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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光,呼出的热气都颤了颤。然而他刚平复好奇怪的心情就转念想到身边这个木头一样的香饽饽身边虎狼窥伺着,而当事人全然不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吞吃殆尽,他就忍不住啧了声,莫名不爽。

    陆和锦从教师公寓一路开回到公安局,最终到底做出了个决定。

    他得“帮衬”一下宋忱,看紧点人,不然被那小人得逞,宋忱不知道到哪哭去。

    他说服了自己,沉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翘起了嘴角。

    嗯。

    就是这样。

    这个时间,公安局里的工作人员都到齐了。一路上警察和其他文秘人员不约而同朝宋忱和陆和锦颔首打招呼,然后接着做各自的事情。

    刚才在泊车场的时候宋忱就看到贺连泽他们的车停着,对方大概率已经回来了。

    他紧走了两步,推开会议室大门,却兀的在门口站住了。

    陆和锦停在他身后,不解的往会议室内看去:“怎么了……?”

    室内有人。

    除去贺连泽等人,还有郑柏在其中,现在又多出了一张新面孔。

    五六十岁模样的一位男性,皮肤黝黑,听到他们的动静随着贺连泽他们一起看向门口。

    贺连泽神色不变:“没关系,进来。”

    宋忱、陆和锦落座的同时他们的问话仍然继续着。通过旁听到的几句对话,宋忱大致了解到当前的情况。

    这位男性就是一中承揽修理的活儿的老师傅,干这份工作干了几十年了,不能说他小到可以了解学校的一草一木,但学生的作息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而郑柏则是被韩奕和纪宁带回来认人的——一个星期前正是这位老师傅来学校修理水龙头,郑柏的扳手就是从他手里偷来的。

    宋忱未曾出声干扰,无意中却瞄见陆和锦古怪的脸色。似乎从他瞧见这位修理工起就一直是这个反应。

    “蒋理明。”贺连泽喊修理工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的扳手被拿走了?”

    “不晓得。”蒋理明紧张得使劲搓了搓双手,“我就晓得我扳手丢了,不晓得是被人拿了。”

    他说话时没瞧郑柏,可后者还是埋了埋头。

    贺连泽不再开口,正准备结束问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冷不丁介入——陆和锦直盯蒋理明,兜头就是一句:“但你的工具箱里明明不缺扳手。”

    没由来的一个问题明显使对方茫然了片刻。蒋理明仔仔细细瞧过他:“你是……”他看着陆和锦有些眼熟的脸,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噢,是你!——原来你是警察?”

    宋忱疑惑的目光梭巡在他们之间,低声问陆和锦:“你们认识?”

    身边的人一点头:“就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突然跟你说有急事先挂了吗?就是那时候我在一中校外马路上撞到了一个人,就是他。”

    陆和锦下巴朝蒋理明一扬,“当时他提着个工具箱,倒地之后箱子也砸开了。我看的清楚——里面的工具都是满的,根本没有缺少扳手。”

    他把音量提了提,对蒋理明:“这你怎么说?”

    他的这段话几乎使蒋理明之前的回答都失了效力,他切实感受到好不容易松弛了些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甚至胜过一开始。他忐忑的一磕巴:“我……我确实丢了一把扳手啊,但后来有人说在学校看到了,我就把扳手拾回来了啊。”

    “在学校?”贺连泽立即追问,“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找到它的?”

    蒋理明:“就在三楼男厕,我徒弟眼尖看到的。我之前确实以为它丢了……”

    “男厕?”

    他的回答着实让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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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到扳手时上面难道没有异样吗?”

    “没有啊,多正常的一把扳手,能有什么异样?我现在还能用呢!”

    贺连泽脸色凝重,重申:“没有?连一点血迹也没有?”

    蒋理明咽了咽口水:“嗐,我又没拿扳手砸人,哪来的血?——保证我看到的时候干干净净的。”

    他说的肯定,话语也寻找不到破绽,贺连泽便换了个问题:“你什么时候找到它的?”

    “嗯……”他琢磨了一下,“就前一两天的事……”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陆和锦冷哼一声:“一两天?星期一还是星期二?”

    “星、星期一吧……”

    话落,他陡然一个寒颤——会议室内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变。

    “怎、怎么了?”

    陆和锦不留余地的将他的谎言挑破:“周一?我倒是好奇,那两天我们有警察专门守在那,怎么没瞧见你?”

