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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湛笑眯眯允道:“好。”
拾起银箸,但隔许久才象征性夹一筷子,更多时候眉眼弯弯盯着萍萍,她瞧在眼里,径直发问:“你不饿吗?”
柳湛笑着摇头。
“那我开吃了,我可饿坏了。”
柳湛就注视着萍萍风卷残云,被她惹开了胃口,也多夹几块,转念思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眼神幽深:“别吃太多了。”
“好。”萍萍边撕鸡腿边回他。
柳湛莞尔。
他等了一会,她碗里米饭见了底,筷子也放下,才问:“吃好了吗?”
“吃好了。”
柳湛笑着轻唤:“萍萍,来。”
她愣怔,来哪里?
柳湛屈屈五指,示意她坐在膝上。
遵照纳礼布菜,并非他饿,而是不想怠慢萍萍,就像他今日进门前还特意让人在廊上烧了纸马。
他身为太子,纳御侍不能拜天地官家,不能夫妻对拜,逾矩失仪,但私下喝一杯交杯酒还是可以的,他也愿意讨她欢心。
柳湛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萍萍。待她接过,又给自己也斟一杯。
“官人要喝酒吗?”她脆生生地问。
嘘,不要说话,柳湛视线追随自己的手,穿过萍萍胳膊,甜甜腻腻的蜜液随着他的动作,难以自抑地从心泉里涌出,浇灌整片心田。
酥酥麻麻的感觉,胀得胸腔鼓囊囊的,他甚至有些鼻子发酸,送杯至唇边,一饮而尽。
萍萍也学他的样子饮尽,两人喝了个交杯。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萍萍,你不能悔了。”……
萍萍扭头眺案几瓜果, 继而低头看酒杯,扶了扶额:“这怎么好像洞房花烛一
样。”
柳湛牵着她的手放下酒杯,笑道:“这就是洞房花烛。”
因为语气太过温柔, 他甚至染上了颤音。
萍萍嘴角的笑回收:他想起来了吗?!
想起他们的洞房花烛, 跟今晚同也不同, 萍萍张嘴要啪啦倒豆,柳湛展臂抱住她,在她颈间吸了口气:“别说话, 让我抱会。”
他轻轻呢喃:“昨日我诛杀逆党后, 就想这样抱着你。”
这一说萍萍旋即深吸了口气,昨天她悬了一整天都没放下来, 到后来见他当了太子,袁未罗又说安好,她才卸力足足睡了五个时辰。
萍萍拉衣领,女使给她穿绉纱的褙子和大袖,还套帔坠,层层叠叠贴心口的平安符都不好找了。
柳湛从下往上,扫过她的抹胸, 又看头上金冠绢花, 脸上霞妆珍珠, 最后目光落在她唇上, 喉咙发紧,眼眸幽深:“在找什么?”
