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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210(第2页/共2页)

漆黑的眼瞳:“有人要谋害你吗?”

    解予安眼睫微垂,考虑了片晌,说:“我大概能猜到。”

    “是北京那边干的?”纪轻舟下意识反应问。

    既然解予安是在去见北京特派员的路上遭遇的袭击,而他又刚拒了人家的委任状,这种可能性很大。

    但解予安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南京这边的?”

    解予安还是摇头,微启唇道:“这两方日前在寻求合作。”

    “那是……”

    “嗯。”

    纪轻舟想起报纸上所看的内容,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闭了闭眼道:“明天跟我回上海吧,反正也就一个月的课了,别上了。”

    他并不能确定邱文信晚年回忆录中所说的那场“横祸”是否就是今日这一场,也许原本时间线上的解予安也曾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一劫。

    但不管怎样,今日这场爆炸着实是给他吓出阴影来了,当今局势太过混乱,他一点儿也不放心对方继续待在这。

    解予安从他手里接过毛巾放在桌上,又握住他温润的手掌拉到自己唇边吻了吻,说道:“做事要有始有终。”

    “那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纪轻舟不苟言笑看着他道,“反正你以后也不在这行混,何必那么在乎信誉。”

    “并非信誉问题,我素来接受的信念教育便是如此,在岗位上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解予安语声平缓地解释,“此等暗杀计划,唯有趁双方不备之时施展成功方有用处,一次不成,便没有再做第二次的必要。我也并非什么机要人物,他们没有非杀我不可的理由,你可以放心。”

    “你之前也叫我放心,结果呢?”纪轻舟咬了下唇,抽出手狠狠地掐了把他的脸颊:“要不是你表恰好坏了,我现在已经在给你哭丧了。”

    听他说提起“哭丧”二字,解予安便想起了不久前在火场看见的那一幕,喉头不觉滚动。

    抚摸过青年脸颊的指头此刻仿佛仍沾染着滚烫的热意,回想起那湿润得摇颤人心的触感,他幽静的眼眸中漾开涟漪,轻声道:“我请两日假,明日陪你回上海。”

    “然后呢,你再回来?”

    “剩下这一个月,我保证会事事谨慎。”

    “解元你真的……”纪轻舟简直服了他这倔驴脾气,一瞬间真想干脆给他灌个迷药将人绑回家里去,关上一个月的小黑屋,省得再出来搞他这惊心动魄的事业。

    他气得磨了磨后槽牙,见男子始终一副清凛平和的模样,便知他定然不会改变主意,干脆赌气道:“行 ,那你就继续待在这,反正世上俊男美女多的是,你出事了,我还能多吃几份代餐。”

    “假若我真出了事……”解予安抿了下唇,音色寂然道:“那你就忘掉我,重新生活。”

    纪轻舟张了张唇:“你说真的?”

    “假的。”解予安凝视着他的脸庞,不假思索道。

    他也想将自己的爱粉饰得宽容纯良些,但装不到两秒,便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他的爱自私得很,既占据了对方的心扉,就非要在纪轻舟心里霸占一辈子不可。

    “我死了,变为阴魂也会缠着你,休想忘了我。”

    纪轻舟轻嗤了声:“变成阴魂你还能怎么缠,亲不到我,摸不着我,还不是只能看着我吃香喝辣、左拥右抱……”

    话音还未落下,解予安就倏地起身,撑着沙发俯下脸亲吻上青年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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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住了剩下的话语。

    接着又默不作声地伸手穿过纪轻舟的膝窝、揽着后背将人横抱起来,走进了西侧盥洗室内。

    他将人放到了盥洗室小窗旁的凳子上,随后关上房门,拉上窗帘,打开了浴室电灯。

    “抱我来这做什么?”纪轻舟疑问地看向对方。

    “洗澡,沾了烟灰。”

    “那你洗呗,还要我看着你吗?”

