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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坚决的态度摆在那,萧神医就算有心相劝,也无能为力,但他也没有即刻答应,只推辞说还有事要做就离开了,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屋内霎那间陷入了寂静,静到仿佛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清。
“为何一定不要孩子?”周沅白率先打破平静。
蒋南絮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大树,微风阵阵,树叶婆娑美好,她淡声启唇:“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就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听着她冰冷的语气,周沅白第一反应便是她在故意赌气气他,可很快就回过味来。
他敏锐地蹙眉,眼神也变得锐利,道:“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蒋南絮没有回应,但她微颤的睫毛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显然,她肯定是听到了他和萧神医的对话。
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周沅白只能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开始轻声解释:“你误会了,我并非是那个意思……”
蒋南絮感受着肩上传来的重量,死死掐住衣袖,冷嗤一声打断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如今温祁月松口答应解蛊了,他不再需要冒着生命风险杀她取蛊,就打算留下她,顺便留下他的骨肉了?
她不善的语气俨然是不打算和他好好聊聊,周沅白强压着额间青筋猛跳,他不擅长通过对话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他尽量放柔语调:“我从未想过做伤害你的事。”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蒋南絮敛眸,不久之前脖颈被掐住的窒息感仍然历历在目,况且他也并未否认杀她取蛊的事实,叫她如何能信他?
她眼里的泪花狠狠刺痛了周沅白,他闭了闭眼,知道她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那天他确实失控了,沉声道:“上次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蒋南絮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一把挥开他的手,撑着桌子边沿站了起来,两人的距离被骤然拉开,她仰起秀容和他对视,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他眼底浓浓的占有和侵略性太足,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可身后就是椅子和墙壁,她退无可退。
沉默几息,她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顿地说:“周沅白,我就是一个猎户出身的平民而已,像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蛊虫,我们也不会有所交集。”
“等蛊虫解开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好不好?我保证不会纠缠,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更不会再出现在信阳,我会离你远远的,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反正以后没了蛊虫的限制,我待在你身边也只是个拖累,放我离开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她自认说的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在为他着想,然而不知道她的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他紧抿着唇椅子不发,只是盯着她的双目开始渐渐赤红。
好半晌,他才有了动作,一步步向她逼近,直至将她整个人都圈入怀中,发狠的力道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捏碎,只听他凶狠执拗地说:“我不可能放你走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偏执的语气令人心底发寒,蒋南絮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完全挣不开他的禁锢,不得已张口咬在他的脖颈之上,血腥味很快就在她的口腔中弥漫。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不见他动摇分毫,甚至摁着她的后脑勺,方便她咬得更深。
不多时,血液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去,染红了一大片肌肤,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蒋南絮适时松开了嘴,无力感涌上心头,眼泪也已流满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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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掉落在他的肌肤之上,混合着血水没入衣领深处。
“你真的是个混蛋。”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楚楚可怜又显得那般无可奈何。
周沅白抚摸着她的秀发,一下又一下地亲吻她的发顶,哑声回应:“嗯,我知道。”
蒋南絮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双方力量的悬殊让她始终处于弱势,他向来处于高位,拥有着绝对的决断权,就算她向他低头也无能为力。
他们之间她从来没有话语权,不对等的关系使她逐渐心力交瘁,任人宰割。
她受够了这种性命被他人掌控的日子,她必须从他的身边逃离。
第74章 带球跑 他会疯的
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 光影洒落,闲适地顺着大敞的窗扇爬进屋内。
一只纤细的玉手抬起,轻轻地关上窗户, 把阳光隔绝在外, 室内顿时变得一片清幽。
“我与影召之中留下一个总行吧?全都出去怎么能行?”
蒋南絮一转身, 就听到海棠据理力争的声音, 也不怪她激动,温祁月解蛊时要将全部人都赶出去,就连神医也不例外。
温祁月忍受不了她的聒噪, 皱眉道:“这是我们苗疆秘法, 不能允许外人在场, 怎么?你想偷师学艺啊?”
