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这样一个没有理智的疯魔高手对上,此番绝不能恋战,战局拖得越久,越容易刺激到他产生更加骇人的杀意。
而西门吹雪的剑法用在此时速战速决最为适合。
这一招,要的就是他的命。
此时此刻,对上这样一个强敌,花晚晚的心神全都凝聚在该如何快速取胜。
她想要的是关七的命。
但同一时刻,也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以伞为剑袭向关七,她的身后,白愁飞也暗暗在手中凝结起指劲,而后屈起四指突出中指,步法一踏倏地尾随其后,与此同时,厉烈指风亦是紧衔而至。
花晚晚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指风。
她心想,只不过是硬挨白愁飞一记偷袭而已,没多大关系,夜兔的复原能力足以让她及时治愈伤势,大不了就是痛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眼下苏梦枕的刀影已掠近了关七的肩胛边,她这一记收不回避不掉的剑势也已经无法撤离,也绝对不能撤离。
苏梦枕的红袖刀迅疾架上了关七的肩颈之间。
她裹挟怪力的扶光伞同时刺破了关七的护体罡气。
白愁飞的惊神一指‘大寒’,紧跟着也落在了她背后的灵台穴上。
她果断利落地刺出了必杀的一剑。
却也硬生生接下了这必杀的一指。
而苏梦枕随之亦是硬生生收回了架上关七颈边的刀。
但他手中的刀却并未入袖。
刀声渺渺吟吟,转而疾掠侵袭向那道迅速回撤的白影。
红光荡涤之间,血色遽然迸溅。
仅一刹的工夫,只听一声痛呼。
白影染上了鲜红,青石地上立时多出了一只齐腕斩断的手。
俨然是白愁飞方才施展出‘大寒’的那只右手。
苏梦枕面上神色凌冽又冷然。
没有谁能在伤了他的人之后,还妄想全身而退。
白愁飞仅剩的那只手握住了右臂,随即双腿发软半跪地上,额上止不住地冷汗淋淋。
此番也算如他所愿,亲身一试了苏梦枕的红袖刀究竟是何等的锋利。
狄飞惊恰好在此刻赶到了三合楼。
他察觉出了书房笔墨有曾被人动过的痕迹,于是遍寻线索及时赶了过来。
苏梦枕终于收刀入了袖。
他需要空出他的手,来抱住他的心上兔。
他的手在方才持刀斩腕之时杀机毕现,如今却是轻柔得好似抱住了全天下最珍贵易碎的宝物。
惊神二十四节气指法之‘大寒’,招如其名。
若说‘冬至’是寒风刺骨,那‘大寒’便是雪虐风饕。
花晚晚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此时整个人倚在苏梦枕怀里,鬓边很快浮起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白愁飞那记‘大寒’造成的外伤已经愈合如初,但内伤却是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那一指,有问题。
明明是寒霜般的指劲打入了体内,她却觉得奇经八脉中潺潺流动的血浆开始逐渐变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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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全身上下忽冷忽热,轮番交替,犹如冰火两重天。
花晚晚那以伞为剑的一剑,虽破了关七的护体罡气刺入了他的体内,但却不可能就此杀了他。
但也正是由于受了伤,他的剑气更是越发的纵横捭阖,气势强盛。
而又因为他的小白一句‘只要杀了她,就跟他回去’,他脚下步伐踏出的方向,以及所发磅礴剑气的目标,仍是紧紧认准了花晚晚一人。
狄飞惊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雷纯,而后毫不犹豫踏起疾龙无影身法,转瞬之间便挡在了关七的前进之路上。
花晚晚忍着体内的煎熬难受,看了一眼正施以‘大弃子擒拿手’对上关七的狄飞惊,然后抖着手将扶光伞递给了苏梦枕。
苏梦枕会意,当即松开了抱着她的手,撑开扶光,以伞面挡住了关七的剑气攻击。
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扶光,一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阿晚……”
苏梦枕疾眉蹙额,目光中尽是掩不下去的担忧。
他方才已试过输送内力为她疗愈内伤,却发现输入她身体里的内力几乎都有如泥牛入海,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
那一指‘大寒’,绝对不仅仅只是一指。
他转头看向了半跪在地上的白愁飞,冷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苏梦枕双目中的寒火仿佛瞬间迸燃出了杀意。
白愁飞最为擅长用来施展惊神指的右手被他斩落,当下自是恨得眼都红了。
他狞笑道,“出自老字号温家的‘一枝毒锈’,以我的至寒指劲打入了她的体内,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吧?!”
