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有那么一瞬间,樱芜只觉得悲凉。
即使说着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但是一时的胜负换未来长久的遗憾,难道就值得吗。
付出这样的代价,到底是因为想要打败手冢,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
落在樱芜清冷的眸中,映得她眉宇间的肃色分外鲜明。
她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的眼,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击心防。
你的内心,有答案吗?
迹部对上她薄凉的眸,看清了她眼神中无声的质问。
就像是滚烫焦躁到迫切通过什么来宣泄情绪的内心刹那间浇上了一盆冰水,张狂的野兽被理智扯回笼中,被迫用清醒的意志去审视自己所有的诉求……
包括那些曾令自己欣跃的、曾令自己挣扎的——
不甘。
良久,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擦过下颌,“啪嗒”坠入地面。
迹部景吾,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突发奇想地邀请偶遇的君明,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陷入回忆。
‘用那种方法获胜,算是胜之不武吧。’
‘岂止是胜之不武,简直就是卑鄙好吧。’
‘要不是手冢国光受了伤,他怎么可能赢……’
‘啧,就算是这样,冰帝不也没赢吗,还放大话说什么胜者是冰帝,真是大言不惭。’
‘号称是冰帝网球部的接班人,还不是被一个国一的小子打败了。’
‘哈哈,冰帝真是没人了……’
……
穿着冰帝网球部队服的一群少年沉默地走过,耳侧的闲言碎语依稀飘进耳中。
脾气比较急躁的向日岳人已经攥紧拳头,忍不住想要找人理论,冥户和日吉的面色沉着如水,就连老好人的凤长太郎都咬着牙齿不说话。
异常让人窒息的氛围。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迹部景吾像是完全没有受到这些信息影响,神色如常,只是停下脚步,冷淡道:“不华丽之人的话,没有听的必要。”
“下次赢的,会是冰帝。”
“走了。”
结束了那次比赛的冰帝网球部正选,在训练上都比之前更加拼命。
所有人都像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在下次比赛雪耻。
即使说着‘不华丽之人的话没有听的必要’,但是失败的耻辱就如同钉子一般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中。
不能忘,也不想忘。
至于他——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国中一年级就成为冰帝的网球部部长,他是冰帝的帝王,信奉强者为尊,自然也肩负着带领冰帝走向
更高一级的使命。
胜与败,手段只是过程,结果才是目的。
作为竞技体育运动,追求胜利并不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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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代价与手段获得的胜利,结果比过程重要。
但——
撇开身为冰帝网球部长的责任,他也想同康复后的手冢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
没有外在的干扰,没有裹挟了责任和期待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否出于本心的手段……
只有网球,只有他想要赢过手冢的渴望。
那是属于他迹部景吾自己的,私心。
为此,他努力训练新的发球,就是为了同手冢一较高下,而这次手冢的归来,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他要赢。
磊落坦荡、耀眼地——
获胜。
而在那之前,他会击败其他对手。
迹部从回忆中脱身,将手中的球抛起,球拍挥出,一个普通的发球落在对面的球场。
“砰。”
黄色的网球落在地面后弹起,滚动了一小段路程,最终停下。
见到这一幕,樱芜从方才一直锁紧的眉缓缓地舒展了开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在了教练椅上。
片刻后,迹部景吾走了过来,樱芜顺手将毛巾递给他。
汗水打湿了他的眼睫,但深蓝色的眸中却透出明亮的色彩。
毛巾笼罩整个脸部,连带着喑哑的声音都有些发闷,细听似乎有几分咬牙切齿。
“本大爷不会走上手冢的老路。”
他才不会像手冢一样为了责任让自己受那样的伤。
实在是,太不华丽了。
樱芜轻笑一声,眼底乍泄出粲然的光芒。
其实只要节奏控制得当,这一招完全可以作为有力的武器,但前提是,不能让手段,反而伤了自己。
得不偿失。
看来迹部,已经找到他的答案了。
“你想好那招叫什么名字了吗?”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没有看他,像是随心一问。
迹部擦干汗水,在椅子上坐下,却不答反问:“你喜欢瓦格纳吗?”