“找到了!”她掏出平安符就往柳湛的玉带上系,坐着不方便, 她站起来,“这个你戴上,能保平安的。”见过了他的精致衮服, 但她觉着自己绣的平安符也不差,“虽然是我绣的……”
新挂上去的华灯走马,照着萍萍亮晶晶的眼睛,柳湛清晰瞧见她眼里只有一个他,听她一言一行,牵挂的关切的,也都是他,柳湛眸底潋滟,亦似流光。
从来没有过的满足,他一抬下巴,用唇封住她的话。
这一吻就觉出和之前那些吻的不同,今夜格外的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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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潮澎湃,难怪皆道江山美人,江山多娇,美人多情,果然缺一不可。
柳湛吻了许久,沿着萍萍的唇边来来回回啄遍,甚至探了舌进去吸吮,分开时带着一口喘气和些许水珠。他笑出一声,打横抱起萍萍,快走数步,放到床榻上。
新换的铺盖滑得好似不存在,柳湛手撑着床板看萍萍,虎视眈眈,其欲逐逐,少倾抬起手来剥她的褙子,萍萍哪里还猜不出他想做什么,要趁良宵,她配合着上手去解他的玉带,柳湛笑了,干脆垂下双臂任她动作。
窸窸窣窣,一会把他剥了个七七八八,她自己身上也只剩件桃红抹胸。萍萍抬手就要解开系带,忽被柳湛按住。
萍萍愣怔,抬头再看,才发现柳湛的眸子不知何时暗得不得了。
他扒开她的手,自己右手在她脖颈间几分颤巍摸索,终于指腹绕着那抽头,抖着一拉。
柳湛呼吸骤滞。
虽未亲历人事,但图画是曾看过的,也曾数回梦见模模糊糊,不知何方女子轮廓,醒来一片湿漉。
他原以为今夜也差不多,却原来不一样。
不一样的。
柳湛强抑着激动心绪,看向萍萍身后鸳鸯锦被,抬手掀开,猜得没错,虽然被子是紫色的,底下却铺着一张素白床单。
他落了帐,抱她躺倒单上,嗓子紧得快要说不出来话,先啄一口,方喑哑道:“萍萍,你不能悔了。”
说罢再次吻住、分开、纵身。
萍萍双手搂向他的脖颈,笑吟吟接话:“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晓得他喜欢,先轻扶他耳后的痣,又摸喉结。
柳湛受不住,连接驰骋,半晌才觉出不对劲,并未遇任何阻碍,她也始终笑靥如花,脸上寻不见半分痛楚,甚至还会偶尔仰身,迎合享受。
柳湛捉住她又要往下作乱的手:“你从前……”
“从前怎么了?从前你不是最喜欢这般吗?”萍萍不以为然,笑着坐起,手按在柳湛肋骨上,轻轻一推,媚眼如丝。
柳湛倒后,她倾身在他耳边吹气,“你还喜欢这般,我们试过好些次。”
回忆里就有。
萍萍说着参起欢喜禅来。
柳湛却四肢平躺,三伏天如坠冰窖。
她说自己嫁过人,她没有骗人,是真的。她口口声声描绘的那位温柔体贴,与她情深似海的官人,是真真正正的活人——不是他,是别的男人。
柳湛只觉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扇得他眼前发昏,耳畔轰鸣,心内呕血。她是他第一个女人呐,不愿怠慢,他给她完备走了一整套仪式,而她却,她却……柳湛仰望,看她红颊醉脸,浮花浪蕊,他恨得将她推倒,反下为上,又一口咬在她肩头。
怪不得她刚刚褪衣裳褪得那样娴熟,他忿忿地想,光咬个肩膀还不解气,别处也要狠狠地咬。萍萍吃痛:“官人,疼……”
她想他六年方才纾解,忘形人之常情,为了缓解疼痛,她拉着柳湛的手往她身前放,柳湛会意过来,心头酸胀得厉害,是另一个男人,将她从清纯姣怯教诲成现在这般热情贪恋模样。
虽然愤恨,手上却还是禁不住让她如了愿,那里也和心一样酸胀满溢,又比剑还硬,只想将她捅穿个千百来回。
萍萍伸手又往下抚,这回柳湛没有阻止,她抚过他的腹部,没有摸到疤痕,方才坐起来时借着帐外昏光,也未瞧见。
官人腹上那么长一条刀口全好了吗?
也是,他是太子,肯定能用很好的药……
嗤,她忽觉下颌一痛,竟是柳湛二指掐着她的下巴,迫她对视。
她方才缘何走神?他幽幽地想,是不是在比较他和别的男人?