“谁稀罕……”海棠才不在意什么秘法不秘法的, 而是明知其中有诈,又怎能任他而为?趁着主子还没来,她当然得争取一下。
温祁月两手一摊:“那我不解了。”
“你!”海棠气急败坏。
蒋南絮环胸站在窗边, 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争执,海棠担心温祁月心怀不轨周沅白会有危险, 所以执意要留下来, 温祁月则不想海棠留下来碍事, 两边互不相让。
无论他们怎么吵, 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吵什么?”
她顺着这道低沉的嗓音往外看去, 就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 身后还跟着萧神医。
匆匆撇了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周沅白来了之后,各自退一步, 海棠离开,萧神医留下来,毕竟总不能真的不解蛊了。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四个人了。
“喝下这个,等你们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没事了。”
说罢,温祁月给他们一人递来一杯黑乎乎的药汁,周沅白给萧神医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上去检查了一番,确认无毒后,方才让他们服下。
温祁月啧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对方不信任他也无可厚非。
蒋南絮忍着苦意一饮而尽,随后忽略掉一旁周沅白炙热的目光,按照温祁月所说,在中央的那张冰床上躺下,刺骨的寒意隔着布料席卷她的全身,冻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过没多久,她就在药效下陷入了昏迷,没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沅白还在昏迷之中,眼眸紧闭,俊美的脸庞安静祥和,一点都看不出平素里的凌厉压迫。
视线转移,她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萧神医,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生机,眼神一滞,不禁猜测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温祁月扭头就看见她正在出神,好心解释道:“放心,他们两个都没死,萧神医医术天下无敌,可惜不会武,轻松就能制服,可比那个什么海棠好对付的多。”
说罢,他挑了挑眉,示意她过来:“先把这个吃下去,然后帮我把这些东西洒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蒋南絮闻言稍微放下了心,随后下了冰床,接过他递来的药丸直接吞了下去,随后就开始按照他所说的,把一盆不知名的药水沿着屋子洒了一遍。
温祁月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道:“你就不怕我喂给你毒药啊?这么听话?”
“那我也认了。”蒋南絮看都没看他一眼,语调分外平稳。
这个回答倒是新奇,温祁月失笑一声,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现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珍贵,可容不得他们浪费。
屋外,北戎商会的一众高手都聚集在此,容不得里面有丝毫的闪失。
大家心里都清楚,温祁月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逃跑,但是却不知道他会如何做,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四周都已经被他们的人围住了,他逃不掉的。
“起火了。”站在长廊之下的影召,立马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异常。
闻言,海棠当即就要带着人闯进去,可是却被影召拦了下来:“等一下。”
“这还等什么?这一看就是温祁月搞的鬼。”海棠性子急,她可等不了一点儿。
可是还没等她抬脚踹门,大门自己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温祁月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一言不合就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看不出来起火了吗?还不快来救火!简直是一群废物!咳咳咳,呛死我了。”
随着大门打开,滚滚浓烟大肆朝着四周扩散,几乎在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院子。
“哎哟喂,你们愣着干吗?倒是动一下啊,难不成是想要你们主子死在里面不成?我可不会跑进去救他。”
“宸风,你去找人来救火,我进去看看。”海棠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再也按捺不住,落下这一句话就直接冲了进去。
屋内的冰床之上躺着两个人,蒋南絮像是刚刚醒来,捂着嘴难受得咳嗽,而她旁边的周沅白仍然昏迷着,似乎药效还没有过。
她似是有所察觉,扭过头来看她,轻轻唤了一声:“海棠。”
海棠不疑有他,赶忙叫人把她带了出去,另外再叫了两个人去救周沅白,而她的视线则在四周寻找,却没有找到神医的身影。
她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扬声问:“温祁月,萧神医呢?”
