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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问你个问题,若你答得出来,我便放了你。”白衣人打量他片刻,倏然勾起嘴角。
巫盛当即大喜:“你问。”
“双生蛊,你可知晓?”
“你要找双生蛊?你……难道是裴舟的儿子?”巫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话音落下,周身骤然一冷。
巫盛只觉这白衣人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冷漠,近乎在看死人。
巫盛不蠢,哪里不知自己一语道破了真相。
这人既然戴着面具而来,便是不想暴露身份,如今被他认出,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心念电转间,巫盛迅速出声:“我知道双生蛊的下落!我可以帮你去找!十八年前,你父亲便来找过我,让我寻双生蛊,那次我就找到了!”
白衣人眼眸漆黑,嗓音冰冷:“你说,裴舟找到过双生蛊?”
“没错,他寻双生蛊救你母亲,那毒原本下在你母亲身上。只是当时怀了孕,腹中胎儿也中了毒,毒素最终无法根除。”
白衣人一动不动站在林中,山风渐起,吹动树枝狂舞。
他雪白的衣角在风中翻飞,面容隐藏在面具后,窥不见半分神色。
巫盛心弦紧绷,半晌后才觉周围有若凝固的气氛悄然一松,只听一道温雅男声在耳边轻缓地响起:“好,你去寻双生蛊,此乃阴阳符,一月一发作,发作时会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我会每月给你一颗解药,一旦你背叛我,就会毒发身亡。”
莹白如玉的指间捏着一颗红色丹药,送到巫盛面前。
巫盛抬头看向白衣人,只见面具后的两只眼瞳漆黑幽暗,寒潭般深不见底。
“若你找到双生,我便给你真正的解药,放你自由。”白衣人慢条斯理说。
巫盛心知自己别无选择,拒绝只有死路一条。他咽了咽唾沫,接过丹药,吞入口中。
做完这一切,白衣人正要离去,刚一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身,言简意赅道:“你本命蛊的解药。”
巫盛立刻明白过来,解释说:“你要给那小姑娘解毒?我的本命蛊没有解药,要解毒须再让蛊虫咬她一口,吸出她体内的毒素便可。”
白衣人默然片刻,才道:“这几天你先别离开,等我唤你来为她解毒。”
“……是。”
巫盛心下苦涩,没想到自己一番计划还没开展,便迅速折戟沉沙。
还遇上个这么恐怖的年轻人,若他没记错,裴舟的儿子今年才十八,如此年轻便毒术一绝,远胜他这个成名已久的蛊师。
长江后浪推前浪,是他技不如人。
只是不知,自己的儿子走了邪道,那鼎鼎大名的药王裴舟知不知晓。
药王裴舟出了名的菩萨心肠,他的亲生儿子却学了一手阴狠至极的毒术,若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信吧?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都完啦,加起来有一万多呢~
剧情都不会太复杂,主线还是感情嗷~
25 ? 025
◎“你抱我回去。”◎
第二十五章
“快看, 这里有人!”
“是安小姐,安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如何,先通知裴神医他们吧。”
安玖再次醒来, 已是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便见自己周围围着不少人,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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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佩剑,都是华山派弟子。
华山派众人守在义庄等了一夜,结果什么也没等来,守了个寂寞。
他们的第一反应便是计划泄露了,那藏在暗地里的蛊师知晓他们要捉拿他,所以根本就没出现。
眼见过了往日里“死人复活”的时候, 蛊师还未露面,众人干脆也不藏了, 开始沿着义庄搜寻蛊师踪迹, 势必要将其捉拿归案。
搜寻的过程中,便遇上了躺在林子里的安玖。
周忆欢半蹲在安玖面前,将她从地上扶起, 问道:“安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起来还这么狼狈。
安玖思绪还有些迷蒙, 目光扫视一圈, 眼见周围人都好奇地向自己看来, 这才渐渐清醒。
她眨了两下眼, 茫然无辜地说:“我听说你们要抓那个蛊师, 感觉很好玩,就想来看看。”
周忆欢闻言, 顿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安玖撅起嘴, 懊恼道:“是啊, 我昨晚坐马车出来,准备悄悄躲起来看,可是天太黑,我在林子里迷路了!后来走累了,我就找了个地方睡觉了。哎呀我好累,你们能不能把我送回客栈啊?”