柳湛愈加猛烈,颈上青筋暴起,原本俊朗的五官因为用力而狰狞。萍萍受不住唤道:“官人。”
柳湛抬手捂住她的嘴,别叫了,现在最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许久,他才因为忘形移开手掌,萍萍随即启唇,柳湛以为她又要说什么剜心之言,哪知萍萍却稍稍起身,在他喉结上吮了一口。
柳湛一刹溃败。
但心中的酸涩却并未随之释放,他缓缓退了些,将萍萍翻个身。
萍萍背对着他挑眉,就说男人不能憋六年……
鸡鸣方止。
天亮了,柳湛也从深沉的夜色里清醒过来,萍萍侧身,手搭上柳湛胸膛,他向下瞥了一眼,没有挪开她的手,却也没搂紧。
萍萍得寸进尺,面颊也贴上柳湛胳膊:“官人你待会还要去处理公务吗?”
少倾,柳湛慢道:“以后,你要唤我殿下。”
“私下也不行吗?”萍萍嘀咕,好久柳湛都不应声,她噘噘嘴巴,做太子真不得自由:“殿下,你待会还要去处理公务吗?”
其实今日是柳湛特地空出的一日,却低沉应了声嗯。
那时候不早了,不能耽误他,萍萍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大腿完全脱力,顷刻垮下,重坐回床上。
她失笑:“我可不可以再躺会?”
柳湛不动声色瞥向床单,虽然褶皱脏污,但仍是一床白,仿若雪地。他拽起被褥,盖住一半床单,而后将身边萍萍推远:“先去洗。”
说罢叫了水。
女使们鱼贯而入,挪来木桶倒水,萍萍急忙穿衣,掀帘落帘,只在一刹。她原本打算扶墙走过去,哪知人还坐在床上,就有女使服侍穿鞋,一路搀扶到桶边。女使们娴熟拉起三扇屏风,将木桶围得密不透风,却也顾忌到热,二女各执一孔雀扇,在桶边为萍萍扇风。
试水的女使笑问:“娘子且试试水?”
萍萍赶紧手放进桶里点了下,上头浮的花瓣四散开。
“娘子水温可行?”
“好、好。”和她以前卖的洗面汤一样手感。
女使便搀扶萍萍褪去衣物,踏入桶中。女使们或执勺浇水,或搓背,萍萍僵
硬得一动不动,转着眼珠看屏风里还有三名女使端盘伫立,一个盘子里的胰皂比她卖洗面汤的还多,另一盘盛放茶点,还有一盘托一件纱衣。
另有一女使,在三女身边执铜镜。
萍萍眼花缭乱。
……
帐内,柳湛紧紧盯着绰影屏风和很快氤氲上升的水气,食指微动,主动割向袖里剑,几滴鲜血迅速落在床单上。
他自行更衣,挑开帐帘,屏风外余下的女使就要下拜,柳湛抬手,示意噤声。
一屏之隔,哗哗水声。
他悄无声息步出门外。
门外仅守两女使,要走一半走廊,到楼梯口,才遇着手执册文静候的袁未罗,另有三女使端着宝文、玉如意和一碗避子汤。蒋望回亦伫在旁边。
没有纳正妃前不能弄出庶子,这碗汤本来就该萍萍喝的,柳湛却抬手,众人皆以为是要撤去避子汤,连蒋望回也没抑住挑眉。
柳湛手却越过避子汤,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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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袁未罗手里的宝册:“先不封了。”
定好的御侍,说不封就不封了?
可殿下已与萍娘子确凿有了夫妻之实……袁未罗错愕望向柳湛,得不到答案,无措左右张望,最后回头看蒋望回。
蒋望回抿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端避子汤的女使揣测须臾,埋首继续朝房内走,柳湛瞥着,默声应允。少倾,他转头看向蒋望回,下令:“改为今日启程。”
*
萍萍出浴,才晓得那件纱衣是此时披身上的。撤去屏风,女使服侍着更衣时,帐内已经没了人影。
“官人?”她迟疑唤了声,记起嘱咐,改口,“殿下?”
床边的女使屈膝:“回娘子,殿下已经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方才水声大,隔着屏风她还紧张,都不晓得官人离开了。他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是突发了急事吗?