    解予安打开了浴缸上方的两个水龙头,测了测水温,继而面朝向他,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道:“你不是喜欢看吗?想令你高兴些。”

    “……我现在哪有心情看啊。”纪轻舟真服了他这独特的哄人方式,“再说我正在戒色中好吗。”

    “怎么又开始戒了?”

    纪轻舟看了看他敞开的衬衣门襟,转开视线说:“要替我另一个时空的丈夫守丧。”

    解予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个时空的不管了?”

    “还管什么,一点儿也不听话。”

    纪轻舟说罢便起身走向浴室门,准备出去。

    但还未等他伸手触及到门把手,便被男子拉住手臂,从身后环抱着,一同坐进了蓄了半缸温水的浴缸里。

    刹那间晶莹水花四溅,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瓷砖地面上。

    “不会再有事了。”解予安湿漉漉的手臂紧紧扣着他的身躯,从肩膀缓慢地抚摸至他平滑的脸庞,“不会再让你哭了。”

    纪轻舟本想要挣扎起身,听见这低低的承诺声又忽然失了力气。

    感受着对方灼热的、潮湿的吻细密地落在自己的颈侧,终是放松了肢体靠进他怀里,无可奈何地阖起眼道:“最后信你一次。”

    第204章 假货 这年份乃是一惊喜玩笑?

    在南京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后, 第二天清晨,纪轻舟便早起出发前往火车站,同黄佑树会和。

    尽管解予安表示想请两日假, 陪他回去,纪轻舟却觉得没必要让他多跑这两趟,最终还是拒了这提议,和阿佑一道坐上了归沪的火车。

    这场炸弹暗杀事件, 其实在当地影响不小,但回到上海以后,纪轻舟翻阅大小报纸却都未看到任何有关这场火灾事故的报道。

    甚至连解见山和沈南绮夫妇, 都不知晓自己儿子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事情隐瞒得这样彻底, 纪轻舟忽然觉得这场事故是原时间线上解予安遭遇的那场“横祸”的可能性很高。

    因为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邱文信才会在回忆录中使用那样模糊的词汇。

    当然,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他私心希望就是这样的结果, 那么解予安避开了这一劫, 也就相当于躲过那“英年早逝”的命运诅咒了。

    “轻舟?又在发什么呆?”

    解良嬉工作笔记写到一半, 正想问问提出企划者的具体想法,抬头却见对面人靠着椅背、端着茶杯, 目光虚无地注视着空气中的某点,一副神情不属的模样, 便伸手用钢笔尾端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听见她的动静, 纪轻舟骤然回神,放下茶杯眨了眨眼:“嗯?说到哪了?”

    “奇怪了, 怎么去了趟南京回来, 总心不在焉的?”解良嬉上下扫量了他两眼,面色狐疑问,“寻常干活你不是最有精力的吗?”

    纪轻舟轻咳了声, 直起背端正了坐姿:“抱歉啊,有点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

    “去干什么了这么累?”

    纪轻舟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南京的事情目前解家人都不知晓,而解予安暂时也不打算提,既然如此,他也不好擅自做主把事情告诉解家人,即便说了也只是令他们徒生担忧而已。

    解良嬉见他拿起笔低头不语,倏然眯起眼来,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奥~我懂了。”

    纪轻舟见状挑了下眉,微扬起唇角:“你又懂什么了?”

    解良嬉意味深长地噙着微笑,并不作答,过了几秒才收敛神色说:“好了,不打趣你了,说正经事。你刚提的,举办设计作品比赛,设置奖项,前几名刊登在读者来稿版块上,那具体是怎么个评选流程呢?”