花晚晚的身体当即颤得越发厉害。
老字号温家,一枝毒锈。
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苏梦枕实在不愿细想。
他心下惶惶,但表面上却仍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
他语带森然,“交出解药,我放你一马。”
白愁飞闻言却笑得愈加狰狞扭曲。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此毒为温家温趣所制,中毒者将会逐渐扰乱心智,直至最后彻底沦为傀儡……”
“而最为重要的是——此药,无解。”
他在吐出最后几个字时,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快意之至。
苏梦枕斩断了他惯用出招的手,他却也同样亲手将他在意之人变成一桩傀儡。
他痛,苏梦枕想必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兴许还要比他更痛的多得多。
苏梦枕瞳孔微缩,心里惊悸难安,抱着她的手上不自觉也用了些气力。
花晚晚感觉到了他此时精神有多紧绷。
当下她也只是冷热交替所以难受得紧,并非听不到他二人所说的话,既然一枝毒锈的毒性会逐渐扰乱心志,逐渐二字,那也就是说并不是马上就会失去神智。
她又冷又热,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栗着,但还是使劲抬起手攥住苏梦枕的袖袂扯了扯,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欲还……”
这般灭绝人性的毒药,‘醉何如’必定是不管用了,所幸她那两粒可解百毒挽生机的‘欲还休’一直还留着没用上。
但她也不可能一直戴在身上,眼下那些药全都存在胖鸟的系统空间里,只要找到它,就能解了毒。
苏梦枕关心则乱,此时也蓦然想了起来,她说过一直都携带着家里人特意给她准备的可解百毒的药物。
他心下终于稍稍安定了些,刚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见对战关七的狄飞惊猛然急步退了回来。
关七仍然还是伫立在原地,不退,却也不曾再前进。
狄飞惊仍然低着首,抬手迅速点下了自己身上几处大穴。
而后,他的唇边随之溢出了一抹血痕。
尽管关七如今已然半疯半魔,但他曾经名震天下、号令黑.道靠的可不是什么身家背景,而是他那实打实的一身高绝武学修为。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学天才,多年前便已是横扫武林难有敌手,就算神志再不清,他刻在骨子里的武痴本能也不会落下一分半点,更别提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淬炼,功力如今已然变得越发高绝深厚。
仅凭狄飞惊一人,绝不可能就此拦住他。
当下关七身上的‘破体无形剑气’稍微减弱了些,他有些茫然,忽而出声问狄飞惊,“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带小白回去?”
他声音略显稚嫩,语气也实在称得上是礼貌又客气。
一个半疯半魔的人,总是自有一番不同寻常的逻辑,而眼下关七脑中的想法与认知只有一个——杀了她,就能带小白回家。
他们阻止他杀她,就是在阻止他带小白回去。
雷损已经死了有六年时间,如果当年京郊一役中尸体没被炸散,时至今日估计也仅剩一堆残骸枯骨了。
但狄飞惊却仍然还是那个一叶知秋、见微知著的狄飞惊。
他仅凭曾经所知的旧事,以及眼下所见的局面,便当即推测出了雷纯精心布下这场杀局的秉要所在。
雷纯早已在战局展开后就避让到了一方墙隅下。
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那双很好看的眼睛里,目光神色难辨。
雷纯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忽觉好像有什么脱离了她的判断。
狄飞惊复又看向了关七,轻声言道,“你要找的小白,不在这里。”
关七有些微怒,“你别想骗我,他们说她就在这里。”
他说着,指了指雷纯,“她就是我的小白。”
苏梦枕手上紧紧抱着难受到全身轻颤的花晚晚,虽半跪在地上,但他的身姿仍是傲气凛然,不容任何人轻看小觑。
他语声阴冷,“他们是谁?”