此言一出,原本因为少女姿容出众而略有好感的华山弟子们,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惩奸除恶,这少女竟任性地当做乐子,如今还理直气壮地使唤起人来了。
周忆欢旁边还站着周玉礼,只不过因为安玖是女子,此刻并未靠近,听她这么说,脸色也很是难看。
他神色僵硬地上前,硬邦邦道:“安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安玖瞟他一眼,点点头:“行叭。”
那语气,似乎还挺勉为其难。
周玉礼面色更冷,原本他对这安小姐第一印象非常不错,只是后来她一次次刷新他的三观,如今心底再无一丝好感。
他目光瞥向一旁的周忆欢,以前他还觉得小师妹有时太任性不懂事,可如今在安玖的对照下,只觉小师妹千好万好。
师父不久前提起他与小师妹的婚事,周玉礼当时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不如这次事件解决了便回山上成亲,山下的女人还是太恐怖了,他实在伺候不来。
他是师父捡回来的孩子,跟着师父姓周,与小师妹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师妹虽偶尔脾气倔强,但心地十分善良,二人若结为夫妻,也是一桩佳话。
“你们这没有马车吗?”少女娇气的话语声响起,拉回周玉礼的神志。
两人这时已来到路边。
想通一切后,周玉礼再面对安玖时,态度便平淡下来,全是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疏离客套:“我等都是骑马,此处没有马车。”
红衣少女明媚的大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周玉礼牵过来的枣红马上,嫌弃地说道:“我才不要骑马,把我摔死怎么办!”
其实安玖自己是会骑马的,在现代,她接受过正统的骑术教导。
但原身“安酒”不会,所以她不能表现出自己会。
她生活在大boss的眼皮子底下,裴寂重生一次,清楚“安酒”的作风,一旦她做出不符合“安酒”的事,大boss绝对不会轻饶她,或许会把她绑起来切片也说不定。
哪怕他需要她的命来给自己解毒,她也相信他一定有其他的法子控制她。
安玖心知肚明,她眼下就像在走钢丝绳,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会迎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还有你这马,谁知道干不干净,别人坐过的马我才不坐!”
“你快把这马牵走,味道这么大,臭死了!”
安玖不愿骑马,周玉礼也看出她大概是不会骑,正一筹莫展之际,便听一道熟悉的话语声响起:“我来送她吧,师兄你和大家继续去寻那蛊师的下落。”
原来是周忆欢,见他们僵持不下走过来,听了一阵主动开口。
“好,多谢师妹!”
周玉礼大喜,仿佛甩脱了什么大麻烦,一身轻松地溜了。
安玖望了望男人飞快离去的背影,再看向周忆欢,眼底滑过一丝微光。
原著中这对师兄妹其实也有出场,而且戏份还不低。
书里写,周玉礼一见恶毒女配安酒就被她容貌所慑,从此一见钟情,那时安酒正为贺子擎忍耐自己的小姐脾气,不曾暴露真面目。
周玉礼是恶毒女配的一个忠实舔狗,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后来怜惜她爱而不得越陷越深,不惜为安酒与小师妹退婚。
因为感觉对不起从小养育他的师父和师妹,他自请除出门派,跟在安酒身边,为安酒做过不少事,在安酒死后便浪荡江湖不知所踪。
至于被退婚的小师妹周忆欢,一气之下与二师兄奚光远成婚,却不料此人婚后沾花惹草、薄情寡义,最后终成一对怨侣。
原是一桩天定姻缘,最后闹了个惨淡收场。
安玖想到方才周玉礼离开时如蒙大赦的神情,猜测这回没了阻碍,两人应该能好好在一起了。
如果还不行,那她也没办法,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
“安小姐,上马吧,我在后面护着你,不会摔。我常常给追雪洗刷,也没有异味。”周忆欢并未注意到安玖的眼神,公事公办道。
原以为这安小姐还要挑剔,不想竟干脆利落地上了马,看姿势也不是不会骑。
周忆欢奇怪地看一眼安玖,不明白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方才还那么蛮不讲理,转眼间又好说话了起来。
“快走吧,别耽搁了。”马上的少女催促道。
周忆欢也没多想,飞身坐在红衣少女身后,轻叱一声“驾”,身下的骏马便向城中飞奔而去。
骑马比架马车更快,没用多久,两人便来到云来客栈门口。
安玖手软脚软地爬下马,努力克制住颤抖的四肢,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昨晚“非衣”给她吃的那颗药丸好像失效了,方才她坐在马上,马匹奔跑时的颠簸让她生不如死,疼倒是不疼,就是麻,像做了一场全身电疗,一趟走完四肢百骸都软了。
“安小姐,我就不送你了。”周忆欢道。
安玖声音虚弱:“没事,我自己进去。”
见她面色微微发红,周忆欢顿了顿,还是出声问:“安小姐是否身体不适?”
