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季钰伸手接过,放入密封袋中。
取证过程意外的顺利,末了宋忱他们道了句“谢谢配合”,与郭长福交握过手后正欲离开,却被他嘶哑着嗓子叫住。
“宋警官,我爹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想陷害我吗?”
距离郭富被捕没有几天,郭长福的身形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平常光洁的脸上也长出了密密的青茬胡子,问出这话时像是费力至极。
宋忱沉默的点点头,转身后他听到郭长福无助无望的喃喃:“怎么会这样……我爹他那么疼我,为什么……”
陆和锦察觉到宋忱脸上一闪而过的怪异脸色,低声问:“怎么了?”
他迟疑了一瞬,缓缓摇头:“……没事。”
不过就快走到村口时,他终究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都转头询问的望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想去祠堂看看。”
他扫过陆和锦和季钰,“你们可以不用一起,到时候我会自己回去。”
季钰面上似有隐隐担忧,望了望天:“这些天是梅雨季节,天气预报说会有大暴雨,如果不趁早回去很可能会发生意外。 ”
宋忱沉吟片刻:“你们先回去……”
“我留下。”
他一怔,看向陆和锦。
后者面色不变:“案件得到确认是最重要的,要真有暴雨,我们又不是没在礼佛村住过,等雨过去就行了。”
他这样说,季钰也不再拒绝:“……我先去把车停到遮雨的地方。”
三个人就此做好被大雨困住的准备,来到祠堂做最后的调查。
似乎是为了印证季钰说的话,天边渐渐黑沉,阴云将整个开阔的天空压得低沉又抑郁。
“看来我们得快点了。”
宋忱和其他两人分头行动,祠堂后院被他仔细检查过一遍,尤其是那口井,当初毕逢书的尸体也意外沉入了进去,不过没有沉入井底,警察打捞时又一心想着迅速将其捞上来,并未发现井底的秘密。
但很显然,他无所收获。
他站在井边,表情凝重,分明没有破案的喜悦。
陆和锦打远就注意到他,此刻走到他旁边,状似无意般开口:“怎么了?”
“……我总感觉不对。”他皱着眉,“之前在你审问郭富时我就有这种感觉,案件进展得太顺利了,就像……就像已经被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我们去查。”
听到他这么说,陆和锦不禁也严肃了一些。
刑警的直觉往往是有凭证的,尤其是经验如此丰富的刑警。
“直到刚刚郭长福说的话点醒了我。”宋忱继续说,“就连礼佛村的村民都清楚郭富很疼爱,看重自己的儿子,怎么这一回他就不惜陷害他的儿子?还有,你注意到郭长福的手了吗?他手上有很多老茧。”
他方才在与对方握手的时候感觉到了。
陆和锦:“他生长在农村,手上有茧也正常。”
“不对。”他摇头,“村民说郭长福从小就体弱多病,不可能下田干活,而且十年前那件案件发生以后,郭富甚至不让他出门了。而他手上的茧至少得从十岁开始就干活才能形成。”
“所以你怀疑郭长福有问题?”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或许是村民消息有误。”宋忱沉思着,“……不过我觉得案子还是不能急着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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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佛像杀人案(十四)
阴云密布,光线被吞噬的所剩无几。
季钰再次望了望阴沉的天空:“陆队,宋支,快要下雨了,我们该走了。”
陆和锦不再说什么,对宋忱说:“先去田大头家,之后再谈。”
他们提起步子迅速离开了祠堂。
暴雨总是骤然而至。
他们在半路的时候暴雨便浇盖而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他们脸上,淹得竟连眼睛也难以睁开。
今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田大头事先收回了晾在外面的衣服被子,此刻守在屋檐底下显得忧心忡忡。
这几天大雨连着落,恐怕他们村又要遭一次罪了。
他叹了口气,拾起板凳正要进屋里去,却听见大门被拍的哐哐作响。隔着厚重的雨幕他都能听清陆和锦他们的声音:“田大头,开开门!”
顶着如注的大雨,田大头一拿开门栓,外面的三个人就冲了进来,淋得和落汤鸡似的。他还来不及反应他们就泥鳅一样躲在了屋檐下抖搂衣服。
“哎呀,别甩了别甩了!”他只好追过来,望着三个雨水还在从发梢往下淌的人,“堂屋里的东西都被你们弄湿了,发霉了怎么搞?”