    “这倒也没有那么严格,搞个内部投票或者读者投票都行,以鼓励原创为主。”纪轻舟收束起种种神思,集中注意、琢磨着工作事项道:

    “我主要想着,我们杂志社不是经常能收到时装画作投稿嘛,有的我看着还挺有新意的,干脆给大家一个展示的平台。

    “可以每一季发布一个主题,请我们的读者围绕主题自由发挥,奖项划分几个种类,比如‘最佳设计’、‘最具创意’、‘纪元之星’之类,排名就不必分得太具体了,毕竟审美没有明确的标准,具体的规则和奖金预算就由您来设置吧。”

    “听起来不错,你这比赛倘若办得好,以后说不准还能培养出几个你的同行来。”

    解良嬉在笔记本上大概地记录下他的提议,写到“纪元之星”时轻轻啧了啧舌,暂且划掉改成了“设计之星”。

    尔后接着商量问:“那就从下个月七月刊开始征集稿件,十月公布排名?我们杂志虽主要受众在上海,但也有一些远方的读者,得给他们一个邮寄的时间。”

    “嗯,可以。”

    “主题呢,你有什么提议?”

    纪轻舟略作思考,道:“‘破茧’,你觉得怎么样?”

    “有些难度,反正我这一时之间是想不到能为这个主题创作什么画作。”

    话虽如此,解良嬉还是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提议:“不过难度高一些也好,能激发参与者的积极性,先纳入考虑范围吧,等会儿我再去问问其他人的想法。”

    “行。”纪轻舟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商量完新版面企划,解良嬉便合起笔记本准备下楼,起身前提起私事问:“对了,我的礼服可有设计完成?你不会忘了吧?”

    “我哪敢忘了您的事儿啊。”纪轻舟嗓音散漫地回应,从桌角的书堆中抽出画本,翻开递给对方:“喏,看看这套如何。”

    解良嬉接过画本,垂下视线,便见一套深酒红的长款无袖礼服裙映入眼帘。

    采用轻盈软垂的真丝薄纱面料演绎的晚装礼服,款式修长曳地,虽造型简单,裙身上的每一处打褶、每一条曲线的波浪弧度却都分外的精致流畅。

    衣身深红的颜色与收腰贴体的廓形,充斥着一股大胆时尚的酒会氛围,再结合模特高挑明艳的身形面貌与张扬的发型气质,显现出一股魔鬼般高冷浓郁的视觉张力。

    “不错,真是一套相当优雅出众的礼服,一看就写着我的名字。”

    解良嬉先是露出欣赏之意夸赞,继而微微蹙眉纠结:“我很喜欢,但这无袖吊带的设计有些过于大胆前卫了……我可能不是很敢穿它去赴宴。”

    纪轻舟并不意外地点头:“我明白,我会额外给你搭配一件披肩和一双红手套的,这么画,只不过是我个人觉得这套礼服单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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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效果是最好的。”

    “我认同这一点,这不是你我的问题,希望将来有一日我能够直接穿它出门,而不会被指指点点。”

    解良嬉淡淡笑了笑,随即眼珠一转道:“你悄悄告诉我,你给我设计的这套,在你接的那些普莱斯花园宴会礼服中,论美丽程度排第几?”

    “啊?你这问题可够刁钻的……”纪轻舟佯作思考了几秒,尔后委婉笑答,“每一套礼服我都是根据你们顾客的样貌气质设计的,排不出什么名次先后,总之,我只需要保证你们不会抢了宴会主人翁的风头。”

    “行吧,当我没问。”解良嬉识趣地将画本归还了回去,接着便拿上笔记本起身离开座位,走出了办公室。

    几乎是她离开不久,林遐意便敲了敲门,快步进来,将一份信件摆到了纪轻舟的办公桌上。

    “老板,刚收到一封给您的信件。”

    纪轻舟扫了眼信封上的地址,瞥见“普莱斯花园公馆”几字,心里就有了数,拿过信件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随即拆开信封,抽出里边带着淡淡香水味道的金边印花信纸,打开一瞧,果不其然是普莱斯夫人的文艺沙龙邀请函。

    上面用着端正的汉字写道:

    “亲爱的朋友,本周末下午三点半,诚邀您参加我组织的花厅沙龙活动,分享品味、交流思想,欢迎您的莅临。”