安玖摇摇头,勉强一笑:“第一次骑马,有些害怕罢了,不用管我。”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周忆欢也没多问,转身上马离开。
目送蓝衣少女骑在马上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安玖这才一步一步挪进客栈。
小二还是昨晚那个小二,一见她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庆幸地道:“客人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都不知该如何跟您那些朋友交代了!”
昨晚离开前,安玖便吩咐过,如果她早上还没回来,就告诉贺子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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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玖笑了笑:“他们还没起来?”
这会时辰已经不早了,古代人晚上睡得早,一般天亮就会起床,刚才她过来时,外面街上已经都是人了。
小二道:“起了,那位贺大侠与林女侠一早便起了,说是去衙门转转。他们没问起您,我便也没提。”
安玖掏出一小块银子,丢给他:“不错。”
小二笑嘻嘻地恭维两句,喜滋滋接下了。
安玖继续慢吞吞上楼,她走得很慢,双脚又软又麻,太过敏锐的触感让衣物的摩擦都变成难以忍受的一件事,布料擦过每一寸皮肤,都会引来一阵细小的战栗。
她扶着栏杆,好不容易爬上楼,鼻尖出了一层细汗。
楼梯尽头便是拐角,她一转身,骤然间与一人相撞。
那人坐在轮椅上,一袭白衣,墨发披散,漆黑温润的眼眸直直望过来,眼神惊诧。
“安小姐?”
安玖本来还能稳住,这一撞之下,她的膝盖磕到他的腿,并不多重的碰撞,对她而言却好像彗星撞地球,一阵疼痛伴随着酥麻从膝盖蔓延至整条腿,然后是全身。
眼眶瞬间就红了,双腿随即一软,猝不及防之下,安玖蓦然向前扑去。
面前的男人反应很快,迅速张开双臂将她接住。
“呜~”
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安玖趴在男人怀中,斜坐在他腿上,十根手指紧紧揪着他衣襟,痛得呜咽出声。
她泪眼朦胧抬起头,对上男人惊讶的视线,忍不住带着哭腔道:“裴寂,你撞疼我了!好疼,都怪你!”
白衣公子一脸无措:“我……”
“不许赖账,就是你的错!”少女泪眼汪汪地怒吼,不过由于太痛,身体都在发颤,声音也显得没什么力气。
让人无端想到生气的小奶猫,使劲喵喵叫听来也像在撒娇。
“安小姐,在下并未用力……”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大概是有人正在上楼。
安玖身体一僵,连忙扯着裴寂的衣领,紧张道:“有人来了!你快带我回房间,不许叫人看见!”
被人看见她坐在一个男人怀里哭,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裴寂提议道:“安小姐可以先从我身上下来。”
安玖眼里含着泪,凶巴巴道:“我说了我疼,起不来!你抱我回去!”
“安小姐,我是个瘸子……”
“你手又没瘸!轮椅不是手推的吗!快快快,他要上来了!”