陆和锦抽空瞟他一眼:“没关系,早晚得发霉。”
“你……”田大头一口气噎住,恼火的轰他们去洗澡,“去去去,别杵在这儿碍我的眼!”
季钰一边被他推搡着往前走一边回头问:“你这里有我们适合的衣服吗?”
闻言,他往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没搭理:“我家就你们仨,你们不能光着出来?”
话虽如此,宋忱他们洗完澡还是看到了搭在架子上的三件衣服。
等到他们各自穿着军绿色大衣出来,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忍俊不禁。
“你们就乐着吧,我家有你们能穿的衣服已经很不错了。”田大头往火盆里凑着柴,瞄了瞄他们,“不是挺好?”
三套大衣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围着火盆坐下。陆和锦扫视他几遍,没忍住问:“我看这衣服你也穿不了,哪来的?”
田大头觑他一眼:“我大哥二哥三哥的。”
季钰不由得眉眼一展,笑了:“难怪……”
宋忱倒没什么介意的,伸手在火盆上方烤着。
山里气温本就比较偏低,再加上大雨一浇,温度当即是咻咻的下降。
他专心的烤了会儿火,才后知后觉发现大家忽然都不说话了。抬头一瞧,却正对上他们的目光。
“宋支,”陆和锦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在看他,此刻眉梢挑着,挂着一丝细微的笑意,“我怎么感觉……你穿这衣服没有半点违和呢?”
“像个东北的老干部。”他慢悠悠补充道。
他的话引得田大头也往他们这边瞅了瞅:“嘿,少了个炕,还有个暖炕的。”
宋忱浑然不觉,将手翻了个面烤:“像吗?”
另外三人意见一致:“更像了。”
“哪会带你去东北看看。”陆和锦笑道,“除了这张脸,你应该很容易跟他们融进去。”
“东北啊。”田大头听说,忽的精神起来,不无憧憬道,“我听说东北下雪,下好大的雪还不会融化。满屋顶满地上都是,那雪跟我们的絮子一样漂亮呐。”
三个人笑了起来。没有犹豫的,宋忱朝陆和锦点点头:“好。”
不过渐渐地,他们又安静下来。案子接近了尾声,就意味着宋忱要返回特案组,那之后他们要再见面的话就遥遥无期了。他们其实内心比谁都清楚,所谓东北之说只是空谈罢了。
外面的雨没有减弱的意思,而且田大头已经开始收拾被子了。
宋忱略感奇怪,问他在做什么。
“给你们铺床啊,还能干啥?”他头也不回。
“铺床?”
“不然嘞?”田大头给他们指了指窗外的大雨,“这雨一旦下下来就不会断,山土封路,你们恐怕这几天都出不去喽。”
“暴雨我知道,但山土封路是怎么回事?”季钰问。
田大头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愁容满面:“你们外面来的哪里知道?偏偏赶在这时候来。这里不比别的地方,总有那么几天暴雨一天不停的下,水倒是不涨,就是每回都把山上的土冲下来。幸好发生这种事的山离我们村不太近,村里没啥事,但山旁边的路就走不了人了。”
三人视线交汇,显然对这种情况感到意外。
季钰沉吟,向陆和锦和宋忱商量:“不然等雨小了我们再去看看?”
田大头瞥过他们:“嘁,还不信……”
而陆和锦把大衣拢紧了点,皱眉:“这怎么这么冷?春天都快过了。”
宋忱望着田大头的身影,冷不丁问:“半个多月前村长夫人逝世,你知道吗?”
他毫不犹豫:“那肯定知道,他们抬棺还差点找不着人抬了。村子里又没啥年轻人,那几个人抬完搁家里躺了一个下午都没缓过劲来。谁能不知道?”
“会不会是棺材太重了?”
“你这话说的,村长老婆又不是个胖死鬼,能重到哪去?要我说,就是他们不使力,抬得动才怪。换了两批人,哪批人说过轻松的?”
“两批人?”
“一批晚上抬去祠堂,一批白天抬上山去。”
宋忱若有所思。
“哎,”田大头话题一转,“你们要咋样睡?我这里没啥空的房间,只能睡大通铺了,哪个挤中间?”