    蒋理明“唰”的白了脸,说话也结巴了。    “你为什么要说谎?”他步步紧逼,“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的?”

    “我、我……”蒋理明满脸的皱纹此刻夹得更紧了,几乎深成十几道褶子,“……其实……”

    他不安的揉搓着粗大的手指头,最后叹了口气般吐出实情,“其实……我星期天就找到了……那天早上我打发我徒弟去买早餐,早点店面都在学校对面,他回来之后就告诉我他在学校旁边的废品站看到了一把扳手,问我是不是丢了一个,要不要捡回来——那废品站说实话就是一个小型垃圾场……我寻思着反正别人拿到也就是当个废品,所以就溜进去偷偷拿走了……”

    他越说越心虚,最后声音也弱到小声嗫嚅,可说到这他又猛地把声量一提,如同又有了底气,“但——但你们猜怎么着?我回家一瞧,呵,那可不就是我丢的那一把吗!连纸签都没撕,就贴着我做的记号……”

    不管他说的是否是真话,反正听完林瑞脸一横:“哈?你徒弟买早饭买到垃圾场里去?”

    蒋理明一噎:“不是……他来我们这没多久,没亲戚没工作的,也不晓得打理自己,从头到脚乱糟糟的也怪不得找不到工作没人要。我看他怪可怜的,就让他跟着我做一段时间的修理工作,也就是偶尔让他替我去废品站转转……”

    林瑞:“合着你是教他去顺别人的东西?”

    他脖子一梗,拒不承认:“哪的事——!就是转转……”

    “老师傅,你这不道德啊。”

    “哪里的话,一没偷二没抢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到底蒋理明理亏,最后不吭声了。问话终结后上次没急着走,跟韩奕一行人将他送至公安局门口。

    他应该也没见过这样式的阵仗,送到门口就不让去了。郑柏也是,光看他迈得飞快的步伐就知道他怕是平生不想再三进公安局了。

    不过刚走到大厅,上次却忽然出声了:“蒋师傅,一个星期前学校让你去修水龙头的时候有其他修理的师傅和你一起吗?”

    大概是要离开了,他答应得很爽快:“有啊,我带着我徒弟一起去的,好歹学了点技术活。”

    他口中三番两次出现的“徒弟”倒是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不由得去想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我能看看你徒弟的照片吗?”

    “行啊。”蒋理明举起手机捣鼓一阵,边说他这徒弟不爱拍照,唯一留下的一张还是学生帮忙偷拍到的。

    上次不动声色的汲取到关键信息:“看来学生很亲近你们?”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呐,这小子好学的很,一个人偏要上手修教室灯管。”

    照片上只有一个男性的背影,拍摄者似乎是仰拍,坐在男性身后。快门按下的那一刹他蓦地回过头来,以至于半边脸都氤氲在阴影里。

    看到这张照片,韩奕不禁乍舌:“宋队。他的眼睛……”

    宋忱神情不变的将手机抵还了回去。直到人影消失在局子门口,韩奕才不刻意压低声音,双目微睁的望向宋忱,急急道:“真的,宋队,你还记得季钰放给我们看的那段监控视频吗?”

    他点点头,表情逐渐严肃。

    照片上那人的眼神与监控中的给人的感觉惊人的相似。

    *

    一个无意的发现令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立即将蒋理明的徒弟找来,只是迅速搜集着关于他的信息。

    曾致,二十三岁,湖曲县人。

    照蒋理明说的,他最初没有工作,四处游荡,那么街边监控总会有拍摄到他的。

    侦技科人员同时参与到其中。

    这么多人共同调查,效率大大增加,也不至于没功夫吃饭。然而疑虑总归是还有的。

    宋忱回想起蒋理明给他们看的那张照片:曾致显然是发现有人偷拍的,那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也昭示着他的不悦,但为什么最后他没有要求删去这张极易暴露他的照片呢?

    他深度设想了一下:假如曾致真是掳走徐媛媛的人,他不愿意拍照也是正常的——以免留下痕迹。唯独这一张……

    他想得入神,并未注意到身边落下的一片阴影,直到手中的笔猝然被抽离。他下意识握紧,一抬头就看见了陆和锦。

    “宋支,想什么呢,饭都不吃?”

