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脑袋微微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李玄尘，然后，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汪～”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又透着几分肯定。
……
李玄尘带着玄通变成的小黄狗，一路风餐露宿，不分昼夜地疾行，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时分，远远望见了那巍峨雄伟的上京城轮廓。城门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他们沿途经过的小镇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皇家都城的繁华与威严。
一进入上京城，李玄尘便找了家僻静的道观住下，随即便开始四处打探潘文瑞的消息。上京虽大，但潘家最近正在风头上，而潘梓航与沈绾溪的婚事风波，早已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没用多少功夫，李玄尘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七七八八。
道观的客房里，李玄尘坐在桌旁，怀里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黄狗——玄通真人。李玄尘轻轻抚摸着玄通的头，低声说道：“师父，这两天我在外头打听，听到了不少关于潘梓航和沈绾溪的事情。哦，对了，这潘梓航，就是当年你遇到的那个妇人的儿子，您说的那位潘夫人。而那个沈绾溪，便是京中沈家那个福泽深厚的女儿。”
小黄狗玄通“汪”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神中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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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尘继续道：“师父，这潘梓航和沈绾溪之间，可真是出了天大的问题。您是没瞧见京中那些人谈论时的神情。这潘梓航，移情别恋了，大概是觉得沈绾溪比他大了六七岁，人老珠黄，配不上他举人身份。想当初潘沈两家定亲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挺拔青年，心气也高了。”
“而那沈绾溪呢，”李玄尘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就因为和潘梓航这桩婚事，硬生生从豆蔻年华拖到了近三十岁，在这上京城里，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老姑娘。她付出了这么多年的青春和名声，如今潘梓航一句‘看不上’就要悔婚另娶，她如何能甘心？如何能放手？”
“所以，沈绾溪咽不下这口气，便直接去了‘妇救会’诉苦。师父，这妇救会不是一般的衙门，它是隶属于提点刑狱司的一个特殊机构，专门管女子被欺负、受委屈的事务。
而且，这妇救会的主事，说出来您都得惊讶——竟是当今太后、皇后，还有京中一群极有身份的诰命夫人们！”
“沈绾溪这一去诉苦，将潘梓航如何背信弃义，自己如何青春蹉跎的委屈一五一十地说了。太后皇后本就倡导妇德，最见不得这种始乱终弃的事情，一群诰命夫人更是义愤填膺，觉得潘家此举简直是侮辱了天下女子。于是，潘梓航与沈绾溪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内宫，也传遍了整个上京的权贵圈。”
小黄狗玄通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听着这错综复杂的人间纠葛。
“潘家父母得知此事后，那叫一个气啊！”李玄尘比划着，“他们倒不是气儿子悔婚，而是气沈绾溪将这等家丑闹到了妇救会，让潘家在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面前丢尽了脸面！潘老爷气得在家摔了好几个茶杯，潘夫人更是哭天抢地，咒骂沈绾溪心机深沉，毁了潘家的名声。”
“可妇救会那边压力巨大，太后皇后亲自过问，潘家纵有万般不愿，也扛不住这压力。不久，一道赐婚的圣旨便下来了，强令潘梓航迎娶沈绾溪。潘梓航那个心仪的姑娘，见潘梓航娶了妻子，又是圣旨赐婚，自知再无可能，不久后便另嫁他人了。”
“潘梓航得知心上人另嫁，自己又被逼娶了一个他不爱的‘老妻’，万念俱灰之下，新婚燕尔之际，竟偷偷收拾了行囊，离家远走他乡，至今杳无音信，连个书信都没往家里寄过一封。”
李玄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这一下，潘家可就彻底炸开锅了。潘家父母本就对沈绾溪一肚子怨气，认为是她害了儿子，害了潘家。儿子跑了，他们更是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沈绾溪身上。沈绾溪呢，嫁入潘家，本以为是苦尽甘来，却没想到是跳入了另一个火坑。丈夫跑了，公婆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整日对她冷嘲热讽，百般刁难。”
“如今的潘家，简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潘夫人整日指桑骂槐，说沈绾溪是‘扫把星’，克走了儿子；潘老爷则对她漠不关心，家中大小事务从不与她商量，甚至克扣她的份例用度。沈绾溪在潘家，名义上是少奶奶，实际上过得比下等丫鬟还不如。”
“现在潘家父母与沈绾溪之间，就如同水火不容，斗得是不可开交。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整个潘府都被这股怨气笼罩着。街坊邻居都能听到潘家传出的争吵声，人人都道潘家娶了个‘搅家精’，却也有人暗地里同情沈绾溪的遭遇。”
李玄尘说完，看向怀里的小黄狗：“师父，您说这事儿，该如何是好？”
小黄狗玄通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似乎在消化这复杂的信息，又似乎在思考着其中的因果轮回。
……
