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明他们在跳着如同童话般浪漫的华尔兹,可他们之间几乎难以被察觉的眼神交锋,丝毫不亚于热恋中的伦巴、情人之间极致缠绵的探戈,却出离的没有丝毫旖旎。
一个抬步一个回眸,像是一场战斗与博弈。
一次抬手一次跳跃,如同力与美激烈的碰撞。
灯火摇曳,两人旁若无人地踩着细碎的灯光跃动。
这是奢靡又疯狂的视觉盛宴。
惑人,撩人。
亦是清醒而理智的冰凉烈酒。
冷醉,迷人。
第54章 预测 苦尽甘来,却失所望
一舞毕, 幸村精市左手举高,引着樱芜向左旋转了一圈,以示感谢。
然后他带着樱芜脱离了舞池, 回到了原来的地点,默契地避过一众打算前来邀舞的男生。
“君明真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幸村精市微笑着向樱芜示意。
闻言, 樱芜微微摇头,她垂眸低笑了一声:“幸村君实在自谦。”
她一向知道立海的这位神之子不简单,可是他身上隐隐传达给她的感觉, 出乎意料地令她觉得——
被看穿了一些东西。
这种直觉来得猝不及防。
该说不愧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气运最强的人吗?
果然不愧天道宠儿的名称啊。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敏锐呢。
樱芜的眸子轻忽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又从自己的手上移起, 落在了他头顶的气运金光上,眼睫微垂,神色中带着讶异中带着几分莫测。
但即使是这样的幸村君, 也有注定的劫难。
命中注定,避无可避。
下一秒,幸村精市依稀觉得自己只是恍了恍神,视线却已坠入了一片漆黑。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而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樱芜飞快地接住倒下来的幸村精市,在他身上迅速地点了几个穴位, 指尖涌动的灵力封住了他身上疯狂流逝的生机。
然后她就转头, 将目光落在了刚刚赶到的柳莲二身上, 眼神已经没了刚才的莫测与洞悉,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神色都变得镇定自若。
“柳君, 过来搭把手。”樱芜快速地说道,“幸村君可能需要紧急送医。”
说是紧急送医还是客气了,要不是樱芜在和幸村跳完了一整曲隐约感觉他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对, 再借用气运金光加以察看,也不能知道他原来已经病得这么严重。
她并未学医,但是在灵气的渗透作用下,一个人大致的身体状况她还是能够判断的,而幸村精市的状况,很不妙。
病到这种程度,幸村精市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只怕是他之前就一直在隐瞒着自己的病情。
樱芜的视线落在幸村精市的身上,带上了几分探究的深意。
柳莲二刚才站在场外,已经围观了樱芜和幸村之间的舞,内心涌起淡淡失落的同时却并不打算上去再次邀请樱芜。
毋庸置疑,两人都跳得很好,也很出彩。
正是因为两人的舞蹈已经吸引了半场人的注意,他才不会上前去邀请君明桑。
如果说和幸村跳舞是因为抽签的原因,那么他主动去邀请君明桑,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便会给君明桑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并非他愿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人的想法,而是实证如此。
虽然他确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可是引来过多的关注,想必不是平素就很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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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君明桑想要看到的。
综上所述,他如果去邀请君明桑,被拒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五;如果君明桑答应了,会给君明桑带来一定麻烦的概率为百分之五十;他能成功解决麻烦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五。
但是让君明桑受到过多关注概率为,百分之百。
但是柳莲二还是走向了这边,他还有些事情要找幸村说。
他想要问幸村最近是不是在刻意地瞒着他们什么事情。
却没想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上一秒还在和君明桑谈笑风生的幸村下一秒就直直地倒下,幸好君明桑反应及时,卸着力接住了幸村,这才避免了幸村直接倒地的命运。
然后他就看到君明桑极为冷静地看着他,让他过去帮忙。
这点不用樱芜说,柳莲二自然也有此意。