    室内其他人只是往他们这扫了一圈,没太在意。可贺连泽却莫名顿了一顿。

    见是他,宋忱松懈下来,倒是真的将自己所想的告知了对方。

    陆和锦丝毫不意外,仿佛早就留意到了这点,只是指节一抵,把饭盒推到他手边,一面满不在乎的说:“这个我想过,总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想出来的——不差你吃饭这点时间。”

    他说的不无道理,宋忱果真放下手中事情准备吃饭。

    陆和锦不经意往他饭盒里瞟了一眼,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眉毛一揪:“谁点的餐,怎么点的都是又辣又油腻的?”

    宋忱拆开筷子,尝了一口:“公安局统一点的,大部分人的意向都是这个,就跟他们一起了。”

    一句“你是不知道自己胃不好吗”还未出口,陆和锦余光里就多出了个人影。

    贺连泽走近了来,停了停,面无异色:“重点一份。”

    宋忱一愣,刚张了张嘴就另有一只手伸来换走了他的盒饭。

    陆和锦斜靠在桌沿,仿佛刚才的行为是极其自然的无意的举动。他像是没听到贺连泽的话,说:“我的这份你可以吃,换一下。”

    “不用了,而且我的已经……”

    话来不及说完,宋忱就看见陆和锦神情依旧的低头吃了一口,闻言挑了挑眉,“嗯?”了一声。

    宋忱将话咽下,沉默之后摇摇头:“……没事。”

    贺连泽目睹全程,脸上微不可察的一沉。

    “哦。”他放下筷子,面向着宋忱眼睛却是瞥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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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连泽,笑了笑,慢悠悠道,“宋支的饭菜就是好吃。”

    贺连泽沉默不语。

    宋忱看了看盒饭里的菜色,停顿了好一会儿,不禁又抬眸瞧向他:“陆队,那道菜里放了菌子吗?”

    “……”陆和锦一噎,“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

    就是看他太反常了,像是被脏东西上了身。

    ……

    等到两个人都消停下来,时间也不早了。

    首先引去大家注意的是侦技科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检查了一遍蒋理明的扳手,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能检测到上面的血迹残留,扳手意外的“干净”。仅有蒋理明的指纹被提取得到。

    “没有血迹,没有指纹,只有蒋理明的?”韩奕古怪道,“这也太奇怪了吧?”

    不单是他,听到消息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先不说这扳手使用了多少年,光是它是在废品站发现的这一点,检验结果就不应该是这么“干净”的。

    既然到了废品站,那之前肯定有人拾捡过、转手过。

    至于上面的指纹或血迹的莫名消失,他们只能往蒋理明极其徒弟身上想了。

    但季钰考虑到另一种情况:“扳手是他从废品站捡回来的,那他清洗一下也是正常。”

    纪宁对此不置可否:“那如果上面有血迹呢?”

    要知道,假如他只是平常性的清洗,血迹尽管可以洗刷掉,可难免会残留下DNA。

    而目前的情况是死者的DNA都提取不到。

    “那他就是用了某种特殊药剂除污。”许湘表示这题她背过,“清除新鲜血迹得用醋,生姜或者双氧水,陈年血迹就需要柠檬汁,硫磺皂或者过氧化氢。他可能就是用了其中某种东西。”

    宋忱等大家都发表完意见,才说:“假如特意清理扳手痕迹默认是凶手,那我认为蒋理明不是。”

    有人不解:“为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众人循着他的视线探去,瞧见了桌边的崔浩。

    “是这样的。”崔浩做了个深呼吸,当着大家的面,“……刚开始,贺副队问蒋理明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找回扳手,他撒了谎。从后面的交代过程中我们可以确定他撒谎的目的是掩饰自己有去废品站小偷小摸的行为;另外,根据他说谎的内容——周一在男厕找到——可以得知,他对学校发生的命案并不知情,否则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在场者若有所思。

    市一中对于消息封锁这点处理的非常及时,现在除了学校里的一部分师生,大概率没有其他风声走露。

    “如果他不是故意引导我们这么想的话。”他补充了一句。

    末了,崔浩拿眼角悄悄朝宋忱瞄去,后者似有所感的侧头,向他肯定的一点头,他这才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其他人不太美妙的回忆,自从经历了礼佛村的案件,他们看案件的时候都不得不多留了一个心眼。

    散会后,陆和锦余光锁定住宋忱。不出所料,他果然又和贺连泽走在一起。

    他脚步迈快几步,正欲赶上去,身后却传来几声呼唤——李希原追来与他齐行。

    他目光仍旧定在前面不远处的两道人影上,快步跟上,稍显不耐烦:“什么事?”