然而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整个人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哪怕及时用剑柄撑地,仍然无法阻挠她慢慢失去了意识。
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发现先前进入屋子的所有人都倒了下去,除了蒋南絮。
蒋南絮压下心头的躁动,她跌跌撞撞跑出屋门,目光逡巡片刻,立即锁定在了影召身上:“海棠和那些人都晕过去了……”
尚未把话说完全,她就晕了过去,影召上前接住她,看着四下弥漫开来的浓烟,立马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割下一块布快速围住口鼻,目光锐利地转向一旁的温祁月。
温祁月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表示:“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做。”
火势越来越大,眼见就要将整个屋子吞噬,甚至还有向别的屋子蔓延的趋势,这火蔓延的太快,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当下,影召也顾不得追究是不是温祁月干的了,只让人把他扣押下去,至于晕过去的蒋南絮,他也只能让人暂时把她转移到别的房间。
救人要紧,尤其是主子还在里面。
此时,出去找人来救火的宸风也赶到了,和护送蒋南絮离开的两个人擦肩而过,扫了眼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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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蒋南絮,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的地方。
往前走了几步,他忽地停了下来。
下人们提着一桶接一桶的冷水,浇筑在大火之上,可那火焰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无论如何都浇不灭,甚至烟雾越来越浓,呛得人头脑发昏。
几乎没有多久,凡是闻到浓烟的人都晕了过去。
*
蒋南絮侧耳听着,确认送她来此的人离开后,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她不敢走正门,只能从侧面的窗户跳了出去,远处的火光冲破天际,叫人不自觉心生敬畏,此时别院的下人几乎都被叫去灭火了,但他们并不知那浓烟有致人昏迷的功效。
也不知道海棠他们有没有被人救出去,还有那个人……
她不敢深想下去,反正浓烟不会立即生效,应该会救出来的。
回头看了眼屋子,她沉思两秒,从袖子里将火折子拿出来,扔到了不远处的床铺,确认火焰开始焚烧之后,她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火势太大,黑夜之中,吸引了不少周边的百姓前来围观,而随着闻到浓烟的人一个个倒下,人群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有人报了官,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吵闹声不绝于耳。
蒋南絮远远看了眼,戴上遮脸的帷帽,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逃离的人群之中。
她买通了路上一个要出城的菜贩子,伪装成他的女儿,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顺利出了城。
夜晚的冷风阵阵,闻着不知何处飘来的野花香味,她悬着的心仍旧没有松懈下来,仔细环顾着四周,生怕会有人跳出来把她抓回去。
多亏了有温祁月主动替她掩护,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他和那场大火身上,没人会注意到她,也没人会想到她会趁此机会逃跑,毕竟在他们看来,她没有离开的理由。
“也不知道他逃出来了没。”蒋南絮捏紧了掌心,忍不住喃喃出声。
这时,菜贩子说:“姑娘,送到这就行了吗?”
“就到这。”蒋南絮将说好的酬劳给了他,就跳下牛车,离开大道潜入了路边的小道。
路边杂草众多,又是夜晚,隐蔽性很强,她找了处地方蹲下去,朝大道上望去。
她与温祁月约定好了在城西十里外汇合,她走的是西门,要比温祁月快,如若一刻钟之内没有见到温祁月的身影,她就得离开了。
有了温祁月的帮助,她能逃得更远,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很难躲过周沅白的追捕。
郊外寂静得很,除了风吹动的声音,就只有她疯狂跳动的心跳声。
忽地,她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嘎吱声。
她猛地转头,就瞧见一只手拨开杂草,随后一个黑影钻了出来。
“这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可惜,蒋娘子你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呢。”宸风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碎,凝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小可怜。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她藏于袖中露出半边的匕首,浅浅勾了勾唇:“我的好妹妹,你可别弄伤了自己,不然我可不好跟主子交差。”
这一刻,蒋南絮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缓缓从地上站直了身体,抽出匕首放在胸前,颤抖着声音商量:“宸风,你放我走吧。”
宸风叹了口气:“我也想放你走,毕竟主子确实很可怕,但是我可不能违背主子的意思,不然你以后就看不见我了。”
说着,他无奈地耸耸肩,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蒋南絮咽了咽口水,将刀口对准了自己:“那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吧。”
宸风顿住脚步,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好言相劝道:“你这纯粹是浪费时间,就算你现在不跟我走,等主子苏醒过来后,你也逃不掉的。”
“就他那个疯狂劲儿,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把你找出来的,所以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呢?”