    ·

    周末上午,日光灼烈,晴朗无云。

    距离端午那场爆炸袭击也才过去三四日而已,除了那一户拿取赔偿金重建住房的木匠一家,所有涉事者都已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包括解予安。

    至于事件的调查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局势混乱,党派斗阵之中,牺牲品不计其数,即便大家心知肚明是哪方势力所为,想要追责也无从追起。

    解予安清楚这点,因此心态尤为平稳,短短两日,报告并处理完后续事情后,就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生活工作状态,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周末休息日,在同朋友约定的地点收取了上海寄来的信件后,回去的途中,他往汉府街的高档名表维修店绕了一趟。

    手表在此时是一件相当贵重的物品,解予安不放心那些小钟表店,特意寻求了同事和上司的建议,找了一家名声不错的老店去修手表。

    走进铺子时,维修店的王老板正在教导学徒修理怀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一瞧,便立即认出了来客,扯开嘴角招呼道:“先生来得巧啊,您的表今早刚修好。”

    他说罢,便从抽屉中拿出一只保养得锃光发亮的手表来,放在桌面上道:“先生您看看,时刻都已给您调好了,里头的零件还专门给您做了保养。”

    “多谢,怎么收费?”解予安拿起手表仔细端详了一番,见修理得不错,时间也与周围钟表上的时刻一致,便从口袋里摸出了钱包。

    “维修加保养,两块大洋。”

    这价格不算便宜,解予安却一点也没有讲价,直接掏出两银圆付了账。

    见客人付钱如此爽快,王老板态度愈发和善,收了银圆后,他稍作犹豫,倏然压低声音开口道:“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这表是他人送的,还是您自己买的?”

    解予安正拿起表戴在手腕上,闻言眉角微动:“你想问什么?”

    “诶呀,我说实话,您莫觉得冒犯,这表倘若是您自己买的,那或许是买到二手改装的假货了。”

    话落,老板见这年轻人神情中突然透出几分冷意,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嘲讽您什么,我看您这模样不像是会买假货的,便有心给您提个醒,它那黄金表壳、水晶表镜、表盘、表冠,都是高档好货,但里头的机芯啊,多半有被替换过,上面连生产年份都刻错了。”

    “刻错又能说明什么?”

    “诶呀,它那错得离谱啊,但凡它往前错一百年,我都能理解,顶多算是个瑕疵次品,可它是往后错了一百年啊,刻的是2024,怎可能是不小心刻错的!”

    解予安动作略微一顿,接着摘下了手表放在桌面上,淡然正色道:“你打开给我看看。”

    王老板还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所言,当即接过手表,从学徒手里拿过工具道:“行,我打开给您看。”

    他的技术相当娴熟灵活,拿着工具折腾不到两分钟,便将底盖摘了下来,接着小心地拿着手表递给对方:“您自己看,我可有骗您?”

    话说着,生怕他看不清,还特意递了个放大镜过去。

    解予安自然没有接这放大镜,对着光线明亮处一瞧,果然在那机芯所刻的品牌标识下,看见了2024的生产年份。

    不知为何,明知此事多半是个乌龙,看见这刻字精致的年份数字时,他心底却莫名地颤悠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它这机芯结构比其他进口表要精细漂亮得多,那摆频和走时精度更是高得惊人,还有里头的发条材料,不知用的是何种金属,甚有弹性,我修了好些年的进口表,都未见过这样的发条。

    “你说它是假货吧,假得比真的更为精准,也有些说不过去。莫非是制表工匠刻意这般所为,这年份乃一惊喜玩笑?”