    “也没其他的,单纯好奇……”李希原刚一开始就被他拿话一堵。

    “——不是正事就别问。”

    陆和锦皱眉紧盯着那两个靠得很近的人,有几秒贺连泽甚至把手放在了宋忱肩上,对方都没有反应。他一边暗骂宋忱戒备心真差,一边不由得走的更快,几乎小跑起来。

    李希原跟着他走的有些气喘,“唉”了一声,伸手将他拦下:“陆队——陆队!你知不知道宋支和崔浩的事?”

    被他一挡,陆和锦眼睁睁看着前面俩人一拐,身影就不见了。

    看来这回是没办法跟上了。

    他干脆站住脚,面对罪魁祸首时肉眼可见的烦躁:“什么什么事!”

    李希原:“就是崔浩和宋支啊……崔浩,那个高个儿警察。”

    “我知道他。”他乱揉了把头发,腹诽不就是成天跟在宋忱身边的傻大个吗。

    “今天听到季哥的话,才想起来一件事。宋支对崔浩好像特别关心照,干什么都捎带上他。上次把他纳入查案的行动里来,这回又是为他提供发言的机会,就像是在特意,特意……”李希原略显犹豫停顿下来,寻找合适的词语。

    陆和锦:“栽培。”

    “唉,对!”他一捶掌心,“就像是特意栽培一样……你说宋支他是想干嘛——关爱后辈,不像,这种特殊‘待遇’就见他给过崔浩‘要说他是想挖人——也不太像。除了宋支我以为没见过特案组的其他人对崔浩那么好过。而且就算挖人,不也得挑你——”

    他无意间觑见陆和锦的脸色,连忙刹住嘴,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道,“……他不会是想安插间谍在我们局子里吧?”

    闻言,陆和锦睨他一眼:“你谍战剧看多了,现在开始长脑子了?”

    他眉毛拧着,“他爱关照谁就关照谁,提拔一下后辈就出现阴谋论了?再说就算他想安插间谍,你觉得他能给你看出来吗?”

    “我看你是太闲了。”他说完话气都没喘一下,“林瑞不是还在查曾致的踪迹吗?去,你也一起去查。”

    “……哦。”李希原悻悻的应了一声。

    “还有。”他兀的出声,“——你怎么就知道他没挑我?”

    李希原愣了愣,猝然抬头:“陆队,你……”

    他点点头:“他也关照了我。”

    “……”

    李希原无言。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居然从陆和锦的话里听出了炫耀的语气。

    一定是错觉。

    直到这时候,他才又反应过来:“陆队,你刚刚是不是在追宋支?”

    陆和锦一噎,矢口否认。

    “不是吗?那你怎么走这么快……”

    陆和锦:“……我腿就这么长,不允许?”

    李希原:“……”

    *

    今天是案件发生后的第五天。太阳西斜,再过几个小时便是又一轮黑夜。假若再没有消息,那么徐媛媛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陈横在解剖室内的尸体尸骨未寒。

    谁都清楚这个案件耗的是时间,但唯独时间正是他们所耗不起的。一秒之差,人命悬之。

    毫无疑问,公安局的灯亮了一整宿。

    说是追溯踪迹,实则并不好找。他们得在千百条道路上查找万千次摄像头,从万千个人中定位独一个人。

    何况此人对摄像头极其敏感,不轻易出露于摄像头前。

    另一方面,他们特意派出季钰、纪宁和崔浩三人盯住嫌疑人曾致,以防他听到风声后逃跑或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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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其他极端举动。