萍萍正揣测着,冷不丁发现床上被褥已全更换。
昨夜的确被他俩弄得很脏……萍萍面红耳赤。
“娘子。”
萍萍听见身后呼唤,回头见一女使端着的木盘上盛着一碗汤药。
“这是什么?”她旋即反问。
端这种避子汤的都是人精,最擅看人说话,既然萍娘子一所无知,那便不能讲真话了——倒不是怕她伤心,怕的是伤心后闹去殿下那里,还是女使遭殃。
“这是补阴的,操劳过后,一般都会喝上一碗。”
萍萍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在端起药碗的那一霎,她突地心一沉:这里面没有附子吧?
不能乱揣测别人,眼下这个情形应该不会,萍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把药碗放回盘上,见只有这一位女使退了出去,其余的都还杵着。
萍萍有些不自在,尴尬笑笑,酒窝都没有:“那个……我想再睡会。”
女使们闻言上前服侍更衣。
萍萍又被架住了,看来得一字一句说清楚,不能绕弯:“谢谢我自己来吧,我想歇会,你们都出去吧,辛苦各位姐姐了。”
女使们行礼屏退。
萍萍穿着里衣上床,刚眯一会就被疼醒,肚子好痛,一瞬疼上来,钻心刺骨,冷汗涔涔。
她捂着小腹,闭眼皱眉,羽睫颤动:“官人,疼……”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殿下!”
她知道官人去处理公务了, 不在身边,但这会假想着倾诉两句,分散注意, 疼痛会稍微减缓些。
熬着吧, 萍萍咬牙睁眼, 瞟向房中滴漏,等刻度逐一降低,总有一刻, 时间会带走一切疼痛。
西宁归途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那时她刚出谷地不久, 旧伤复发,十里荒野寻不到住处, 就在废弃的观音庙里躺着,连张草席也无。外面亥月飞雪,积雪高过半身破烂的庙门,风狂啸着往里灌,她才晓得什么叫“燕山雪花大如席”。
她烧了整整三日,既饿又困,痛楚难耐, 一刹冲动, 想闭眼睡过去算了, 转念又决绝道不行!她还没有到润州, 履行和官人的约定……倘若她折在途中,官人岂不要在润州等一辈子?
萍萍强撑着支起眼皮,怕睡了再不醒, 就一直对视庙里泥塑的观音,断了胳膊少净瓶,面也斑驳, 但那一双眼却漆面完好,越看越悲悯。
她生生熬到烧退,再凭一口气往东走,十里之外到京兆府境内,经略相公治下,设点施粥,才终续上一命。
……
后来只要遇着苦难疼痛,她都这么熬,眼下亦如此,萍萍胸脯起伏,偶尔吞咽,也不知硬挺了多久,全身湿透,那疼痛才终于消散。
她苍白的唇往上扬,现出两个酒窝,你看,果然什么都能熬过来。
屋外的女使像变法术似的,又一下子全消失。
直到晌午,才有两女使提着食盒来送饭,顺道给萍萍捎了套新衣裳。
萍萍提起叠着的衣裳打开,竟是件鸦青的窄袖袍服,不由疑惑:“怎么是男装?”
女使埋头,不多言:“这是中贵人的吩咐。”
袁未罗给她挑的衣裳?
萍萍低头,自己身上全是昨晚留下来的印痕,穿抹胸褙子完全遮不住,的确不合适,圆领袍加上里面的连裳,可以直遮到脖颈。萍萍点头道谢:“帮我多谢中贵人,还是他想得周到。”
二女使默默无言,为萍萍重梳发髻,戴上一顶簪花幞头。
衣裳头发皆是宫婢打扮,但来之前中贵人叮嘱过,不可对萍娘子多言。
理好衣冠后,女使垂首打开房门,光亮随之投射进来,萍萍回头一望,亮堂堂的门槛后面站着袁未罗。
他一直等着?