理查德瓦格纳,浪漫主义时期德国著名的作曲家与指挥家。
樱芜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中带着赞赏:“我欣赏他的才华。”
“唐怀瑟发球。”
她目光移向迹部。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一招,叫唐怀瑟发球。”
闻言,樱芜不语,抬眼望向天空。
偌大的天幕之上,聚拢的深晦乌云慢慢地飘散,在短暂地遮蔽了月亮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光明。
拨云见月。
就像瓦格纳笔下的唐怀瑟,那个内心彷徨忧郁却最终从迷梦中清醒,明晰了自己所求,以牺牲而得到灵魂解救的贵族青年。
就像那个悄无声息将自己的际遇与思绪融入这部歌剧的,想要朝着目标前进,同时不希望迷失自我的少年。
以为是偶然,却原来是必然。
“迹部——”樱芜唤了一声。
“嗯哼?”他望向她。
月色落在她的身上。
樱芜敛眸,扯了扯唇角,如往昔清越干净的嗓音,似是无奈,又像是失笑。
“笨蛋。”
第75章 御守 昏黄的路灯将视线模糊
夏日燥热的风阵阵吹拂, 将那似低语似呢喃的两字送入迹部的耳中。
他没来由地噎住。
抓着毛巾的手松了松,运动过后有些乏力的手臂搭在膝盖上,大脑因为疲惫后的空茫而暂时地停止了对外界信息的加载, 或许还有对听到这两个字的不可置信……
也就暂时遗忘了对那句“笨蛋”的回应。
“喂,”不出意外, 是他喑哑声音中掩抑不住的气恼,“那是什么不华丽的称谓啊。”
樱芜转头,猝然对上他的视线。
迹部倏忽怔了一下。
透过镜片的折射, 他望见她清澈坦荡的眸中浸润了今晚沉静的月光, 温和平宁。
如静谧的溪流潺潺流淌, 倒映着天空的深邃。
像彼特拉克笔下优雅的十四行诗。
迹部心上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甚至让他忘记了方才想要反驳的话语。
她唇角微微向上,心情很好地提议:“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想。”
“也许你可以当作, 我在说其他人。”
“因为你们对于网球的情感,在我眼里,是很相似的。”
都是一样的,为了热爱的网球而拼搏,即使有过迷茫,最终也会因为热爱而重新找回自我。
真是, 让人难以想象又有点笨蛋的执著。
迹部沉默半晌, 复又抬眼, 不偏不倚地撞入她的目光。
他眼神锐利,像要洞察人心,却只迎见她坦然中带着欣赏的眸。
良久, 他勾唇,是熟悉的张扬的笑。
“啊嗯,本大爷华丽的美学怎会同别人一样?”
樱芜一手撑住下颌, 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默认了‘华丽的笨蛋’这种称呼是吗?”
“喂!君明!”
——————
走在回去的路上,樱芜罕有地为自己这么对待雇主感到一丝愧疚,随即便抛诸脑后。
毕竟她也是为迹部走出状态出了一份力的。
大不了,到时候少收一点点吧。
樱芜这么想着,唇角轻轻扬起。
又想起小泽了啊。
转弯的时候,她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顿了顿脚步,就看到手冢国光拿着资料从拐角走出。
他身后是刚刚关闭了最后一盏灯的教练楼。
看到樱芜,手冢眉梢微动,露出几分白日不会轻易显露的诧异。
他目光稍移,在瞧见手表上刻针指向十一的时候,默了默。
对于国中生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很晚。
樱芜却先他一步发出疑惑:“这么晚了,手冢还没休息吗?”
许是方才叫迹部习惯了,也许是宁静的夜晚里四下无人,而下意识地放松了心神,樱芜并未意识到她忘记了加上敬语。
手冢却意识到了。
他略微收缩了力道,指腹抵上文件夹坚硬而冰凉的质感,清峻面容上是熟悉的沉稳神情,几乎下意识地答道:
“嗯,需要整理一下队员们的资料。”
樱芜没发现他一瞬间的心不在焉,只是有些诧异。
刚刚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上手教练事务了吗?