    和蒋理明交代的一致,曾致无处可去,只和他们一家住在校区旁居民楼一栋老旧的五层出租房里,四楼的401。

    他们三个人顾虑着对方可能对‘监控’‘监视’一类异常敏感,没敢靠太近,只把车停在了正好能瞧见四楼最里侧的房间的临时泊车位上。也能监视到楼底大门进出的居民。

    两个小时过去,居民楼下隔着一定间距立有的路灯灯光微弱了些,周围建筑也陆续暗下。

    纪宁盯着四楼唯一亮着的那户灯光,几秒种后,也灭了灯。

    黑暗接踵而至。

    季钰随之关闭了车内灯,憋在车里这么长一段时间,四肢、脖颈都僵硬酸痛得不行。

    他稍稍拉伸了一下胳膊,倒是有些佩服驾驶座上没怎么变动过姿势的纪宁了。

    “看来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他说着瞥过后座的崔浩,后者状态与纪宁差不多,丝毫没有松懈,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干他们这行的最初几年都有这股劲,铆足了力破案,只不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精力与热情总有被耗尽的一天。

    气氛太沉寂,季钰出声问:“晚饭都吃了吗,要来点宵夜吗?”

    他们此时这种情况,自然是能隐蔽就隐蔽,不可能买来宵夜,这话当然也是玩笑。

    但崔浩却认真的回答了:“不用了季哥,我们后半夜还得盯着曾致。”

    他笑着点点头:“那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倒是纪宁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抽烟?”

    “偶尔吧。”季钰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包烟,新的,还未拆封。

    他抽出一根最角落的,含在了嘴中,说话时烟身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静不下心来的时候抽一根,有助于提神醒脑。”

    他又拿出打火机,在纪宁面前晃了晃:“介意吗?”

    纪宁微不可察的轻蹙了一下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抽烟,不过也没阻止,只是听了他的话后似有所悟:“……宋队偶尔也会抽烟。”

    他应了声,略一低头点火燎在烟头。路边黑暗投来的阴影将他的半边脸吞没,半明半暗。

    烟头的红色星点却很明显。

    季钰摇下一半车窗,往外吐了口白圈。转回头时,他问:“味道应该不大吧?”

    他们摇摇头。

    窗外灌入的风穿过车座,吹得烟草气息淡了许多。

    “说起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说,“我以前和陆队一起学抽烟的时候吸的第一口就呛到了。”

    纪宁望过来:“你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就是刚进公安局的那一会儿。”季钰想了想具体时间,神情未变,声线却难以觉察的低沉了些,“我们是同一期入职的,当时都是刑侦队的队员,都在贺晨手下办事,后来贺晨走了,陆队自然也就上去了。”

    “我听说……”纪宁顿了顿,“我听说选队长的时候本来有两个候选。除了陆队,另一个是你?”

    他大方的承认下来,指节微动,弹去了一截烟灰。

    “其实那段时间我也关注了青怀市公安局这边,”纪宁告知他一部分实情,“当时你和他不分上下,甚至张局认为你性格更加沉稳,比陆和锦更适合做队长。”

    可最终却是陆和锦任职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和他,是因为这件事闹翻的吗?”

    亲耳听到这些内容,季钰并没有多大诧异,只是短暂的陷入了陈旧的回忆。再听见纪宁后面的那一句话,他却忽的笑了一下。别人未曾注意到的绷紧的唇线此刻也随之扯了扯。

    他给出了令人意外的答案。

    “……是,也不是。”

    他像是叹息一般的一笑带过这个话题,说出来的话却又叫人捉摸不清,

    “我跟他没有闹翻一说。”

    第44章 高中女生案(十四)

    天边逐渐翻起鱼肚白,案件终于迎来了一次推进。

    起初是贺连泽发现曾致出没那一带的街道有些熟悉,留意了一下,后来经过对比,赫然发觉曾致与徐媛媛曾在同一条街上活动过,那么这样说来,他们曾有过交集也未可知。

    况且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将时间详细到某月某日某时,恰好证实他们同一时段都在长岩街逗留过,尽管没有拍摄到他们会面的画面。

    长岩街,离学校不远,在居民区附近,街边有几家早点店,徐媛媛有时会下楼到这边打包早点。也恰好是在三个月前,曾致在这一带活动。

    巧合过于巧合就不再是巧合。

    关注到这一点后,陆和锦当即决定领人去长岩街寻找人证。

    这条街人流众多,是有名的闹市,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曾致与徐媛媛的接触。

    由于许湘家住在长岩街边,陆和锦特意点了她一起去。临行前,宋忱交代了贺连泽几句,前来与他们同行。

    街道两边门面大敞,底下是店面,上面就是普通居所。店铺门面受限,林林总总,胜在人多。现在这个钟头,街头巷尾搬着小板凳在楼底闲聊、打牌、下棋的中老年人比比皆是。夹杂着各种扬声器的吆喝,竟也奇异的互不干扰。