“……”
26 ? 026
◎“裴寂你轻点,你要扎死我吗……”◎
第二十六章
裴寂到底还是带着安玖回了房间, 只不过是他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中,少女都没从他身上下来。
死死扒着他衣襟,眼圈红红鼻头红红, 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寂好脾气地什么也没说, 伸手关上屋门,他脊背挺直,靠在椅背上,尽量与紧紧贴上来的柔软躯体拉开距离。
若不是他心知肚明她中了蛊,恐怕会怀疑她在故意勾引他。
不过……想来应该是他的错觉。
这女人昨晚才与“非衣”私定终身,怎么可能转头勾引他这个“瘸子”?
“安小姐,现在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吗?”白衣公子轻叹一口气, 温声道。
少女咬牙,双手撑着他胸膛, 腰部微微使力想要起身, 半晌后哭唧唧道:“我、我起不来。”
她额头起了一层冷汗,鼻头上挂着一片细密的汗珠,黏在少女长着细小绒毛的白皙皮肤上, 像清晨沾了露水的粉桃。
不像是装的,倒像真的疼得受不了。
白衣公子眉心微动, 口气一转道:“安小姐, 请让我为你把脉。”
安玖迟疑一瞬, 还是将手伸了出来。
男子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 浓长的眉眼垂落, 片刻后,他眼帘轻掀, 清隽眉眼浮现一抹凝重之色:“安小姐, 如果裴某没看错的话, 你应该中了蛊毒。”
顿了顿,裴寂向来温和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问:“不知安小姐昨夜去了何处?”
少女像是被吓到了,瞪圆了眼睛,受惊的猫儿似的可爱。
她脸色还带着些许苍白,视线飘忽着,顾左右而言他:“我、我昨晚哪里都没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这是中了蛊毒吗?你怎么看出来的?蛊毒可以解吗?”
裴寂:“当然可以解,只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会中蛊毒?”
见少女抿唇不说话,似乎要嘴硬到底,裴寂叹息一声:“昨夜华山派捉拿那蛊师,却被他早一步得到消息逃了,华山派众人无功而返。如今你又中蛊,这不是一件小事,安小姐不要任性,事关重大,你还是把一切都告诉我的好。若你不说,我会告知华山派众人,让他们来问你。”
安玖下意识叫起来:“我哪里任性了!”
裴寂嘴角抽了抽,只觉她关注点实在离奇,“是,安小姐不任性,所以可以告诉我了吗?”
少女不安地眨了眨眼,怀疑地望着他:“我告诉你,你不准告诉别人。”
裴寂温文一笑,耐心十足地颔首:“好,我答应你。”
少女嘴唇动了动,终于松口:“我、我昨晚遇见了那个蛊师……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偶然!”
大小姐再骄蛮,也知道昨晚自己的行为有多无理取闹,况且她还因此破坏了华山派的计划,所以一开始不肯说,怕被指责。
可现在为了解毒,又有裴寂承诺在先,她只能硬着头皮将一切都说出来。
磕磕绊绊讲完全过程,当然阉割了非衣的存在,只说自己用计跑了出来。
她紧张地咬唇,盯着面前的白衣公子,一副生怕他出尔反尔的样子。
被少女两只浸过泪水湿漉漉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裴寂沉默稍顷,妥协般摇摇头,无奈道:“安小姐别担心,此事我不会告知他人。”
少女眼珠子圆溜溜,猫儿似的歪头打量他。
“真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裴寂无奈笑道:“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少女仍旧有些不相信:“你为什么帮我?”
“不论如何,在华山派人眼中,我与安小姐才是同伴。我并非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恐怕我等几人也会受到责难。”
这倒是真的,他们是一伙的,安玖犯了事,其他人也得担上一点责任。
听他这样说,少女彻底放松下来,方才警惕的模样一下子不见了,小身子委顿成一团,两只小手摁着自己的膝盖,瘪着红唇轻轻揉搓。
口里还在小声吸气:“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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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动,柔软的身体便在男人腿上蹭动。
少女大大咧咧,或许是觉得他双腿残疾,便随意当做一张无知无觉的椅子。可裴寂却知晓,自己这腿早已恢复正常,如今只是在装残疾罢了。
裴寂忍耐片刻,道:“你到床上去,我为你下针,可稍稍缓解。”
安玖特别理直气壮地说:“我起不来呀!”