蒋南絮抿了抿唇,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结果呢。
她一言不发,无声和宸风僵持着,她只能期盼温祁月会遵守约定和她汇合,不要丢下她。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有人朝着这边急速靠近。
不过来人并不是温祁月,可那异域的长相也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先是看了眼蒋南絮,冷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少主让我来接你。”
随后便拿出一个青玉瓶子扔向宸风:“你是想死在这,还是拿着解药回去救你主子?”
听着他嚣张的话语,宸风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瓶子,单挑他自然不怕,可是对方却不是一个人来的,听着逐渐向此处逼近的脚步声,他失笑地勾了勾唇。
俗话说的好识时务为俊杰,打不过他当然就得走。
“行吧,那下次见咯,蒋娘子。”宸风向蒋南絮挥了挥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杂草很快就遮住了他的身影。
蒋南絮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收起了匕首,无意间一抬眸,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子。
她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东方的美人,我叫木幸,这个大块头是西蒙。”
“接下来你可能会有点想吐,忍一下哦。”没等蒋南絮反应过来,她就朝一旁的西蒙使了个眼色:“她怀有身孕,别太粗鲁了。”
西蒙冷漠地点了点头,随后二话不说地把她抱了起来,就快速奔跑起来。
蒋南絮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只能抓紧西蒙的胳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被他甩出去。
不过所幸很快眼前就出现了两匹骏马,有了接应,赶路也变得更加快捷。
他们走的都是山林小道,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由黑转亮,直至与温祁月成功汇合。
蒋南絮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抵达了西域边境,青州本就与西域接壤,只要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走密道彻底离开燕国的领土。
这个小山村里虽然地处燕国,但是村民大多都是西域人和燕国人的混血,对西域人也比较友好,所以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
可他们内部却出现了分歧。
“带着她一个燕国人回苗疆?少主你怕是疯了?”
“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周沅白的孩子,我没把她一刀杀死就算仁至义尽了……”
“你这意思是要杀了少主的救命恩人吗?再说了,孩子是无辜的。”
木幸不赞同地瞪向同伴,在她看来,蒋南絮又没有错,不能因为周沅白就迁怒别人。
“你要和我们走吗?”温祁月打断争吵的几人,抬眸看向身旁的蒋南絮,补充道:“周沅白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了,你跟着我们离开最为安全。”
蒋南絮是燕国人,因为两国的矛盾,彼此水火不容,大多都抱有敌意,离开故土前往敌国,许多人都做不到,除此之外,到了西域之后,她也可能会受到来自身份和样貌上的歧视和伤害。
出于多方考虑,他必须问过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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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
蒋南絮看了眼他受伤的胳膊,又看了眼周围几个意见不合的西域人,沉声说出了她的想法。
温祁月在听完她的话之后,震惊地挑了挑眉:“什么?你确定?”
蒋南絮坚定地点了点头。
兵行险招,方能出奇制胜。
第75章 三年后 独居带娃的貌美寡妇
青州。
一场燃烧了整个晚上的大火, 总算在朝霞刚刚升起之际熄灭了。
诡异的浓烟使得半座城的人都陷入了昏睡,久久不见苏醒,放眼望去, 路边多的是就地躺了一整夜的百姓。
太阳缓缓升起, 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 泄露出来的光线照耀在这些人身上, 终于,有人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 成片成片的人慢慢苏醒。
一个两个的面容上都写满了茫然, 像是根本就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何事。
此时的别院内, 海棠焦急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不知道是第几次开口打破宁静:“神医,主子怎么还没醒?”
神医被温祁月从背后偷袭,塞进了衣柜里, 差点在那场火灾里一命呜呼,整个后脑勺此刻都是肿着的, 口腔里也全是灰尘。
解蛊的方法没学到, 反而糟了算计, 他正心烦意乱呢, 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海棠姑娘,我都说了要耐心等待, 你为何就是不听呢?学学人家影召和宸风, 多沉得住气。”
影召环胸靠在柱子上,他也是刚醒,对于昨晚的记忆还停留在把周沅白救出,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宸风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 眼神空洞,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海棠扫视一眼二人,自觉理亏,刚要找个地方坐下,就察觉到了床上之人睫毛眨了眨,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狭长的黑眸。
海棠欣喜道:“主子,你醒了?”