三个人互相望着,有一瞬间的沉默。
陆和锦仿佛回想起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视线从宋忱掠过,转向季钰。
他撇了眼就收回,说:“那就我睡。”
季钰指尖动了动,也没跟他继续交流。
他们在这等雨停,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外面的天全然黑了下来,但大雨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看来今天雨是不会停了。”陆和锦重新将窗户关上,雨砸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如同密密匝匝的鼓点,“早点睡,明天再看看。”
宋忱和季钰没有异议。
他们这边的情况已经通过手机发给了韩奕他们,除了有些妨碍他们查案,大雨似乎对他们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
正当他们窸窸窣窣的上床时,隔壁传来一声大喊:“你们睡就睡,把灯给我关了,给我省点电费!”
他们相视一眼,笑着“啪”的关了灯。
后半夜的时候,惊雷随着瓢泼大雨越下越大而轰的一声炸响。雷电闪过,屋内都被映亮了一瞬。
——而贴在窗户上的人影也被照的明晃晃的。
宋忱本就睡得不熟,半梦半醒间猝然看到,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清醒过来。
他的动静吵醒了旁边的陆和锦,后者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大半夜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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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截话在他顺着宋忱的目光看向他们房间窗外时被咽回了肚子里。
“轰——!”
闪电再次劈过,这回他们俩人都噤了声。
宋忱最先看到也最先回神,此刻意外醒了过来的只有他们俩人。他们通过眼神交流同时悄声下床,而一旁的季钰依旧安静的阖眼睡着。
陆和锦手语示意:“我去外面,你开窗,一起动手抓人。”
他点点头,脚下一声不响的靠近窗户,心里计时,预计好一数到第十秒就猛地打开窗,生擒“人影”的姿势也准备好了,可临近开窗的时候,窗玻璃却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响起陆和锦的声音:“宋支。”
他们这才发现,玻璃窗上的“人影”只是一件挂在外面忘记收回来的雨衣。但雷声响动,黑影投映,也不怪他们会一时错认。
陆和锦把雨衣换了个地方挂着,一边擦着才出去一会儿功夫就被淋湿了的头发,走进房间,“我还以为来了个贼,想着谁胆子那么大偷东西敢偷到我们眼皮子底下。”
宋忱提醒他季钰还睡着,两人的谈话声小了一些。
他们在床上躺好,每回一沾枕头就睡,这次却怎么睡也睡不着。
窗外雷雨交加,宋忱从最初尽量靠着墙变成了如今一翻身就面向了陆和锦。
谁料陆和锦同样未曾入眠。
辗转反侧半晌,最终安静下来,就在宋忱以为他睡着时,对方却忽的喊了他一声“宋支”。
他睁着眼睛,扭头看向陆和锦。
然而陆和锦的面容在黑暗中不可窥见丝毫表情,只能听见他近在耳畔的声音。
“特案组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宋忱胸腔底下的一颗心被轻轻拨动一下,即错愕又有几分欣喜。
特案组自成立那天起就被官方赋予了存在的意义,没有人会不清楚这个队伍代表着什么。他们是群众捍卫自身权益的长戟,是守护他们的盾牌,进一步,就绳罪恶以法,退一步,便还道义清白。
但是,
“我想听你说。”
他一愣,微微垂下了眼帘,轻轻笑了笑。缓缓说:“特案组因正义而存在,它代表着大家与真相的距离。我们为了真相而前进。”
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到陆和锦听完之后是怎样的神情阖下的眼,轻声言语。
“……在我眼中你就是这样的人。”
“睡了。”
*
不知道什么时候雷声停了,而大雨依旧不要钱似的往下落,低浅的水洼盛不住积水往外盈,“啪”的一声又被披着雨衣的人踏碎,亮晶晶的溅了一地。
田大头一低头钻进屋檐底下,马上脱下身上淋湿的雨衣,朝外抖了抖,抖去上面残留的雨水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子。
屋里的三个人已经起了。
第27章 佛像杀人案(十五)
吃过早饭,三个人低声商议探路的事项。
田大头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门槛处,借着平地蹭去雨靴上的泥巴。他们说的话他也听了几耳朵,径直插入其中道:“我讲话你们怎么不听嘞?我赶早就出去过一趟,你们回去的路早就被堵了,我们村也遭了大罪——大雨该冲不冲,偏偏冲塌了我们埋死人的地方,现在有力气的都赶去填坟了,你们想出去不也得找人清路?哪有闲人帮你们,就等着吧!”