关七不答,但他的破体无形剑气却猛地攻向了顶上二楼的楼层板。
他们此时身处一楼大堂,而关七的剑气三两下便将整个二楼木板给击破得七零八碎,顶上轰然崩开了一个大洞。
至二楼中猛然沉沉坠下了两道蒙面黑影。
关七又指向了雷纯,而后带着恼意开口道,“你们说,她是不是我的小白?”
那两个蒙面人倏然下坠,方才稳住身形,一听关七追问,自然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其中一个身形较为修长,手指也很长的蒙脸人当即应声答道,“属下怎敢欺骗七圣主,她当然就是温小白!”
关七闻言立马又高兴了,他回过身来对狄飞惊欣喜地说道,“你看,她就是我的小白。”
狄飞惊轻叹了口气,“你再仔细看看,她是或不是。”
“她当然不是!”
说话的人,是关昭弟。
杨无邪在集结人马的同时,亦是遣人给刚离去不久的关昭弟带去了消息,当下迷天盟与风雨楼的两方人马,几乎是一前一后赶到了三合楼。
关七听到了关昭弟的声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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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抬眼望向了她,“妹妹……”
或许是狄飞惊与关昭弟的话语太过笃定,也或许是关七自身本就隐隐知晓不对,只是潜意识里并不愿相信他的小白不在这里,所以只能自己欺骗了自己。
他忽而又偏过头看了雷纯一眼。
但这一眼,却不再含有半分爱意。
他倏地双手紧紧捂住了脑袋,然后蹲了下去。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小白……小白不在这里,那小白去哪里了……”
“小白不见了……我找不到小白了……你们都在骗我……他们也骗了我……”
此时花晚晚的身体已然越发滚烫了起来。
苏梦枕不愿再在这里陪他们玩这些无聊至极的把戏,他当下满心都是急着回去找那只小鹦鹉拿解药。
只要一刻不拿到解药,他便一刻心中难安。
但正在他将她抱起之时。
骤变陡然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应该没几章了,苏小刀的七座大山就快出来了hhh
第84章 风云渐起
黑云压城,烈风乍起。
失控的关七究竟有多可怕。
失控的破体无形剑气究竟又有多骇人。
只一眨眼间,关七身上的枷锁铁链全被剑气绞断,靠近他的长指蒙面人被四溢乱射的剑气直接削成了个血人。
三合楼内的桌椅酒坛接连被划破,震碎,墙壁天花板同时亦是开始逐渐崩裂,塌陷。
炸裂声,崩碎声,声声不绝于耳。
关七猝地抬眼望向四面八方。
楼内众人皆在同一时刻,霍然对上了那双空洞却又万分可怕的眼睛,心头竟是倏而萌生了万念俱灰的死志。
苏梦枕先行醒过了神来,狄飞惊亦是紧随其后,二人皆是心下一凛,彼此不期然对上目光,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枝节横生,事态不容乐观。
这座以两层木楼为结构的三合楼,就快塌了。
“走!”苏梦枕怀里抱着花晚晚,脚下踏起瞬息千里,一马当先疾掠而出,狄飞惊紧随其后。
杨无邪与王小石亦是同时施起轻功跟了上去。
关昭弟看着发狂的关七犹豫了一瞬,但情况紧急,终究还是不得不带着人迅速逃离三合楼,“跟上!”
