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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甲下意识掐进阀杆裹着铜锈的胶皮套里,那阵磕碰声砸在输水巷的铁皮壁上,每一下都像敲在脊椎骨上——半吨的分量在齐脚踝深的冷水里趟,绝对不是之前那些浸了银浆的铜尸能撞出来的动静。新尖01立马把手里的铱金镐横在身前,镐头往地面斜斜一磕,锁在镐柄暗槽里的三根淬了铜粉的鱼叉弹出来,根根直指着阀门口漾着水光的黑暗:“输水巷当年铺的是淘汰的旧运矿轨道,三十年前就把所有轮式运矿车全炸沉在废矿坑里了,哪来的重物能在铁皮航道上跑?”
老陈攥着那半块已经凉下去的罗盘往我身后靠了半步,他那只被铜盐矿巾缠紧的手刚动了动,就从指缝里渗出来点混着银灰色的水,他盯着暗门底下露出来的半道排水渠缺口,喉结滚了滚:“去年我跟着勘探队扎进三号老脉层的时候,就见过这动静,当时我们全队沿着输水巷往阀门口摸,走在最前面的小苏举着矿灯往水里照,照见水面浮着半块刷红漆的运矿车舷板,转瞬间水下就伸出来几十根碗口粗的银浆触手,连人带镐直接拽进了水底,连水花都没怎么冒。我后来躲在通风管道里往底下瞟,那东西根本不是沉在水下,是用银浆把整台报废的蒸汽运矿车裹成了壳,底下撑着从脉眼里钻出来的黑砂须,在水底飘着走。”
他话音还没落,矿灯的光柱已经撞进了阀门口的黑暗里,率先露出来的是半根裹满铜锈的烟囱管,顺着水面探出来,烟囱口正往外冒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蒸汽,紧接着整台半人高的蒸汽运矿车从水雾里浮出来,车身的红漆掉得只剩星星点点,车斗里塞满了当年遗留的浸铜矿灯,灯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燃着了,几十盏灯同时晃着昏黄的光,活像一张浮在水面上的怪脸。最吓人的是车头驾驶座的位置,居然卡着件撕得只剩里衬的旧浸铜服,袖管随着车身的挪动一下下晃,像有人正坐在那儿把着舵,车轮胎上缠满了嵌着硬刺的银浆须,碾着水面径直往我们这边撞,轮边扫过浮在水面的铜矿渣,蹭出一串噼啪乱溅的火星子。
新兵下意识横步挡在最前面,手里剩下的半卷浸铜防火毯往身前一铺,淡蓝色的焰苗刚漾起来,那台运矿车车头的蒸汽阀突然哐当一声弹开,裹着黑砂的银浆雾顺着蒸汽喷出来,沾到火墙的瞬间居然没有炸,反倒像附骨的胶似的往焰苗里渗,没两秒就把半人高的蓝火蚀出好几个黑窟窿。新尖01脚下一点岩面整个人弹出去,手里铱金镐尖照着蒸汽阀的位置狠狠砸下去,镐尖刚碰到阀盖,水下猛地窜出来三根小臂粗的银浆触手,绕着他的手腕就往水底拽,他镐柄往岩壁凸棱上一卡,腕子上绷出青白的筋,愣是没让半分重心往水面偏,反手把别在腰后的铜制撬锁卡往触手上一扎,那触手瞬间冒起白汽,像被烫到似的猛往回缩。
女战士手腕一抖,锁在链尾的铜钩擦着运矿车驾驶座的边儿飞过去,精准勾住了车斗焊着的旧吊环,她借着拽紧的力道整个人贴着水面掠过去,另一只手摸出别在靴筒里的信号短刀,照着驾驶座那件晃悠的旧浸铜服后领就挑——哪里有人?那衣服里面塞的全是裹着银浆的黑砂,后颈嵌着半枚当年勘探队发的铜哨,吹孔里还卡着半粒当年赵石塞进去的铱金粉。可就在她愣神的半秒,车斗底下突然翻上来更大团的银浆流,顺着她的靴底往腿上漫,我见状立马把手里攥着的那半块从罗盘夹层掉出来的旧脉图往水里一抛,浸了铜墨的纸面沾了水就往外漾淡金色的光,那些漫到她脚边的银浆像见了天敌似的猛往回撤,水面瞬时漾开一圈碎银似的波纹。
老陈突然嗷了一嗓子,他那只被银浆蚀了半只的手攥着从兜里摸出来的半瓶勘探队留的铜砂燃剂,拔了塞子就往运矿车张开的进料口里扔,燃剂撞在铸铁壁上腾起暗绿色的火,裹着车身的银浆壳瞬间被烧得簌簌往下掉,露出来里面锈得坑坑洼洼的铁壁,车斗里晃了几十年的几十盏旧矿灯被震得往下滑,最中间那盏灯的玻璃罩突然裂了,从里面飘出来半卷叠得齐整的旧纸。我盯着那卷纸刚要往前迈,步话机里的电流杂音突然消了,刚才那断断续续的号子歌突然清晰到能听清每一个字,不是从暗门后面来的,是从我们头顶通风管道的缺口里飘出来的,脚边瘫软了半天的银浆泥这会儿突然又亮了起来,地下的岩面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听着数量比刚才涌过来的铜尸群多上十倍都不止。
我俯身捞起顺着水面漂过来的那半卷旧纸,刚展开半寸就看见赵石熟悉的铅笔字迹,最顶头一行字写着:三号脉层底下修了三层逃生舱,我们当年把核心银浆的引信藏在了运矿车的锅炉里,别碰阀杆,吹三声铜哨就能触发备用锁。刚摸到纸页边缘,挂在我胸口的铜哨突然自已往我嘴边撞,远处岩壁里露出来的矿灯光点密密麻麻,而那台被铜砂燃剂裹住的蒸汽运矿车,锅炉的位置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里面卡着的几十年的锁,这会儿自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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