说着,他就又抖搂开雨衣往身上披,“我也要去帮忙了,你们记得把碗洗了。”
宋忱一眼认出他穿着的雨衣就是昨晚他们错认的那件,问:“昨晚你也出去了?”
“谁会夜里跑出去没事干,我闲得慌?”
“但这件雨衣昨晚就挂在外面的架子上,跟个人一样。”
“有可能是我忘收了?”田大头没想着多管这些鸡毛蒜皮,“你们在我家别乱碰我家的东西,”他目光警惕,“偷一罚百!”
陆和锦好笑:“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了?”
他哼了一声:“谁晓得?反正你们一看就不像好人,特别是你。”
他刚要出门,季钰却喊住了他:“你刚刚说,坟地出事了?”
得到回复,他若有所思:“宋支,你不是说案子还得查下去吗。这算不算线索?”
此话一出,陆和锦和宋忱都愣了愣。季钰的话犹如一记响钟,给宋忱他们提了个醒。顷刻间他们就形成了主意。
田大头等在门边:“喂,你们嘀咕啥子?”
“……我们想了一下,礼佛村人手不多,很难处理坟地的问题,我们可以去帮忙。”宋忱道。
他目光怀疑的扫过他们:“真的?”
三个人齐齐点头。
几分钟后,他们每人都杵着一根铁锹跟田大头往山里绕,头顶大雨唰唰落着,使他们的步伐都沉重了很多。
尽管穿着雨衣,陆和锦还是被浇的难受:“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田大头一步一个泥印,“谁家把死人埋得离村那么近?”
说话间,他们已经可以隐隐约约望见雨中豆大点的人影,在一处地方忙来忙去。
“——到了!”他喊了一句,指给他们看,“这泥巴被冲得可黏脚了,小心别把我铁锹铲坏了!”
面前这块山丘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山上泥土被冲下来,未经修葺的一个个土坡似的坟包坍塌陷落,更甚者连底下埋得不深的棺材都能瞅见。
陆和锦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手上杵着铁锹:“你们知不知道村长老婆的坟是哪个?”
“看碑。”宋忱往前走到忙碌得无法顾及他们的一众村民中,环顾一周,最终眯着眼睛透过雨幕锁定在处在滑坡位置最严重的坟包上,“……那个。”
这显然是状况最惨的一座坟墓,位于斜坡上,坟土几乎被冲平,唯有墓碑被淤泥簇拥着歪歪斜斜的立着。
三个人在雨中互相递了个眼神,手起铲落,铁锹铲进土里簌簌的响。
其他人忙着填坟,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边的异常。一直等到他们三个把棺材挖露出土,通体漆黑的棺色吸引了村民的注意,他们才被大喝着阻止。
“——你们在干啥!填坟,填坟,不是让你们挖它出来!”
宋忱他们动作停了停,陆和锦顺杆应下:“好——知道了!”
然而就在村民接着干活时,他们三个掘坟的速度更快了。趁着众人还没注意到他们,宋忱放下铁锹蹲下近距离观察棺木。
他顿了一下:“棺钉松了。”
“……天助我也。”陆和锦和季钰举起铁锹同时从棺缝中嵌入,一起使力将棺盖撬起,“咔哒”一下棺钉彻底脱落,棺盖被掀翻的声响被吞在泥土和雨水中。
宋忱抹去淹进眼里的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汗。再睁开眼看清眼前棺内的景象,三个人俱是猛地被钉在了原地。
尽管再怎么隐蔽,他们的动静不消片刻就被其他人再次发现了。村民们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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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叫嚷着气愤的冲过来,铁锹在他们手中挥舞着,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落在宋忱他们身上。
“——都别动!”
陆和锦的一声大吼响彻在雨中山地,使他们都愣了一下。
“现在、立刻,谁都不允许靠近这个坟墓半步,五米之内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村民们握着铁锹停住,都愣愣的望着不远处被挖开的坟地——那棺里竟然躺着两具尸体!
