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约莫四五岁的小儿晃着个小牛犊的身板,冲上前来,将莫婤往尖叫处拽。
“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去?”
莫婤手持飞镖,割掉小儿掹着的裙尾,将他扇去妇人身旁。
“哼,不识好歹!”
高夫人厉声道,薅开挡在面前的女童道,
“姚小婆,管好你的蠢货!”
“快走,夫人走!”
见天上似有乌云聚拢,莫婤懒得再同他们废话,忙拉了高夫人继续向前。
“姑娘,你行行好啊!我夫君在那!”
“小娘子,那狼听你的,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婆母!”
“别走,别走,救救我的儿啊!”
方才瞧见狼群放过高府一行人,现今藏在他们身后躲祸的人,见他们要离去,竟联合起围了上来。
不仅将高府一行人死死堵住,还皆虎视眈眈地瞧着她。
似若她不去救,他们就要冲上来将她撕碎,碎肉还要拿去喂狼,换出自己的人。
第44章 第44章 第44章
“夫人, 快上马。”
莫婤见状,轻声让高夫人先上马。
因着高夫人还抱着稚子,只能爬上小马驹。
流民们初见高夫人上马还未反应, 待见莫婤也蹬了马镫,方觉她们欲驾马而逃。
瞬时蜂拥而上, 要抓了她。
她一个翻身上马,还未坐稳就差点又被那小牛犊的男童扯下马, 幸而方才划拉了裙尾, 裙摆也是夫人赐的绸缎, 才让他滑了手。
可那男童又疾扑上来,抱住了她的绑腿。
眼见着愈来愈多人奔近, 她抽出腰间的飞镖,狠狠往男童背上扎, 血溅到了脸上,反而越刺越猛。
当剧痛袭来,男童发出凄厉地惨叫, 松了手。
她一脚将其踹飞, 小马驹如利箭般冲了出去,将正冲到马前的人,狠狠踢了个正着。
高府其余人见状, 纷纷效仿。
跟着他们的流民,本就多为亲人逃窜时丢下的老弱病残,自是比不过高头大马, 马匹们皆突围了出来。
被踢飞的,或撞上山石崖壁,吐血不止;或摔下山崖,死无全尸。
人挤人, 有那倒霉被撞翻的,众人踩,群马踏,很快就没气了……
只要堵上来的人,无一躲过死伤,一时哀鸿遍野。
小马驹撒丫子狂奔,莫婤回头望去,欣赏了他们七死八活的惨状,骤然扬起了笑。
她默默告诉自己,这是他们应得的。
从今以后,她再不会对大隋人心,抱有妄想了。
因着高府众人驱马四散开来,她们二人同其余人走散了。
待小马驹跑远,成功甩掉未参与围攻,还能尾随的人后,莫婤方贴着它的小马耳道:
“小马驹,能找到回牧场的路吗?”
小马驹嘶鸣一声,左瞅瞅,右闻闻,探索着往前走,似是在找路。
她见乳白的小马驹,已渐渐化为粉红,忙扶着高夫人下了马。
不远处,有条约莫六尺宽的小溪,潺潺地流,高夫人正欲用溪水搓掉脸上、手上的脏污,便被她阻止。
她还帮着高夫人将发上的珠钗、脖颈的项圈、手腕的镯子,甚至小小的耳珰、戒指都取了下来。
撕掉夫人一截裙摆,更便于行,还用这截布将金银首饰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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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塞进包袱深处。
一抬头,瞧见夫人的穿着,忽觉二人的衣裳亦颇为打眼,就算撕出些破洞也不抵用,只好将身上捆好的包袱都拆了下来,翻找着。
方才虽紧急,除了她自己的包袱外,她还抓了些一摸便知其中放了干粮
的布包。
只是手黑,还抓着个高母的包袱。
里头全是些梳儿、镜儿、护膝,竟还藏了三五个晾干的镈饦,就是这些迷惑了莫婤。
“婆母贯好这口!”
