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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40(第2页/共2页)

sp;见两方竟隐隐有对峙之态,孙管事主动站出来揽责。

    虽信得过孙管事,但怕手底下的马奴阳奉阴违,谢过他后,莫婤还是拉着小马儿离开了。

    带上剩下的一笼龙游发糕,莫婤骑着小马驹,揣着小狼崽,去了书肆。

    书肆内,王娘子还躺在原处,一面晒太阳,一面捧卷。

    正伸懒腰时,便瞧见一人一马,神态颇为相似,皆懒洋洋地过来了。

    在书肆的后院栓了马,又晃悠了一圈,仍觉此处不便她养马。

    跟着她溜达的长孙无忌听罢,便提议放于他府中养。

    但莫婤想着他那一家子乱麻,尤其是他那不省心的兄长,亦是婉拒了。

    下学后,又拉着无忌去了东市容焕阁。

    “小东家”

    “莫小娘子!”

    “这是做蟠游发糕的那位!”

    方进铺门,随着铺娘们一声声小东家,铺中众人皆望了过来,互相通气,得知她便是做龙游发糕的莫小娘子后,竟有围堵她的趋势。

    吓得莫婤拉着长孙无忌翻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一面奔出东市,一面将此处也划掉。

    先不说她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只说这儿多是孕妇,养马确是不方便。

    进了秋曜坊,见摆了一地的药材和染缸,莫婤头更疼了些,她堂堂一个小东家,难道真的没地养马?

    正忙着搬货的吴娘子见她这般苦恼,遂上前询问。

    最终,还是吴娘子想到了法子。

    吴娘子组建的女子护卫队,众人皆有马,便凑钱租了处马厩,就在容焕阁背后那条街。

    因这马行近来生意萧条,马厩租得价廉又宽敞。

    武娘们凑的钱还够顾专人打扫,平日间自己也时常来洗马,马厩干干净净,无怪味。

    莫婤很是满意,便也出了份钱,在这马厩中给小马儿挑了个好位置。

    安顿好小马儿,已是黄昏,无忌送她回去时,终是没忍住,出言询问:

    “这不是才顽了回来,到底怎么了?”

    “啊,怎么了。”

    莫婤装不懂,扑闪着眸,疑惑地反问。

    但长孙无忌这次并不愿让她装傻躲过去,一本正经地复问:

    “所以告诉阿兄,怎么了?”

    见躲不过,莫婤只别扭的说了今日令她不对劲的事。

    说完还自我厌弃道:

    “我是不是很坏,很伪善,我心里就像有个小本本,我一面鼓励阿娘去,一面又给她偷偷扣分。”

    长孙无忌将她拉倒一旁的石阶上,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又铺开块手帕,邀她坐下,方说道:

    “阿婤在我这里,即使坏,也没关系,我皆心悦。所以你母亲约莫也遇到了这般的人。”

    “可是,可是我……我怕。”

    莫婤低声道,眼中憋了整日的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无忌未再多言,让她头靠在自己身上,为她挡住眼。

    瞬时,他便觉自己的手掌湿透了。

    莫婤也不知怎么了,她突然觉得好怕好累,比她刚穿来时还怕,比她在高府拼命立足还累。

    长孙无忌一面为她遮掩,一面拍着她的背哄她。

    怀中的小狼崽亦钻出头,接泪,又被长孙无忌按了回去。

    终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自出事后,为了哄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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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的人,为了装作无事,她就算哭,也只允许自己哭一小会儿。

