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次的疏忽和冲动,会给整个福王府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会对他父王的声誉和前程不利。所以,他才这般自责,这般气恼自己考虑不周,给王府惹了祸端。”福王妃说着,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与心疼。
时茜听到这,忙开口安抚道:“表嫂,贞瑾现在给你说些好消息,一会你回福王府后,把这些好消息告诉表哥和崇宁,定能让他们宽心不少。”
福王妃定了定神,眼中焦灼之色稍减,却依旧紧紧攥着时茜的手,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浮木。“真的?那贞瑾你快说,究竟是何好消息?若能让王爷和崇宁宽心,表嫂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时茜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前天表嫂您忧心忡忡地离开后,贞瑾便立刻去求了祖父。您也知道,祖父如今已是阴魂,虽不能直接干预阳间事务,但要查明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是再容易不过,正可谓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察觉。”
时茜顿了顿,看着福王妃屏息凝神的模样,继续道:“经祖父仔细查证,那件事——也就是宁岚算计与崇宁有肌肤之亲这件事,从头至尾,并未发现有任何第三方势力插手其中,更没有针对咱们福王府、表哥,或是针对我与伯爵府的任何痕迹。”
时茜在心中默默补充:没有什么祖父阴魂,实则是自己亲自动用了天缺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回溯时光,回到了那天事发的现场,如同一缕幽魂,将事情的全部经过,从宁岚如何出现,到她如何算计,再到侍卫发现出事,都看得一清二楚,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自己甚至再次催动天缺的力量,进行了空间跳跃,回到了宁岚跟随其父宁知县初到上京的那一天。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暗中观察着宁岚父女的一举一动,看他们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宁岚父女俩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拜会,几乎没有与任何可疑人物有过交集。
即便如此,时茜仍不放心。她又特意运用天缺赋予的精神探查之力,分别潜入了宁岚和她父亲宁知县的精神世界深处。她仔细搜寻着他们的记忆碎片,分析着他们的情绪波动,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被人指使、或是受人蛊惑的迹象。然而,探查的结果依旧指向——清白。
将这些繁杂的思绪迅速收起,时茜抬眸,迎上福王妃探究的目光,继续说道:“表嫂,您看,连祖父都这么说了。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今日派人给您传消息邀您过来详谈之前,我又亲自审问了宁岚那丫头。她被单独关押,无人能与她串供,我旁敲侧击,甚至用了些手段,她却一口咬定,那件事就是她一时糊涂,自己一个人做的,与旁人无关。”
福王妃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她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贞瑾,表嫂不是信不过你,更不是不相信你先祖父——那位神通广大的鬼仙镇国公。我是……我是被这京城里的风风雨雨吓怕了,实在是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啊。”
福王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那丫头,宁岚,她是第一次来上京,一个偏远小县的知县之女,能见过什么世面?崇宁平时又不常出门,那天更是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青布衣衫,身边也只带了一个侍卫,刻意低调。她怎么就能那么巧,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认出了崇宁的身份?还敢那么大胆的算计崇宁?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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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妃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显然,这个疑点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轻易释怀。
时茜见福王妃脸上疑云再生,知道福王妃心中仍有症结,便连忙开口,继续为福王妃解开这团迷雾:“表嫂,您听贞瑾我说,这里面确实另有隐情。
若是……若是宁岚她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崇宁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是那个府里的主子,她所知晓的,仅仅是崇宁身份尊贵这一点呢?”
福王妃闻言,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福王妃沉吟片刻,看向时茜,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贞瑾,你的意思是……你是说,宁岚她根本不知道崇宁他是谁,她甚至不知道崇宁具体是何身份,就只凭着某种感觉,或者某个细节,判断出崇宁他身份尊贵?”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时茜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您总算明白了”的神情,继续解释道:“可不是嘛!说起来,这事情也真是巧了。贞瑾后来审问过宁岚她是如何知晓崇宁身份尊贵的。那天,崇宁侯他身上穿的,并非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蟒袍玉带,而只是一件看似素雅的常服,但那料子,却是极为罕见的冮州进贡的云锦‘雨丝锦’。”
时茜顿了顿,观察着福王妃的神色,见她露出倾听的模样,便继续道:“而宁岚她那位已故的亲娘,正是冮州世家大族江家的女儿。所以,她亲娘当年出嫁时,嫁妆里头,就有几匹冮州当地特供、专门上贡朝廷的云锦‘雨丝锦’。只是啊,她亲娘当年在江家只是个庶女,嫁入宁家后,也并无诰命在身,按规矩是不能穿着这种贡品云锦制成的衣裳的,那是僭越。所以,那珍贵的‘雨丝锦’,自始至终都没能被裁制成衣,她娘也就没能有机会穿上身。”
“后来她娘去得早,那些嫁妆便都留给了宁岚。宁岚曾对臣妾说,她亲娘因为是庶女的缘故,嫁妆其实并不十分丰厚,除了一些寻常的首饰、摆件,真正能称得上稀世珍宝的,也就只有那压箱底的云锦‘雨丝锦’了。那是她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对亲娘记忆的寄托。每当宁岚思念她亲娘的时候,她便会将那‘雨丝锦’取出来,轻轻抚摸,细细端详。时日长久,她对这‘雨丝锦’的质地、光泽、纹理,早已是烂熟于心,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绝无可能认错。”
时茜一口气说完,总结道:“所以啊,宁岚当时并非是认出了崇宁是什么人,而是她一眼就看出来,崇宁身上穿着的看似普通的料子,其实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只有皇家贡品才有的云锦‘雨丝锦’!在她的认知里,能穿着这种连她母亲那样的世家庶女都无福消受、必须上贡朝廷的云锦之人,其身份地位,自然是尊贵无比的。”
福王妃听完这一番详细的解释,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神情,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和感叹:“哦……竟然是这样的缘故!我当是她受人唆使认出了崇宁的身份,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一匹云锦,一段母女情深的往事。这可真是……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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