虽然符合手冢给她留下的印象,但还是会为这份严谨细致而感到钦佩。
见樱芜陷入思索,手冢抬了抬手腕,再度确认了一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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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外面,只是出声道:“君明,我送你回去吧。”
这次樱芜意识到了。
她转念又想起是自己先忘记了加敬语的,以两人目前尚算熟稔的关系,直呼姓氏而已,似乎也并无不可。
于是她从容地接下对方的好意,颔首:“谢谢手冢。”
棕黑色的瞳孔中划过笑意,转瞬即逝。
而低头翻找着东西的樱芜并没有发现。
“提前回来对伤势的恢复会有影响吗?”樱芜之前听说手冢大概是要全国大赛才会回来的。
“主治医师说,不进行大幅度的运动没有关系,”手冢伸手拨开挡在樱芜面前的树枝,茶褐色的短发在树林的阴翳下呈现近乎棕褐的深色,“到全国大赛开始的时候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所以今天下午那一番同组员的“友好交流”完全算不上大幅度运动是吗?樱芜失笑。
但她还是为手冢伤势能够恢复感到高兴。
曾入梦魇中见证过他受伤的缘由,她深知有些伤不仅落在身上,也落在心上,但坚毅如手冢,既然从心上的梦魇走了出来,若是被身上的伤困住,反倒令人扼腕。
她于是弯了弯唇:“那可是好事,你的部员们都很期待你的回归。”
“嗯,”手冢心中涌出暖意,“他们很努力,即使没有我在的日子,也并未松懈。”
“是啊。”樱芜温声应下,但立场尴尬的她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
手冢也默契地没有多说,转而说道:“今
天下午的事情,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没有正式同你道谢过。”
他声线清冷,却沉稳得令人安心。
樱芜偏头便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明明隔着镜片,但他的眼神认真得清澈,道谢的话语听起来都像是在许诺般虔诚。
她不由怔住,随即摇头,笑了一下:“没关系。”
“而且这一次,主要是因为迹部邀请我同和生来参加合宿,如果你想感谢的话,可以感谢迹部。”
她可不好抢雇主的功劳。
“应该的,”手冢点头,“但也很感谢你与和生君出手相助。”
“不客气。”这次她没有辞绝,只是轻轻摆手,“职责所在,即使没有迹部的邀请,路见不平也是要出手帮忙的。”
寥落的星星点缀在夜幕中,深紫的天空俯身笼罩地面。万籁俱寂中,她的声音轻忽而清晰,眸中却带着明亮璀璨的光彩。
比月光之皎皎。
逐渐与他记忆中那个说着“没关系”的身影重合。
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手冢敛下眼睑,轻声“嗯”了一声,不经意别开了眼。
这是第二次。
或许在她眼里是随手可为的小事。
于他不是。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樱芜取出方才找到的东西,递给了手冢。
手冢疑惑地看着她手中的物什。
樱芜自上次去幸村那里探病后就汲取了经验,有些防御符也做成了御守,这样携带起来更不容易引人耳目。
她摊开手心,白菊花模样的御守,中间穿着一条小小的绳结,周身有着浅金色的纹路,只是看着,仿佛心神都宁静了几分。
“有点类似于防御符的御守,”樱芜知道她送过他的防御符在下午的时候用掉了,解释道,“同乾君问了手冢你喜欢的花,绘制了一个,这样带起来更方便。”
“就当是,迟来的回归礼物了。”她轻笑一声,声音如淙淙流水般清润。
却让人耳朵有点发痒。
手冢不自觉呼吸微滞,好一会儿,他听到自己说道:“谢谢。”
从她手中取走御守的时候,指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令人颤栗的酥痒,短暂地麻痹了他的神经中枢。
兴许也麻痹了他的心脏,他莫名地想。
掩下纷杂的思绪,手冢神色平静地同她道别,直到目送樱芜进入灯光范围后,才转身离开。
晚间的风逐渐由燥热转凉,细细簌簌的落叶被卷着从树间扫落。
沉寂的夜色之中,手冢忽而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攥住了御守,眼前依稀浮现她绘制时认真的眉眼。
同乾询问了,他喜欢的花吗……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但炙热到近乎滚烫的温度从手心蔓延到胸腔,连夜间的寒意也被迫退却。
没有办法忽视。
他目光久久停驻在手心的御守上。
昏黄的路灯将视线模糊。
伴随他的世界无声地沦陷。
第76章 餐厅 心底的警报蓦然拉响
次日中午。
辛苦训练了大半天的少年们一到吃饭的时间点就格外积极, 不少大胃王已经开始了狼吞虎咽。
餐厅人很多,但和生同樱芜走进去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快吃完了。
用餐形式自助, 她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正想拿碗碟去取些食物的时候, 就看到切原赤也兴冲冲朝她走来。
“学姐!果然是你!”切原顺手将盘子放下,双眼发亮。
“之前就感觉很像,直到昨天在欢迎会上看到才敢确认, 没想到学姐你真的来了哇!”