见扯出一大堆无用之物,高夫人无奈解释。
镈饦,挼如大指许,二寸一断,煮时多加肉羹,晾干盘成团,类似于现代的面饼,老人家很是喜爱。
也算是口粮了,莫婤将裹着镈饦的桑皮纸重新包好,怕碎还又套了层棉布,总算在最下层,翻出几件灰褐色长袍。
高夫人见状更不好意思了些,复言:
“婆母嫌路上尘土多,这是用来罩灰的。”
应是来时用过,上头果真沾了些泥浆、草灰。
莫婤见着更满意了些,唤了高夫人,找了个草陇。
换完衣裳,天空中乌云聚得更拢了些,方才还涓涓流淌的小溪,眼见着都宽了寸余。
莫婤再不敢耽误,让小马驹领着,扶着夫人,沿着坚实的崖壁,往高处走,躲避山洪的同时,更是为了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终是找到一处崖洞,她吹燃火折子,往里照了照。
见石壁上只有些苔藓、蕨根,没有蝙蝠、灰鼠等生物,遂放下心来。
将马背上沿途捡的干草枝丫堆在山崖里,莫婤又同高夫人多搬了两趟,连崖壁上的藤蔓都砍了几笼,直将崖洞堆满了,方觉心中踏实了些。
让小马儿自己吃一圈草回来,她在崖洞周围找了些平整的石块,寻了崖洞深处挡风的平地,搭了个简易灶,燃起火来。
火光方闪动,小马驹嘴中含着丛灌木,哒哒跑了进来,洞外忽而电闪雷鸣,下起暴雨。
翻出自个包袱中熬药的圆头纹双耳罐,煮了锅祛除风寒的汤药,同高夫人一道用下。
就着火,又将干粮包袱中的蒸饼,热了两个咽了填肚儿。
小马驹继续踱着马蹄过来,将咬着的灌木丢她面前,她仔细辨认,发现竟是野生的小桑葚。
用荷包里的手帕,擦巴了两下,同高夫人用了些,外头的雨听着又大了,雨声中还夹着土石翻腾滚落的响动,让她心惊肉跳。
警惕四周,多观察了半晌,见此间崖洞始终安全,才从包袱中多搜罗了两件袍子裹着。
往火里添了些柴,在火堆旁铺了干草,小公子被夹在中间,她同高夫人相拥躺着,打了个盹儿。
“哇哦——”
二人是被小公子的哼唧声吵醒的,约莫是饿了。
幸而高夫人一直自己喂养,不若这般情况,去何处找奶娘啊。
高夫人一面庆幸,一面熟练地给小公子喂食。
而莫婤却是走到山洞口,瞧着连绵不断的雨势发愁。
这雨眼见着是轻易不会停的,幸而之前多囤了些柴火,省着用,还能坚持。
但她们这点干粮是啖不了几顿的,也不知此处离牧场有多远,路上还需要耗费多久。
况且高夫人还要喂奶呢,光啃干粮营养断是不够的啊。
光发愁也无用,莫婤搬了块石头,坐到洞口不远处,一面编着手中干草、藤蔓,一面瞧着雨势。
手眼不停,编了顶草帽,穿了个草笼,还织了件蓑衣,见雨始终不歇,又用藤蔓结了张细密的网。
检查崖洞口有无积水时,瞧见外头的倾盆大雨终是缓成了绵绵细雨。
也不等了,同高夫人打了声招呼,不顾其阻拦,她顶了草帽,披着蓑衣,手提塞了藤网的草笼,腰别锋利的环首弯刀和飞镖,冲了出去。
“小马儿,你就在山洞等我。”
阻了要跟出来的小马驹,还将怀中的小狼崽塞到它背上,莫婤三两下灵活闪身,到了山崖下的小溪处。
溪边,大雨时躲在深处的鱼儿,也趁着雨小浮上来换气。
莫婤见状撒下藤网,鱼儿很是机敏,趁其还未收网,就挣脱了出去。
无奈,她只好捻了些饼子屑,趁鱼吞食时,方将它们一网打尽。
足足捞了六七条,约莫一寸长的鱼,方作罢。
将鱼塞进草笼,在溪边安置藤网时,还瞧见不远处的坡上,摇着几丛野葱。
只留了些细根,长成的野葱都扯了,又去来时路过的竹林转悠了一圈。
搬了些春笋的嫩尖尖,还取出腰间的弯刀,砍了些竹子下来,捆好拖回了崖洞。
山洞中,高夫人亦挽了袖子,帮莫婤熬祛风寒的药。
见她回来了,忙帮她换了衣裳,拧干头发,拥着她,一面让她烤火,一面哄她喝下汤药。