    待心中哭畅快了,莫婤方对着长孙无忌耸了耸鼻子,展颜一笑。

    见着她真正的笑,无忌一直紧绷的身子也终于放松下来。

    带着她逛花灯街,吃糖人,猜灯谜,戌时末方归。

    而此时,本应逐渐熄灯的高府,灯火通明。

    第38章 第38章 第38章

    大业二年, 东都建成,杨广便已迁都。

    虽众多官员家眷仍定居长安城,但上朝却是要行至东都洛阳的。

    高老爷因是地方官员, 只需每月朔日和望日参加,也就是初一和十五。

    离朔日不足五日, 高老爷只能在同太史曹吃过酒后,就从长安动身前往洛阳。

    丫鬟婆子们用火笼熨着老爷的朝服, 小厮们给马匹们喂草料, 备车马。

    大厨房热火朝天备着干胡饼一摞、番捻头几碟、玉尖面一笸、蟹饆饠一笼, 又包了些香嘴的杂碎,芦服鲊、糟腌蟹、松江鱼脍……

    青铜树形的九枝灯架, 照得正厅明晃晃。

    高老爷同他儿商议了大计,又唤来了儿媳嘱咐她千万瞒下此事。

    想着待公爹在朝堂进谏此事后, 食馔等物价儿必上浮,高夫人也欲先暗中囤粮。

    莫婤回府时,高夫人便喊了丫鬟翠姐儿唤她来, 叮嘱她勿声张此事。

    这般不确定之事, 莫婤自不会四处宣扬,遂一口应下。

    她与莫母啖谷米不多,只是想着秋曜坊众女子独住, 灾日若送粮,实属太打眼了些,便同夫人商量着给她们院子也囤些。

    高夫人让忆梅去钱匣子里数了十几贯钱, 让她领着吴娘子,明个一早便去。

    吴娘子也是吃瓜人,在她耳旁问了十万个为何,她也不理, 只管拉她去了东市的米行。

    米行老板姓梁,身形富态,腆着个大肚,还扎了条粗腰带,上吊着串钥匙,同他那被挤出的肥肉,碰得丁零当啷。

    见来了大主顾,梁老板亲自领着她们瞧陶瓮里的米,这排是糯米、香米、籼米,那列是赤米、白粲、碧粳……

    忽而,一旁冲出个胖丫头,提着扫帚,绕着陶瓮,朝地上疯扇。

    “吱吱吱——”

    一只硕鼠逃窜而出,见状,梁老板张开胳膊,摇着身子,帮着堵,竟还让莫婤和吴娘子襄助。

    四人合力,将它围追堵截,胖丫头一把子将它敲晕,拽住它尾巴,边倒立晃荡,边开口骂:

    “死耗子,把你嚼的米给我吐出来,把你一家子藏哪儿也给供出来!”

    梁老板摸出个手帕擦着双鬓豆大的汗,同她们解释:

    “近来也不知怎的,这耗子猖獗得很,白日就敢出来偷粮。

    可能是我行今岁这米太好,你看把这畜生都馋得不行。”

    梁老板是怕她们不买而自夸,莫婤却想着,熬过冬日的老鼠还要存粮,何不是一种预警呢!