雨下个不停。
坟地发生了这档子事,礼佛村村民自然不敢再沾边。
望着仅有的三位专业人员围着棺材打转,有一人杵了杵还在发懵的田大头:“可以啊老田,出息了,帮助警察调查出这么个事来!”
“我早看老田不简单,原来是在和警察打配合,牛嘞!”
“那可不,平常老田就是低调,现在帮着警察调查成功才让我们知道,是不是老田?”
“哎……对,就是那样。”田大头被他们一人一句吹捧得心里乐开了花,人生头一回在村里这么扬眉吐气过,好像自己真的配合警察查出了案子来一样。现在他巴不得他们再查查,让村子里的人都见识见识,让自己多威风威风。
“唉,你们累不累啊,要不我搞碗茶给你们喝?”他朝宋忱他们这边走了几步,有多熟络似的。
他态度的转变定然显著,宋忱也察觉到,不过此时顾不上这些,只道:“雨下的太大,棺材放在这里不好查,得搬走。”
他脸僵了僵:“啥?搬、搬走?抬去哪?”
三个人默默抬头看向他。
“这、这,”田大头语塞,“这咋可能啊,这可是死人,晦气!”
闻言,宋忱示意他看看身后那些用崇敬,敬佩眼神望着他的人:“你们村里的人可都佩服你了。”
他拒绝的话一卡,面色挣扎,为难纠结半晌,终于不情不愿吐出一句准话:“……棺材最多只能放在我家院子里。”
“爽快。”陆和锦立即答应,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马上组织人手搬运棺材。
闹了大半天,他们终究回到田大头家。
为了不让棺材淋雨,更为了不让它被抬进自己的屋子里,田大头甚至搭了个临时雨棚给它遮雨。
但瞅见院子正中央摆着的一具棺材,他还是懊悔叹息一声“折寿啊”避开它走进房间。
宋忱他们显然不忌讳那么多,亲自将棺盖又掀开了。
棺材下葬了半月有余,里面的尸体早已腐烂不少,冲天的恶臭扑鼻而来。
陆和锦、季钰下意识皱起了眉,虽然他们对这种味道将近习惯,但还是免不了生理性厌恶。
“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宋忱面色不变,因为他们没有无菌手套等专业装备,只能用眼睛判断线索,“女性尸体应该就是半个月前下葬的村长夫人。至于这位男性……”然而尸体腐烂程度较高,“暂时看不出来。”
“我们查案的时候也没听说过礼佛村里某人失踪或死亡,难道是外地的?”季钰问。
他摇摇头:“从死者的服饰看得出来,他应该是生活在礼佛村的。”
陆和锦:“会不会是这里的某种风俗?毕竟这里穷乡僻壤的,说不准就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季钰:“那我问问田大头?”
宋忱点头,然后又抬头望了望阴雨的天空,“……堵住的路得快点通,不然外面的人进不来。”
“你是指谢亭柳?”陆和锦一挑眉。
“嗯。我们需要她做尸检。”
“千里迢迢,又刮风又下雨的,你舍得?”
宋忱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的选择。”
陆和锦不说话了,余光瞟着神情依旧的宋忱。
紧接着宋忱就又观察起了棺木,试图寻找腾放佛像留下的痕迹。而与此同时屋里传来田大头激动地喊声:“我们村可没有那乱七八糟的习俗,你们乱猜个啥!谁没事往一口棺材里放两个死人,求啥?求死得早啊!”
于是几秒后他们就见季钰从屋里走出,朝他们略感无奈的摇摇头:“陆队,宋支,我们还是先通知其他人吧。”
待在公安局的几个人对此事的反应意料之中的大。宋忱临时建成的破案群聊里几乎在他说出这个重大消息后就立刻被韩奕他们的消息刷了屏。
韩奕:棺材里装两个死人,闻所未闻啊!
许湘:宋支,你们那边还好吧?
李希原:又死人了?
济宁:自杀还是他杀?
宋忱挑着纪宁那条回复:我们没有动尸体,暂时没有看到尸体有外伤。
他等了一会儿,果然之后谢亭柳发消息说:果然还是需要我出场。堵着的路我们已经通知人去清了,估计今晚我就可以到。老宋,你们哪儿发现的棺材?