    许湘想不到有一天查案能查到自家门前,好在总归她自小在街巷中长大,性子又野,街坊邻居都认识,查起来方便不少。

    曾致仍在监视范围中,他们得尽量快的收取到有用的信息。

    只是一连问了好几户人家,都说没见着曾致这号人,没印象。倒是一家包子铺老板对徐媛媛有些印象,说是这女孩寒假有几天天天到他店里来买包子,而且一买还不少,少说也有十个。而这也是他至今能记得她的原因。

    “她买了还作了要求的,包子得分开装,装四袋。”说到这个包子铺老板也乐了,“我又一次问:唉,小姑娘,怎么天天来给家里人跑腿,怎么也不换个样式的早餐?这女孩也挺乖,告诉我说‘不方便’。我说哪有什么不方便,是天冷不想多动……”

    宋忱他们感谢了店老板,把刚才的话记下。天上太阳正照着,他们折回到一栋楼底下站着。

    “四袋?”陆和锦心中显然升起某种与宋忱相似的猜测,“他们不是一家三口吗?”

    宋忱为了印证他的话似的,拨号给了谢亭柳。他简明扼要的向她说明了这边的情况,恐怕她也不是第一次配合宋忱做这种事,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那几天徐铭成夫妇确实让女儿去长岩街买了早点,但她带回家的只有三份,没有第四份早点。”

    那所谓的第四份包子怎么可能在她回家的路上不翼而飞?他们不得不往一个方向想——结合上蒋理明的话,曾致初到此地,举目无亲,露宿街头在所难免——包子进了这类可怜人的肚中也无可厚非,况且徐媛媛还是个涉世未深但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可惜她的善举却招来半生厄运。

    宋忱隐约听见陆和锦低声骂了句“畜生”,他同样不自觉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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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了眉头。他只能强迫自己尽量往好的方面去想——曾致绑架她是有目的的,眼下徐媛媛应该还有生还的概率。

    ……应该还有。

    他攥紧了手。

    “继续问,在没有查到确切的消息前别轻易下定论。”宋忱说完,视野却突然瞥见街边站着位妇女,面孔熟悉,她在看见他们后顿时愕然,随即从一桌子牌友中走了出来。

    “——许湘!”她冲过来就要揪许湘的耳朵,被她躲开,“这几天消息也不往家里发,天天干什么呢,现在还知道回家?——”

    宋忱被许湘当做挡箭牌挡在她们俩中间,这才意识到这是与他有一面之缘的许母。

    许湘缩在他后面,探出个脑袋:“妈——我们是在查案!”

    “查案,查案,一天到晚都在说查案,也没见你立下多大的功来……”话虽这么说,许母的气焰到底消退不少,没了一开始的气势汹汹。

    她目光从女儿身上挪开,才发觉旁边另站着两位高个子男生。

    左边那个她认识,以前几次去公安局找许湘回家的时候有见过对方,说是什么刑侦队的队长,当初她还一度怀疑许湘是被他诱惑才要死要活非要加入他的队伍里。

    她稍微退开一步。而眼前这个青年倒是长得合她的眼缘的多,虽然也不排除自家女儿就是看上对方这张脸的怀疑,但至少清冽的气质不像是个不正经的。

    上次在巷口的时候他们都坐在车里,她没注意看,如今一瞧才发现,这队里的人长得真是一个赛一个俊。

    许母拿眼剜了躲在人家身后的女儿一眼:“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幸而许湘不清楚她心里想着什么,否则哭上三天三夜喊冤也喊不清。

    “妈……”她试图把她母亲打发走,“你去忙你的吧,别耽误我们查案了。”

    “我来找你反而耽误你了?”许母不满,“你们查的什么案子这么金贵,不是都查到我家楼下了,怎么不查查我?”

    许湘苦着张脸:“妈……”

    但是听了她的话,宋忱倒是觉得可行。许母这么多年都待在这片区域,对这里肯定比他们更加熟悉。

    他果真询问上她了:“请问三个月前你在这条街上见过这两个人吗?”他拿出照片给她看,“或者其他时候,有见过他们俩吗?”