樱芜看到切原激动的模样, 眉梢微挑, 笑了下:“是我,很意外吗?”
掉马这种事情,从接受邀请来合宿开始, 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过能够逗一下切原,似乎也蛮有意思。
“啊……”切原赤也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又猛摇头,“是很意外啦,但是话又说回来……”
“学姐为什么会在这里呀?”他挠了挠头,眼里明晃晃的是纯粹的疑惑。
樱芜正欲解释, 就看到切原赤也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和生零介, 神色变幻莫测:“莫非……”
不知道为什么, 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赤也!”柳莲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切原的身后,出声阻止了切原尚未出口的话语。
切原差点被柳吓了一跳。
“前辈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啊……”切原赤也拍了拍心脏,却是松了口气, 一时也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柳莲二却没直接回他,而是朝樱芜与和生微微颔首。
“柳君,日安。”樱芜笑了笑, 看清了柳眼底的无奈之色。
和生零介饶有兴趣地抬眼,同柳莲二打过招呼,又重新望向切原:“学弟刚刚是想说什么?”
切原被和生这么一说,倒是把话题想起来了,但他窥了眼旁边的柳,不由又联想到上次在更衣室的教训,打着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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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数据推测,切原同学刚才想询问君明同学与和生同学关系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四……”
乾贞治悄然出现在切原的旁边,一边打开小本子念着数据,一边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
切原赤也感觉自己要被这些神出鬼没的前辈们吓死了。
但是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几乎脱口而出地反驳:“我没有这么想!”
“上次柳前辈都说过两位前辈是情侣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零一了!我怎么可能再问这个问题……”
切原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后悔了,尤其是当他不经意瞥见和生零介与樱芜的震惊神情之时。
气氛有刹那间的凝滞。
如果用天气预报来形容的话,大概是晴转多云的程度。
樱芜:!
和生:!
一时不知道该震惊曾经被怀疑过是情侣关系,还是该震惊百分之零点零一这个可怕的数据。
柳莲二默默阖眼:……
果然不能对你抱有什么期待啊,赤也。
邻桌的不二周助笑眯眯地竖起了耳朵:好像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要是告诉手冢,他会不会感兴趣呢。
乾贞治却阴恻恻地勾了勾唇角:“我还没说完,切原想询问君明同学是不是阴阳师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四十六。”
他觑见柳莲二的表情,笑容不断加深。
果然收集到有意思的数据了。
教授,你道行还是太浅了。
不正常断句要人命啊!
切原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乾前辈的第二个推测确实是他想问的内容。
他又不是笨蛋。
和生前辈是立海有名的阴阳师,上次柳前辈说过两人是因为公事而出现在这里之后,他就有些猜测了,只是没有来得及问而已。
不过尽管再想知道答案,柳前辈的表情还是让他感觉,自己再留在这里,怕是命不久矣。
切原赤也内心郁闷至极。
但求生欲爆棚的他还是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试图逃离战场。
直到被另外一个身影堵住了退路。
在邻桌瞧见乾和立海的柳待在一起,又看这边人似乎不少,菊丸英二直觉有热闹,就兴奋地凑了过来。
“咦,切原你要去哪里?”
他一把揽住切原赤也,脸上露出热情的灿烂笑容。
人类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这一瞬间,切原赤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全场最为受伤的人。
眼见切原已经凝固成了一座雕像,和生零介噗嗤一笑:“君明,我们居然被怀疑是情侣哇!”
“想多了,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樱芜眸中沁出笑意,补刀。
“虽然很好奇柳同学是怎么得出这个数据的,但出乎意料的准确喔。”和生零介面露惊叹地夸奖了一番。
樱芜则看向切原,唇边噙着清浅的弧度,声音平和地解释:
“我确实是阴阳师,这次会同和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迹部的邀请。”
话音落下,柳莲二微微睁开了眼,瞳
孔倒映出她的身影。
概率,百分之零。
他在心里补充。
乾贞治唰唰在笔记本上记录最新数据。
这么坦荡的模样确实像极了友情,看来教授的前途还是有望的。
“啊嗯?”莫名被cue的金主迹部听到自己的名字,隔着两桌的距离遥遥地望过来。
他手指抚上眼尾泪痣,国王般锐利的眼神落在一桌人上:“真是相当不华丽的猜测啊。”
不二周助不紧不慢地将手中寿司蘸满了芥末,眉眼弯弯。
“所以小景一直在关注这个话题是吗?”