    油肆买了几大陶罐的油,还让铺主在封口的木塞上,涂了层蜡。

    盐铺称了盐,酱醋坊内清酱、鼓酱共打了半斛,酸粟又要了一斗。

    想着若发大水,淹了山林,柴火定亦短缺,价儿亦会上浮,便又去烧炭行称了几石柴薪,还要了几笼金贵的木炭。

    而在高府的赵妈妈,为着如何能暗中采买高府这么大一家子的粮食,也是想破了脑袋。

    最后,还是想到了莫婤借的木牛流马。

    她翻出最大的几辆木牛流马,将粮食装在牛肚儿内,面上罩一层肉,再盖一层菜。

    就算有人不小心揭开,也只会以为麻袋里装的萝卜、芋头等。

    最多骂几句高府人喜欢吃草,断不会怀疑到他们在囤粮。

    况且这样一来,肉菜也能多捎带些。

    因而,今年府中除了羊,农庄上来的木牛流马都拉了十来趟。

    念着羊肉价贵,想着府中的丫鬟婆子,高夫人又派人去农庄的猪圈,足足拉了七头猪。

    也不能白给了众人,算着来年要涨价,为了让高府下人们多囤些吃食,便按着现今的市价又降了一层卖给大伙儿。

    “定是要死的猪卖不出去,用来打发我们。”尖嘴猴腮的婆子阴阳道。

    “你这人怪道,夫人可不是这般人。”瞧着是在夫人院中当值的婆子回嘴。

    “我信夫人,但我家没存银!”粗布短衣的丫鬟喃喃,挺着大肚,身后还背了个娃。

    “来年亦能买,说不定豚肉也降价了!”包着头巾的厨娘,嚷嚷出声。

    院中众人瞧着拉来的大肥猪,众说纷纭,本是凑热闹的莫母见状,却是买了不少。

    莫母想着,这闺女长大了也换

    了口味,比起价贵的羊肉,更爱烧些豚肉食,腊肉、腊肠也被她用光溜了,今年有钱了,多置办一些,让她吃得痛快。

    是的,除了莫婤小打小闹赚了些零花钱,莫母是真的赚钱了。

    因着莫母在外接生,也让高家在七八品官宦人家中有了存在感。

    虽都不是大官,但难保哪一日就飞黄腾达了,莫欺少年穷,这些皆为人脉。

    是以,除了高夫人,连高大人都支持她外出帮忙,甚至有时主动同她介绍。

    接生的红封都归她自己得,有金贵的吃食,其一回甚至还得了株小人参,但更多的却是银钱。

    她还拿着高府食客和容焕阁的月钱,两份外快加成,不过月余就攒下了十余两银子。

    而莫婤心神还在刚刚莫母的自言自语中,心里毛毛的:

    阿娘,我不是近来爱吃腊肉,我是换人了,我在现代就爱吃!

    腊肉不健康,但就是很爱!

    这边高府众人在分猪肉,那边高老爷也终于到了洛阳城。

    洛阳位于中原地区的中心位置,北临黄河,南通伊阙,东接虎牢,西连函谷,交通经济本就发达。

    待杨广迁都后,大规模的宫殿、庙宇,让其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高老爷一面感叹还是杨广这老小子会享受,一面修面汤浴,欲明日光鲜登场。

    卯时未至,高老爷便换上了紫袍。

    大隋官服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五品以上官员着紫衣,六品以下兼用绯丝。

    官员们头戴冠冕,腰间系着配饰,伴着玉饰清脆的声响,行至乾阳殿。

    待进入正殿向杨广行稽首礼后,太史曹甚大人开始进谏:

    “北斗七星位置有变,春日竟已至。”

    听及此,高老爷便觉自己要被抢功劳,也欲上前禀告,却被一旁的崇太史曹狠狠拉住。

    杨广立于上首,听罢龙颜大悦。

    甚大人复言:

    “然据冬日载录,雨泽甚丰,近日又气暖异常,恐春日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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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望陛下早做防御。”

    “好啊,我告你之讯,你转头说予了他。”

    高老爷对着同为太史曹的崇大人,低声骂道,

    “你们合营抢我功,不亏心?快将我那些好酒吐出来。”

    “他早有察觉,何来抢你功一说。”

    崇大人面色不改,仍紧紧抓了高老爷。

    见此,高老爷更气得牙痒痒,脸都憋红了。

    眼瞧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骤然,甚大人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脚边。

    抬头一瞧,迎面是杨广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原是他踹飞了甚大人,还不解气,走下来指着他鼻子骂:

    “你个老货,危言耸听,一派胡言。”

    骂完,又使命踢了两脚,方作罢。

    “皇上息怒!”

    众大臣见状,纷纷跪了下去,高老爷自也随大流往下跪。

    也幸好跪下来了,他已被吓软了脚,本就要站不住了。

    古人认为皇帝是天子,代表上天治理人间。

    若发生天灾,如洪涝、地龙、大旱等,都预示着皇帝德行有亏。

    而这才是杨广上位的第二年,虽民间一直流传他骄奢淫逸、草菅人命,但当天灾降临,岂不是做实了他的暴政。

    杨广愈想愈觉怒火中烧,直叫人把甚大人拖出去砍了,又将与他共担太史曹的崇大人拎出来质问。

    崇大人早有准备,先述他与甚大人分工不同,未曾涉猎此事,又言瑞雪兆丰年,或许来年是个大丰收。

    接着又是一番奉承吹嘘,直顺了杨广的气。

    杨广倏而瞧见高老爷杵在崇大人一旁涨红着脸,复问:

    “高大人,有何见解?”