李玄尘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凉的井水，清澈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他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沁凉瞬间驱散了些许午后的闷热。放下茶杯，他看向怀中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小黄狗，神色略带凝重地说道：“师父，我今日下山，托相熟的几个朋友打听，能探听到的就这么多了。潘家那边，对沈家姑娘的成见似乎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化解的。”
玄通真人用“变身符箓”变成的小黄狗，闻言，立刻“汪汪汪”叫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尾巴也焦躁地摇摆着。
李玄尘见状，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小黄狗的头顶，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劝道：“师父，师父，您别叫了！小声点儿！”他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才又道：“您忘了？前几日主持道长还特意训示过，说咱们青云观乃是清修之地，严禁豢养猫狗等宠物，污了清规。若是让他老人家听见这狗叫声，非把您当成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野狗给赶出去不可！到时候您这变身符箓的时效要是过了，在观门口恢复原状，那乐子可就大了！”
小黄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叫了两声便停了下来，只是那双黑亮的狗眼依旧紧紧盯着李玄尘，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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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尘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揣摩小黄狗的意图，随即恍然道：“师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您是不是觉得，我打听到的这些还不够具体，想让我亲自去潘家府邸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会，最好是能想办法混进潘家去，亲眼见见潘老爷和潘夫人，当面劝劝他们，让他们莫要再与沈绾溪沈姑娘交恶，以免日后结下更深的因果，悔之晚矣？”
小黄狗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脑袋上下晃动，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表示赞同。
李玄尘却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道：“师父，不瞒您说，若是只想混进潘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潘家最近似乎在扩建后花园，正招募些花匠杂役，凭我的这点微末伎俩，改头换面混进去待上几日，问题不大。但是，想见潘母潘父，并且能让他们听得进我的劝告，打消与沈家姑娘为敌的念头，这可就难了，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谦，也带着几分无奈：“师父，您想啊，这事若是换了您老人家亲自出面，以您的声望和修为，潘家父母或许还会忌惮三分，愿意听您几句劝。但我呢？我这道法修为，在您老人家眼里，恐怕连半吊子都算不上，也就是刚入门的水平。潘家乃是当地的望族，潘老爷又是出了名的固执，潘夫人更是护子心切，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的话？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给打出来，甚至惊动官府，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小黄狗的尾巴耷拉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显然对李玄尘的分析表示认同。
“不过，师父，您放心！”李玄尘见师父情绪低落，连忙又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即便希望渺茫，我也还是会去潘家附近好好逛逛的。我会仔细观察，耐心等待，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我都绝对不会放弃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那潘家的恶果反噬到您的身上。您为了我，已经付出太多了，弟子绝不能让您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听到李玄尘这番话，小黄狗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李玄尘的手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些许欣慰的“汪”声。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清晰地透过窗棂飘了进来：“哪里来的狗叫声？！汪汪汪的，吵死了！住持道长不是早就说了吗，他老人家最怕狗了！是谁这么大胆，敢把狗带到观里来了？！赶紧给我把狗找出来，扔出去！要是惊扰了道长清修，仔细你们的皮！”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负责洒扫的道童发现了动静，正在四处查探。李玄尘脸色一变，连忙将小黄狗往怀里塞了塞，压低声音道：“师父，快藏好！是观里的道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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