待暖和过来,莫婤用方才扯的芭蕉叶铺着,将草笼中的鱼倒了出来。
经历过山洪的鱼,似乎都要耐活些,离水这般久,竟还活蹦乱跳的,她眼疾手快按住了两条想要翻筋斗的鱼。
高夫人还学着,同莫婤一道手起刀落,杀鱼刮鳞。
这鱼应是鲫鱼,鱼鳞为青褐色,体型较长,腹部较窄,眼是青黑色的,鱼肚肠少,瞧着应是野生鲫鱼。
不仅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还能帮着高夫人下奶,莫婤心下稍安。
将刨出的内脏,都喂给了小狼崽。
先就着雨水冲洗掉鱼上的黑垢,再在鱼身两面各斜划二刀,抹上粗盐。
腌鱼时,又从包袱中翻出块姜切成两半后,擦在鱼身上。
再用洗净的稻草沾了些油,在鱼上涂满后,串了根竹扦子,烤得两面焦黄。
高夫人已剥好了嫩竹笋,还按着她的安排,接雨水涮药罐后,将水壶中剩得不多的水都倒了进去。
水煮沸后,莫婤将鱼推了下去,掰了剥好的嫩竹笋尖尖,一道炖。
从羊皮囊中,倒了些酒去腥,又将野葱理了几棵,扭成短段,扔进了鱼汤里。
待再揭开盖子时,鲜香扑鼻,原本因着紧张而急剧痉挛,感觉不着饿的胃,猛地泛起酸。
同高夫人一人一碗,喝得大汗淋漓,畅快无比。
最后一口,还掰了高母的镈饦,发泡成了汤面,吃了个肚圆儿。
掏了火堆,又加了把柴火,将洞口用石块填垒高了些,还挂了蓑衣挡风,吐出的鲫鱼骨砸成粉末,撒了些在周边防虫。
吃得饱饱的高夫人同莫婤,睡了个好觉。
醒来,想着告急的饮用水,她又将搬回的竹子砍成竹筒,都接满雨水静置,剩的边角料还编了顶斗笠。
待雨小些,又去了趟小溪边,收了藤网,里头除了三四条鲫鱼,还有窝泥鳅,泥鳅旁竟有三四只溪蟹耀武扬威,就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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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磨出破口了。
割了溪边的芦苇,将溪蟹五花大绑后,一道扔进了草笼,又找了些大小不一的砂石,回了崖洞。
将竹筒中沉淀好的水,用砂石多层过滤,再倒入药罐中煮沸杀菌,收进水壶。
饮用水得到解决后,她们又在崖洞中苟了三日,天方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
快速拾掇好能带走的物件,莫婤同高夫人踏上了寻找牧场的路。
小马驹甚至将小狼崽顶到了头上,仿佛是一道找着。
从晨时走到黄昏,终是见到了四周熟悉的场景,忙拉着高夫人快步往山下走。
约莫离了还有十来米,便瞧见应是绿草茵茵、马羊成群的牧场,已成一片汪洋。
汪洋上漂浮着肿胀的羊,白的、黑的、杂毛的都被腌成了黄褐色,在水中载沉载浮,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马儿庞大的身躯,发泡了一圈,或是四蹄朝天,或是鼓着巨眼,毫无生机。
细看,众多羊马间,还有吹成气球的人尸,五官扭曲,辨认不清模样。
见着已成“巨人观”的尸体,至少死了三日。
断裂的木桩和残破的围栏,在汪洋中打璇儿,多数牧寮已被冲毁,只剩汪洋中央一处屋子颤颤巍巍地立着。
想着蔺夫人调笑的脸庞,蔺管事耙耳朵的作态,还有牧场爽朗的汉子们,莫婤握紧了拳。
第45章 第45章 第45章
深纳了数口气, 莫婤方平复下来。
仰面看着小马驹的眸子问道:
“还有别的路下山,回长安城吗?”
