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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里钻探弹外壳刷着的银灰色防锈漆反光扎得我眼疼，那玩意儿不是用来破岩的普通货，是改装过的聚能燃爆弹——只要在阻水舱顶板炸出半米宽的洞，沉沙池里的高压矿浆能在三十秒内把整间舱室冲成空壳，连嵌在墙里的钢筋都得被卷走。
我指尖下意识摸向别在腰后的潜水刀，这才想起刚才对付门后的白丝时刀身已经崩了半块刃。017靠在舱壁上喘着气，他左胳膊上的孢子渗液已经把袖管蚀出好几个破洞，露出来的皮肉下能看见淡白色的菌丝在血管底下窜，他像是半点都没觉出疼，脚尖把地上那把变形的脉冲猎枪勾到手里，咔哒一声掰开了剩余的两发子弹。
13号被阻燃剂糊住的腿还在往外淌粘液，刚才喷出来的孢子沾在阻燃剂里根本没法活动，他眼里最后一点镇定碎得稀烂，趴在地上往视窗那边爬，指甲刮过钢板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你们敢引爆炸弹，茧跟着矿浆冲出去，孢子飘进山风里半个省的人都得遭殃！”
“你动钻探弹的念头时怎么没想过遭殃？”我爹枪口抵着他的后颈，可他刚要扣扳机，整个舱室突然剧烈晃了晃——顶板已经被上面的人钻开了浅孔，细碎的岩屑混着灰尘哗哗往下掉，那枚半人高的钻探弹正顺着钻孔往下放，尾部的倒计时显示屏露出来，亮着刺目的红色数字：3分47秒。
王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刚才散落在地上的牛皮本往我手里一塞，几步冲到舱壁侧边的老控制柜跟前，指尖在蒙着灰的按钮上飞快按动。那台1976年装的液压阻水阀控制柜年久失修，按钮按下去咔咔作响，半面显示屏闪着花屏，是当年爷爷他们专门留的应急锁，能在紧急状态下把主沉沙池和备用阻水舱彻底隔断，代价是封死所有外侧的通道，困死舱里没来得及撤的所有人。
“控制柜后年久失修，断电三次了，手动锁阀得有人去齿轮箱那边转主盘！”王伯的喊声还没落，顶板的破口已经被扒开更大，两个戴防毒面具的黑制服拽着绳索跳了下来，手里的改装电击枪滋滋跳着蓝火，径直往我后背扎。我侧身躲开电枪头，潜水刀崩开的刃口直接划在对方握枪的手腕上，腥热的血溅在我颈侧，那人闷哼一声歪倒在地，另一个人刚要抬枪，017手里的脉冲弹精准打在他胸口，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得撞在舱壁上。
倒计时数字跳到2分10秒，顶板破口的绳索上又往下滑了三个人，手里全都攥着燃烧弹，看架势是就算炸不开舱门，也要把阻水舱里的氧烧光把我们全闷死。老周叔抄起脚边剩下的半罐阻燃剂冲上去，和最前面的人厮打在一起，对方的防割手套被他咬穿，手指硬生生被掰断，燃烧弹甩出去砸在钢板上，浓稠的阻燃凝胶喷得满地都是，反倒把他们脚边的路面滑得站不住人。
我攥着铜钥匙往控制柜后面冲，齿轮箱的铁盖足有三十斤重，我拽着挂环往下狠狠一掀，铁锈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露出来里面锈得发僵的传动盘。这东西得三个成年男人合力才能转动满三圈，可我刚握住盘沿，13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身上的阻燃剂，举着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碎玻璃片冲过来，狠狠往我握着传动盘的手背上扎——他要卡断传动盘的锁齿，让阻水阀彻底锁死失败。
我爹的枪响了，子弹打在他膝盖上，13号闷哼着跪倒在地，碎玻璃片还是扎进了我手背，血顺着传动盘的锈迹往下淌，滴进齿轮咬合的缝隙里。我咬着牙往死里转金属盘，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吃力声响，刚转完第一圈，视窗的裂纹终于撑到极限，半掌宽的黄褐色矿浆顺着破口涌了进来，里面缠的白丝瞬间缠住了13号的脚踝，密密麻麻的菌丝顺着他的腿往上爬，他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嚎，几秒之内就被白丝裹成了个半透明的茧团。
涌进来的矿浆漫过了我的鞋面，水温烫得能烫熟皮肉，我手背的血蹭在齿轮上，突然感觉到盘柄底下卡着个硬物——是当年我爷爷嵌在传动盘缝隙里的铜片，血浸过去之后，原本锈死的齿轮居然突然滑了半格，第二圈第三圈咔哒两下自已卡到位。王伯那边的显示屏瞬间跳成绿色，主沉沙池方向传来沉雷似的闷响，厚重的合金闸板正在缓缓落下。
可顶板上的钻探弹还在往下放，倒计时跳到最后12秒，那枚炸弹的底部已经戳破了舱室的顶板，露出了明黄色的引信。017嘶吼着扑过去，把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发子弹打在悬挂钻探弹的钢缆上，钢缆应声崩断，那枚半人高的炸弹直接往矿浆涌进来的缺口砸，我眼尖看见弹体侧边有个手动泄压阀，想都没想扑过去拽住弹体上的挂环，拼尽全力往阻水舱侧边的应急泄压槽里推。
倒计时跳到0秒的瞬间，炸弹没有传来预想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聚能装药的冲击力顺着提前留好的泄压槽往地下废弃的矿层隧道里泄，冲击波掀得我们所有人都往后飞出去撞在舱壁上。我晕过去前最后一眼，看见视窗外爷爷所在的那团白茧，被缓缓落下的合金闸板推到了闸壁的预留凹槽里，他隔着厚重的玻璃朝我抬了抬手，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阻水舱里的黄灯还亮着，涌进来的浅层矿浆已经慢慢退了下去，我口袋里的老人机还在响，这次屏幕不再是监控画面，跳出来个早就失效的基站定位点——那坐标不在山口镇，在我们脚底下三百米的盲洞深处，信号的波纹跳动频率，居然和我爷爷当年留在旧笔记尾页的密码，完全对上了。王伯蹲在我边上，刚把沾了水的牛皮本翻到最后一页，纸页里夹着的旧照片滑出来，照片上七六个穿蓝布工装的勘探队员站在盲洞门口笑，最后面那个站阴影里的人，工牌编号根本不是13，是早就被所有人遗忘的“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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