    老板嘀咕猜测着,摇了摇头:“还真是古怪。”

    解予安垂着眼睫默然地盯着机芯刻字,听着他的言语,神情凝然,不知所思。

    第205章 心怀鬼胎 解予安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疯狂……

    普莱斯夫人的花厅沙龙, 便是邀请一帮中外名流,相聚在阳光和煦的午后,品味着精致的下午茶, 交流彼此对于古典音乐、文学创作、戏剧表演、美术画作等话题的见解,总而言之,是一个充斥着文艺气息的聚会。

    对于这种性质的社交派对,纪轻舟本身其实并不怎感兴趣, 这悠悠哉哉吃下午茶的时间,他宁可去手工坊处理工作。

    然而,认识结交更多的上层名流和文艺界人士, 却是他作为时装公司老板应该去做的, 因此还是准时准点地应邀来到了这里。

    当然在这以“文艺创作”为主要交流话题的沙龙内,他不会介绍自己为时装公司老板,这称呼着实带着股浓浓的铜臭味道。

    “世纪时装的首席设计师, 《纪元》杂志的时装主编。”

    纪轻舟一边介绍着, 一边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一位名叫柯利福·彼尔德的洋人记者, 对方既是路透社记者,同时也在为《文汇西报》撰稿。

    “奥, 纪先生,我曾受邀参观过你们的时装大秀。”

    这留着一头自然卷发的年轻记者俨然听说过他的名字, 接过名片后便微微笑道:“从前我并不了解时尚, 不了解时装设计,你们的那场时装表演使得我眼界大开, 我头一回对时装行业产生如此明晰的认知。”

    “听到您这么说, 我简直太荣幸了,”纪轻舟挂起笑容,客套道, “假如彼尔德先生对此感兴趣,九月左右我会办一场我们品牌的时装秀,不知您是否愿意光临?”

    “当然,我对此非常有兴趣。”柯利福立刻笑眯眯应声道,“事实上,我对你们的行业也非常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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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如有机会,希望可以采访到您,更深入地聊一聊您关于时尚的见解。”

    “可以,我很乐意接受您的采访……”

    和这位路透社的记者朋友聊了几句后,纪轻舟转过头喝了口茶的功夫,又和两位面容亲切的名媛夫人闲谈起有关时装杂志与首饰搭配的话题来。

    类似的社交派对,他从前参加过不少,语言的便利使得他像个长袖善舞的花蝴蝶般,无需普莱斯夫人的帮助和介绍,沙龙开场没多久,便将一张张名片散布了出去。

    直到一位穿着深咖色西服、身材瘦削的长脸男子向他靠近过来,抬手递来一张名片:“纪先生,初次见面,我是《都市繁华报》的主笔。”

    “您好。”纪轻舟下意识地拿出一张名片,准备与他交换,而一低头却注意到了对方名片上的名字——鲍子琼。

    他眉毛微挑动了一下,动作稍加停顿后,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名片放回了名片夹中。

    “纪先生?”长脸男子的视线从他拿着名片的手指转移至他脸上,略疑惑的目光在青年舒朗的眉目间缓慢挪移着,不加掩饰。

    纪轻舟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好意思啊,鲍先生,我家人不让我跟你交朋友。”

    “你这是何意?”男子自然能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神色微沉,而语气依旧平缓:“我从前得罪过你?”

    “看来你并不清楚,那我直说了,你手下的狗以前骚扰过我。”

    纪轻舟略微压低嗓音,语声清晰而不客气地说道:“并且,我讨厌抽大烟的。”

    他说罢,眼光轻慢地瞥了男子一眼,便侧过身越过对方,朝着正朝他招手的普莱斯夫人走去。

    穿着一袭深蓝色午后裙的普莱斯夫人站在钢琴侧前方,朝新客人温和亲切地点了点头表示问候,接着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位客人的目光,为大家介绍道:

    “我亲爱的朋友们,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花厅聚会。今日有一位新朋友到来,正是我身边这位年轻俊美的华人先生,他是一位拥有着杰出想法与创意的时装设计师,纪轻舟先生,让我们欢迎他的加入……”