宋忱:从礼佛村挖来的。
此话一出,群聊安静半秒,随机又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陆和锦不用猜也知道发言的大多是自己这边关注奇特的队友们,让宋忱干脆把手机关了,不再理会他们。
但息屏前韩奕的那句“会不会又和郭富有关”吸引了宋忱的注意。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村民去修坟的时候他都没有看到过郭长福。
“他爹被抓了,估计正伤心呢,躲家里不出来也正常。”陆和锦见他实在顾虑,“不然我们再去看看他?”
“……不用。”
他们作为抓走郭富的人,郭长福不怨他们就算好的了,他们还过去戳人心窝子。
宋忱沉吟片刻,想着韩奕那句话:“……或许我们可以问问郭富。”
季钰转头看他:“宋支,你担心这个人也是郭富杀的?”
“不确定。”他凝眉,“但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能和这口棺材扯上关系。”
“陆队——”宋忱开口。
“知道了。”陆和锦冲他晃了晃手机,上面是拍下的两具尸体的照片,“我已经喊人去做了。”
第28章 佛像杀人案(完)
变故来得太突然。
距离他们将照片发给公安局的人,让他们审问郭富十五分钟不到,林瑞就打来电话,语气竟然有强行镇定下的一丝惊慌。
“宋支,出大事了……!”
宋忱、陆和锦和季钰面色极其难看。夜晚,他们明明该在田大头家中等待谢亭柳来验尸,此刻却因为这则消息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郭长福家。
而林瑞的声音还在他们脑子里回荡:“我们推错了……他妈的全错了!”当他们拿出那张尸体照片给郭富看时,对方像发了疯一样尖叫——喊着照片上的尸体“儿子”。
有冷汗从宋忱额上滴落,一瞬间与雨融为一体。
假如郭富说的是真的,棺材里那具男性尸体是他的儿子,那么这些天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郭长福又是谁?
他几乎都不敢去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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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他觉得案子进展得太顺利,难怪疼爱了自己儿子几十年的郭富会突然陷害“亲生孩子”,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错了!
郭长福家门紧闭,他们闯入后也空无一人。
宋忱心底“咯噔”一下,就听见季钰呼吸沉沉:“……他跑了?”
“应该不会……如果真是他杀了郭长福后代替了他,现在得知棺材被我们发现,逃跑是最愚蠢的行为,这等于间接承认了这件事。”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火速运转,“……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会是什么时候、从谁的口中得知棺材的事?他能准确的知道我们查到的棺材是哪一口吗?”
他猛地一顿,再开口时三人异口同声:“——他去了坟地!”
季钰胸膛急促起伏:“他是要亲自去那里核查。”
三个人结论一经得出,就立刻快马加鞭的往坟地奔。
深夜总有雷雨倏然而至,轰隆一声把大半个天空劈亮了,滂沱大雨从撕裂的口子里唰唰降下。
他们冲出来找“郭长福”时连雨衣都来不及穿,此刻全身湿透,雨水毫无阻拦的从他们头顶浇到脚底,劈头盖脸,浸得双眼酸胀,甚至连呼吸都被无间歇的雨点遏制得困难,每一次都仿佛和着雨将稀薄的空气吸入肺部。
坟地的状况比早上好不到哪去,黄泥塌泄,淤积脚下,以至于他们迈出一步也困难。
“我们分头找!”
宋忱强睁着眼看清四周,极快速的分配好任务:“陆和锦,南边;季钰,西边;我去东边!”
体温被大雨冲刷得下褪得很快,吸了水的军大衣压得他行动沉重,他径直将其脱下,轻薄的布料维持着他仅剩的温热。
而走在湿了的泥土上的每一步都极其容易滑倒,他们只能用忽而闪过的闪电和微弱的手机灯光识清道路,在泥泞中蹒跚。
将近二十分钟过去,坟地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郭长福”的踪迹。
就在他们以为最终要徒劳无功之际,宋忱再次往前一步,脚上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毫无预兆的绊到某个东西,砰的一下猝然倒地。
幸而地下满是泥巴,摔倒了也并不疼痛难捱。
陆和锦和季钰察觉到这边的状况,连忙赶来。
然而宋忱第一时间不是重新站起来,反而俯身在地上,双手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而后激动道:“这里!这里有东西!”