柳莲二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迅速地从樱芜的手中接过幸村,然后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简要地和真田说明这里的情况。
然后又给柳生也打了一个电话,叫他照看一下会场这边的情况。
“麻烦了,君明桑。”柳莲二打完电话,已经顾不得刚才原本想的事情,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赶快将幸村送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怎么样了。
等真田来了之后,他们就一起送幸村去医院。
所幸这片没什么人,而且第二支舞曲已经响了起来,更加没人关注这个角落。
一向清越隽雅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焦急,失却了平日的从容,更透出了他对幸村精市这个朋友的重视。
樱芜毫不迟疑地摇头,说道:“没什么,幸村君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烦请和我说一声。”
“幸村君这个状态,实在让人担心。”樱芜声音淡淡,眼神却凝重。
身为立海一员的她也知道对于网球部而言,幸村精市这个部长的存在对于整个网球部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在这种时候发生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
或许这也是,他隐瞒自己病情的原因。
樱芜注视着幸村精市,紫眸逐渐变得幽深,到底还是借着将他放到地上的时机,再次往他体内打入了一道灵力。
这道灵力,不能对他的病情有多大的帮助,但多少,能护着他,不让病情恶化得太快。
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不一
会儿,真田就赶了过来,他向樱芜点了点头,便匆匆和柳一人扶着幸村半边往着外面走去。
樱芜盯着几人的背影走远,蹙着眉头,借着角度的遮掩掐了一诀。
片刻后,她默不作声地掐灭指尖跃动的灵焰,眸中神色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苦尽甘来,却失所望。
到底,这个劫,幸村君还能渡得过去。
樱芜抿紧唇角,墨发垂下,遮住了她半边的容色,让人难以看清她的表情。
她用手机给小泽发了一条短信之后便迈步离开了会场,走回住所。
走出了校园之后,田径场那边的喧嚣就此远去,樱芜独自漫步在笼罩于夜色之下的道路上,心情却颇不宁静。
白日里绿意盎然的高大树木在暗色的渲染下莫名勾勒出凄冷的气氛,街道寂寥无声。
耳侧刮过微热的风,渐渐氤氲成雾气般迷离的光彩。
乐曲声,舞蹈,都离她很远很远。
远到如同隔了一整个世界。
樱芜的眼微微阖上了,她周身的气息似乎从未变过,安静恬然。
她置于身侧的指尖似乎随着风声微微动着,细细地勾勒着风的曲线,动作古朴中带着莫名的韵味。
画面静谧而美好。
可不多时,她蓦然睁开眼睛,看似放松的脊背绷直到极点,气质一瞬间就凌厉了起来。
她眸色微冷,唇边却缓缓扯开冰凉的弧度。
夜色幽幽,衬得那笑弧愈发带上了寒意。
“找到了呢。”她轻启殷唇,声音清冷至极。
与此同时,她猛地抬手,将手中已经成型的闪着金光的阵图抛去了某个角落。
亮色涌起。
半晌后。
樱芜拎着哭嚎不止的结界妖,眉眼微垂,透出几分厌倦的冷淡。
“哭够了吗?”她漠然问道,声音不带温度,神色难辨喜怒。
“没——”结界妖刚想摇头,一对上这位阴阳师的视线,瞬间就打了个寒颤,将未尽的话语自动替换成了,“嗝,哭、哭够了。”
“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樱芜按照惯例问着问题。
饶是她现在的心情称不上多么美妙,应该尽到的责任她也从不会缺席。
“因为,因为在这里……”结界妖小心翼翼地窥伺着樱芜的眼色,最终还是低声道,“因为我感觉到在这里可以吸取到气运之子的气运。”
闻言,樱芜眯起眼睛看它,眼底乍泄出危险的气息。
这样一个小妖知道气运之子也便罢了,它为什么知道在这里能够吸取气运之子的气运?
而且关键的是——
“你没有吸取成功。”樱芜斩钉截铁地说道。
樱芜知道这只小妖最想要吸收的气运来自谁,无非是气运浓烈又恰好时不来运不转的幸村精市。
他陷入了昏迷状态的时候,气运金光对他的护持状态会降低,何况他现在的病情严重,正是运气低迷的时候。
此刻不吸,还有什么更好的时机?
可如果这个结界妖真的成功得到了幸村精市身上的气运的话,估计早就跑路了,也不会还留在这里恰好被她抓到。
毕竟这样的小妖,一点点的气运也足够它花许久的时间去消化了。
而没能吸到的原因……
其实也不难猜到。
“对,因为我要吸取气运的时候,被他身上的一股灵力弹开了。”结界妖一边说,一边悄咪咪地抬眼看樱芜。
之前路过的其实有三个气运之子,只是除了其中那个本来气运最强的家伙,其他两个都是清醒状态,它压根不敢靠近他们。
但是就在它试着想要吸取中间那个少年的气运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上有一股灵力护着他。
不仅护着他,甚至还驱逐着它。
它刚刚已经从灵力的波动中看出来了,刚刚那个气运之子身上弹开他的那股灵力和眼前这个年轻阴阳师的灵力明显就系出同源。
它本来是盘算着既然没能吸取到气运之子的气运,那也要多困住几个人类来给自己补补,没曾想那几个家伙走了之后,它等了大半天就直接等来这么一位煞神。
早知道就不应该贪心地留下!
