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

    毕竟在他看来，没有哪个情报组织会为了一个技术专家，去硬碰克格勃的关押体系。

    风险太高，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更别说，对方还是华国人。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心，忽然又睁开了眼。在开口之前，他又给自己加了一份筹码……

    一份他原以为永远不会再主动提起的履历。

    “还有，”他的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在调入预警雷达项目之前，我曾隶属于科罗廖夫设计局的外部协作团队，参与了斯普特尼克系列的热力学测试环境搭建，负责近地轨道热真空模拟舱的部分设计工作。”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这些技术名词的含义，然后才继续往下说，“我对斯普特尼克的热力学测试数据分析和自旋三轴稳定姿态控制算法，也还算有几分心得……”

    瓦列里抬眼看向木兰，目光在面前几个华国女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哪怕她们只是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哪怕她们只是追问一句“什么是自旋三轴稳定”，都能证明他刚才那番话没有白说。

    可他看到的只有沉默。

    瓦列里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别开脸，垂下眼睑，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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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们连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也是，自己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

    太空环境热力学循环、自旋三轴姿态控制，这些集联盟航天工业之大成的顶尖技术，落在一个连像样的电子管都造不齐全的国度，大概和天书没什么分别。他们费尽心思救自己，图的不过是预警雷达的图纸，再多的技术底蕴，他们既看不懂，也接不住。

    她们大概连斯普特尼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瓦列里会有这个态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即便常年待在与世隔绝的巴尔喀什湖机密基地，联盟官方媒体的宣传也从未断过。报纸、广播、内部文件里，关于华国的描述永远是“经济崩溃”“粮食短缺”“技术落后”，是脱离了社会主义正确路线、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国度。

    在那些字里行间，华国人连一台像样的电子管收音机都造不出来，又怎么可能理解斯普特尼克的轨道参数和姿态控制算法？

    他把脸转向炉火，不再看她们，也不想让她们看到他脸上残余的表情。

    瓦列里后悔自己刚才说太多了。

    跟一群听不懂的人坦白自己的底牌，真是跟蚂蚁聊天一样无聊……

    既愚蠢，又难堪！

    可……

    莫斯科的官僚已经彻底抛弃了他，克格勃的承诺从来都是拴住人的空话，这场暴风雪过后，他要么死在去西伯利亚的漫漫长路上，要么烂在不见天日的劳改营里。

    面前这群来历不明的华国人，哪怕再不靠谱，哪怕再异想天开，也是瓦列里坠入无底深渊前，能伸手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求求你们，

    帮帮我的妻子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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