小马驹沿着洪水转悠了几圈,复而顶着莫婤继续朝前。
她知道, 这是回长安的必经之路了。
“要不我们再躲回山上?”
高夫人亦没了别的法子,无奈道, 莫婤听后却觉不妥。
这几日因着雨水连绵不绝,在山上躲祸的流民皆各自找了庇护所, 待雨停歇, 众人定争相逃散, 她们必会遇上生人。
是老弱妇孺还不打紧,若遇上壮汉, 甚至马贼,她们可能会生不如死。
一面被小马驹推着朝前走, 一面同高夫人解释,前些时日的经历,让她毫不犹豫以最坏的结局揣测人性。
行至洪水边缘, 小马儿不再抵她, 她遂捡了根长长的木板,应是牧寮被冲垮后,散落下来, 又被卷到岸上的。
用木板探了探,不算深,将将淹过她的脖儿, 只是中央应会更深些。
托现代大学必修课的福,她是会游泳的,只是未用小莫婤的身子游过,也不知能否淌这般远。
但高夫人定不会游泳, 且还抱着个稚子。
她也不会做船,若让夫人坐上木板,她边游边推,依着她这小身板,要游到猴年马月啊。
忽而,微风拂过,洪水中泛起阵阵恶臭,荡到岸边腐烂的羊尸上,有无数的蛆虫在钻。
“啊——呕——”
高夫人猛地吓了一跳,接着又被恶心得够呛,想着莫婤亦在身旁,忙镇定下来,还上前帮她蒙住了眼。
她闭眼思索,这泡臭尸体的腐水,就算她成功推着他们游了过去,自己也会染上病没命的。
况且小马儿怎么办,对了,小马儿!
“小马儿——”
脑海中隐约想到了法子,耳畔忽而传来高夫人的喊声。
忙拉下夫人的手望去,小马驹哒哒踏进了洪水中,还拧着身子朝她摆尾。
她方才闭目时也想到了,马儿应是会游泳的。
在现代她曾看过一部电影,影片中的主角坐着白马在水中畅行无阻,且速度极快①。
当时颇为好奇,还查阅过相关资料。
马儿是天生的游泳健将,四肢在水中能有节奏地划,庞大的躯干亦能漂浮,头更能露出水面,保持呼吸。
只有在洪水时,因着水速极快、水力极大,会将马儿冲入其中,它们本就是敏感动物,惊慌失措下会被打乱游泳节奏,或累死、或淹死。
再加上洪水通常携带大量杂物,也易击中马儿,使其受伤而无法游出,被困死。
现今瞧着天色还算正常,但他们要趁机快速渡水,否则一旦下雨,洪水卷土重来,他们也将死在这汪洋上,成为众多尸体中的一具。
不能再犹豫了,莫婤拉着高夫人爬上小马驹的背,小马驹驮着他们拼命朝前游。
约莫游了小半个时辰,正巧经过中央摇摇欲坠的危房,莫婤瞧着眼熟,小马儿也朝屋内游去。
屋顶还罩着些板材,混着几丛茅草,隐约有着牧寮的轮廓。
里头屋顶上,还吊着些小革囊,莫婤认出这是蔺娘子缝的香料包!