好气啊啊啊,结界妖的内心简直要被这几个字刷屏了。
樱芜睨它一眼,眉心微蹙,心里却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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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想到自己随手打出的一道灵力还充当了护卫的作用,要不是她刚才一时兴起,只怕现在的幸村精市病情要加重不说,估计这只为祸的结界妖也已经逃之夭夭了。
再退一步讲,如果不是她恰好成了继幸村君他们之后第一个出校园的,只怕现在就有别的普通人要落在这只结界妖的手中了。
联想起这种种,樱芜淡淡乜了小妖一眼,又紧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然后是封禁、装瓶。
动作熟稔无比。
第55章 真容 格林-巴利综合征
将结界妖收起来了之后, 樱芜眼前的空间就扭曲了一下。
等到这个被单独隔离开的结界世界消失之后,出现在樱芜面前就是一个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的大道。
高大的树木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道路的两侧,偶有阵阵微热的风吹来, 耳畔依稀可以听到校园里喧嚣热闹的烟火声,隔街行人的交谈声。
目光所及的夜间大道着实幽暗, 在冗长蝉鸣的衬托下,却也少了几分凄冷,多了些夏夜的静谧。
再怎么样, 都比刚才那个独立的空间结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真实地, 存在着。
樱芜将装着结界妖的瓶子收入了怀中, 打算之后联系卫一他们将它送去禁妖塔,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
回到住所的时候,樱芜随手拍了拍亲昵靠上来的絜, 就发现自己收到了君明岚若的一条短信。
【姐,听说手冢君要去德国治病了。】
樱芜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顾不得换下身上的裙子,坐在沙发椅上就回问了一句。
【去治手臂?】
絜见樱芜似乎有事情,就又开始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樱芜此刻没有太过关注四处乱飘的絜,而岚若那边也很快就给了回复。
【是的。】
看到这条消息, 樱芜拿着手机的手指有些无力地松下, 手机就因为这个动作掉到了椅子上。
她秀眉拧了下, 双手叠成塔状搭在眉心,眼睫垂下,神情微郁。
莫名的, 有些烦躁。
有些事情的发展——
絜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佳,又飞快地飘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在樱芜的身边四处打转, 时不时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似乎想要引起樱芜的注意。
哪怕刚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看到自己的式神这么大的动作,樱芜也不由得抬眼看向了飞在自己身边的絜。
“主人,不要不开心呀~”絜扭着身体,小爪子虚空扑腾了两下,翅膀努力地扇动着,一双兔眼冒着小星星一错不错地看着樱芜。
这么肥硕的身躯,这么艰难地想要安慰她。
樱芜微微怔了一下。
还真是,意外的可爱。
樱芜有些愁郁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连表情都没有刚才那么严肃了,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泠中带着一分喑哑。
她伸出一根食指触碰了一下絜的额头,点点金黄色的灵力顺着她的手指溢出,又流入了絜的体内。
絜猛地收到了这么一道灵力,感觉浑身都像是被一股暖流淌过一般,舒畅得让它忍不住呻。吟。
爪子自在地扑哧扑哧扇着,一张如同鼬鼠的脸庞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嗷呜~好舒服……
主人最最最好了……
樱芜从与絜共享的意识中感受到这两句话,忍不住唇角微扬,刚才沉闷的心情都散了些许。
揉了揉还在陶醉状态中的絜,让它自己去玩耍,樱芜这才重新拿起手机,敲下一行字。
【嗯,知道了。】
岚若没有再说什么,樱芜也就将手机一丢,去房间里换
了衣服,取下耳钻,摘下眼镜,洗了个澡又洗好了头,才回到了客厅。
才回到客厅,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手机似乎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未接短信。
樱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手机上瞄了一眼未接来电是谁的。
柳莲二。
柳君?
应该是说幸村君的病情一事吧。
樱芜微微挑眉,擦发的动作顿了顿,拿起手机刚准备给柳莲二拨回去,就听到了门铃“叮咚叮咚”的响声。
有访客?
