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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灯的光柱顺着风的来向往侧边支洞扫,光刃刚探进去半米就被浓稠的乳状浊液糊住了镜片,我胳膊上的辐射剂量报警贴“唰”地从白转成刺目的紫红——那漏出来的哪里是普通积水,分明是当年勘探队封存在岩层储备库里的高浓度铀原液,之前的铅浆只封了表层渗口,地下暗流改道直接把这股藏了几十年的危液冲得脱了困,正顺着支洞的小裂隙往最偏的三号暗渗点淌,那洞口刚好斜对着山脚下村民引水渠的取水口,落差二十多米,流下去半小时就能灌进全村的蓄水塔。
我指尖死死抠住洞壁的石缝想往后撤喊人,后腰忽然抵上了个硬邦邦的铁家伙,是那个没昏死透的头目醒了过来,他攥着刚才藏在靴子里的便携钻,钻头的合金尖正抵在我工装的辐射防护服接缝处,发力往我腰侧刺。我没敢动,矿灯的余光扫到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兜里的防风打火机,那支洞壁上沾着之前漏出来的铀尘挥发的可燃氡气,点着了整段洞道都会炸成碎渣。
他喘着粗气笑,热气喷在我后颈的伤口上刺得慌:“你们堵得住渗口,堵不住整条脉,今天大伙一块喂山。”我借着他说话的劲往侧边一偏头,抬胳膊用矿灯的铁壳狠狠往他面门砸,他手里的便携钻“嗡”地转起来,刺啦一声划开我肩章的布料,贴着防护服的防护层擦过去,带起来的碎铁渣刮得我肩头皮肉生疼。我俩在仅容转身的支洞口扭打,他把我往淌着浊液的石缝边上按,我后腰蹭过发烫的岩壁,兜里的源球隔着衣料贴在我腰上,那股烫意居然奇异地压住了浊液溢出来的灼人辐射感。
我膝盖顶在他小腹上把人掀翻,攥着伞兵刀往他握打火机的手腕扎,刀刃刚扎进他皮肉半分,他疼得手腕一甩,打火机“当啷”掉在地上窜起半寸高的蓝火苗,沾了氡气的火舌顺着地面往支洞深处舔,眼瞅着就要燎到漫出来的铀原液液面。我想都没想把身上的阻燃外套扯下来整团往火苗上捂,布团闷下去的瞬间,裤脚已经被窜起来的火星烧出个破洞,腿上的汗毛燎得焦糊,一股糊味混着烟尘味往鼻子里钻。
外头老莫扯安全绳的力道猛地加大,绳身绷得快要断,我借着矿灯往支洞深处照,才看见那股潜流的流速比我预想的快得多,乳白的浊液已经漫过了支洞三分之一的地面,再往下走两米就是那道没登记过的裂槽,直接通三号暗渗点。我摸出腰间剩下的最后一个袖珍阻水囊,刚要往囊口里灌随身带的速凝封填料,手腕忽然被从洞外探进来的一只手攥住——是我爹,他披着件破了口子的铅防护服,半个肩膀被刚才爆炸溅的碎石砸得渗血,身后的安全绳绕在他腰上,说是在洞外等半天没见我出来不放心,硬挤着窄小的洞道蹭了进来。
没等我张嘴骂他胡闹,裂槽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之前被我们按在洞外的两个余党居然挣脱了护矿队的束缚,扛着把消防斧往三号暗洞的洞口冲,隔着几层岩层都能听见斧刃砸在岩面上的咚咚声,再砸个三五下,本来就松的洞壁铁定塌,藏在里头的潜流直接能喷出来。我爹把袖珍阻水囊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往支洞退的方向爬,边爬边冲我喊他去堵裂槽那头的口子,让我把兜源的囊顺着潜流塞去裂槽中间卡住。
我刚把阻水囊的封口系紧往水里沉,支洞入口突然闯进来个黑影,是刚才挣脱看押的余党跟进了洞,他手里的消防斧借着矿灯的反光往我头顶劈,我往旁边一滚,斧刃哐当砍进我耳边的岩面,碎石渣溅得我满脸都是。他把斧子拔出来再要往下砸,身后窜进来的小周从背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俩人在浊液里滚成一团,余党的手摸到水里的伞兵刀往小周大腿上扎,我扑过去攥住刀刃往反方向别,刀刃割进我掌心的肉里,血混着铀浊液滴进水里,把那片黄澄澄的液面染得发暗。
制住人我才顾不上掌心里的疼,把已经胀开小半的阻水囊往潜流最急的地方送,沉甸甸的囊袋顺着水势往裂槽口漂,刚好卡在裂槽最窄的位置,速凝料几秒钟就把整个囊撑成密不透风的堵头,溢出来的潜流撞在囊面上打了个旋,流速瞬间掉了下去。我撑着岩壁要往洞外爬,矿灯的光柱扫过堵头边缘的缝隙,忽然看见水底下露出来半块锈得发绿的铁牌,是当年老勘探队留下的标记牌,牌面上露出来半行字:“76年勘洞,脉下三米存废弃导井,直通山外溪谷”。
我心里猛地一沉,刚才堵的时候太急,压根没摸到水下还有个更大的漏口,兜里的源球烫得快要把衣料烧穿,岩层深处隐隐传来水流奔涌的闷响,那股没被兜住的铀原液,已经顺着堵头底下的小缝往那处没人知道的废弃导井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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