萍萍张嘴打算当面再谢一次,袁未罗却比她嘴快:“好了?收拾一下,殿下要返京了。”
“好!”萍萍干脆应声,收拾些体己物就随袁未罗离开。不是来时他们上船的那个码头,要更远些,她坐了足足一个半时辰的车。
江边戒严,一座水榭半耷江中,门窗紧闭,愈发显得闷热。
进来的马车皆停在水榭旁,袁未罗和萍萍乘的不是同一辆,先下的车,而后给萍萍搭把手:“还好吧?晕不?”
“多谢阿罗关心,”萍萍自己蹦下马车,“这点路没事。”
“那挺好,以后我们换船走陆路,有时候一整天都在车上,还担心你受不了呢——”袁未罗看萍萍脸上没有忧虑,不禁强调,“扬州到东京有一千两百多里路!”
“之前四千里路我都走过。”
“你说大话吧?”袁未罗不信,不自觉提高嗓门,
萍萍只好告诉他:“我一个人从西宁走到润州,路上有车坐都算是好的了。”
“你一个人?”袁未罗反问,又想到蒋望回曾在西宁参军两年,正要多嘴,发现蒋望回刚好从旁经过。
不知怎地,对上蒋望回的眼睛,袁未罗话就卡在喉咙里。
蒋望回先同袁未罗颔首,继而又隔空朝萍萍点了点头。
萍萍快步走近,笑道:“蒋殿帅?”
蒋望回几分赧然:“你都知道了。”他顿了顿,垂下眼,也不知是对萍萍说,还是催袁未罗:“登船了。”
说罢便转身朝码头走,萍萍跑了两步:“官——殿下他还在忙吗?”
往常蒋望回会慢下脚步等萍萍,眼下却走得快:“殿下日理万机。”
萍萍听见这句话,瞅着蒋望回越来越远的背影,止了步。
看来蒋大人也很忙,就不要给他们添乱了。
萍萍转而等袁未罗一起走,江上只一艘比之前来扬州那艘还大一半,高一层的巨艇,前后左右的甲板上全是摇橹。
倘若以前那艘是龙舟,那这就是真龙舟——萍萍晓得这话再不能随便开口,只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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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默想。
她走上甲板,忽然没由来忆起来扬州那夜一码头的花船和船娘,回头四望,这里没有,只见热浪滚滚,浪亮得像镜子。
“找什么呢?”袁未罗问。
“没找什么。”萍萍和他一道登船,走远。
水榭内,柳湛阖着眼,刚听完她讲的每一句话。
他微抬眼皮,瞥向手上那张萍萍的过所牒,只一段润州来回江宁的记录。
呵——西宁到润州,一路所见所闻却又能编得那般真?
他再翻到另一面:方萍,庆丰二年生人……
才十七岁,六年前是十一岁,怎么可能嫁人?
但她在他之前的确已非清白之身,想到这个柳湛就如焚如抽——今日狠下心不见萍萍,欲冷落她,却总禁不住回想昨夜那方小小床榻,亲密无间,她的粉颈朱唇,珠圆玉润,还
有那一声声喉管子里发出来的媚声。
他兀地又忆起,昨天后半夜本来准备停了,萍萍口渴,茶水就在床边几上,她手脚并用爬去喝,他在后面紧紧盯着,改变主意,等她一喝完,就即刻捉住她的脚踝拉回身边……
夏日潮涨,水榭外的太阳烤得浪如沸水,汨汨作响,人心一旦不静,便全是热汗。
他终究还是在夜幕降临后,推开萍萍房门。
天热袍服闷,萍萍回屋后脱了袍子,换了件芙蓉色的背心,听见响动回头,神色一喜:“官,殿下!”
她转身扑入柳湛怀中,高兴得踮脚啄了一口,“你忙完了?用过晚膳了吗?”