    话落,在场的客人们都十分给面子地鼓起掌来,以表欢迎。

    纪轻舟也适时地弯腰施了一礼,抬起头时面上绽开灿然亲和的笑意。

    人群中,穿深咖色西服的长脸男子望着这一幕眉尾耸动。

    他跟着众人鼓了鼓掌,继而低头看了眼自己未送出去的名片,将其攥入掌心,缓缓揉成了一团。

    ·

    七月上旬,随着持续半月的梅雨季终于过去,炎炎酷暑紧随而来。

    就在这七月的第二个礼拜六,解予安正式结束了他在南京的工作,从金陵军校总教官的职位卸任,提着行李返回了上海。

    溽暑时节,即便是傍晚时刻,户外依旧闷热不堪。

    尤其是火车站附近,每一列火车的进站都带着滚滚的黑烟,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煤烟味道,使得这的环境更为混沌燥热。

    纪轻舟手中拿着把随身携带的折扇,等候在火车站门口,不断地给自己扇着风,也难以压制额间与脖颈上不断冒出的热汗。

    好在未令他等候多久,提着两只大行李箱的解予安便穿过人群,来到了他的面前。

    尽管在南京住了三年,他行李倒是不多,如棉被、床垫、竹席之类的大型物件都已就地捐献,书籍杂志等不急着用的杂物则都装成一箱走了邮政寄回。

    剩下较有价值的物品,这两只大行李箱塞一塞便已足够,解予安自己一人便可全部带回,而无需谁去接送。

    一抵达火车站门口,对上那双熟悉的清亮含笑的眼眸,解予安便先放下行李,想要先拥抱青年一阵,以缓解一月未见的相思之苦。

    结果还未等他抬起胳膊,纪轻舟就后退一步,拱手说道:“三年之期已到,恭迎解总回归。”

    话音刚落,他唇角便止不住上扬,微眯的眼眸里满是笑意浸润。

    解予安虽不懂他的幽默,凭靠直觉却能从他的笑容里察觉到一些揶揄调侃,问:“笑什么,这么开心?”

    纪轻舟摆了摆手,摘下他肩上的背包道:“你回来了,我高兴不行嘛。走吧走吧,先去车上,我快热死了,等你等得汗都蒸发了两斤。”

    解予安闻言也不好再磨蹭什么,便又提起行李箱,紧随着青年脚步走向停在马路对面的雪佛兰小轿车。

    放好行李,一坐进车内,解予安又不嫌热地将身旁人的左手拉了过来,握在手心里,时不时地揉捏几下。

    纪轻舟对他的举止习以为常,自顾自安排道:“我在之前常吃的那家法餐厅订了位置,等会儿先回去放个行李,然后你换个衣服,我们去吃饭,庆祝你回来,怎么样?”

    “嗯。”解予安静静应了声,捏了捏他细长的指节。

    忽然不知想起什么,他有些刻意地卷起袖子,转动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

    纪轻舟瞥见他这个动作,倏然目光微滞,问:“你这表修好了?”

    “嗯。”解予安略微颔首,口吻淡然平缓中似夹着一丝深意,“不是什么大故障,拆开机芯修一修就好了。”

    “那你……”纪轻舟不觉想起了这表内存在的秘密。

    “嗯?”解予安转过头来注视着他,漆黑的凤眸幽深寂静,似夹着迷雾,“我什么?”

    纪轻舟对上他凝视的目光,顿然止住了话语,一时间竟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对方此刻的眼神倒不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但究竟是看到了,没放在心上,还是故意摆出一副没发现的模样,想要暗暗调查,关键时候给自己来个重磅出击……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态度。

    到底当过军官的,从前他还觉得这小子的想法挺好看穿的,说要就是要,说不要也会脸红,在这种时候倒是格外沉得住气。

    “没什么。”既然他要装蒜,纪轻舟也就摆出了一副毫无觉察的模样。

    解予安想查便令他查,当初将这表送给对方时,他便已做好了秘密被发现的准备。

    解予安嘴唇轻抿,十指交错地握紧了他的左手,未再追问。

    两人背靠在车子后座上,很快又闲聊其他琐碎的话题,状似平静自然,却又各自心怀鬼胎。

    一路牵着手、聊着废话回到家中,到了楼上起居室,纪轻舟便开了电扇,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