“蔺夫人——”
“蔺管事——”
莫婤大喊着,期望能有应答,但只听见被水淹着的牧寮中,传出阵阵她自己的回声。
一声一声,像是质问,砸着她的心,震耳欲聋。
她很是后悔,当初她明明觉察出要发大水,她为何不提醒蔺娘子早做准备。
蔺娘子从官差中救出她的命,帮她脱离魔爪,她却没能救他们的命。
鼻尖发酸,眼眶泛红,身子不自觉颤抖,还是高夫人拥住她道:
“你瞧,顶上的柜子都关着,却没了物件,他们应是早有预料,先逃难去了。”
莫婤猛地抬头,果然如夫人所说。
她又向四周望去,以期能再找到些佐证。
柜顶装野蜂蜜的瓦罐不见了,墙上挂着的刀、吊着的肉干也没了,就连屋顶悬着的小革囊也只零星剩了几个。
让小马儿游到墙角旁,她取下腰间的弯刀,扯了宫绦将其连在木棍上,起开了地窖。
用其在地窖里翻腾了几下,当中竟空无一物。
若洪水是突然来袭,冲了牧寮,若淹了众人,他们自是没命再取走地窖中的东西。
因着地窖封了盖,里头的物件,大概率不会被洪水卷得什么也没剩下。
想到此,她方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同小马儿搜罗着这儿可能剩的吃食。
在山洞躲了几日,她们的干粮早已咽完,包中只剩些小杂鱼干,和方才摘的几个酸得掉牙的野果子。
虽渡了河,驾马疾行,回长安不过半日,但现已是黄昏,夜间多有“鬼”,还是要找个地方躲着过夜的。
倘若再碰上大雨,耽搁些时日,定是会没粮的。
开了洪水面上所有的柜子、壁龛,只找到破烂衣裳、老旧马嚼子等不能食之物。
仗着还有三脚猫的功夫,莫婤又爬上高柜,伸手扯屋顶的香料包时,竟瞧见横梁上放了一小口麻袋。
翻身上梁,匍匐过去,打开一瞧,竟是高粱种,约莫五六斤。
因着高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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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干燥储存,多是放于横梁上,想来是蔺管事他们走得匆忙,没将横梁收干净。
将找到的东西皆塞进包袱里,小马驹驮着二人继续往前游。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却将漂浮的尸体照得愈发清晰可怖。
面目全非的脸庞,肿胀的四肢,青灰的皮肤,腐烂的伤口里条条蛆虫蠕动,正争相往外挤。
她同高夫人一人手持根长棍,将前方或周围的死尸推远,心安些的同时,更是为方便小马驹向前。
这边莫婤二人还在艰难渡洪,那边高府的大部队,早就躲进了前不久才解封的破庙。
当日,因着莫婤被盯上,引开了主力,高府余下人虽四散开,但没行多远就没了威胁,自要回头抱团,竟皆会合了。
“大家伙齐了,去找高夫人罢。”
吴娘子欲领着众人,朝莫婤二人跑的方向寻。
“你算个什么玩意,主子没发话呢!”
姚小婆还记着方才高夫人骂她女儿的仇,出声阻止。
“你个贱货,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闪了腰的高母,瞋目裂眦,本就不爽这些妾室,听着更是怒火中烧。
“大娘,我们也是为着能早些回去治您的腰,我瞧你面都歪了些。”
此次唯一陪同上香的庶子,上前来劝,争当和事佬。
因着山洪,众人本就不愿进那危险的山林寻找,现听男主子都这般说,更有了主心骨,皆硬声响应。
高母虽想着儿媳和嫡孙很是烧心,但她人老了,若手下人不听劝,她毫无法子。
况且,摸了摸酸痛的腰,又拧了拧紧绷僵硬的脸,高母终是妥协,不再多言。
吴娘子见皆是些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辈,怒不可遏,朝着众人甩了几马鞭,骑着大马,孤身冲进了山林找人。
余下的人仗着人多势众,连夜赶路,却还是被暴风骤雨堵在了破庙内。
破庙里除了他们,还有许多躲雨的流民,三三两两围在一堆。
见这高门大户的队伍,气势磅礴,纷纷为其腾地儿,躲到了破庙角落,挤在一处。
因着整日荡魂摄魄的奔波,众人累坏了。
点火堆,暖身子,伴着雨声,终是睡了个好觉。
清晨,破庙外的雨,还是连绵不绝。
从香甜梦中醒来的众人,正打着哈欠,觉得身子都睡绵了,四肢僵直不能动。
“啊——”
忽而,尖叫声响起,大伙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被绑在破庙的柱子上。
“该死的贱民,快将本小姐放下来!”