像被提醒了般,柳莲二倏忽又抬起了眼。
有微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
迹部的位置离这里的距离并不近,那他为什么会关注到这个话题呢。
乾贞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幽幽的光芒,他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不二,好样的。
不明情况的菊丸被大石捂着嘴往回带了带。
越前龙马玩味地笑了下。他手插在口袋里,顺着不二的话对迹部挑衅道:“猴子山大王,还差得远呢。”
……
迹部额间青筋跳了跳,便要开口反驳。
不知不觉间,随着这处的人数不断增加,餐厅里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过来了。
樱芜有心结束眼前这场无意间引起的纷乱,正欲说话,余光却发现角落里的几个人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便趴在了桌子上。
会有好几个人,同时在吃饱饭后睡过去吗?
她只迟疑了一瞬,下一秒,心底的警报蓦然拉响。
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现,在短时间内侵占了全部心神。
她瞳孔剧烈收缩,迅速同和生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
“是食物!”
樱芜猛地站了起来,过于急切的动作带动椅子同地面摩擦,发出“吱嘎”的声响。
午后炽热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进来,明亮非常。
窗外树影憧憧,蝉鸣声声。
但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樱芜只觉得温度骤冷。
在她视线所及处,越来越多人昏睡过去。
她思绪有片刻的模糊,抬手正要结印,却被折射的光线晃了一下,眼前忽而失焦。
脑子如同断片一样失去意识。
昏迷过去的前一秒,她在心里毫无风度地骂了一句。
哪个该死的魂淡,连空气都要下药!
第77章 绑架 紧闭多时的大门被忽地推开
西斜的日光穿过斑驳的树影, 空气中细小的浮尘翻涌滚动,却在结界外被悄然阻隔。
只有日光落入。
温度却被隔绝。
周围细微的声响在脑海中像被拉长又压缩,耳侧如蜂鸣振翅般嗡嗡作响, 连带得思维都变得迟钝。
似乎能听见隐约的、微弱的呼吸。
樱芜醒来之时,眼前是昏暗的场景。
眼皮乏涩, 浓烈的倦怠席卷神经。
身体原本充沛的灵力像被隐形的锁链束缚,有绵软的无力感蔓延了四肢,轻飘飘得使不上力。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
随着焦距的调整, 混沌的画面逐渐由模糊变为清晰, 身上的触感也变得更为真实。
水泥地面粗糙冰凉的颗粒感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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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手背, 身体略弯曲地半倚在墙上,双腿蜷缩,像是被随意堆放的货品一般丢弃在角落。
不知名的人士对其在空气中下的药极为自信, 只用普通的绳索将她的手脚严严实实捆缚,姿势却让人难受。
她微微偏头,就看到了躺在身边的和生零介。
目光再过去一些,约莫几米的距离外,这次参加集训的网球少年一个不落地被绳索绑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她眼神凝住了一瞬。
朦胧之中, 好像有什么思绪在顷刻间闪过, 但尚未恢复正常运转的大脑无法捕捉。
她蹙起眉, 却不与自己为难,勉力支起身子,极目观察周围的情况。
除了刚刚看到的被绑的人以外, 有不少器材设备和集装箱被凌乱地堆到了另一侧的空间,像是特意清了场。
密闭的环境里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除了紧紧关死的大门和高处一扇被阖上的窗户依稀从缝隙中穿入的风,空气几乎无法流通。
尘封的腐朽味道无声地弥漫, 一层细密的灰尘落在地面,倘若呼吸过于用力,兴许还会被呛到。
应该是合宿区的储藏室。樱芜在心里下了论断。
正在这时,她听到身侧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伴随而来的是原本绵长而渺弱的呼吸声逐渐急促。
“呼——呼——”
“咳,咳!”
和生零介猛地惊起,又被吸入的粉尘呛到,剧烈地咳嗽出声,上呼吸道受到的刺激让大脑短暂地进入紧急状态,却意外地让他加速了清醒的过程。
他视野中出现不远处同样被绑着的一群网球少年,呼吸蓦地一窒。
没待他震惊,就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和生……”见他咳嗽声止,已经半恢复了思绪的樱芜唤他。
午间至今滴水未沾的嗓子有些沙哑,连带着那声呼唤都带着不真实的轻忽感。
但在寂静的空间里,这声音又分外清晰。
和生零介顺着出声处望向她。
她看起来很冷静。
初见时因为灵力紊乱而出现的樱花印记再次出现在她的额间,神情略显凝肃。
金属镜框下,白皙侧脸和姣好的下颌线莫名透出几分冰冷的凌厉感,一双清冷无澜的眸中带着平静,只如同一汪幽深的寒潭,在水平面下沉淀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但看着,却让人心生几分安定之感。
和生零介理智回拢了几分,从喉咙间发出沉闷的气声,目露询问:“嗯?”