    “皇恩浩荡,我是被他那一派胡言,气红了脸。”

    看清形势,高老爷迅速反应,恭维道。

    “皇恩浩荡——”

    众大臣见识了杨广的残暴,皆是些能屈能伸之人,纷纷俯首称赞其英明神武。

    下朝后,崇大人见高老爷一直用颤颤巍巍的手,握着面巾,擦额间细汗,便挑眉戏谑道:

    “那些好酒,没白喝你的吧?”

    高老爷不住点头,面色也由方才的憋红,吓成了现今的惨白。

    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隋文帝时期,亦出现过天灾。

    开皇十四年,关中地区出现了严重的旱灾,开皇十八年,河南八州大水。

    每每大灾前,必有蛛丝马迹,隋文帝对于谏言的人很是褒奖。

    若预判错误,只赏赐白银万两;若预言中,升官进爵更是必然。

    因而当听到有灾情时,高老爷子才一心想着确认后上报。

    本是怕人抢了先,现在却是庆幸因着没得到崇大人的肯定,而踌躇了半晌。

    但经过这一遭,高老爷更加确信,天灾降至。

    为了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杨广的霉头,高老爷硬生生等到其他官员都走光了,才装作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洛阳。

    实则一上了官道,他派了心腹送信洮州后,驾马狂奔,回了长安城。

    一回府便叫来高大人和高夫人,连久不出门的高母都唤来了。

    先是言明春日必发大水,后又告知了杨广的态度。

    “朝中有眼力的人家,应皆已猜到,尔等需小心筹谋,若招人眼,传到圣上耳中,我们高府必瞬间倾覆。

    此事除了我们,其余知晓之人皆要封口。”

    高老爷一字一句地说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高大人拱手应下,眼余光直往高夫人处瞥。

    只见她面色平静,声都未见半分颤抖地应下。

    出了前院,高大人意味深长地对她道:

    “看好你的小食客,别让她丢了性命。”

    “官人在说甚,我的小食客这般小,什么都不懂。”

    第39章 第39章 第39章

    而什么都不懂的莫婤, 正在秋曜坊围观众女子杀猪。

    除了高府的七头大肥猪,高夫人还让人另拉了一头猪送来了秋曜坊。

    一粗布麻衣的汉子,赶着头膘肥体壮的黑鬃猪, 进了院。

    莫婤怀中的小狼崽,一个兴奋地扑了上去, 要同它顽。

    猪鼻子拱着它,三两下就将它抛飞到了药草堆里。

    “哎呦, 小狼崽!”

    莫婤冲过去, 薅药草堆, 身后的猪也上来帮忙,拱了她的屁股, 将她也推到了药草上。

    “啰啰啰啰——”

    周妈妈喊着号子,忙上前, 拉了黑猪身上的牵绳,将它往后拽,也差些被带翻。

    吴娘子快步上前, 拔出利刃, 一刀割了它脖子,身后追上来的晚娘,眼疾手快地放了个比脸大不少的脚盆盆接血。

    “啊——哇”

    一旁来做客的崔姐儿, 半蒙着眼,惊呼连连:

    “你们都是些怪人,这都不怕!”

    武娘们正围上去帮着剃猪鬃, 又黑又短的毛挤满了彘刃,绣娘们忙卷了窄袖,用水瓢舀了热水,帮着冲洗。

    挎着个药篓的药童, 正捡坝子上晒的肉蔻、白芷、山奈和草果,预备一同煮了去猪腥。

    毕娘子在同她带的药童讨论,要多少曼陀罗子粉才能将猪迷倒。

    更古怪的是秦娘子,还摸出银针,在猪肥腰荐的十字部摸摸戳戳,似在捣腾着猪的穴位。

    毕竟,猪也是有穴位的,如山根穴,能帮助猪开窍醒神,治疗中暑、感冒、昏迷等症状;后三里穴,也对猪的脾胃功能起调节作用。

    而最小的莫婤,目不转睛地盯着,口中还念叨着:

    红烧肉、锅包肉、蜜汁叉烧、菠萝咕噜肉……吴娘子手法这般老道,肉定好吃。

    肥猪,若在屠宰的过程中,受到惊吓和挣扎,其肉中会产生乳酸堆积,影响肉的口感。

    见众人皆淡然,崔姐儿也壮着胆子,帮着将武娘剁下来的肉搬到芭蕉叶上晾着。

    莫婤特意让吴娘子将猪皮剔下来,架了火,烤猪皮。

    烤好的猪皮,只洒些粗盐、胡椒粉,就又香又糯,还有嚼劲。

    周妈妈还指挥着众人,两个猪后膀,做成火腿;两个前腿,剃骨剁肉,做咸肉;猪头肉,泡了盐

    卤,凉拌做下酒菜……

    烤完猪皮的莫婤闲不住,见武娘们将众人都不爱吃的肥肉都挑了出来,忽而想了——芋糖玻璃肉。

    此为潮汕传统喜宴中“二十四道菜”的必备佳肴之一,潮汕人“食桌”讲究“头甜尾甜”,而芋头玻璃肉正是其不可或缺之一。

    留下一部分猪肥膘熬油,剩下的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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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沸水煮。

    约莫小半刻钟后,捞起,用粗布攒干水分,切成条,再加入高粱酒去腥。

    抱来个封口糖罐,在膘条上,洒粗砂糖,码上后,放进陶罐。

    一层肥膘,一层糖,铺在陶罐内,再严严实实密封上。

    “到时我给你们做咸蛋黄玻璃肉卷,一口下去又酥又甜……”

    因需腌制三四天,莫婤又描述地格外香,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一旁听着的崔姐儿小肚咕咕叫,觉嘴角似在淌哈喇子,下意识用手去遮。

    “呕——”

    崔姐儿被一阵恶臭捂嘴,一面干哕,一面往水缸旁跑。

    听着这般动静的莫婤,忙望了过去,原是崔姐儿在帮忙洗猪胰子,晚娘欲用其做澡豆。

    将猪胰子的血污洗净,拈掉上面的脂肪和经络,研磨成糊状,再按着比例加入些豆粉、香料等,就做成了洗涤用的澡豆。

    澡豆早在隋以前便有了,南朝宋刘义庆所著的《世说新语》中,还专门记载了一个澡豆的故事:“婢擎金澡盘盛水,琉璃碗盛澡豆。”

    因着从诞生起就是王公贵族的专属,晚娘还是在皇宫内当差时,同老嬷嬷学的。

    除了加了些青木香、钟乳粉、蜀水花等香料,老嬷嬷的方子中还加了玉屑和真珠。

    玉屑能增加澡豆的质感和光泽,而真珠就是珍珠,能使皮肤光滑细腻。

    晚娘一面同众人解释,一面将香料按比例洒了进去。

    正欲添绿豆粉,就被一旁的莫婤拦住了。

    莫婤自穿来后,日常就搓些自己的小衣、内裈,洗浴沐发用着皂荚也没觉着不便,时不时莫母还给她泡泡艾草水、香汤浴,更觉舒坦。

    现今才觉,自己还是过得太糙了,竟连香皂都没想起。

    她用草木灰代替绿豆粉,又加了些皂角、猪油、砂糖进去做成了香皂。

    晚娘试了试,发现果真比那澡豆好用得多,遂决定都做成香皂。

    瞥见院中摊着的草药,莫婤又同二位医女商量着,再加些白附子、川穹、商陆等香药材进去,做成药皂。

    不仅清洁效果极佳,兼具滋润肌肤、预防皮肤病等功效,还能美白祛斑,若放于容焕阁售卖,定亦能受到主顾们的追捧。

    一听着还能赚钱,大伙儿纷纷尖起耳朵听,绣娘们还提出可以染色,更增加美感。

    用蓝草染出天青,红花、茜草染出胭粉、赤红,栀子染出嫩鹅黄……

    众人听罢皆觉有理,当场便试验起来,红的、黄的、紫的……兔子样、鲤鱼样、莲花样、元宝样……足足做了一大匣。

    听着效用这般好,崔姐儿期期艾艾地问:

    “做成了,当费几何,我能买一盒否?”