周沅白在这声聒噪中缓缓醒来,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感觉四肢乏力,头痛欲裂,他眯起眼眸,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所幸身体的不适很快就缓解了,他撑起身子坐在床边,抬眸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在确定没有看见那抹想见的倩影时,眼神一暗,“蒋南絮呢?”
他面色紧绷,阴沉的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让人感觉瑟瑟发抖,海棠浑身一颤,不自觉低下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昨夜一场大火,温祁月藉机逃了,蒋娘子也不见了踪影,据探子来报,温祁月一行人往西域边境去了,队伍里有一位燕国长相的女子,很有可能是蒋娘子,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离开燕国境内了……”
没有周沅白的命令,他们没有那个权力调动全部的情报者,获得的消息也只是个大概,但几乎可以肯定蒋南絮就是跟温祁月做了交易,这场大火是有预谋的。
除了温祁月搞出来的那场火以外,其他地方也都有人为点火的痕迹,整座别院不仅差点烧成了灰,别院的人也差点全都葬身在里面。
思及此,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宸风,她醒来后查过,商会其他的人说是宸风调动人手前来救人,可他当时不也在别院里吗?什么时候逃出去的?
海棠的话说完,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周沅白薄唇紧抿几乎看不见血色,似是在拚命压抑翻涌的情绪,说出的话冷得像是淬了冰:“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她给我带回来,哪怕是尸体,也要让我见到她的人。”
语气含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闻者止不住的背脊发寒。
*
两个月后,江南苏州。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后,整座城都被裹挟在薄雾之中,烟雨绵绵,乌篷船摇曳在绿波之上,惬意闲适,宛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不多时,一只绣花鞋踏上青石板路,撑着油纸伞的女子一袭粗布麻衣,在房牙子的带领下,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面前。
油纸伞倾斜,露出半张绝美面孔,另一半隐藏在面具之下,叫人分辨不清她的真实面孔。
房牙子不由多打量了她两眼,心中暗道可惜,若是没有她口中的那张火灾,这张脸配上这个身段,想来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唉……
可下一秒,房牙子就被她身后高两尺的粗犷男人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对方也戴着面具,却远不如女子的半分和善。
房牙子咽了咽口水,道:“你们是叶老板的朋友,这房子就给你们便宜点。”
参观完房子,蒋南絮就交了为期两年的租金,这房子隐藏在闹市之中,门口两棵樟树遮住了大部分的外观,四周也没有几户邻居,隐秘的同时也足够安静。
花了几天时间收拾完房子后,蒋南絮找准机会,对男人辞别:“西蒙,谢谢你护了我一路,如今我已经安顿好了,你可以回西域向温祁月交差了。”
西蒙木讷但心善,环视一圈不大不小的屋子,眉头皱了皱,貌美,有钱,光是这两点就足够周围人对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虎视眈眈了。
但他只能护送她到这了,未来的路得她自己走。
西蒙正了正神色,说:“我们少主于叶老板有恩,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蒋南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叶老板明面上开了好几家书铺,实际上却混迹于黑市,于这一带有些名气,刚到苏州时她就跟西蒙去见过他了,谋了一份在书铺整理书籍的差事。
借由他的名头,她能减去不少的麻烦,但她若是想在这里长久的生活下去,不可能遇到什么事都找他帮忙。
说完话,蒋南絮送他到门口,笑着说:“有缘再见。”
但两人都知道,这一别,怕是很难再见了。
西蒙沉声说:“再见。”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蒋南絮敛了敛眸,转身关上门进了屋。
院外的大樟树的枝叶延伸进来,在院内的角落投落一片阴影,昨天西蒙帮她把土翻了一下,她打算以后在这种点菜,另一边就可以种点花草什么的。
