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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头目拇指粗的指节咬着那根土雷管的导火索边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攥着打火机的指腹咔哒一按,火星“腾”地舔上了导火索的黑火药芯子,刺出一串亮红的火星子——那雷管是私货,引线短得只有三公分,炸响连半秒都用不上。
我离他只有三步远,抬脚往他手腕上踹的瞬间,他居然硬生生把那根雷管往铜轨和他腿骨的缝隙里塞,摆明了要把卡住矿斗的变形轨段直接炸碎,让矿斗脱轨砸进暗格里撞爆燃烧弹。身侧的老莫反应比我更快,他把肩上扛的旧枕木横着往我身前一挡,自已整个人扑过去,手掌直直往滋滋冒烟的导火索上捂。掌心的皮肉被火星烧得嗤啦冒烟,他指缝发力掐断引线的瞬间,剩下的半公分火药余焰蹭着他指腹炸开,细碎的铁砂直接嵌进他掌心里,血顺着他腕子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把那根废雷管远远往泄洪暗渠的急流里甩,雷管刚碰到奔涌的冷水就闷响了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刚才那点火星子溅出来的余温,还是蹭到了被我按在水絮堆里的定时起爆器导爆管,原本只烧到三分之一的引信瞬间窜完了剩下的半截,裹着黑火药的火苗直往起爆器内部钻。周技术员拖着伤腿往水絮那边扑,他怀里揣着的最后半袋干冰灭火器没拿稳,瓶身磕在弹体棱角上直接裂开,零下七八十度的寒雾瞬间裹住了半块引信,可日军当年特制的导爆管根本不怕低温,火苗只顿了半秒,继续往起爆药里钻。
弯成V型的铜轨被矿斗的巨大重量压得不断往下掉锈渣,轮轴已经磨得发红,要是再卡半分钟,高强度的摩擦热先就能把生铁轮轴烧得软化,矿斗照样得栽进暗格里。我爹盯着变形轨段的脆化铜缝扫了一眼,突然弯腰捞起地上刚才被震落的那半发迫击炮弹,弹身的落漆处露出底下刷着的“废”字钢印——那是当年日军试射剩下的哑弹,弹头里没装炸药,只剩个空壳,尾翼还带着完整的发射药包。他抬手把哑弹卡在V型铜轨的弯折处,指尖往发射药包的拉火绳上一勾,冲我喊了句“把暗渠的水头往这边引!”
我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暗渠里奔涌的冷水压得那碗口大的洞边缘的碎石不断往下塌,我蹲下身把之前撬暗渠用的钢钎往洞边的石缝里别,硬生生把泄洪口撬大了一圈,凉得扎骨的山水瞬间改道,一半往之前的溶洞流,另一半顺着铜轨的凹槽往变形轨段冲,刚好漫过那枚哑弹的发射药包底部。我爹指尖猛扯拉火绳,刺啦一声,发射药包窜起白亮的焰光,空弹头被火药燃气推着往变形的脆化铜缝上猛撞,“当”的一声闷响,原本已经被矿斗压得快要断开的铜缝,被这股横向的冲击力直接撞得彻底脱焊,卡得死死的矿斗猛地一震,顺着重新绷直的铜轨带着啸声往下冲。
可就在矿斗轮轴碾过哑弹弹身的瞬间,我后颈突然一紧,是二头目挣断了之前被凿子卡进石缝的棉绳,他伤腿上的骨茬直接戳穿了裤腿,连带着碎肉粘在满是锈的铜轨上,整个人拖着伤腿疯扑过来,双手死死抠住矿斗的后沿,把全身的重量都往矿斗上坠,硬生生把三百斤的矿斗拽得在轨道上歪了半寸,轮轴往旁边偏了方向,再也直冲着暗格平台边缘砸,反倒是斜着往堆得最高的那箱燃烧弹的侧边撞,这一下要是撞上,硬铁皮的弹箱当场就得被撞变形,里头封着的银燃剂漏出来,沾着空气就炸。
周技术员刚好扑到起爆器边上,他怀里揣着的最后一块浸了水的隔燃水絮往起爆器上猛捂,炸不开起爆器就拦不住矿斗,拦不住矿斗整座山的林子半钟头内就得烧成白地。我攥着刚才老莫扔在边上的铜签子,跟着矿斗跑了两步,纵身跃起来往二头目扣着矿斗边沿的手腕上扎,铜签子尖顺着他腕骨的缝隙扎进去半寸,他嗷地一声惨嚎,指节却半点没松,反而腾出另一只手往我脸上挠,他指甲缝里塞着的银雾碎渣蹭破了我脸颊的皮,灼痛瞬间顺着神经往太阳穴钻。
老莫从另一侧冲上来,他那只被炸得嵌满铁砂的手掌死死攥住二头目的后衣领,借着矿斗往前冲的惯性往后猛拽,三个人的重量在矿斗上拉扯得铜轨发出吱呀的形变声,矿斗的铁皮边沿已经蹭到了燃烧弹箱的包装纸,银亮的漆皮被刮下来细碎的一片,刚飘到半空就燃成了细小的火星。我爹绕到矿斗前面,把手里攥着的最后一整叠浸满水的厚水絮往矿斗的前沿底下塞,三百斤的矿斗轮子碾过棉絮的瞬间,吸饱水的棉絮被挤爆,半尺高的冷水顺着轮轴往轨道缝隙里溅,矿斗借着这层滑劲突然加速,二头目腕骨被铜签子扎穿的手再也抓不住,指节顺着铁皮边沿滑开半寸。
他眼睛红得要滴血,居然猛地松开拽矿斗的手,从腰后摸出一把别着的开山斧,斧刃横着往我爹的后颈砍,摆明了要先劈碎挡路的人,再自已扑上去把燃烧弹箱砸开。我脚下蹬着铜轨的横梁翻身往他背上扑,我俩抱着往侧面的积水里滚,斧刃擦着我爹的耳朵劈下去,“哐”地砍在铜轨的轨面上,溅起的火星子蹭到他的耳廓,烫出个鲜红的泡。我按着他的手腕往积水里按,斧刃砍在水下的石头上崩出个缺口,他嘴里胡乱吼着听不懂的山匪黑话,另一只手往我腰后摸,居然摸出了我别在武装带上的打火机,拇指一按就打着了火,往飘在半空的银雾团上凑。
就在那点火星刚要碰到银雾的瞬间,轰然的水流声从我们身后炸响——被矿斗冲开的暗格侧边石墙彻底塌了,泄洪暗渠里奔涌的冷水直接漫出半米高的浪头,连带着冲得歪了方向的矿斗一起拍进了暗格里,整箱整箱的燃烧弹没等碰到半点火苗,就被裹进了刺骨的冷水里,连那个烧到最后关头的定时起爆器,也被浪头卷着往暗渠深处冲,刚被水流带进去两米就彻底没了动静。
浪头拍在我后背上,把我和二头目直接冲出两米远,他手里的打火机被水浇灭,人也被呛得直翻白眼。我刚撑着积水爬起来,还没等把他往桩上捆,就听见通风道的方向传来小姜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上层的升降梯残骸连着断裂的整根钢缆顺着通风道往下滑,粗得像碗口的钢缆头带着钩,勾在了暗渠边缘的石环上,正被上面悬着的半吨重梯身拽得慢慢绷紧,那环扣连着山腹里架着的整排输运旧炸药的老巷道壁,再往下扯,整条藏在山侧的老药巷就得被直接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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