白愁飞当即以仅剩的那只手揽住雷纯夺门而逃。
矮个子手指粗短的蒙脸人扛起被削成血人的长指同伴,迅速转身跳出窗外。
原本藏身于楼中埋伏的蔡京手底下‘七绝神剑’之四——剑鬼余厌倦,剑妖孙忆旧,剑怪何难过,剑魔梁伤心,四人亦是不得不带着其余埋伏人手一道仓皇现身逃出三合楼。
这就是花晚晚进三合楼之后感觉到的,除了白愁飞以外的那几只勉强入流的小鱼仔。
楼中有人在暗处埋伏,苏梦枕自然也察觉出来了,但与如今全然疯魔的关七相比,这几个人已是根本不值一提。
只顷刻间,三合楼轰然坍塌。
关昭弟此行带了十来个手下,尽管在发生变故时已下令众人离开三合楼,但还是免不了有几个受了些轻伤。
蔡京麾下那‘七绝神剑’四人带来的手下就没那么便宜了,此番为了埋伏苏梦枕,几人特意领了四十个武功颇佳的好手,但由于各自藏身较为分散,要不就是被关七剑气所波及,要不就是来不及逃离三合楼,死伤之数占了将近一半,眼下仅剩余二十来人。
见此情形,杨无邪不由松了一口气,幸好由于关七此人实在不可控,他担心带来的楼中众弟兄被剑气波及,在赶到之时除了王小石,其余人马已先让师无愧带领着留守在离三合楼距离较远的街道口,否则这场意外后估计要受到许多不必要的人手折损。
关七的心智已然紊乱,他站在三合楼塌陷中心,仅是凭着身体本能自行运转护体罡气,因此竟也毫发无伤。
他捂着头缓缓站了起来。
他空虚却厉烈的目光紧紧盯着周遭诸人。
众人想走,却全然走不了。
他的眼神极其摄人,仿佛只要有人一动,他的剑气就会瞬间对其炸起。
关昭弟不忍心看他这般疯魔的模样,不自觉唤了声,“哥哥……”
关七怔了怔,眼珠子极慢地转动了几下,在看向关昭弟的时候,目光终于好似稍微聚了点焦,他双手抱着头,尖声问她,“妹妹,小白不在了?!”
关昭弟那叫一个恨啊,温小白与多少人纠缠不清她不管,就算是她勾搭雷损之事她也可以放下,但她哥哥若不是因为温小白,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雷损算计,从而变成如今这副心智不全半疯半魔的模样。而那个温小白呢,甩甩手拍拍屁股一声不吭就走了人,半分心理负担都没有,徒留她哥哥就连心智丧失之后都念念不忘找寻她。
关昭弟咬着牙咽下恨意,半哄半劝道,“哥哥,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但疯子根本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不!小白!我要带小白一起回家!”
关七嘶喊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无比,忽而一会儿笑,又一会儿怒,乍迸而出的破体无形剑气也瞬间变得密密匝匝,周遭不少人立时就被剑气攻击波及受了伤。
苏梦枕早在出了三合楼就避退到了一方墙隅之下,此时花晚晚闭着眼睛,眉头也紧紧蹙着,整个人半坐半倚靠在他怀中。
杨无邪用力撑住了扶光伞,与王小石一起,为苏梦枕挡下四处迸射的无形剑气。
苏梦枕面色凝重,关七已经彻底失了控,就连关昭弟也全然拿他无法,若是不将他及时控制住,只怕今日之事难以收场。
关七的尖叫声,惊扰了半睡半醒的凶兽。
花晚晚还未睁眼,喉间已先溢出了几许沉闷嘶哑的哽咽声。
头疼欲裂,痛如万针。
她止不住地挣扎起来,下意识也跟着紧紧捂住了脑袋。
苏梦枕心中倏地咯噔一下,不由揽紧了怀中颤栗不休的姑娘。
她的身体实在烫得厉害。
那温家的‘一枝毒锈’与白愁飞的至寒指劲一道打入体内,原本不该是如此情状才是。
但她仅在最开始起了薄薄一层寒霜,而后很快就消退了下去,之后身体便大多都处于甚为滚烫灼人的状况。
唯一的解释,只有可能是夜兔的体征与常人不同。
而那‘一枝毒锈’打入体内后,扰人心智的毒性与夜兔一族的嗜杀血脉相融,根本无人能知晓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口中只不停喊着疼。
苏梦枕忍着心慌,稳住手注入内力为她疏导头中经络,他声音微颤,轻柔问道,“阿晚……有好些吗?”