    尔后端着玻璃杯,大喇喇地坐到了沙发上休息乘凉,边喝水边冲着男人抬了抬下巴道:“你快去换衣服,我坐这等你。”

    解予安见状顺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亲吻在他柔润的双唇上,含着唇瓣简单交换了一个深吻。

    待掠去那口舌间清凉的水珠,才稍感满足地提起行李箱,走进了卧室。

    绕过床铺,径直走进卧室里侧的衣帽储物间后,解予安随手将两只大手提箱放置在了一旁。

    接着打开衣橱,半蹲下身,掀开了下层衣柜中的一块盖布,露出了里边外壳质地奇异且带有四个轮子的银白色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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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

    之前搬家时,解予安便见过这样子奇怪的行李箱,当时特意问了一句,纪轻舟说是从国外定制购买的,话语中颇有股敷衍搪塞之意。

    那时候,他便怀疑这箱子里边或许会藏有一些能够揭示对方真正身份来历的物品,但秉着尊重伴侣隐私的想法,固然好奇,却从未不经同意擅自打开过。

    直至现在,手表内生产年份的异常,令他很难不生忧虑。

    这一个月来,他每日都在回忆思考,回想两人相识相处四年多的日常,纪轻舟从细节处透露的观念也好、语言生活习惯也好,以及对于某些常识的缺失,书写汉字总缺胳膊少腿却又在其他方面显得文化水平很高……种种异常都令他觉得对方的来历很有问题。

    以及当初说什么都不肯令他去南京工作,还有询问邱文信的一些奇怪问题,偶尔说漏嘴时的心虚神情……过往他因找不到缘由,不得不忽视过去的一些端倪,如今都化为了同一个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说实话,解予安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疯狂,可偏偏这最疯狂的推测,恰恰是最能解释有关爱人身上的重重谜团的。

    想到这,解予安便不再犹豫,拉着行李箱上的提手将箱子拖了出来。

    他并未关门,也未刻意放轻动静,因为觉得即使纪轻舟发现也无所谓,他就是要打开这箱子。

    倘若里边什么也没有,一切只是他的狂想与误解,他自然会跟纪轻舟老实交代并道歉,而若事实真如他想象……那他们二人必然要好好聊聊。

    这活扣式的箱子外侧还有两道四位数密码锁。

    解予安神色沉静地试了两遍,不到十秒就开启了密码锁。

    0530,是纪轻舟的新历生日。

    两个锁竟然设了相同的密码,顺利开锁时,解予安竟觉有些无奈,心忖这还真符合对方的行事风格。

    微吐了一口气,他稍作迟疑后,便开启活扣,打开了箱子。

    随着一半箱子的轻轻提起,行李箱内的情况映入眼底,仿佛开启了什么秘密宝箱般,解予安不觉屏住了呼吸。

    他垂眼看去,只见箱子一侧较为空荡,摆放着皮带、香水盒、帽子、卷起的贴身衣物等几样寻常的私人物品。

    而另一侧的透视网格夹层袋中,却放着几件奇怪的物品。

    一块巴掌大小光滑透亮的白色物体,一件火柴盒大小的白色光滑物品、一条白色电线插头、一只小小的皮革钱包,还有一册深红色的小本子。

    解予安尝试着拉开了那夹层拉链,他本想先取钱包,但一想这小包也装不下什么物件,就探手拿出了那本红色册子。

    红本翻到正面,一个金色国徽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解予安扫了眼下方的文字,双眸猝然凝滞,胸膛内心跳难以自控地加速鼓动,手心也冒出了细汗。

    下意识地打开册子,翻过一页,便看到熟悉的青年彩照映在纸页左侧。

    性别国籍旁的出生日期下方,赫然登记着“30 MAY 1998”的出身年月。

    一颗汗珠陡地从额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解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即便是早有猜测,当看见这纸页上全然不似伪造的印字时,仍是惊得脊背发麻,久久震惶不已。

    “我以为你会查我身份证呢,怎么先查起护照来了,这红本本很吸引人吗?”