“用了。”柳湛喉头微滑,她还是不习惯改口,还是会先唤她的官人。
他箍着萍萍的手暗中加重数分力道。
又想,她一上来又扑又亲,是不是……不能想,柳湛垂首呼气,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瞥见只穿着抹胸和背心的萍萍露着雪白肩膀,锁骨微凸,胳膊上却有肉,白腻腻地晃。
晃得他心头起火,一口咬住她的锁骨,就往榻上抱。
“我身上有汗。”萍萍想推他,却被柳湛捉手,又不自禁想起捉脚踝。
哪天没有汗?昨晚汗湿多少回。
眨眼间,柳湛自行褪尽衣衫,紧紧搂抱,他发现特别贪恋身贴着身,哪怕大夏天两人都汗淋淋也沉迷。
“殿下。”萍萍这回记得了,不用改口。
听得柳湛身心一震,愈加卖力挞伐。
再多唤几声。
“殿下。”
“殿下。”
青绡薄帐,春光一片。
……
又过卯时。
萍萍四仰八叉躺着喘气,旷久了的男人真不能招惹,这比上回满城抓猪还累。
她挑眼,昏昏月光下,虽然看不清官人表情,但能瞧见他也是仰躺,萍萍就骨碌碌往柳湛怀里滚,却被他伸着的胳膊挡了道。
少倾,柳湛抬起胳膊遂她的愿。萍萍立马再滚半圈,脑袋贴着心房上,手也搭在他身前。
她咬了下唇,鼓起勇气抬小腿,也搭到他腹上。
柳湛无声莞尔,压在萍萍身。下的那只胳膊屈起,轻拥住她。
船外的诵经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
……
“这是哪座寺庙?”萍萍玩着柳湛的发梢问。
“金山寺吧。”他记得来润州那日,听到的也是这几句,那时候还不认识萍萍。
柳湛借着月光连扫萍萍数眼。
“这么快就到金山寺了?”萍萍放下手中发梢,“这还是逆行呢!”
“摇橹几十人,昼夜不停,又没遇到风。”
躺着的萍萍没点头,只在心中默道:官人所言极是。
帐内一时沉默,只有窗外的诵经声愈发响亮。
听来听去,皆是些“三世”、“因果”之类,萍萍便问;“这是《三世因果经》吗?”
“不是,这是《涅槃经》,‘三世因果,循环不失。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因果经》是‘善男信女至诚听,听念三世因果经’,‘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你怎么这么懂?”萍萍刚问完就自个记起来,“哦你嬷嬷念佛,娑罗奴——”
柳湛搂着萍萍的手突然掐紧,不是方才那种嫉妒的箍,而是那种犹如鹰爪,五指嵌肉的桎梏。
萍萍先嘶一声,继而半嗔半开玩笑:“你怎么下手这么重?要是掐的不是胳膊是脖子,我都怀疑你要扼我喘气。”
柳湛缓缓放开五指,幽幽地想,他不会要她死的,这是他在焦山碑林就想明白的事情。
“对了,殿下,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这一声唤得耳顺,柳湛旋即就接:“什么事?”
“昨天你走了以后,女使端了一碗汤药过来,说是滋阴的,但我喝下不久就肚子痛,”她不愿将症状说太重,免得阿湛担心,“你说那药里会不会有附子啊?”
须臾,萍萍又急忙补充:“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许肚痛不是那碗药的原因。没查明真相前,你别胡乱怪罪女使啊。”
柳湛思忖,应是避子汤里红花麝香之类加得过多,过于亏气:“我作甚么怪罪她?我看啊,压根不是喝药的缘故,是你这两日贪凉了才肚痛吧?”
“哎哟——”萍萍坐起来要敲柳湛,“你还好意思说?”
柳湛视力颇佳,见她举拳袭来,本能戒备,神色骤戾,但仅只一霎,就恢复如常,重绽笑意。
他抬手包裹住萍萍拳头,终究没允她捶到自己身上。
“这两晚我为何会贪凉,你还不清楚?”