她似乎已是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摇头,摇着摇着又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那厢的关七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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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躁,此时已然敌我不分,就连迷天盟的人都被他乱窜的剑气杀了好几个。
“疼……好疼……”
关七越是狂躁,嚎叫声便越是尖刻,花晚晚也随之挣扎得越发厉害,她捂着头止不住地凄厉哭喊起来,声音嘶哑又破碎。
“苏小刀……疼……”
“别叫了……闭嘴……让他闭嘴啊!”
苏梦枕方才早已为她点了封闭听觉的穴道,但关七的嚎声裹挟了刚猛内劲,轻易就穿透了封闭的穴道。
他紧紧抱着她,心疼如刀绞,却又束手无策,身心无力到了极点。
不知他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够减轻她此刻的痛楚。
注入内力疏导不管用,封闭听觉也同样不管用,他最后唯一能做的,只是双手牢牢帮她捂住耳朵削弱些许声音传入。
苏梦枕的心里沉重如铅。
若是不赶紧解决掉关七的问题,或许今日所有人都无法安然离开此地。
而阿晚的情况委实太过不对劲,再这般拖延下去,只怕她的身体会先一步承受不住。
苏梦枕目光凛冽,一咬牙狠下心来,将她的身体轻轻放下妥善置靠在墙隅边。
花晚晚此时已经疼得意识不太清楚了。
他垂眸凝视着她,抬手轻抚了抚她耳侧的青丝,眼瞳中映漾着她的倒影,目光仿佛温柔得能从中溢出水来。
但他开口出声之时,却是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意,与无可撼动慎之又慎的郑重。
“无邪,帮我照看好阿晚。”
他忍着心中不舍,再度深深看了她一眼,倏而决然站起身来。
杨无邪神色忧虑,但还是肃然应道,“是,公子。”
王小石的挽留剑早已解开了布帛。
他左边一手凌空销魂剑,右手一把隔空相思刀。
苏梦枕在这般险之又险的情形下,仍是不改躬先士卒的行事作风,抬手抽出袖中红袖刀,只听一缕刀声轻吟,再见清瘦身影遽然一闪,立时扬刀先行疾掠而攻。
几人并没有提前商议过,但或许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敌人。
作为苏梦枕曾经的敌人,狄飞惊手中起势施以大弃子擒拿手,身形一动踏起疾龙无影身法,即刻配合默契地跟了上去。
刀影潋滟,人影飘忽。
剑光凌冽,剑气强盛。
嚎叫声,咳嗽声,破风声,交织缠叠。
战局中心全是肉眼看不清的数道残影。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随着刀剑交鸣而颤动。
以三对一,看上去似乎战了个不相上下。
但实际上呢。
苏梦枕心中隐忧急于求胜,狄飞惊方才已受了不轻的内伤,而王小石毕竟前不久才出师下山,实战经验甚少,一来就立即对上如此强大的对手,他两手刀剑已被逼得同时出招,手刀掌剑相继而袭却未能带给关七半分损伤。
这边罢了,事实上还不止如此,他们所出的每一招每一式,仅仅片刻之间,关七却能够以原样照搬,再以原招即刻奉还给他们。
这是一个难以匹敌又可怕至极的强手。
苏梦枕心有牵挂,只求速战速决,刀起刀落之时,攻势自是又疾又狠,关七在接连挨了两记红袖刀伤后,猝然之间仰天长啸,随之剑气猛然迸散炸开。
三人不约而同急步回撤。
关七最后那迸炸溅开的剑气过于疯狂,过于势不可挡,几人虽然闪退及时,却也还是各自受了不轻的伤。
鲜红的血色逐渐爬上了几人的衣袍。
苏梦枕的唇角溢出了一抹残血。
花晚晚被那阵尖利的长啸声惊醒了意识。
她双手捂着头,下意识抬眼朝声源发出的方向望去。
眼中却只看得到一抹血红。
但下一刻。
她的眼睛猝然睁大。
……
“公子小心!!”杨无邪赫然惊呼。
战局另一边,剑鬼余厌倦,剑妖孙忆旧,剑怪何难过,剑魔梁伤心,四人一同手持配剑猛攻而上。
带着萧肃杀机的四道剑势,此一刻皆齐齐对准了苏梦枕。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曾忘记过此番行动的最终目的——诛杀苏梦枕!