樱芜却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学着他的模样,闷闷地咳嗽了几声,让嗓子稍微恢复了空腔,这才艰涩出声:“断灵散,和……迷药。”
话音落下,和生零介下意识地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眉头不禁皱起。
当时他和君明意识到食物中有问题,正要结印施展防御结界,却被空气中的药物放倒了。
断灵散,顾名思义就是阻断灵力的流通,让阴阳师在一段时间内同体内的灵力处于隔断状态,而且还会在中药后,让阴阳师陷入短暂的昏睡之中。
这药对普通人没有任何作用,却专门针对阴阳师。
虽然从吸入到彻底发挥作用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但这药无色无味,不易被感知。
传闻中药方的最后一味药引是任意香,除非制作者特意携带的对应解引,没有人能够在被下药的时候就察觉到。
那人应该是提前就在餐厅下了药,至于他们为何会从中午昏迷到日色西斜,应该是后来给他们补注射了迷药。
为什么这么确定下手的是人,是因为他们在山脚设置的防御阵防妖不防人,如果有妖怪踏入,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但——
和生零介盯着手臂上的针孔,锁眉不语。
平日他和君明都会守在合宿区入口,就连睡觉离开都会留个定时的灵力标记,如果有陌生人进入的话,他们多少也会有点印象,但是莫名其妙多了人却完全没有半点记忆……
不对!
有一个时间——
樱芜见他震惊的目光看来,微微颔首:“当时的两个妖怪会跟着手冢,应该不是巧合。”
对方应该是算准了他们察觉到山脚有妖怪的时候,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离开。
算到了她与和生会因为担心迟去使被附身的人发生意外,所以不会留下来放标记;也算到了他们自信有防御阵的存在不会让其他妖怪踏入;还料到了她收到防御符的反馈不会放任不管……
趁着他们两个从合宿区入口离开去山脚,从后山绕路到入口进入,抹去来时的痕迹,再施加隐蔽气息的术法,除非靠得很近,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真是,相当缜密的计算啊。
樱芜唇角抿了抿,眸中闪过一抹晦涩之色。
“……真是人生滑铁卢啊。”和生零介沉默半晌,苦笑一声。
虽然心里说着好算计,但是这也确实是他们大意轻敌所致,现下要紧的,是要弄清楚背后之人的目的,以及破局之法。
但,断灵散的药效预计还有一天一夜。
这药本就少有阴阳师掌握,那人居然有这种本事,将他们一群人从阴阳师到普通人都一网打尽,想必所图不小。
尽管长时间没有动静会让外界乃至他们的家人察觉到异常 ,但在那之前,想必幕后之人已经足够达成目的。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掠过,但最终归于虚无。
无力破解也就意味着无力改变现状——
真是,束手待毙。
和生零介绝望地在心底叹息。
连身体上的虚弱无力与胃部的饥饿都被他暂时地忘却,最终惨然一笑。
这次真是栽大了。
高处的窗台落不进多少日光,昏暗的场景让思绪随之沉入低谷。
樱芜将视线移向那群还没苏醒的少年,平日里生机盎然的模样与眼前的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隔了几米的距离甚至让他们的呼吸声都显得微弱。
她指节寸寸缩紧,心头久违地产生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内心在一瞬间翻涌起混合愧疚与酸涩的情绪,如同惊涛巨浪冲击着心防,她倏然阖上眼,竟有些痛恨此刻的自己。
倘若她行事能够再周全些,亦或者她能够再早点察觉到巧合下的阴谋……或许就……
可如今,为她的大意付出代价的,却是那群心有信仰、不断前行的少年。
她虽然不清楚设局之人的目的,但守护本就是她此次参与合宿的职责,归根到底,是她的失算才会造成现下的局面。
强咽下涌上心头的歉疚,再睁开眼时,樱芜眸中已经褪去迷茫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清然的坚定。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他们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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