厉声尖叫后,姚小婆的闺女蔷姐儿口不择言地骂道,
“本小姐的首饰呢,叫花子!小偷!贼!”
被绑着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妇人们只觉没了金银首饰,护卫们却敏锐发现自己应是被搜了身。
接二连三醒来的流民们,铺头盖脸就遭了一通羞辱。
有那脸皮子薄的,气红了脸,连雨也不躲了,径直冲了出去。
更多是见大户人家整队都被绑了,知此间庙宇不对劲,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冒雨跑远了。
但竟还有那胆大的,瞧他们无反抗之力,试探地拿了他们身旁的箱笼,慌不择路逃出破庙,怕再被人抢。
这一举动,打开了酆都地狱的大门,破庙中余下的流民,如同里头冲出的魑魅魍魉,纷纷涌了上来。
先是抢箱笼,抢完箱笼,争包袱;争完包袱,夺布袋;夺完布袋,扯锦囊、香囊和荷包……
身上能装什物的,皆被搜刮干净了,都没抢到的流民们,干脆扒了他们身上的好衣料。
“啊——”
“不要——不要——”
“滚——你们滚开!”
男丁怒吼,妇孺哭嚎。
忽而,庙中响起不寻常的呻吟,不多时还接二连三嚷开了。
流民中本也有妇孺,见状不敢再争抢,撒丫子疯跑出庙堂,冲向远处。
庙堂的大门嘭地被关上,色中恶鬼开始了无尽狂欢。
甚至有那狼心狗肺的高府护卫,分明挣脱了束缚,却加入了流民们施暴的队伍。
似乎能让他们更有成就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伸出罪恶之手的高府护卫愈来愈多……
高府其余男丁们,或掩面,或闭目,多是沉默低头,一言不发。
先前巧舌如簧的庶子,更是鹌鹑地蜷缩着,用手死死捂住双耳,吓得哆哆嗦嗦。
高母的脸更歪了些,老泪纵横,还拼命发出“啊啊啊——”的咒骂声。
“你个老货,闭嘴。”
“这张老皮子,谁稀罕!”