    不着痕迹地捏了下长裙底藏着的荷包,她暗自掂量里头的铜钱够不够。

    她是想给她阿娘也买一块,嫂子总骂她阿娘身上一股子骚臭味,但她阿娘明明亦不是腌臜人,同她洗的衣物虽未熏香,却亦带着皂荚淡淡的清香。

    她自是不信,见嫂子不肯亲近阿娘便罢了,还箍小侄儿不让靠近她阿娘,心中更是气得牙痒痒,没少同她哥告嫂子的状。

    她兄长却总是尬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令她齿寒。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有了媳妇忘了娘!

    直到一日她阿娘抱了小侄女,小侄女也捂着鼻,直喊太臭了,臊得她娘直躲进屋子里抹泪。

    她以为是侄女也被嫂子带坏了,横了她一眼,忙跟进里屋哄阿娘,却发现阿娘屋内飘着一股子死鱼般的腥臭味。

    家中明明没有晾咸鱼,一旁的恭桶倒得干干净净,还洒了草木灰,怎会出现这般味道。

    而此时,阿娘一面哭,一面还手不停地搓着脚盆里的内裈。

    见状,她正欲安慰阿娘,竟瞧见阿娘的内裈上头贴着私密的位置,淌着铜绿锈黄的污秽,还混着些豆腐渣滓,而恶臭就是从这盆里传出来的。

    “阿娘,这是怎么回事。”

    崔姐儿很是不解,一直追问。

    直把她阿娘眼泪都搅没了,羞红着脸道:

    “约莫是内裈洗得不净,连带着私密处又臭又浓,还时常痒得钻心,连你爹都嫌我,日日睡在那勾栏。”

    说罢,又抓着脚盆,号啕大哭起来。

    崔姐儿听着又急又气,吼道:

    “你别给他找借口!我得给你请个大夫。”

    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往外冲,却被阿娘一把抱住。

    “我儿啊,阿娘知你孝道,但这是要你娘的命啊,叫外人知了去,你娘可怎么活啊!”

    阿娘死死捆着她,泪顺着她脖子,滴进了她心里。

    她不明白,为何她阿娘不怕病痛要了她的命,反而恐惧求医问药,让她没法活?

    爹见不着,兄不答话,嫂子一脸鄙夷,稚子只会嚷嚷着臭,什么也不懂。

    没法求得答案,但她却没有放弃要给阿娘请大夫的念头。

    先去了医馆,向药童一打听,请个大夫竟这般贵,家中嫂子握着银钱,自不会给她半分,她便帮着别家补旧衣,一分一分的攒。

    为了赚铜钿,她什么缝补的活碌都接,连郭大的臭鞋破袜子都帮忙补了。

    眼瞧着翠帷廊的街坊邻里都被她求着缝了个遍,却还是没能存够请大夫的钱。

    最可气的是哪些个贪色汉,每每找她做活碌,还要动手动脚占便宜。

    甚至巷口的仇三,见着她就面浮不正之色,还一个劲地对着她笑,腮肉横生,咧开的嘴里,满口黄牙,出言就让她做外室。

    她实在受不了了,就想到了秋塘坊人多,平日间外出生意也很忙,应也有余钱,说不准能求得些活。

    尽管有些难以启齿,觉着丢脸,但都是女子,不会有多脏多臭,更不会对她毛手毛脚。只是众人一直忙,她便迟迟未敢问出口。

    晚娘瞧了瞧众人的神情,又见周妈妈和莫婤均点头,方道:

    “今个你着做了这么多,本就该分你些,快别说这些外道的话。”