擦发的动作停住了,樱芜随意地瞥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想知道是谁来找自己。
按理说能知道她住在这里的也没有几个人。
等看到门口的人是柳莲二之后,樱芜略微诧异地掀了掀眼皮,有些意料之外。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在神奈川这边的住所是有登记在立海的学生记录当中的,她也就不惊讶了。
正巧她本来也是要给柳莲二打电话的,这会见面说清楚也好。
樱芜放下手机和毛巾,将絜收进式神空间,又迅速地用梳子梳了梳还是湿漉漉状态的头发,显得看起来不会很失礼之后,便很快走去给柳莲二开了门。
柳莲二从在医院知道了幸村的诊断结果之后心情就很严重,队友和幸村的家人都来了之后,显然都不是很能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他之前也对幸村隐瞒他们的事情有一些猜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幸村居然会把自己的病拖了这么久,并且还试图一直瞒着他们。
而他的病,现在也已经很严重了。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不时有医护人员和病人或焦急或缓慢地走过,福尔马林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
坐在医院病房外的长椅上,柳莲二一向淡雅如莲的脸庞上罕见地出现了几分忧虑,眉头锁紧,手中拿着的笔记本翻开又合上,笔却迟迟没有动过。
病房里有躺在病床上的幸村,有幸村的亲人,还有他们的队友。
病房外,最早送幸村过来的柳和真田弦一郎沉默地并排坐着。
事情到了这样一个地步,确实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除了接受和努力地让它变好以外,他们或许也不能再做什么。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真田沉声道:“即使没有幸村,我们也要继续带领网球部往下走。”
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
“嗯。”柳莲二颔首,表情淡淡,却是同意的姿态。
幸村确实是他们网球部信仰一般的存在,一个强大的领袖永远是所有追随者的主心骨,幸村便是这样一个人。
可是如果没有了幸村他们就什么都不是,这不仅是对他们立海网球部的侮辱,也是幸村不希望看到的画面。
“对了,之前……”真田弦一郎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着怎么形容,好一会才说道,“之前发现幸村发病的君明桑,还是和人家说一声比较好。”
毕竟也是幸村和柳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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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是幸村病情发作的发现者,不通知对方一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柳莲二经真田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樱芜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干脆地应了一声“好”,便走到了外面去打电话。
可是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柳莲二又发了几条短信过去,依然没有人回复。
他皱着眉头回到了原地,和真田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真田点头表示了解。
柳莲二便想着等待会回去的时候顺路去君明桑的住所看一眼,他之前也看过她登记在学生档案里的住所,从这里过去其实很方便。
然后,便有了柳莲二现在等在这里的一幕。
实际上他原本也只是想看一眼樱芜有没有回到住所,发现了这栋公寓的灯是亮着的之后,就知道多半人是在家的,便按响了门铃。
“叮咚……”
“叮咚……”
在等待的过程中,柳莲二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半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约莫过了一分钟左右,柳莲二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呼吸却是蓦地一窒。
她似乎是刚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休闲的居家服,除了沐浴液的香味外还有淡淡的幽香,是一种清冽的、有点冷的香味。
墨发上还沾着水汽,像是洗完后还没来得及吹干,只是急匆匆地梳在了身后,随意地散至腰际,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和之色。
白皙的肤色上有着几分被水汽晕出的绯色,殷红的薄唇半抿着,透出几分肃色。
平日从未见她摘下的眼镜这会像是忘了戴,所以当她直直地看向柳莲二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怔在了原地。
他目之所及,便是明亮、又冷清的一双眸。
没有眼线,没有假睫毛,瞳色是稍有些浅的紫色,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琉璃般澄澈的色彩,眼里仿佛盛着一汪清泉。
撇去了平日温柔的表象,这双眸子看起来冷清到近乎冷淡。
却也出离的好看。
这更像是她真实的一面。
不知怎的,柳莲二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话。
可是心跳,又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起来。
下一秒,樱芜的声音就打断了柳莲二的思绪。
“柳君?”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这动作让她眼里的清冷色彩减少了些,更多了几分呆萌。
柳莲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他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嗓音却依旧温润从容:“抱歉了,君明桑,因为之前想和你说一下幸村的状况,但是一直没有联系上你,这才照着你之前留在学生档案上的地址找了过来。”
闻言,樱芜习惯性地想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戴,但是她只是顿了半秒,就顺着自己原先的动作自然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侧开半边身子,点头道:“没关系的,柳君进来说吧。”
她才想起自己忘了戴眼镜,难怪柳君刚才似乎迟疑了好一会。
柳莲二也很淡定地说道:“那就麻烦君明桑了。”
樱芜摇了摇头,让他进来之后便在玄关取出一双拖鞋让他可以换上。
有些大码的蓝色拖鞋干干净净、崭新如初,一看就从来没有被人穿过。
柳莲二眸色深了些,平静地换上之后便跟着樱芜往里面走,还开口问了一句:“君明桑是一个人住吗?”