说着,她便将一条腿挪到地上,脚尖踩着地面,示范给他看,结果身体刚一悬空,又脱力般结结实实落了下来,坐了个敦实。
裴寂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少女眨了眨长睫,眼神极其无辜:“你看吧,我又没说谎,你的腿这么硬,我才不想坐呢!”
裴寂:“……”
他只好自己推动轮椅,将腿上的少女“运”到床边,再低低吐出一句“冒犯了”,而后双手掐着她细软的腰肢,一把将少女举起,抱娃娃似的放到了床上。
少女惊呼:“你力气好大!”
裴寂收回手,袖中指尖微蜷,他敷衍地扯了扯唇:“裴某虽是医者,却也并不体弱。”
少女连连点头,“我知道,你只是腿瘸了,手没瘸。”
裴寂:“……”
非衣面前的少女乖得不像话,让他感觉不真实。可裴寂面前的少女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三句话不噎你一下都出了奇。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明明非衣对她并不热情,这女人反而喜欢得不得了。裴寂待人温和,她却怎么看他也看不顺眼。
不知为何,虽然两个人都是他,这一刻裴寂竟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落差感,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喂,裴寂,你不能给我解了那个毒吗?”
少女坐在床沿,两条小腿悬空下来轻晃。
那正是裴寂睡觉的床铺,然而上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素色的床单上不见一丝褶皱,干净地就像没人睡过一样。
不对,或许真没睡过。
她目光只扫了一眼,并未停留,看着像是毫不在意坐一个男人的床。
裴寂对此早就习惯,安玖生性大胆,都能做出逃婚这样的事,自然不指望她能有多矜持守礼。
可以说在安玖的潜移默化之下,裴寂已经能够自然接受她超越距离的触碰,并且不会产生抵触和怀疑。
不枉费她没事就往他身上扑,安玖好心情地想。
男人温和的话语声传来:“我不知安小姐中了什么蛊,如今只能缓解,无法根除。得找到那蛊毒源头,才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安玖失落地皱起脸,凶巴巴看向一袭白衣的温润公子,眼角眉梢都是恨铁不成钢:“你不是神医吗!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这是裴寂第一次被人说没用,活了两辈子,从未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然而安玖敢,她不仅敢,她还这样做了。
男人眼底稍稍一暗,眼尾微微眯起,神色间多了几分危险。床边的少女对此毫无所觉,自顾自低头揉自己的膝盖。
她揉一下,身体就扑簌簌抖一下,明明疼地不行,眼睛都红了一圈,偏偏还不停。
揉着揉着,见裴寂一直没反应,少女红着眼抬头,兔子似的瞪他:“不是要给我针灸吗,裴寂你在干嘛!”
这一声唤回男人的思绪,也让他陡然清醒过来。
安酒就是这样的脾气,要她好好和他说话,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
从始至终,她都看不起他。
何况,他干什么和她计较,反正……最后她都会死在他手上。
尽管这样想,内心深处翻腾的不愉还是让裴寂在下针之时,稍稍加重了力道。
针灸本不会疼,裴寂下手也不重,对常人来说只是细微的疼痛,可落在少女身上,却犹如针扎一般难熬。
“啊!”少女的痛呼如预期般响起,泪珠一下子滚落眼眶。
“好疼,裴寂你欺负我!果然你平时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这么恶毒!”安玖一边哭一边喊。
“公子,我回来了!我、这、你们……”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阿七健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口中话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向屋内。
阿七身边,还跟着贺子擎与林清妍两人。
屋内,安玖躺在裴寂的床上,外衣脱了丢在一边,身上只穿着粉色的亵衣,还是轻纱制成的那种。
白衣公子坐在床畔,正把手向少女身上伸去。
少女嘴里那句:“裴寂你轻点,你要扎死我吗……”
清脆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徐徐飘荡。
总之,不管是听还是看,都特别容易让人想歪。
一行五人,一时间脸庞全都僵硬了。
“我我我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阿七一把捂住脸,飞快往后退,想要把门关上。
林清妍两颊生晕,害羞地撇开眼,见贺子擎呆愣着没反应,连忙将他拽了回来。
门又“砰”的一声在三人面前关上了。
三人站在门外,互相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阿七尴尬地笑道:“没想到,公子和安小姐还有这关系啊哈哈……”
阿七偷觑林清妍的神色,他一直以为公子会和清妍小姐在一起,毕竟两人自小青梅竹马。看见刚才那一幕,也不知清妍小姐会如何想。
林清妍却不经意看了眼贺子擎,面上不见失落,只有羞涩的红晕。
贺子擎挠挠头,看向身旁两人,浓眉大眼一脸正直地说:“你们在说什么?裴寂不是在给安小姐针灸吗?”