    说罢,晚娘从函盒内专挑了些染色好、模样全的,一旁的紫烟还扯了个桑皮纸袋,帮她都装上,塞进了她手中。

    “不不不,我虽没几文钱,但断不能白要的。”

    崔姐儿一面拉紧袋绳,不让袋子滑落,一面扯下长裙内的荷包,将里头的铜钱都塞进了紫烟的手中。

    她方才可瞧见了,都是用得好料,药材她虽不知都有些啥,但瞧着就不便宜,她也没东西回礼,可不能白要人家东西。

    送走不肯再留下用膳的崔姐儿,莫婤捡了些剩的边角料,欲为大家做刨猪汤。

    杀年猪,做刨汤。

    用猪棒子骨,吊高汤的同时,她同周妈妈洒了些面粉洗猪下货。

    洗好的猪下货,先加些丁香、姜片煸一煸,再倒入铜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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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添上奶白的高汤。

    待大火煮沸后,莫婤让周妈妈帮着架了火盆,吊铜锅;又顺手调了几个秘制料碟,做蘸水。

    原以为众女子约莫接受不了猪下货,谁知一个比一个吃得香,一顿晚膳竟从酉时足足吃到戌时初。

    见大伙儿都不顾形象地扶腰摊在莞席上,莫婤铺了毛毡毯,让众人都围坐过来。

    周妈妈拿了账本,莫婤坐于中央点账。

    不过月余,刨去成本,竟赚了两百余贯。

    “夫人念着要过元宵了,让我先同你们发了月钱,别省着,多买些吃食。”

    莫婤一面为众人发钱,一面暗示道。

    这也是高夫人的意思,除了便于她们囤些吃食,更是为了让她们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莫婤还没说完,春桃便连连点头。

    元宵定会被家中盘问有无发赏钱,她想着得早早花光才能躲得清净。

    买了吃食是最

    好的,最终进自己肚子也不算亏。

    晴姐儿则念及最近早出晚归的赵妈妈,若有所思。

    多数时候留在秋曜坊的晚娘,自是发现后屋堆了颇多粮食,隐隐有所怀疑。

    毕医女和秦医女,想着溢价的黄芪,亦有所猜测。

    前几日去进货,竟发现黄芪价上浮的厉害,但初春本就是出黄芪的好时候,怎会如此。

    因着一时好奇,便多追问了两句,谁知多数药材铺子皆言黄芪受了涝灾,被淹死了。

    黄芪本就是喜涝药材,甚至积水的条件下也能存活一二,现今长成的黄芪这般少,定不寻常啊!

    后来,她们有闻及小东家拉着吴娘子囤粮,便同黄芪涨价串联上了,约莫猜了个大概。

    不过,既然小东家没说,自是不能说,她们就更不会多嘴问,反正已做了准备,她们便趁药材还没溢价得厉害,多囤些罢了。

    同众人这般说完,竟已至戌时末,莫婤忙拉着周妈妈和春桃往高府赶。

    高府内,咬死不承认是莫婤说的高夫人,正唤了当日在场的丫鬟婆子,统统敲打了一番。

    “若有人嚼舌,小心被老爷送去绞了舌头。”

    除了秋塘、郑妈妈等心腹,见在房中伺候的余下丫鬟俱跪地求饶,就差发毒誓了。

    眼瞅着要将她们吓破了胆,高夫人方放过了她们。

    若连她这一关都过不了,难免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若真出了事,她可就成高氏一族的罪人了啊。

    心中叹了口气,高夫人屏退旁人,又留了赵妈妈询问存粮之事,还让郑妈妈派人去角门守着,待莫婤一回来,便带她过来。

    赵妈妈汇报完囤粮情况,又说到买粮时遇见的怪相。

    因着为保有更多余粮,除了从庄子上运粮来,高夫人还令赵妈妈,在各坊、东西两市大型米行,不留痕迹地买粮。

    “夫人,我今个在东市米行,瞧见了光禄卿家中管事。”

