯补办完住院手续,低着头慢吞吞往回走。她在思索如何能将邱迩带离邱怀鸣——是说在她有一天消失以后——但不管如何思索,都没有万全之策。

    李闻雯两手揣兜儿里回忆着醒来以后翻阅的各种志怪故事,她琢磨着,她有一天消失以后,无非出现两种情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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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是程松悦回来了,一个是程松悦没回来这个壳子直接空了。

    如果是前者,程松悦直接跟邱怀鸣复婚也说不定,多半还会唾骂她脑子有病多管闲事。

    ——回顾绿瓣帖子里此人“波澜壮阔”的前半生,李闻雯自认对她这个人的侧写还是比较准确的。

    如果是后者情况更糟,邱怀鸣是邱迩的第一顺位监护人,没有大问题是不会被剥夺监护人资格的,他强烈的控制欲和独断专行,只要没把人逼出个好歹,在当前社会都不属于“大问题”之列,如果坚持告诉可能还会被斥以“不识好歹”。

    ——李闻雯早就确认过,虽然邱怀鸣一个幽深的眼神就能令邱迩如惊弓之鸟,但他确实没有对邱迩使用肢体暴力的习惯,他今天推搡中把邱迩抡下楼也的确不是有意的,这点前面在等核磁共振结果的时候邱迩醒过神来也如实告知陪诊的民警了。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便邱迩侥幸能脱离这对父母,他一个未成年能去哪里?多半是被送到爷爷或祖父那里,有什么区别?

    李闻雯此刻终于切身体会醒到“原生”家庭的泥沼能有多深。她深感挫败越走越慢,无意识地耸肩将下巴缩进衣服领子里。片刻,疑惑地嗅了嗅……是叶进身上的很好闻的果木香。

    李闻雯走过一面黑玻璃幕墙,又慢慢倒退回来,转过身认真地望着墙里的女人。女人长过下巴的黑卷发被整齐地扎成一束,兔子尾巴似地支棱在脑后,精致的小尖下巴渐趋圆润,但因为肤白脸小颈长,所以反而弱化了五官的攻击性,给人平添几分温和……鸦黑色羽绒服很好看,一眼看去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但上身很托人。她扭头去翻后衣领,想瞧清它是什么牌子,又倏地顿住,意识到没有这个必要,从各方面来说,如果这是她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的话。

    李闻雯低头又嗅了一下衣领,屈指挠了挠额头,长叹转身,与人撞在一起。

    “啧。”被撞的人不耐烦地出了个齿音。

    李闻雯霍地抬头,与安姚的前男友谢武泉四目相对。

    李闻雯瞧见谢武泉的动作和他身边的人,脸当即沉下来了。

    ——谢武泉怀里正揽着个几乎是临盆状态的孕妇。

    李闻雯去世到现在也才四个来月,而安姚和谢武泉是在她去世前两个月分手的,谢武泉闪恋闪婚李闻雯能理解,但他是怎么虚空变出来两三个月怀上孩子的。谢武泉有些微直男癌倾向,不可能给别人当便宜爸爸,李闻雯虽然一直看不惯安姚的这位“前男友”,但对他还是小有了解的。

    孕妇皱眉绕开李闻雯,继续与谢武泉聊着,只轻飘飘一句话就佐证了李闻雯的猜测。

    “老公,浓眉大眼可以像你,但个高腿长这点得随我,唉,你们一家子都是五五分身材你发现没?”

