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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边缘还沾着湿乎乎的褐红色矿泥,是只有断层最深处的地下暗河冲积层里才有的东西,在洞里埋了快五十年,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通风井壁上。我爹举枪的手都在抖,枪口稳稳对准通风井黑黢黢的洞口,指节扣在扳机上半寸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太熟那鞋印了,当年出发前是他亲手给全队十二个人领的矿工靴,每双鞋的鞋尖都被他们自已用铆钉铆了一层厚铁皮,防着冰溜子划脚,踩在积水里的声响就是这种沉得像敲实心石头的咔咔声。
最后那名幸存的雇佣兵本来猫在晶簇侧面想摸起爆器,听见脚步声也愣了,转头往洞口望的瞬间,小苏他儿子瞅准空档,攥着剩下的半块铜菊瓣甩出去,铜刃直接割破了他攥着起爆器的手腕,鲜血流出来渗进岩晶缝里,原本泛着暖银辉的晶簇瞬间像被激活似的,顺着他伤口爬出来的血线漫开一片亮得晃眼的银斑。那人嗷的一声要往洞外冲,刚抬脚就踩中了之前被我用凿岩钎挑在地上的侦察机器人残片,碎铁片直接刺穿了他的鞋底,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结结实实拍在飘着氚气的岩面上,皮肤蹭到淡蓝辉光的瞬间就起了一片燎泡,连惨叫声都没憋住半秒,就被涌过来的氚气呛得直翻白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闻见顺着通风井飘出来的旱烟味,是当年勘探队常抽的那种老关东烟,辣得刺喉咙,混着岩泥和氚气凉丝丝的味道。缺指老头突然闷哼了一声,把手里攥了半天的旧铜哨掏出来吹了三下——那是当年勘探队的集结暗号,三长两短,意思是“自已人,停步”。哨音刚落,通风井里的脚步声真的停了,两秒之后,里面传出来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接着是带着雪花的声音从耳麦里飘出来,比之前录音带里的声线哑一点:“76年勘探队勘探一组,报工号。”
我爹嘴皮子抖着刚要报自已的760416,通风井里先滚出来一阵碎石崩塌的闷响,紧跟着是一串完全不对的脚步声,皮靴蹭着碎岩碴的声音脆得发假,混着半熟不熟的中文喊话:“里面的人已经被我们围死了,缴枪不杀,把卫星数据盘交出来留你们全尸。”是刚才漏网的人?不对,明明所有雇佣兵都已经清完了,我瞬间反应过来——是之前在外头接应的第二波境外小队,他们穿着捡来的旧勘探队矿工靴,顺着通风井的备用通道摸进来了,刚才那串脚印是故意摆出来骗我们放松警惕的。
三发曳光弹裹着火星从通风井口里喷出来,红亮的弹道直接往机房那台老磁带盘扫,要是磁带盘被打穿,攒了五十年的信号缓存直接就全废了。老陈想都没想就往前扑,整个人伏在机柜上替磁带盘挡子弹,曳光弹打穿了他的后背,工装瞬间烧起来,蓝乎乎的火苗舔着他的袖口,他愣是咬着牙把机柜侧盖掰下来,把缠在里面的信号总线往手动触发条上搭。我抄起那把改造霰弹枪往通风井里轰,独头弹砸在岩壁上溅起半墙碎碴,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伙直接掀回了井道里,可井道纵深太黑,我们根本摸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子弹跟不要钱似的往洞口泼,半米厚的岩晶层被打得碎渣不停往下掉,眼看就撑不住半分钟。
“把铝工号条给我!”缺指老头一把从我爹手里抢过那片磨亮的铝条,猛地按进了阀盘旁边预留的窄槽里,之前一直卡在半寸位置的七片铜菊瓣瞬间全部弹起,机房里所有老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亮成血红色,岩壁里埋藏的几百个信号发报机全部满负荷运转起来,裹着氚气的淡蓝辉光瞬间从岩缝里渗出来,在整个通风井的井壁上凝出一层半透明的膜,冲在最前面摸进来的雇佣兵刚伸手往膜上碰,整只手掌瞬间就被低温氚气冻成了冰碴,咔嚓一声碎成了小块。
我盯着地上那串新踩出来的脚印突然发现不对,这些外来者的鞋印深浅完全不对,70年代的矿工靴鞋尖铆了厚铁皮,踩在软矿泥上应该是前半部分浅后半部分深,可这些脚印全是匀匀的深度——他们鞋底根本就没铆钉,是后仿的。我顺着晶簇的阴影绕到通风井侧边的备用排水口,那是当年勘探队挖来引地下暗河水的通道,仅容一个人弓着腰钻进去,我攥着打开了保险的最后一枚定向爆破弹,顺着湿滑的岩壁往里面摸,走了没二十米,就看见这帮人正围着一台信号解析仪,想把机房发出来的布防图信号实时传回境外总部。
我没等他们抬头,先把爆破弹往他们脚边那堆信号传输天线上一扔,转身往排水口外滚,爆炸的气浪把我后背拍在岩壁上,火辣辣的疼,天线瞬间被炸成了废铁,可我耳朵里嗡嗡的杂音里,突然渗出来一串清晰的敲击声,是从排水口尽头的岩壁后面传出来的,三短三长三短,是国际通用的求救摩斯码,敲击频率慢得很,像是手指直接敲在岩石上的。
我掏出打火机点着随身带的防水勘探火把,火苗子晃着亮起来,才看见我跟前的岩壁上,整整齐齐刻着二十七个名字,全是当年失联勘探队的成员,名字底下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信号源已转入暗河舱体,等后续人来接。”我顺着刻字的缝隙摸下去,指尖抠到了一块能活动的岩片,往后一扯,半片锈得发褐的铁皮门露了出来,门后那片空间里,隐隐约约亮着一点淡绿色的微光,不是氚气的蓝,也不是晶簇的银,是卫星舱自带的应急蓄电池灯才会有的亮度。门边上摆着一双沾了干泥的旧矿工靴,鞋尖的铆钉磨得发亮,鞋垫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照片上勘探队十二个人挤在一起笑,站在最边上缺了小半根拇指的年轻小伙子,正举着铝工号条往镜头上晃,工号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沾着岩泥的指纹印。
通风井方向突然传来我爹的喊声,说洞外头的天已经亮了,我们国内的接应直升机顺着之前信号阵列发出去的隐码找过来了,旋翼的轰隆隆声隔着三层岩壁都能隐约听见,可我指尖刚碰到那扇锈铁皮门的把手,门后那片空间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凿岩锤敲在岩壁上的咚咚声,节奏和五十年前勘探队施工号子的拍子,严丝合缝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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