    赵妈妈回忆着晨间的事,低声同高夫人禀告道。

    因着光禄卿府中负责采买的管事是个八尺大胖子,她一眼就瞧见了,闪身躲了他去。

    高夫人心中一凛,复而自我安慰道:

    “他们日日酒醴膳羞之事,朝堂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定察觉到了。”

    隋朝时,光禄寺主要负责皇室饮食,包括食物的供应、膳食的安排等,统辖太官、肴藏、良酝、掌醢等署。

    而作为光禄寺长官的光禄卿,这般迅速便回味出其中深意,自属寻常。

    “随后,我在平康坊的米铺,瞧见了司农卿家的;

    在永兴坊粮店,认出了大鸿胪卿家的;

    在东市的米仓瞅见了,正互相寒暄的太仆卿和都水台使家的管事。”

    赵妈妈冷静直白道,戳破了高夫人的侥幸心理。

    因着瞧见了光禄卿,赵妈妈每去一家米肆就更加小心,时不时便躲于大柱后观察。

    皆为长安城内显赫人家的采买管事,赵妈妈虽不是全都认识,但面孔看着却是熟悉的。

    先瞧见那买粮的架势,再派人谨慎打听一番,知了是哪家管事,都记下来向高夫人汇报。

    “何况,昨日粮价还未曾有变,今儿一早我再问,每斗竟涨了两钱。”

    赵妈妈复而加磅,很是忧心,他们买的量本就大,别说两钱了,就是涨一分都不是小钱。

    听罢,高夫人忙提了算盘,手飞速拨完,果真是一大笔钱。

    原本此事不宜宣扬,她欲趁着粮食未溢价,让赵妈妈尽量囤,若到时仍不够,再唤自家众管事帮着收,现今看来,众官员反应得比她想象的快。

    也不自个瞎琢磨了,她当机立断派了秋塘,唤府中与食馔相关的管事前来商议。

    因而,莫婤等人方急急忙忙回了高府,就又被翠儿拉着匆匆往夫人院中赶。

    周妈妈自同她一道,春桃便先回了下人院。

    因着春桃明日轮休,她已月余未归家,怕老子娘一个忍不住,杀到她上工处逮她,闹得人仰马翻,遂主动回来了。

    “呦,大小姐还知有家啊!”

    春桃那挺着个大肚子的二嫂,正用篦子,帮着她娘通头发,见了她忍不住恨恨道。

    这么大一家子人,挤在这间破屋子里,到是这小姑子飞黄腾达了,日日舒舒服服的,也不说帮家里一把。

    眼瞧着春桃头上珠花,心中更嫉妒得紧,手中不自觉大力了些。

    “啊——”

    通到打结处,也没在意,一个直溜下去,疼得春桃娘龇牙咧嘴、面目扭曲。

    “哎呦,嫂子怎这么不小心。”

    春桃三妹见状,忙夺了大肚嫂子手中的篦子,争着去娘跟前表功,说不定明个一早还能多分口粗饼吃。

    她二嫂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这死老太婆,久也不洗发,臭得很,熏得她眼都睁不开。

    还教她们是为了显得头发光溜油亮,瞧着利落敞亮,主子也更喜欢。

    放屁,是她头上除了个剃了个前额,包了条假金丝发带,再无旁的;人家得宠的大丫鬟头上,簪金戴银的,油发可插不牢实。

    方才她通下来不少白的、灰的,也不知是发屑,还是虫啊、卵啊,也不知有没有虮虱蚤蝨。

    想着她愈发觉得身上都痒了起来,忙坐得离春桃娘更远了些。

    不过也远不着哪儿去,这三四十平米的下人房,要住下十几口人,还能躲哪儿去?

    春桃爹娘都是高府家生子,本应混得不错,但春桃娘是易孕体质,成亲三年,便生了三个娃。

    因着时常坐月子,也不用上工,家中还有婆母好生伺候着,春桃娘便生了惰性。

    也不想着多做些成绩往上升了,就日日同男人在帐中厮混,成亲八年,竟生了十个娃。

    觉着自己劳苦功高了,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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