一句话,又勾得柳湛蠢蠢欲动,赶紧放开她的拳头。
萍萍伸指垂臂,那一拳最后也没捶下来。
柳湛坐起寻衣,边穿边道:“你再睡会,孤得起了,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处理。”
“看来当太子比开汤饼店忙多了。”萍萍躺床上感叹。
柳湛正穿靴,闻言回身刮了下她的鼻子。
“走了。”柳湛轻手轻脚离开厢房。
关上门,他便旋即敛笑。不远处女使数名,正候着等叫水,柳湛一顺经过,直走到最末那位端着避子汤的女使身前,才停步。
“孤瞧瞧方子。”
女使连忙屈膝:“方子不在身上,奴婢这就去取。”
柳湛默不作声,女使飞快取回方子,气喘吁吁:“殿下且请过目!”
柳湛随即接过,只瞧方子。他在心底叹了一声,怕女使不识药理,记不住口述:“你随孤来。”
柳湛到书房重拟了张药方,去掉明矾,红花麝香皆减剂量,又加了几位补气护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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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将方子交给女使:“从今往日皆照着这煎。”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这她也会?
柳湛走后萍萍竟真睡起回笼觉, 记着贪凉的话,盖了肚子,外面仅露两只胳膊。
再一醒, 天已放亮。
女使们端来早膳并一碗汤药:“本该早些端来的, 但看娘子睡了, 不敢打扰。”
萍萍道了声谢,碰触碗壁时手迟疑了下。
最后还是喝了。
好在之后并无再肚痛,看来真被官人说中了, 是贪凉。
她闲着没事, 就想出去透气,低头往下看, 这一天天的,昨晚亦留下许多痕迹,只能把袍服再穿起来,戴好幞头。
“真龙舟”甲板宽阔,上面竟能摆下桌椅板凳,还特意在这个季节搭了阳棚。萍萍坐下远眺,沿岸青山起伏, 一江悠悠, 偶见蘋洲便是意外惊喜。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无意扭头, 瞥见拐角处一抹身影,不由得伸长脖子瞅,却原来是蒋望回面无表情负手, 正往这边来。
“蒋殿帅!”二人隔着两张桌,萍萍起身打算绕过去,没看脚下, 膝盖撞到桌腿,人往前搀,手也捂住膝盖。
蒋望回脚下加快,急眼道:“娘子找我?”
她这般急冲冲,前日没册封,是不是和殿下闹了矛盾。
“腿脚还好么?要不要找船医看下?”
“没事。”萍萍收回手,心想这船上还专门配备郎中。
蒋望回垂首哽了下,才续道:“殿下还在忙,娘子有话我可通传。”
萍萍一笑,晓得官人在忙,没想过去打扰:“没有话传,我是专门找你的。”
蒋望回心急跳数下,低头盯向萍萍脚上那双白珠鞋,掩下一切。
又觉该吐露点什么,纠结开口:“专……”
萍萍
浑然不察,继续说:“也不是专门吧,碰上了,正好说一说。”
蒋望回合牢双唇。
萍萍理了理身上袍服,含笑郑重道:“我——”
“坐下说。”蒋望回想她刚撞了腿,指着圆凳打断。
萍萍就近一座,蒋望回眼皮眨了两下,在她旁边挨着的那张凳上坐下。
“我很敬佩经略相公!在西北的时候,处处听到的都是夸赞,经略相公和夫人一生一世,夫唱妇随,保家卫国!”
他得非我贤,哪怕那人是他爹,蒋望回面颊微烫。
“我好多朋友都受过经略相公恩惠,比方减税,还有冬天按户头发棉衣……”萍萍掰手指一项项枚举事迹,蒋望回微笑注视,心道:她原来是来吹他爹的。
他温柔叹息:“这就是你今天专程找我来说的话。”
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没被册封而伤心,挺好。
“不仅仅是这。”萍萍敛了笑意,“经略相公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知不觉低头,“当时经略相公在京兆府沿路施粥,我走了好久,快绝望了,突然瞧见粥棚,一下落下泪来。倘若没有那碗粥,我也许就活不到如今了。”萍萍突然仰头,冲蒋望回绽放一笑,“所以想好好谢谢经略相公,还有那些搭棚熬粥的大人们。”
她怔住,怎么恍惚从蒋望回微敛的神情里读出几分苦涩。
萍萍想了想,放柔声音:“我知道对天下人来说,经略相公夫妇是为国为民,伉俪英杰,但对蒋殿帅你来讲,是骨肉分离,自幼难体会寻常人家的父母亲缘。舍的不是我的家,所以我没有感同身受,讲了一番欠考虑的话,对不起。”
蒋望回心道,自己苦的哪是这个?