    “你别对着我说,你夜里摸着肚子对着他说,希望他能听妈妈的话。”

    ……

    是那么不令人意外。

    3.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是姓谢,谢武泉是吧?我在李闻雯那里看到过你和安姚的合照,”李闻雯在谢武泉夫妻身后扬声叫住他们,“那这位一定就是安姚了。”

    “你是哪位?”谢武泉面露疑惑。

    “有病吧?!”谢武泉的妻子急赤白脸斥骂。

    李闻雯轻轻一挑眉,立刻就明白这位直接跳脚的多半是知三当三。但她装作愚钝没接她茬,仍旧热情攀谈。

    “雯雯在时没有机会见到两位,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雯雯之前跟我聊天,说搞不好你们是她身边唯一从校服到婚纱的一对儿,我说这世界上贱男烂女扎堆,别报太大期望,没想到她真的说对了。恭喜。”

    没有人的“恭喜”前面是带有“贱男烂女”的假设的。谢武泉的妻子怒目圆睁,托着大肚子举步向李闻雯走来。李闻雯怕自己忍不住对孕妇出手,两手背在身后向后退了一步,她正要继续讥讽,瞧见谢武泉拽住了妻子,两人面色微异一同望向李闻雯身后。

    李闻雯跟着转头,脑袋嗡地一声。

    “姐姐,钱也给你了,没必要吧?好聚好散不行吗?”

    谢武泉的妻子虚张声势地瞪着安姚,在凛冽的冷空气里张口吐出一串白烟。安姚一出现,她就认定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是安姚指使的了。不过她敢撸袖子向着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走去,但面对安姚还是难免心虚色荏。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孕期的不易几乎都体现在脸上了。

    “他拿我的钱养你,他还给我不应该吗?我跟他分手六个月,你怀孕九个月,好聚好散是该你劝的吗?”安姚冷冷道。

    李闻雯的声音不大,但很响,而安姚是特地扬了声,因此路过的病人和家属耳朵一竖再略加推敲——毕竟太阳底下无新事——就能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立刻就有几声阴阳怪气的唇齿声直冲着谢武泉夫妻的面门而去。

    谢武泉面色青红交错,“你这样没意思吧?”

    安姚瞧着自打她出现就再也不吱声的“程松悦”,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渐渐续满热泪。

    “我本来打算给你没出生的孩子一个祝福,祝他/她未来每段感情都以我跟你的结局收场,”安姚垂着眼睛轻声道,并不去看谢武泉夫妻瞬间难看的面色,“但我今天高兴,不想跟你们这些蝇营狗苟的小人计较了。”

    安姚的眼眶到底没能盛住,眼泪如急雨很快就挂满了腮,但眼睛瓦亮,嘴角也翘得高高的,看起来精神状况堪忧。

    谢武泉从没见过安姚这副模样,以最难堪的方式分手时也不曾,他不忍心地道:“你别这样,你心里不痛快就再去我家砸一场,我没想这样伤害你。”

    ——谢武泉与安姚从高中起七年的感情,也曾经有过她一皱眉他就慌乱的美好时光。但最终仍是没能抵过那点贪图新鲜的劣根性。

    谢武泉的妻子恨得几乎要把牙咬碎了,她抱着谢武泉的胳膊把他往后拖,慌乱地让他走,但谢武泉不放心地盯着安姚,脚下几乎生了根,即便安姚并没有在看他。

    谢武泉的妻子拖不动他,恼怒地大叫“你走不走”,终于受够了被人耻笑,自己个儿托着肚子气咻咻地向前走了。谢武泉终于转身,跟着行动不便的妻子离去。

    ……

    李闻雯在安姚明亮又炽热的目光里忐忑不安地问:“你怎么来了? ”

    安姚不说话,只在病人家属散开前殷殷的“不值得”、“看开点儿”、“你还年轻”的劝说里流着眼泪笑。

    李闻雯硬着头皮讪讪圆场,“我在雯雯那里也见过他的照片,你跟我说过你们分手的时间,我看他老婆的肚子那么大,感觉不太对…… ”

    安姚抬手挥了把泪,咽下喉咙里的哽块,狠狠搓了搓脸,道:“那谢谢你。”

    李闻雯不自然地一扯唇角,“不客气。”

    李闻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奇怪,不对,是很奇怪,安姚只是朋友的朋友,“程松悦”愤怒得过于鲜明了。但安姚奇怪地却并未质疑她,只不错眼珠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见。

    “我是不是多事了?”李闻雯察觉到气氛不明,画蛇添足地继续圆场,“我总是掌握不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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