想歪了的阿七:“啊?是、是吗?”
贺子擎肯定道:“是啊!我看他手上捏着银针呢!”
被跟着带歪了的林清妍:“……”
作者有话说:
裴裴:风评被害!我难道就是根针???
大小姐:嘿嘿,康康?
27 ? 027
◎他恨不得他死◎
第二十七章
误会解除, 三人面面相觑在门口站了一会,门又重新打开了,白衣公子衣衫整齐, 端坐在轮椅内, 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面无表情看着三人。
阿七:“啊哈哈,公子我把药都抓回来了,一样没少!这就放门口了,我去城里收集消息,看看有没有疑难杂症要您解决!”
林清妍:“我、我和贺大哥去做赏金任务!裴寂你忙!”
两个做贼心虚的人带着唯一不在状态的贺子擎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这个小团队里, 虽然裴寂看起来最好说话,而且从不生气, 但不知为何大家都下意识有些怕他。
平时要做决策的时候, 也都是裴寂来做。
哪怕贺子擎比他大几岁,但相比起来,还是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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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看起来更成熟稳重, 常常叫人忽略他的年龄。
裴寂提着几包药回屋,将药包放在桌上, 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裴寂, 这针要扎多久啊?”
不远处传来少女不高兴的话语声, 循声看去, 便见少女直挺挺躺在床上, 四肢摊开,两条手臂光溜溜露在外面, 雪白的肌肤上插着数十根细若毫毛的银针。
怕把银针碰掉, 安玖一动不敢动, 头都不敢转一下。
因为她额头和脑袋上也扎着许多银针,活像一只刺猬。
其实也不是不能给她吃药,但那药极为珍贵,裴寂心情又算不上太好,便用了针灸的手段。
如今见少女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底的沉郁倒是不知不觉散去不少。
“两刻钟。”裴寂缓声道。
古代的一刻钟也是十五分钟,两刻钟就是半小时。
安玖昨晚大半夜没睡,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睡不安稳,算起来也没睡多久,这会一趟在床上,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怕自己控制不住睡过去,她开始跟裴寂东拉西扯。
“我听说贺大哥和林清妍一大早就去接赏金令,你们游历江湖都是这样吗?”
“嗯。”
“赏金令一般都要什么啊?”
“捉拿罪犯。”
“比如呢?像九方城那样的采花贼?”
“还有江洋大盗,或是杀人凶手。”
“所以你们就是在惩恶扬善做好事咯?”
正坐在桌边,打开药包一点一点分拣药材的裴寂顿了顿,才道:“算是吧。”
安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寂闲聊,聊着聊着就觉得没意思了,这人也不知怎么了,今天话特别少,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安玖之前隐约有点感觉,但又不能确定,裴寂总戴着那么一张面具似的脸,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他似乎在配药,安玖闻见空气里浮动的药草气息,微微的发苦。耳边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微响,是他手指分拣药材,药材落在铜盘里的动静。
今天的裴寂有些不对劲,安玖的直觉告诉她。
她躺在床上,开始分析哪里出了问题。
好感度好不容易刷到了0,也就是说,现在裴寂对她的感官终于达到了陌生人的层次,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不过安玖发现,好感越来越难升。
之前在马车里,她和他相处的时候话痨一点,偶尔无意中撩拨几下,几天下来也能刷个十几点。
那时候他对她还有恶感,消除恶感不难,做一些让他满意或者高兴的事就可以。
可要让裴寂这个人喜欢她,就不能再用这种温吞法子了,得来点刺激的东西。
安玖皱了皱鼻子,忽然出声问:“裴寂,你的医术是跟你父亲学的吗?我听周玉礼上次叫你少谷主,你好像还蛮有身份的哦?”