“也想爽?晦气。”
她身前的流民们似被扰了兴致,皆出言戏谑,还有那离得近的,竟回头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扇闭了嘴。
整整三日,此间破庙成了高府众人的炼狱,禽兽们的捕食场。
而一无所知的莫婤,方渡过了河,见天色不早了,仿佛又有下雨的趋势,欲领着高夫人来此间破庙避雨。
第46章 第46章 第46章
也不知那间破庙有无解封, 想着上回因着此间破庙而引发的迫害,莫婤心中还是有些发毛。
一路上,她四处张望, 希望寻着其他庇护所,但除了茂密的丛林和泛滥的小溪, 再无其他。
眼见着,天快黑了, 前方忽然或明或暗, 竟有光。
莫婤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 让小马驹缓了马蹄,悄悄往前行。
又多行了两步, 庙宇的轮廓逐渐展露在眼前,光就是从庙里头散出来的。
原来竟已不知不觉行至破庙, 既然当中已有光,那应是解封了。
想着今晚有住处了,莫婤心头稍安, 但怕里头的生人, 又是另一重威胁。
她们身上的衣服,颜色虽不显眼,但一摸便知是好料子。
附近没有其余躲雨的地方, 破庙中定有不少流民。
想着那巴掌大点的庙堂内,定会同其余流民们近距离接触,若不幸遇上那识货的人, 还是一眼便能瞧出他们衣物的不凡。
莫婤思及此,便又拉着高夫人找了个草笼,换了从蔺管事牧寮处搜摸来的破衣服。
刚淌完水时,实在是累极了, 但又想省着最后剩的小鱼干和高粱种,便只啃了几口野果子。
啃野果时,她发现野果子皮竟能将手染黄,便将其都收了起来。
现今将自己同高夫人露在外头的皮肤都涂得蜡黄,再抹了些灰,方作罢。
正欲入破庙,忽觉此间很是怪异。
明明是缺食少柴的时候,天还未黑透,破庙中竟就燃起了柴火,而且不仅有柴烧,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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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传出些**。
或是给了自己些心理暗示,莫婤还觉周围似乎飘散着古怪的气味。
她在现代时,因着医院建设的规划,每次下班时都会路过男科实验室,这气味同里头的气味很是类似。
心下愈发不安,她让高夫人在外头不远处等她,她也不走正门了,找了处破墙朝内瞧。
院中空无一人,但破烂的马厩中,竟有几匹马,更觉诡异了些,莫婤心中升起重重戒备。
又等了会儿,见院中始终无人,方从墙角翻了进去。
越往里走,各种声儿接踵而至,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也愈发浓烈。
庙堂的窗皮纸,早烂了些豁口,莫婤眯着眼朝里瞧去。
猛地捂住嘴,瞳孔紧缩,屏住了呼吸。
她先是见着了瘫倒在近处的高母,抬眼望去,是被人折辱的高府其余人。
忍住恶心,往那些贼人脸上瞧去,竟觉他们皆有些面熟。
仔细辨认,发现了混在其中的高府护卫。
而护卫旁的壮汉,她亦觉有印象,忽而看到他腰间吊着的脏帕子,方才回想起来。
他就是当日她同长孙无忌在拐卖小孩的院子中见过的,被抓的人贩子之一。
前不久李二郎才猜他们勾结了官府的人,定是逃出了长安,难道就是来此处当贼人了?
而当背对着莫婤的几个贼人换了位置,莫婤的头骤然充血,发出轰鸣,握紧的拳头直将手心剜出了血。
他们的面孔就算化成灰烬,她都能认出来,他们就是当日以此间破庙出了命案为由头,抓了她们折磨的官差。
“黄大,这次你有福了。”
当初同莫婤撕打的官差,对着一满口黄牙的壮汉调笑道。
“还说呢,我听王五说,上次那小女娃更乖。”
“这一瞧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还不满意?”
顺着他们的目光,莫婤瞧见了地上惨烈的蔷姐儿。
一时,周身寒毛直立,浑身发抖,都是些畜生,都是些畜生,一定一定要杀了他们。
她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剧烈跳动,似要蹦出来,脑海中全是杀了他们的念头,但思维反而更敏捷了些。