陆和锦与季钰的灯光先人一步探过来,替他照明白了绊倒他的事物,在沾着满身湿泥的宋忱的身边,居然横陈着另一个人。
抹去他脸上的泥,那人居然是他们寻找了这么久的“郭长福”!
宋忱顾不上其他,率先去探他的呼吸和脉搏,先前涌上心头的那一瞬喜悦霎时消散:“他呼吸很弱,体温偏低,得尽快救治。”
“路应该通了,我来拨120。”
说着,陆和锦摁亮手机,又被他制止。
“这里太偏,等救护车来了他恐怕已经支撑不住了。”宋忱忽然想起,“亭柳是不是晚上就到?我们直接坐她的车去医院。”
时间掐得刚刚好。谢亭柳接到他的电话时刚好到达礼佛村,一行人马不停蹄,带着奄奄一息的“郭长福”转至医院。
直到他被一群医护人员推进急救室,宋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不过之前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如今稍一松懈,全身的疲惫和痛感就接踵而来。
看到一旁的护士用担忧的目光望了他许久,捧着医药箱欲言又止,他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除去浑身湿透、沾有湿泥,他裸露出来的胳膊和脖子上都在往外渗血。乍一看,像是刚刚经历了殊死搏斗。
“先生……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那护士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靠近,问得小心翼翼。
“不用了,谢谢。”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其实渗出的血差不多就要凝结了,只是一直被雨水冲着才没立即止住,“我自己洗一下就好了。”
护士见他坚决,又见三个人实在狼狈,说:“那……那我先带你们去病房,里面有淋浴间,你们可以换洗一下衣服。”
谢亭柳出声:“放心,你们去洗,我在这里守着。”
见状,三个人点点头,跟着护士离开了。
闻讯赶来的韩奕他们很快也赶到了,和谢亭柳一同守在急救室外。刑侦队还在上班期间,都穿着编制警服,同时也给宋忱他们带了干净衣裳。路过的病人见状纷纷投来注视。
“哎呦,是在拍电视剧吗,怎么这么多警察?”
“没有,我刚看到了,他们推了个人去急救,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好了好了,都回各自病房里去,不要聚在这里!”医生及时疏散群众,连同护士一起把围观的病人送走。
宋忱他们迅速收拾好自己,出来的时候许湘精神一振:“宋支,陆队!”
宋忱当即示意她噤声,同时对她笑了笑,却听见身边的陆和锦“啧”了一声:“小姑娘毛毛躁躁的。”
他往宋忱身上不经意似的一瞥:“……你的伤呢,怎么样了?”
宋忱摸了摸脖子,上面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擦伤,不要紧。”他看向急救室,“医生有说什么吗?”
纪宁摇摇头。
“老宋。”谢亭柳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脸色太难看了,先回酒店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守着。”
他刚想拒绝,其他人就一致认同的点头。
就连陆和锦也道:“宋支,我们可不付加班费。”
宋忱最终妥协。临走前,他强调让他们一有消息就给他打电话,这才离开。
酒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不过他并不在意,在电脑前坐下,开始重新整理案件信息。
棺材里的那具男性尸体是郭长福,那医院里的那个人极大可能是真正的嫌疑人。
这也就说明他们之前做的绝大多数推测都出现了问题,得推翻重来。
他思索一番,决定联系上崔浩。得知公安局早就派了人去礼佛村运棺材里的尸体,他稍稍放了心。再问到郭富的情况时,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才实话告知他,自从给郭富看了那张照片,他就彻底呆滞了。郭富本就精神不稳定,此刻就如轰然倒塌的一座山,不复存在。
说完,宛如怕宋忱自责,崔浩赶忙引开话题:“但他一直呢喃一句话,我们给录下来了。”那是郭富在尖叫崩溃之后的绝望低吟——“我都答应你了……为什么还要杀……我的儿啊,我的儿子……”
而这句话,直接钉实了“郭长福”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许是听宋忱太久没声,崔浩不由得担心:“宋支……你没事吧?”之后他听到一阵咳嗽,以及其中夹杂的模模糊糊的一声“嗯”:“……没事。”
他正欲询问,宋忱却挂了电话。
宋忱伸手去接热水,手里拿的杯子因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而微微抖动。他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感冒了,就着水咽下去一粒药,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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