樱芜略带讶异地睨他一眼,挑了挑眉,镇定地答道:“是的。”
柳莲二也就没再问下去了。
她带他到客厅坐下,抄起放在桌子上的眼镜戴了上去,又开口问道:“柳君想喝些什么?”
柳莲二在她戴眼镜的时候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个房子的格局,看起来就很舒坦自然的风格,简约大方的陈设,给人干净又清新的感觉。
只是偌大的房子只有一个人住,也少了些人气。柳莲二默默想着。
樱芜戴好眼镜之后,眸中的冷色似乎淡了些,多了几分平日熟悉的温柔意味。
“白开水就好,谢谢。”柳莲二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说道。
樱芜点点头,便从桌上的架子取出个玻璃杯,为他倒了杯白开水。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剩下的就是进入正题了。
“柳君,请问幸村君怎么样了?”
柳莲二微有些沉默,但还是吐出了几个字眼:“格林-巴利综合征。”
第56章 意外 意料之中、仿若尘埃落定一般的结……
樱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这个病啊。
神经疾病, 首发症状为肌无力,对疼痛的敏感度降低,治疗不及时的情况下可能会累及生命或者神经受损。
而且这个病很容易让一个运动员从此再也无法上赛场。
对于对胜负的执着胜过一切的立海网球部而言, 这无异于一个噩耗。
对于把网球看得那么重要、将立海三连霸视为自己责任的幸村君而言,这更可能是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
她抿紧了唇, 秀眉微拧,似在思索,不知觉透出几分肃色。
“冒昧地问一句, 柳君可
否将幸村君的病房号告知我, 我希望能够找个机会去探望一下幸村君。“想了一会, 樱芜最终询问道。
“当然可以。”柳莲二没有迟疑地点头,用樱芜递过来的纸笔写下一行字。
樱芜收回纸笔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柳莲二,注意到他的神色很是凝重。
杯子里的水尚未动过, 少年的眼半阖,琥珀色的瞳微泄出几分忧虑的色彩,手下意识地捉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半晌没有动静。
她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停了停,眸子微微眯起。
“柳君?”樱芜将纸笔收了起来,开口唤了他一声, “是在担忧幸村君的事情吗?”
暖黄色的灯光下, 她精致的脸庞似乎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神色却不甚分明。
柳莲二这会也回过了神,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略带歉意地说道, “刚刚在想幸村和网球部的事情。”
按照现在的情况,是一定要让幸村去安心治病的,可是网球部之后的安排, 饶是真田已经和他一起下定了决心,真要贯彻起来,结果尚未可知。
但是他知道,立海三连霸,不容死角。
哪怕没有了幸村,他们立海网球部,也依然会走下去,一直等到幸村回归的那天。
柳莲二放在膝上的手默默地握紧了些,眼神里燃起了几分战意。
见到他这样,樱芜蓦地一怔。
反应过来原因后,她眉眼微动,心中似乎触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来自柳君的这份情绪属于少年人、属于友人。
热烈的独属于少年人不顾一切要取得胜利的渴望、对友人的诚挚的担忧、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与即使未知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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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去拼搏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少年人的青春底色。
年少,轻狂。
这似乎从来都是少年人的特权。
为了朋友两肋插腰的义气和意气,也独属于少年人。
哪怕是平日里温润淡雅的柳君,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是她——
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樱芜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微垂眼睫,下一秒却重新换上了平静的表情,快得柳莲二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柳君喜欢诗吗?”樱芜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闻言,柳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尚可。”
他喜欢文学,也时常会阅读一些诗歌类的作品。
樱芜轻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唇边的笑意都显得真实了许多:“狄更斯说过,‘只要灵魂的火焰在亲睦的中蜡烛上燃着,友谊的翅膀就不会脱落一要羽毛。’”
“那么这样的一双翅膀,势必也能支撑着立海网球部的展翅翱翔,直到幸村君归来的。”樱芜直视着柳的眼睛,目光诚挚。
说来这联动委实有些牵强,但是友谊确实有所向披靡的力量,这点哪怕她自己未曾经历过,却也知晓得清楚明白。
在她看来,立海网球部的正选们虽然对胜负欲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但友谊却也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希望这样的坚定能够支撑着他们一直走下去。
“呐,虽然不能完全套用,但是有像柳君这样的朋友一直关心着,幸村君也一定能够苦尽甘来的。”樱芜轻轻点了点眉尾,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逐渐低下去的声音中似乎藏着几分未尽之意。
柳莲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声音的变化,抬眼向她看去,却发现她的表情很是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唇边漾开一抹笑容,缓慢道:“那便谢谢君明桑了。”
声音清越隽雅,带着温润之意。
君明桑——
真是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呢。
樱芜送他到门口的时候,顺手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柳莲二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君明桑,这是?”