数了数,里头高府护卫、人贩子、内奸官差,加起来竟有二十余人。
将荷包中的曼陀罗子粉都翻了出来,估摸了他们的体重,算着应是够的,遂轻轻试探了破庙大堂的门,却发现被巨石从里头抵住了。
无法闪身进去偷袭,莫婤又围着破庙转悠了几圈,寻找破局之法。
夜间,渐渐吹起了风,约莫又要下雨了。
踱步到了院中的马厩旁,里头竟还堆着不少稻草,因着棚子遮雨,都还是干的。
找出在蔺管事牧寮处搜到的马嚼子,将破庙大门的铜环用其捆死,从外头锁住了门。
感受了风向,将干草堆在了破庙的一处破窗户下。
蒙了面,将曼陀罗子粉撒在了干草上,用飞镖撬开窗后,用火折子点燃了干草堆。
顺着风向,她还用了羊皮囊中所有的油助燃,瞬时草堆冒起浓烟,烟又被风吹进了破庙中。
庙中众人荒诞无度多日,身子早已空虚,且毫无警惕之心,这火都快烧到里屋了竟还没反应。
待反应过来时,早已全身麻木起不来身了。
见身上的人动不了了,浑身无力的姚小婆竟还能挣扎着爬起身来,捡了根木棒,拼命杖打着欺辱她的人。
蔷姐儿明明也昏昏沉沉,却还双手抱起大石,在黄大脸上,拼命撵着,鲜血飞溅,黄牙滚落。
受辱的众人在生死关头爆发了人最大的潜能,竟踉跄着反击,或举板砖,或捡棒子,或绞麻绳,或提菜刀。
莫婤甚至顾不上管还烧着的干草,跳过火堆,冲了进去,掏出腰间的飞镖,狠狠扎着当初欺辱他的那几人的脖儿。
一下下直捅大动脉,将他们戳得没气儿了心中还是不畅快,又掏出弯刀刮他们的皮肉。
“婤婤——”
忽而,被人从身后轻轻拥住,莫婤剧烈挣扎,反手就朝来人捅去。
来人夺下她手中的弯刀,将她转了过来,竟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身后还跟着高夫人和吴娘子,
连李二郎也正往里走着。
他们不知何时破开了大门外的马嚼子,推开了抵门的巨石,进来了。
她一把丢了刀,蒙住长孙无忌的眼,将他和李二郎统统赶出了庙堂,关了门。
唤了吴娘子和高夫人,先找了包袱中所有的衣物给众人裹上,方让他们入内。
李世民同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喊了门外的家丁,帮着将破庙中的尸体接连搬了出去。
搜尸后,就着还未熄灭的火,将他们都烧成了灰烬。
而从这些尸体中,他们搜出了高府众人的金银首饰和高府护卫的武器。
原来他们一早就伪装成流民,先绑了高府众人,本欲吓跑真正的流民,自己人慢慢享受这些大肥羊。
毕竟先前在破庙中的流民这般多,他们可杀不光,一旦有人报官,这么多条人命,自会引起官府的注意,他们好不容易才偷了山贼的身份,可不想再暴露。
而若他们只是绑了高府众人,这些自身难保的流民们大概率是不会报官的,就算报了官,官府中也有他们的内应,他们自能提前得到消息跑路。
况且现今大隋局势这般吃紧,官府哪儿还有功夫管他们这些山贼的。
谁知这些流民中,竟有大胆的,抢了他们看在眼中的囊中之物,还逃得飞快。
不过这般也好,他们更不用担心真流民们报官了,而他们的这些损失自然也要在高府众人身长讨回来。
无忌帮着莫婤擦手擦脸,拭掉她身上的血迹,同她解释。
李二郎父亲手下有一新来的小兵,前些时日听说李二郎在探查逃出长安城的人贩子,主动上报了一怪事。
他只说自己原本是破庙附近的村名,投靠李渊将军前,曾见过破庙中的山贼,但自从长安城人贩逃出长安后,他再回村探亲时,竟发现山贼换了人。
深觉两件事太过凑巧,见官府迟迟未抓获人贩子,遂将此事上报,希望有所帮助。
李二郎听了,当即便将其同不久前,轰动一时的破庙中内的杀人案联系了起来。
当时长安城正在抓人贩子,戒严出去的关卡,谁知不多时城外又发生了破庙杀人案,连回城的关卡也层层审查。
一进一出皆困难,闹出这般大的架势,最终却不了了之。
因着心中有了疑惑,他翌日便托父亲好友帮忙,翻看了破庙杀人案的卷宗,虽官府最终是以村民互相打架斗殴致死结案,但里头分明记有利刃、刀口等讯息。
应是逃出去的人贩子,不知怎的又与破庙中的山贼起了冲突,他们便杀了原本破庙中的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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