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一脚踏进风雪里,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了上来。
暴风雪比先前更猛了,风卷着雪粒砸在铁皮车厢上铮铮作响,像是有人同时拿着无数把小锤子,同时在敲一面巨大的铁鼓。
天地间一片昏茫茫的白,站台的路灯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连近在咫尺的铁轨都被雪幕吞得只剩两道模糊的轮廓。
雪沫子直往领子里钻,钻进去后,就不安分的顺着脖颈往下滑,冰得木兰忍不住的哆嗦。
木兰把棉大衣的领口竖起来,护住脖颈,又紧了紧棉帽的帽檐,低着头顶着风往车场方向走。
路过调度室时,她侧身贴在墙根,透过窗玻璃往里瞥了一眼,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里头人影晃动。
调度室里灯火通明,大小毛子们正围着那只橡木桶喝得热火朝天,搪瓷缸磕得叮当响,留声机里的《喀秋莎》走了调,被人又换上了一张新唱片,铜喇叭里淌出嘶哑的男低音合唱。
原来岗亭里犀利的哨兵,此刻也把步枪靠在墙角,两只手捧着一只搪瓷缸,不时跟身旁的同伴碰一下,酒液溅在军大衣上也不在意,只是拿袖子随便蹭蹭又继续喝。
杜瓦尔那个老狐狸送的这桶加料红酒,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帮毛子士兵只顾饮酒作乐,全然没有巡查之意,连那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军官都歪在椅子里,一只脚翘在桌上,正用跑了调的嗓子跟着唱片吼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民谣。
杜瓦尔的这份人情欠得不小,在莱比锡临行前杜瓦尔不由分说往她车上塞这些红酒时,她还觉得多此一举,现在不得不承认,老狐狸能在高卢和汉斯喵之间周旋这么多年不倒,确实有他的道行。
也不知道这桶酒还能让这些守卫心无旁骛地待多久,
她得抓紧时间。不多时,车尾的蒸汽机车便出现在眼前。煤水车静静伏在轨道上,盖着的防水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的冰棱撞在铁皮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煤水车的挡板还是她离开时虚掩着的样子。积雪堆在车轮下,垒了半尺多高,还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那台蒸汽车头静静地卧在铁轨上,烟囱里偶尔冒出一缕残存的蒸汽,被风一吹就散了。
木兰走到车厢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着煤层的方向问:“我问你件事。你说的dnestr雷达,馈源舱满功率运行时,用的是液氨冷却还是蒸发冷却?”
风卷着雪掠过车厢,没人应声。她又往前凑了凑,提高了半分音量,把电离层加热功率阈值的问题也抛了出去,依旧石沉大海,煤堆里连点动静都没有。
木兰皱了皱眉,心里有点郁闷。
合着这人还摆上谱了?
刚刚隔着煤壁还能侃侃而谈,现在正经来问反倒装聋作哑了?她冒着风险跑这一趟,对方反倒拿乔起来,一时有点气笑了。
木兰又用力拍了两下车厢铁皮,铁皮在掌下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她手心发麻,里面仍旧没有半点回音。
不对!
她侧耳贴在冰冷的铁皮上,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搁旁人也许还要犹豫几秒,但木兰不是旁人。
只见木兰伸手抓住车厢边缘,脚尖在冻硬的雪壳上一蹬,用力一撑,整个人利落地翻进了煤水车厢。
煤屑哗啦一声响,落脚处溅起一片黑沫。车厢里比外面更冷,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混着煤尘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车厢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从车壁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弱雪光,勉强能照出煤堆的高低起伏。
空气冷得像是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煤灰的干涩味。
木兰摸出手电拧亮,光柱扫过煤堆,在一堆大小不一的煤块之间照到了一团蜷缩着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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