“希望柳君莫要过于担忧了。”樱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眸中的光芒闪烁,声音清泠中带着温度。
“怀揣着对朋友的赤忱,纵使前路再难,也能踏破荆棘万丈。”
“与君,共勉。”
万籁俱寂。
远处万家灯火,独这个僻静的处所门口亮着暖黄色的昏暗灯光。
灯光落入她紫色的眸中,像是坠入了星辰大海,熠熠生辉。
良久。
柳莲二接过了纸条,微热的温度从纸上传达到指尖,心仿佛随着这股气息的涌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抬了抬手腕,垂眸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指腹无意识地在纸条背面摩挲了一下。
米黄色的纸条,黑色的签字笔触。
笔锋犀利而又内敛,龙飞凤舞的遒劲中自有一派风流,力透纸背。
人常说,见字如见人。
果然有一定的道理。
柳莲二忽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微长的刘海有几缕掠过眉眼,鼻梁侧面带着些许灯光投落的阴影,抓着纸条的手指干净而骨节分明,琥珀色的眼睛完全睁了开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淡雅纯净的气质。
他唇边噙着清浅的笑,似乎带着些深沉的意味,细看却只觉得赏心悦目的温良。
“虽然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但还是很感谢君明桑。”他嗓音依旧清润,却不掩其中的几分笑意。
樱芜眸子微微眯起,笑容没有丝毫破绽:“不用谢。”
柳莲二甫一离开樱芜的视线,脸上的笑容便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色。
可能越接触,便越会对君明桑心动。
这是无言的事实。
哪怕她的身上仍然潜藏着许多自己未知的秘密,可是她总是会在别人难以想到的地方去释放自己的善意。
他拿出纸条,翻到了背面,在那一行被正面的英文字母刻出的印痕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微微凸出的触感上,还另外镌刻着一行几乎淡到看不见的浅金纹路。
抚摸着的时候,仿佛心神都得到了宁静。
巧合的是,这行纹路他见过。
那是和生君送仁王的生日礼。
名字是——
清心符。
他的眸久久地凝视着这行纹路,嘴角不知何时又扬起一抹笑弧。
君明桑,果然是阴阳师呢。
意料之中、仿若尘埃落定一般的结论。
柳莲二将纸条细心地夹进笔记本里,又放入怀中,然后往家走去,内心无言地喟叹了一声。
每了解她多一点,就好像,也靠近了她多一点。
柳莲二离开之后,樱芜回到客厅。
她没有急着将絜从式神空间里面放出来,而是拿起了毛巾继续擦拭着头发。
白皙修长的指在墨发间穿梭,与此同时,她也在想着刚才柳走前的表情,视线落在在桌子上那一排玻璃杯上,眼神幽深了几分。
真难得,有一天做好事还会暴露身份。
她拧了下眉,唇角半抿,似乎很是苦恼。
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能算是无意暴露,毕竟估计之前柳君就早有猜测,刚才的事情或许也只是给了他一个下结论的机会罢了。
以柳君收集资料的水平,在发现从她身上查不到太多细节资料的时候多半就会开始生疑。
她曾经和和生那家伙走在一起,乍一看两人当时的借口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在有了怀疑之后将两个人的姓氏放在一起,很难不想到什么。
她去到立海的时候的确是做了一定的伪装,但其实也算不得多上心的伪装,连名字都没有变过,一旦有一点可以窥伺的觑口,其实很容易就能够联想到她的出处。
但她也是真的没有想到柳莲二会知道清心符的画法,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从什么别的途径得知了那是某种符咒的模样。
不过说到做好事——
事情还得回到刚才樱芜从柳莲二手中接过写有幸村病房号的纸条的时候。
在她看向柳莲二的时候,敏锐地发现了柳莲二身上的气息很不稳定。
不安中带着忐忑,对朋友的担忧,对网球部未来的莫测。
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他心神不宁的缘由。
樱芜原本想着人家迟早能够自己恢复,也没打算干涉什么,可是等看到柳莲二眼里燃起的战意和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之时,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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