眼下苏梦枕几人皆与关七大战一场身心皆疲,同时亦是都受了不轻的内伤。
如此千载难逢之机,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但苏梦枕又岂是那么容易杀的。
身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
自他坐上江湖第一大势力的龙头交椅,这世上有多少人追随于他,就有多少人想要杀了他。
他就是金风细雨楼,金风细雨楼就是他。
他在哪里,金风细雨楼就在哪里。
因此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异想天开,以为只要杀了他,便能拿下群龙无首的金风细雨楼。
他自小重疾缠身身体羸弱,但他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却半分都不羸弱。
不论再如何严重的伤病,只要他的刀还在手中,他的命就仍是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杨无邪的话音还未落下之时,弹指一挥间,苏梦枕手起刀落,凄艳红光一闪而过,孙忆旧的人头便已骤然落了地。
与此同时,余厌倦的心口也被一记刚烈剑气陡然贯穿。
关七捂着肩上的红袖刀伤,此刻他的目光已然不再空虚,看向苏梦枕时平静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仿佛恢复了些意识,一双锐利逼人的眼中隐射而出的,是作为一个武道至强者的骄傲。
“偷袭暗算是最无耻无聊的事,我不喜欢。”
何难过与梁伤心见势不妙,当即旋踵掉头迅速回退。
梁伤心轻功略胜了一筹,及时撤回到了那余下的二十几个武林好手的保护圈中。
但落后一步的何难过可就没那么便宜了。
他的脖子被一只异常白透的细软小手紧紧扼住,而后却连一声痛都来不及呼出口,下一瞬颈骨便被硬生生绞拧成了几截。
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眼,是倒转倾斜的世界。
以及,一双浸染血色的眼睛。
……
凶兽的锁链,断了。
第85章 血脉封印
「你还是没能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你还是没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那些人。
你还是,太弱了。
所以才会被区区的疼痛打倒。
你若是这般软弱,那就让我来帮你。
帮你,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帮你,杀掉那些阻挡你的人。
全都,杀掉。」
……
她的眼睛里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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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空洞。
剔透莹润的琥珀四周也尽染上了凶戾的鲜红。
皎皎明月,顷刻之间沦为了不祥之兆的血月。
除了凶煞杀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剩。
苏梦枕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理智。
最终还是彻底崩坏了。
这副模样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一些人大概都隐约明白。
王小石曾在不久前的跨海飞天堂练武场见过。
而狄飞惊,也曾在多年前的三合楼外见过。
……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狄飞惊不知道。
或许是因由他从前明知雷损做的很多事都是错,但也曾于夜深人静间,在知遇恩义与是非对错中辗转反侧进退维谷,而与她仅有的几次相处中,却能让他不自觉忘记了那些从来都放不下的心结之时。
也或许是在她笑脸盈盈又死乞白赖的,非要跟他交个朋友之时。
但或许还是该延伸到最一开始,他打开那扇房门,却看到一双清澈明媚到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之时。
当年他在三合楼外也曾见过这般相似的场景。
那时他就已然在苏梦枕自己都尚未意识到前,察觉到了他对她也生出了不同寻常的感情。
她那样鲜活生动的一个人,会吸引到他们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他却没有苏梦枕的好运道。
尽管那时她虽失了理智,却还保有几分人性。
但当年苏梦枕能够拦下她,就已能表明他在她心里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而如今,仅仅是苏梦枕流了血受了伤,有了危险,就把她疼成了那样吗?