    见他来真的,许湘不敢再与许母贫嘴,使劲示意对方想好之后再回答。

    许母凑近仔细端详了照片一会儿,夹起眉尖正欲摇头,却又忽然顿住,迟疑道:“我好像看到过这个男生……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这个人,印象有点模糊……”

    此话一出,原本不抱希望的三个人精神陡然一振。宋忱紧接着说:“没关系,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吗?”

    “在哪……”她锁起眉转头四下望,三个人也都跟着她转头。

    “我记得是有那么几天我去买菜,都看到了这个人——哦,对了,我买菜得经过一座桥,那时候天冷,但那几天我都看到有个乞丐在桥洞底下,有路过的给他丢钱,他不捡,就坐在那里。我想他不太正常,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走快点……后来,过了几天那人又不在那里了,应该是被警察带走收容起来了吧……”

    “那——”宋忱皱紧了眉,“你有看到谁和他比较亲近吗?”

    “亲近?那没有。”她摇头,“大家巴不得走快点呢。他每天就待在那里吃点包子,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

    这席话正好与包子铺老板的话相联结上。    案件如同山涧,将碎石击散跃出水流后一切清晰可闻。

    许湘惊讶得不行,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也有成为证人的一天:“妈,你真看到了?”

    许母瞪她一眼:“我骗你们做什么?”

    长岩街依然热闹,正是正午时分,不少人已经搬着小木凳折返回各自家中。一条小巷子里人生百态,浓郁的烟火气叫人难以置信这里曾“窝藏”着个罪恶的源头。

    宋忱的视线在半空再次与陆和锦相遇,他顿了顿,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已经可以带嫌疑人回公安局了。

    *

    纪宁三个人一接到宋忱的指示,就立马动身。他们一直守在楼下,这期间嫌疑人曾致没有下来活动过一次。

    他们迅速登上四楼401住处,敲开了门。    开门的不是蒋理明,而是一个蓄着过眉刘海的青年,眼窝微微凹陷,正是曾致。

    纪宁拿出证件,语气不容置喙。

    “你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

    四个犯罪嫌疑人,曾致、蒋理明、赵楠和温欣都在场。

    审讯室里四面白墙,无疑在无形中增加了各人压力。他们无所适从,唯一的相同的事就是望着审讯台前仅有的两名警察。等待着根据他们的言行作出反应。

    除了现场负责审讯的人外,其他刑侦队和特案组的人都在监控室,站在屏幕前观察所有嫌疑人。

    宋忱和贺连泽在桌前坐定,一沓资料整理好后被放在了桌面左上角。众人的视线下意识探向那里,流露出的紧张可见一斑。

    最先发话的是贺连泽。

    他不偏不倚的看着蒋理明:“上周周六早晨,曾致去了哪里?”

    蒋理明转头看了眼曾致,又回头看贺连泽,不明所以:“他、他不是在……”

    “我问的就是你。”他声线毫无波澜,无端使蒋理明更加紧张,他重复一遍,“五点到八点之间,他在家吗?”

    蒋理明茫然的跟着复述了问题一回,恍然间懂得他的意思。

    意想不到的是曾致主动开口:“我……”

    贺连泽头也不偏,打断:“我问的是他。”

    这回蒋理明连曾致也不敢看,忐忑的回答:“……我、我没注意他在干什么,五点多……五点多他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应该还在睡觉……噢,就是,他那时候在睡觉,后面又出去买了菜,回来给我屋里人看到了……”

    那天天亮的挺早,他们家不大,况且他们无儿无女,够腾出一个房间给曾致住。蒋理明的老伴有去晨练的习惯,但恰巧那天跟她一同晨练的同伴有事,她便提早回来了。出门前她见曾致的房门紧闭着,回家后房门仍旧是关着的。

    由于是周末,她以为是年轻人犯了懒,想多休息一下,于是没有去打扰。她抽空将家里内务打理好,等她拖完地,已经早上八点半多了。她看了眼角落里那个小房间,依然没有动静。

    她也没多想,手往围裙上抹了一下,准备今天亲自下楼打包早点回来。结果刚走到门口,正要匆忙披上外套,大门就“咔哒”一下,打开了。

    曾致从外面回来了。他手上提着早点和买回来的菜,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老伴被他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他原来不在家里,一边接过他手中的菜一边不忘念叨他两句:“不在家关着房间门做什么,还以为你在睡觉……”

    她一瞥,无意间发现他身上的水渍:“咦,外面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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