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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窜起的火星不是往废液罐方向爬，歪歪扭扭顺着断裂引线的铜芯往卷线机轴上蹭——刚才扯断的残端刚好搭在了辊轮的铁皮壳上，导走的电流正把沥青绝缘层烤得冒起焦糊的烟，粘在轮盘上的引线余段三秒内就能烧到雷管药头。我盯着那点明晃晃的火星，指尖瞬间抠进浸了水的枕木渣里，余光扫到身侧刚冲进来的救援队队员腰上别着的速降主锁，锁体是加厚的航空铝合金，卡进辊轮辐条的间隙里，就能直接把转得发烫的轮盘卡死，提前把炸点卡在矿渣管的接驳口。

    

    没等我抬手，身侧的小姜已经抢步探身，指尖勾着那把快锈死的主锁往辐条缝里卡，雷管就在此刻“嗤”的一声蹿起橙红色的焰，炸点没往外冲，反倒被卷紧的电缆裹着往矿渣管口里缩，震得整卷电缆往后弹了半米，溅起来的火星燎掉了小姜额前一撮头发，他半边耳郭都被震得渗血，晃了晃脑袋没倒，抬手抹了把脸就往暗河方向冲：“他那漂子是旧充气救生筏改的，挂了马达，追晚了他就摸去三号村的防空洞了！”

    

    暗河的水已经涨过了腰，奔涌的浪头卷着核桃大的铀矿碎渣往人腿上撞，蹭得工装裤全是磨破的毛边。我爹拽着根沉在水里的旧钢丝绳往我腰上扣，这是之前救援队带进来的应急牵引索，他把锁扣扣死在我腰带环上，指尖往水面指：“我和老莫沿轨边绕上游堵，你水性好贴着水面追，别让他把怀里那管预存的放射性废液往洞口塞，那玩意儿一漏，半个村的井水三天就全废。”

    

    我刚点了头，就听见暗河方向传来马达突突的响声，疤猴那艘刷着迷彩的浮筏已经飘出了二三十米，他伤了的右手缠着黑布，左手里攥着半米长的预置引流管，筏尾挂的防水探照灯晃得人眼睛发花，回头瞅见我们追过来，他直接摸出腰后别着的土制鱼叉，抬手就往我方向甩，叉尖带着风擦着我耳边钉进了身后的岩壁，溅起的碎石渣划得我脖子一道血口子。

    

    我踩着水里浮着的枕木渣往前扑，指尖扒住岸边凸出来的花岗岩棱子，腰上的牵引索绷得笔直，借着浪的推力往浮筏方向滑。疤猴疯了似的拧开筏侧的密封罐盖，那罐墨绿色的废液冒着白泡，眼看就要往暗河支脉的流口里倒——那支脉直接通三号村防空洞的积水井，之前早年挖洞的时候没封死，藏在岩层缝隙里连着眼下的饮用水系，连抽水泵都抽不干净。

    

    周技术员蹲在岸边的铁轨岔口上急得喊，举着手里剩下的测绘锤往道岔的预留铁卡子上砸，那卡子原本是用来卡死侧流防洪闸的，十几年来锈得死紧，他砸得虎口全震裂了也没停，闸板缝里的锈渣被砸得哗哗往下掉。我瞅准疤猴倾身倒废液的空当，脚下蹬着一块浮起来的厚钢板往浮筏上扑，钢板借着水速窜出去两米多，我整个人连带着板边撞在浮筏的侧舷上，充气层“噗”的一声被钢板角划开半尺长的口子，筏身当场往一侧歪，疤猴没站稳，手里的废液罐晃了晃，大半罐液体泼在了筏面上，腐蚀得迷彩胶皮滋滋冒起黄烟。

    

    他红着眼瞪过来，左手摸出腰后的折叠工兵铲，照着我脑袋就劈，我往水里一缩，铲刃“哐”的一声砍在钢板边上，崩出来的碎渣弹在我手背上，疼得我一哆嗦。他疯了似的往我身上踹，浮筏破口漏出来的气混着水往我口鼻里灌，我腰上的牵引索突然一紧，是我爹和老莫在岸上拽着钢索往侧边拉，把我往岸边带的同时，我攥在手里的那把磨尖的矿用镐头，顺着他踩在筏面上的脚踝往锁扣上一别，直接把他的安全绳钉在了漏气得越来越瘪的筏体上。

    

    没等他挣开，暗河水面突然往侧边掀起来半人高的浪——是周技术员把防洪闸的卡子砸开了，近十米高的蓄水层顺着闸口往侧边的废弃矿坑涌，原本往三号村方向淌的水流瞬间改道，疤猴整个人连带着半瘪的浮筏直接被浪头卷得往闸口方向冲，他手里攥着的那本标着坐标的档案袋被水打湿，红纸标签泡得脱了色，顺着浪往我这边飘过来。我伸手捞袋子的间隙，余光瞥见他疯了似的往闸口边上抓，指尖抠进岩缝里摸出个提前藏好的电子阀遥控器——他根本没打算跟着废液走，留在岩缝里的炸药连着三号村防空洞的承重墙，只要按下去，整面墙塌下来直接把暗河支流往村子里灌。

    

    岸边的救援队队员举着防爆网兜往他那边甩，半透明的网子眼看着就要罩住他手腕，藏在闸口侧面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来个穿潜水服的人影，是之前跟疤猴走散的贴身跟班，那人举着水下射钉枪，照着网兜的绳子就射，钢钉崩断网绳的瞬间，直接往疤猴手里塞了个新的防水起爆器，俩人借着浪的推力往闸口另一侧的潜水通道钻，那通道是早年矿工掏的逃生洞，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我们带的长器械根本伸不进去。

    

    闸口的水啸声越来越响，身后的铀矿保险箱那边突然传来对讲机的滋滋声，留守在那边的小姜喊得撕心裂肺，说刚才被震松的铀矿样本仓裂了个细缝，带辐射的矿渣正顺着水流往这边飘，通道口的岩层已经被水浸得发软，最多撑十分钟就得塌。我攥着手里刚捞到的泡烂的档案袋，指尖摸到夹层里露出来的半张手绘路线图，疤猴要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三号村，是几十年前废弃的军用物资库，里面存着当年没挪走的老式爆破装置，威力能直接把半座山的岩层震松。我腰上的牵引索还挂在岸边上，浪头拍得我往水里沉了半寸，那道窄窄的逃生洞深处，已经隐约传来了倒计时的滴滴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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