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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话还卡在小石头喉咙里,巷道深处突然滚过来一阵闷雷似的破岩声,脚底下的铜地板跟着跳,老陈摊在台面上的勘探日志页哗哗往深处翻,最后露出来的那页空白纸上,居然被渗进去的矿气熏出半幅淡绿色的手绘线图——哪是什么攀岩道,是赵石当年带着人在银母胎外层的悬空岩缝里凿出来的木栈廊道,全用当年从山外运进来的青冈木架的,浸过铜油防蛀防蚀,撑了整整三十年没烂。
我们不敢多耽搁,新尖01把仅剩的半罐铱粉匀给大家往矿服领口抹,能挡会儿绿砂的灼蚀。老莫走在最前头开路,他半副铜壳踩在掉满银屑的巷道地上,沉重的脚步声把震落的碎砂全震到两边,没走出去两百米,巷道墙就到了头,露出个半人宽的陷坑,底下就是横悬在母胎空腔上的青冈木栈,木头表面已经覆了一层薄绿砂,踩上去软滑发颤,往下望是泛着淡银光的雾层,谁也不知道底下攒着多少溢出来的游离银浆。
刚往木栈上走了不到十步,前头拐角处突然扫过来一道强光,是歹徒架在栈口的定向矿灯,紧跟着三发空爆弹贴着头皮擦过去,打在我们身后的木梁上,炸出来三团焦黑的木屑。女战士一把把我按在木栈边缘的凸起岩块后面,她反手摸出后背捆着的攀援镐往栈道壁上一磕,钢齿死死卡进木缝里,整个人借着重力荡出去半米,矿灯的强光瞬间被她身上的反光屏蔽服晃偏,第二波扫过来的子弹全打在了空处。我抬眼往拐角瞅,那帮私矿的人居然在栈道节点上绑了大量燃点极低的磷火膏,就等着我们全上栈之后点火,把整条三十米长的木栈烧成灰,让我们连带着底下的银雾直接坠进木胎空腔里。
小石头攥着那根钨钢探针往栈道侧方的岩壁上扎,整个人像只壁虎似的顺着探针爬出去,后腰别着的冷焰弹拉掉引信,照着蹲在栈口点火的歹徒后背就砸过去。那伙人没想到岩壁上还能藏人,慌着往边上躲,其中一人脚底下踩空了半寸,整个人往栈道外侧歪,手里攥的溶银试剂没拿稳,整罐泼在木栈上,被溅到的青冈木瞬间冒出白烟,蚀出一个半掌宽的窟窿。我趁着对面视线被白烟挡死的间隙,拽着新尖01扛过来的钨钢塞往前冲,那半根塞子是之前堵岩脉口剩下的,密度比普通钢高五倍,直接往栈口堆着的炸药堆上拍,当场把半圈磷火膏全压灭了。
混乱里有人摸出改装过的风镐,不要命地往脚底下的木栈横梁上砸,木屑混着铜屑往四周飞,我小腿肚被飞过来的镐齿刮开一道口子,血珠刚渗出来滴在栈道板上,脚底下的空腔突然传来一阵嗡鸣——不是银母胎的震动,是青冈木栈缝里嵌着的三十年前老勘探队留下的铜制响铃,血的磁力刚好把铃唤醒,一串接一串的叮铃声从栈道各处冒出来,盖过了风镐的破岩声。
老莫本来在栈口拦着想往母胎冲的歹徒,听见铃声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往栈道第三根横梁上看,那地方的木缝里本来卡着半张被铜油浸黄的旧照片,之前被绿砂盖着没显形,这会儿被刚才的白汽熏得露了出来,照片上他站在全队最左边,怀里还抱着三岁大的小石头他爹,边上站着的居然是刚才被我们在铜芯腔里逮住的那个资料管理员——不对,资料管理员三十年前根本没出生,照片上和老莫挨在一起的人,脸和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是他当年失踪的爹,也就是第三批勘探队里最小的那个队员。
那歹徒被铃声波击得愣神的间隙,脚底下的横梁“咔哒”一声断了半根,他整个人失重往底下银雾坠,老莫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自已半边身子悬在栈道窟窿外面,身上裂了好几道缝的铜壳被底下的银气熏得泛红。剩下的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歹徒举着风镐往老莫手上砸,镐头刚落下来,一道银亮的锁丝突然从暗处弹出来,直接把风镐缠得死死的,是跟在我们身后进来的那个新兵,他攥着老莫之前掉在铜芯腔里的半片矿牌,矿牌吸着游离银气凝出了锁丝,他腕子上那道之前沾过铜尸的血痕,此刻亮着和平安铃同频的光。
没等我们松口气,最前头传过来一阵刺耳的钻岩声,那台提前送进来的潜孔钻已经啃透了银母胎最后一层云母防护壳,淡银色的光从巷道尽头漏出来,连温度都瞬间降了十度。我突然想起赵石便签页角画着的 ty 小标记,母胎外层有个手动泄压阀,藏在木栈最顶端的嵌槽里,靠老赵家血脉带的铜哨才能拧开,强行钻壳的压力攒到临界点,不用等他们挖银,整座山先得被溢出来的银气压得塌方。
小石头扑到栈道最顶端的岩块边上,指尖抠进嵌槽里把覆在上面的绿砂扒干净,铜哨塞进阀口的瞬间,整个木栈廊道晃得更凶,岩壁缝里不停往下掉碎石块,我抬头擦汗的功夫,突然看见栈道侧壁上用碳条刻着一整列名字,最后面那个名字居然是我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过的、我爹的名字,名字后头画着个小小的平安铃标记,刻痕边缘早就被铜氧化得发绿,是三十年前就留在这儿的笔迹。
矿层深处的钻杆突然停了,紧接着传过来一阵完全不属于钻头运作的、像是什么东西壳层裂开的轻响,栈底下翻涌的银雾里,浮上来一串我之前从没见过的、锈着青绿色铜斑的旧铜人俑,正顺着木栈的支撑柱慢慢往上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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