疼到了,不惜抛弃自我,抛却人性。
也要救他。
……
何难过的头与身体之间,脖子上仅剩一层薄薄的死皮在连接着。
她随手抛掉了手中还在不断冒血的尸体。
此时她已没了理智,只凭本能在行动。
循着杀气,循着敌意。
寻找野兽的下一个猎物。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瞬息之间疾闪而去。
众人只是一怔的工夫。
她便已落入了那剑魔梁伤心所在的人堆里。
关七此刻已然稍微平静了下来。
凶兽的周边,就数这里的敌意杀气最为浓烈。
蔡京手下的这些武林高手,一惊之后立时反应过来,尚未意识到死期将近的二十几人手持刀剑一拥而上。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多少个。
有的被她的手扯断了脖子,有的被她的手洞穿了胸口。
有的,直接被她活生生撕成两半。
这不是人的打法。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这是野兽天性中的猎杀本能。
她用来撕碎猎物的,是她的手,是她的腿,是她自己本身。
她的指尖,已浸满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或许也有她自己的血。
她的感官似乎完全封闭了。
她的周遭全是残破不堪的不完整尸体。
有的缺了头,有的缺了手,有的缺了腿。
有的,四分五裂。
仿若一场异常残酷的杀戮盛宴。
有的人怕了,手脚发软打着颤,想要后退,却仍是快不过她的速度。
这样一只有着绝对速度和绝对力量的凶兽。
甚至于,还有着绝对的复原能力。
究竟有多可怕。
此时此刻,这点或许没有人能比梁伤心更清楚。
不论她杀了多少人,她踏出的脚步,总是对着他一个人的方向。
他手中的剑感觉到了恐惧,一直在颤抖。
一件本就是死物的剑当然不会恐惧,真正满心恐惧的,真正浑身颤抖的,是他,不是剑。
他名号剑魔,但他却并不是真的魔。
至少在这一刻,真正入魔了的,是这个全身染血的诡异少女。
……
她杀人……不,她撕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仅仅数十个呼吸间,她所过之处就已堆满了断肢残骸。
关七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怎么比他还疯啊。
搞得他都疯不起来了。
果然,对付一个疯子,最好用的办法,就是比他还疯。
关昭弟趁机赶紧上前牢牢牵住了关七的手。
甚至怕他再乱跑,还用精钢铁链将兄妹两人的手锁在了一处。
……
野兽的利爪已洞穿了梁伤心的心口。
梁伤心再也不会伤心了。
没了心的人,如何再伤心。
……
苏梦枕自第一时间便想上前去,却早被杨无邪与王小石两人给死死拉住了。
他目光寒凉,“无邪,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杨无邪不答,只死命摇头。
任谁都看得出来。
那已经不是晚姑娘了。
她的理性已被完全吞噬。
或许就连自己是谁也都已经忘记了。
她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杀意,什么都没有。
如今那只能算是一具拥有晚姑娘身体的空壳。
不论谁去,都只会被她视为下一个要被撕碎的猎物。
但他的公子孤注一掷,毫不犹豫扯下了他的手。
苏梦枕终于知道,自多年前小寒山初初见面,那时的违和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也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她就像是立于白夜的分界线之间。
前进一步是黎明,后退一步,便是永无止境的黑夜。
如今她沉沦于黑夜的世界中。
终究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
转眼间,蔡京麾下的人马全都折在了凶兽的利爪之下。
只除了离得稍远的雷纯与白愁飞二人。
与在场或担心忧虑、或害怕恐惧的其他人不同,雷纯的那双美目中闪烁着的,是惊喜亢奋的光芒。
花晚晚的心智果然已被完全扰乱。
并且她的能力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是一把最为好用的杀人利刃。
却也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不好,伤人又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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