白衣公子手中动作停了停,安玖没看见。
她继续叽叽喳喳:“我之前看你只会医术,还以为你不是江湖人呢,没想到名气还不小!你既然是少谷主,那你父亲就是谷主了?是什么谷主啊?你父亲是不是很厉害,我看周玉礼见你都要低头行礼呢!”
说了一大堆,她才发现好像没人回话。
“裴寂?裴寂?裴神医?喂,瘸子?!你不止瘸你还聋啦?”
得不到回应,大小姐语气逐渐暴躁。
她又不敢转头,生怕动一下银针就会掉下来,或者扎进更深的肉里。
耳边传来轮子滚动的咕噜声,一抹白影逐渐靠近。
一张清隽秀美的脸庞映入眼帘,白衣墨发的公子推着轮椅来到床边,他端详着安玖,神色柔和,眼尾含着清浅笑意。
“似乎还要加几针。”
裴寂干脆利落地捻起几根银针,刷刷刷落下,安玖还没反应过来,那几根针便扎在了她脖颈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脖子上蔓延开来,犹如细小的虫子在身上爬动,一阵阵发麻发痒。
安玖:“!!!”
“呜!我不说了,裴寂你把它拔掉,我呜~好痒,好难受……”
安玖整个人都不好了,裴寂不是从不发火的老好人人设吗?今天怎么崩了?
她还以为他会一直装到底,没想到才几天就暴露了真面目。这是不是也证明,刚才她说的话,的确踩在了他的痛点上?
那股仿佛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痒太折磨人,安玖眼圈一下子红了,泪珠控制不住一颗颗滚落,沿着眼角滑到鬓边,枕头都被打湿了一小片。
裴寂就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她。
大小姐受不住这委屈,抬手就想自己把银针都拔下来,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摁住。
“别乱碰,这些针若拔得不对,你命就没了。”裴寂语调温柔,仿佛大人在柔声告诫小孩不要碰危险的东西。
少女哭得鼻头红红,睁着一双泪眼望着他,又惧又怕道:“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骂你瘸子了。”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黑眸看似氤氲笑意,眼底却一片平静无波。
他静静看她良久,见少女眼底惧色愈浓,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吓跑了她,这才缓缓伸手,一根一根将少女身上的银针拔除。
拔针的过程中,他还一边慢条斯理回答少女的问题:“我的医术自然是承袭我父亲的,我父亲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药王,医术出神入化,相传能活死人肉白骨。”
少女睁着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抽抽搭搭地问:“活死人肉白骨?真的吗?”
才刚刚吃过教训的少女,转眼间就像是忘却了方才的难受,注意力瞬间转移到裴寂话中来。
忘性如此之大,裴寂都忍不住侧目。
见他沉默,少女连忙催促:“你还没说完呢,快讲呀!”
裴寂默然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怕?”
“怕什么?”少女眨巴着泪眼,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他说:“我不是答应不叫你瘸子了吗,你以后也不许随便动手欺负我!”
说完又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裴寂,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你爹那么厉害,他真的能活死人肉白骨吗?”
裴寂:“……”
不知为何,心底一直盘桓的沉郁莫名减轻了许多。
裴寂原本不打算提自己的父亲,可被少女亮晶晶的泪眼期盼地望着,他竟不知不觉开了口。
“我也不知。我父亲,他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了。”
此言一出,少女眼底顿时流露出怜悯的神情,半点也藏不住。
裴寂眼帘微垂,嘴角仍向上勾起习以为常的弧度,淡淡地说:“不过我仍然记得,当年来向我父亲求医问药的人很多,他们跪在药王谷外,为了得到父亲的救治,不惜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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