    倏然间,青年不含笑意的慵懒嗓音传来,打破了屋内沉寂的氛围。

    解予安半跪在地板上,听见声音,他合起红本子,做了下心理准备才回过头去。

    看见纪轻舟倚在门旁的身影,他眼睫微颤,张了张唇正要开口,就见青年唇边扬起一个淡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道:

    “怎么办呢,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就要消失了。”

    第206章 背德(纯感情) 他差点就失去对方了……

    衣帽间的窗格上, 深蓝暮色如薄纱渐渐笼罩下来。

    幽暗的屋子里,亮着一盏橘红灯光,朦胧的光晕映出青年脸上温静的微笑, 背后则是一片淡墨般的灰色空影。

    在纪轻舟说出那句略带无奈笑意的话语后,短暂有几秒时间,室内鸦雀无声,寂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已凝滞。

    岑寂中, 唯有一双漆暗的瞳孔剧烈颤动了一下,眼底难以抑制地弥漫起潋潋水光。

    然而背着灯的光影晦冥不清,略长的发丝阴影遮住了男子凝然的神情。

    纪轻舟未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 只看见解予安动作僵硬了片刻, 就低下头去,将那红色封皮的护照放回了原位。

    动作安静地拉上夹层袋的拉链后,他用着低沉的嗓音若无其事道:“什么秘密?”

    话说着, 他将行李箱也合盖了起来:“我还没看清, 你就来了。”

    纪轻舟依旧侧身倚着门框, 微微挑了下眉:“真没看清?”

    解予安摆着一副淡然的态度,不作回应, 默默地将他的行李箱放回了原位。

    而在起身之后,却倏地靠近伸手, 揽着青年肩膀将他紧紧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青年耳旁, 语气沉稳带着一丝恳求之意:“你不能走,我不会让你走。”

    纪轻舟被他灼热的臂膀包裹着, 额间又热得沁出了细汗来, 但因逗弄心思上头,一时也毫无察觉,仅是亲昵地搂着男人窄窄的腰身问:“到底看没看啊?”

    解予安仍是一声不响, 静寂中喉结滚动了两下,似要将翻涌的泪意吞咽下去。

    “跟我撒谎没用哦,解元宝,老天爷可看着呢。”

    “如果,我把自己撞失忆……”

    “亏你想得出来!”察觉到他沉郁的言辞中不含丝毫戏言的成分,纪轻舟就及时停止了这个玩笑。

    接着推了推解予安的肩膀,待对方半松开怀抱,便抬眼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口吻散漫而寻常地解释:“别发疯,我不会走的,刚是逗你玩儿呢,谁叫你不打一声招呼就翻我东西。”

    他说着似又觉得好笑,抬手给解予安梳理了下额角的发丝,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道:

    “你平时脑子不是蛮灵光的吗,这种满是漏洞的玩笑话都信,我要是被你发现秘密就会消失,刚刚你一打开护照,我就得走了。”

    “我以为……”

    “嗯?”纪轻舟微扬起眉角,继而一笑:“你以为我还能自己做主多留几天啊。”

    解予安低垂着眼睫,一只手紧攥着青年手臂,幽暗的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纪轻舟对上他这副沉静默然到有些偏执的神情,心里略有颤悠,他到底是有些恶劣的,总喜欢看对方一心牵挂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于是又故意开口问:“诶,如果我说,我真的只能在这待最后三天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看到对方微垂的眼睑上迅速地染起红意,当即抬起手臂环绕上男子脖颈,仰起头亲了亲他的眼尾,贴着他的脸颊语声温柔安慰道:“假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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