国家不在,小家焉存?他从来都是支持父母的。
千言万语,却提不起那一口气,蒋望回没有解释,只笑:“别喊我殿帅,还是像以前那样唤我蒋兄吧。”
“好,蒋兄。”
蒋望回笑笑正准备回话,萍萍又道:“我的话说完了。”
蒋望回笑容倏滞,而后恢复寻常那张寡淡脸,眺向船外,可真短促,清水绿色都不曾并坐赏一眼。
他转头同萍萍点了点,起身负手,率先告辞:“我也正好要去找林公。”
二人背道分别。
蒋望回上至顶楼,楼梯口就立有禁卫,因为事先知会过,见到蒋望回来,径直放行。蒋望回在书房前叩响。
“进来。”
他推门入内,房中仅柳湛一人。
太子殿下瞥了眼滴漏,刚到巳时,他们约的是这个点,但平常蒋望回都会提前一刻钟来。
“什么事耽搁了?”柳湛笑问。
“闹肚子。”蒋望回旋即就答,柳湛愣了下,没再追问,垂眼从怀里取出一封粘口的信:“江宁上岸后,将它发回东京。”
“喏。”
蒋望回领信后说了会话便离去,独留柳湛在案前忙至掌灯。
烛火燃起,窗外的江风也变响亮,他搁笔先沐浴,方才下楼,边走边望,这一带并无城镇,散落些许村庄,这个点皆熄了灯,两岸黑寂,山的起伏轮廓反倒被夜幕衬清晰,柳湛不知不觉就走到萍萍门前。
既知“克己复礼为仁”,又知“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他已经算不得少年,却怎么一到天黑就琢磨那档子事?纠结再三,还是无法抑制。
事不过三,这才第三日,柳湛宽慰自己,推开大门。
萍萍正坐桌边读书,闻声扭头:“你回来啦?”
旋即放下书册,走向柳湛。
柳湛亦朝她走近,眼往桌上瞟:“在读什么?”
“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萍萍近身帮柳湛解玉带,他配合着取出袖里剑,褪去外袍,视线仍落在桌上,读了几行,辨出是《麟经》。
萍萍挂剑,又抖抖袍子搭衣架上,背对柳湛抱怨:“文意晦涩,看得发困。”
柳湛笑出一声,再去眺那架上,另外两册她没选的是《周易》和《礼记》。
柳湛唇角扬得更高:“真是难为你了。”
萍萍已经搭好衣裳,折回来朝他噘嘴,同时踮脚摘他头上发。柳湛微耷眼皮瞧萍萍动作,她身后桌上,火苗跃动,虽然从小到大不乏宫人服侍更衣,却只有此时此刻,一边更衣一边闲话,才有种民间夫妻的温馨感。
又忆推开门时她亮亮的眸子,和那句饱含惊喜和期望的“你回来了”,不就是妇人等夫君归家的情景?
柳湛的笑意不知不觉满溢眉眼,却又渐冷滞住,她等的是哪一位夫君?
回来是谁回来?
柳湛脸色沉沉,上了床仍不见好转,也不躺,坐在床上似陷沉思。
萍萍指尖拂过柳湛肩膀:“怎么了,心情不好?”
她下巴搁上他肩头:“不是案子已经结了吗?”
柳湛身不动,回头瞅她,昏灯鹰眼,她忽然福至心灵觉得应该是二人之间的事,但萍萍不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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