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清晨。

    宋府庭院里，鸟雀在枝头啁啾。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一道一道淡金色的光栅。

    宋金山躺在一把摇摇椅上，椅子前后轻轻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闭着眼睛，两条腿交叠搭在脚凳上，口中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哼的是什么没人听得出来，调子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的风。

    “嗯哼哼~”

    他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白烟。哼至一半，他探手摸到茶壶，端起抿了一口，咂了咂唇，又躺回椅中。

    李咏梅站在院子另一头，拿着一根扫帚，轻轻摇晃。

    她没有在扫地，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祠堂那扇紧闭的木门，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身后，孟怀瑾、姜小牛等人也各自拿着扫帚和簸箕，正忙得不可开交。

    宋金山眯起一只眼，斜斜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去打扫？站着能把地扫干净？话说，你的腿好了？”

    李咏梅仍旧呆呆望着宋家祠堂。

    “独孤行怎么还不醒？”

    “唉，我说你……”

    宋金山正要开口数落，祠堂那边陡然传来风啸之声。

    是风，一股烈风自祠堂内涌出，撞上木门，门板哐当一声向外弹开。

    狂风呜咽着灌进院子，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落叶卷上半空，打着旋儿飞散开来。

    李咏梅握着扫帚的手一紧，抬头望去。

    祠堂内，独孤行盘坐的身躯上，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烟气初时仅细细一线，宛若香炉余烬飘摇，旋即愈聚愈浓，愈升愈高，于半空凝成一道朦胧人影。

    那人影踉踉跄跄的，好似刚从九幽之地挣回人间。人影刚出来，张嘴便是破口大骂。

    “你这个疯子！”

    那声音中气十足。

    李咏梅握着扫帚，愣在原地。

    这谁来着？

    姑娘想都没想，已纵身运气奔去。

    “李丫头，等等！”

    宋金山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这老头的动作快得出奇，不像一个刚还在躺着哼小曲的人。他一把攥住李咏梅的手腕，将她往回一拽。

    李咏梅被拉住，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

    “宋老头，你干嘛！”

    李咏梅挣扎着要往前冲。

    宋金山瞥了一眼祠堂门口那蹒跚的青烟人影，轻声教诲道：“你现在进去也没用。那是我宋家老祖宗，香火魂灵。此等存在滞留世间过久，多会遗忘许多人事。他未必认得你，也未必认得我。”

    李咏梅停住了挣扎，眉头紧皱，盯着祠堂内那道人影。

    恰在此时，宋璩的视线扫了过来。

    “嗯？”

    他瞧见立于祠堂门口的宋金山，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凌厉，祠堂内供桌上的烛火齐黯，香炉内的灰烬被卷得漫天飘舞。那道掌力裹挟青烟，直扑面门而来。

    “好家伙！”

    宋金山惊叹一声，松开李咏梅的手腕，一步跨出，右掌翻转，迎了上去。

    双掌相接。

    未闻巨响，然气劲于二人之间荡开，若池中涟漪向四周漾去。祠堂的梁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灰尘从瓦缝间簌簌落下。二人衣袍被气劲鼓荡，宛若两面临风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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