她从别院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银子,除去房租和一路的盘缠,剩下的足够她生活两三年了,以后在书铺做事,补贴家用的同时,还能隐藏踪迹。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叶老板的远房亲戚,一场火灾让她死了丈夫,毁了容,只剩下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寡妇,不得已只能来苏州投奔叶老板。
因为这层身份,周围的邻居对她都很是同情,目前来看还算是友善。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滴雨水拍打在她的额头,茫茫然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上又聚起了层层乌云,掉落下一滴又一滴的雨水。
也不知冒险绕路南下的决定对不对,这些天她总是会梦到周沅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说:终于抓到你了。
雨越下越大,蒋南絮眼神逐渐从害怕变得坚定,不,他抓不住她的。
*
三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又是一年暑热。
宅子里的一小块土地上,一根根树枝上面爬满了藤蔓和黄瓜,下方长满了青色的辣椒,旁边还长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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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灵灵的蔬菜,俨然一副丰收的景象。
而房子的另一边,则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一个大大的水缸里盛开着一朵朵荷花,点缀绿叶,水里数条金鱼在翩翩游动,生机盎然。水缸旁边摆了好几排层次不齐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盆盆观赏的鲜花,牡丹、芍药等竞相绽放,美得叫人诺不开眼。
而比其更美的则是旁边躺椅上睡着的美人儿,翠绿衣衫轻薄如纱,恰有一阵风吹来,扬起她乌黑的秀发以及碧色发带,吹过那长长睫羽,挺翘的鼻尖,饱满如樱桃的小嘴。
在这晴好的天气下,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的发顶,她的肌肤是吹弹可破的白皙,泛出鲜活明亮的光泽。
嘎吱两声。
宅子里一处侧门被打开,又被缓缓关上,不多时,中间的过道上哒哒哒跑过一双小短腿,小团子摇头晃脑,脑后用布条扎着的小啾啾也跟着晃,瞧着可爱极了。
他的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有一个白色盘子,装着几个刚洗好的果子,看上去清脆清脆的,他刚刚尝过,酸甜可口,娘亲肯定会喜欢。
可是当他跑到躺椅旁一看,平素里早该睡醒的娘亲,此刻却还在熟睡之中,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做了噩梦。
他伸出小手想要替娘亲抚平烦忧,可无奈他的手太短了,哪怕踮起脚尖也无济于事,尝试几次无果后,他决定不打扰娘亲了,就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撑着下巴等娘亲自己醒来。
他等了又等,发现娘亲的这个梦似乎有些可怕,娘亲的嘴里一直在嘀咕着一个人的名字,就算不用靠近听,他都能猜出肯定又是那个叫周沅白的坏家伙。
让娘亲伤心害怕,又偏偏忘不了他。
就算这个坏家伙是他的阿爹,他也讨厌他。
幸好,他已经死了。
这辈子都不用看见他。
蒋南絮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儿子鼓着脸颊,水灵的眼睛里像藏着刀片,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疑惑的挑了挑眉:“昊林,你怎么不叫醒我?”
昊林仰起软乎乎的肉脸,见娘亲醒了过来,立马变成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声音又甜又软:“我看娘亲睡得很熟,舍不得叫醒娘亲。”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捧起那盘果子,“给娘亲吃。”
闻言,蒋南絮失笑,一边伸手拿了个果子塞进嘴里,一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乖。”
又捡了几颗抓进掌心,她就打算收拾收拾去书铺帮工了,最近一年因为北戎商会向江南扩张,大肆收购产业,苏州城内生意不好做,叶老板的好几家店都关闭或是转让了,只剩下这么一间书铺还留着。
书铺不赚钱,本来是该第一时间转让出去的。
她知道叶老板是看在温祁月的面子上顾及她们孤儿寡母,所以还特意留了这么一间店,不然一向圆滑事故的叶老板早就把书铺转让出去了。
正当她失神的时候,昊林扯了扯她的衣袖:“那昊林这么乖,娘亲今天能带我去书铺玩吗?”
昊林生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撒起娇来的时候谁都无法拒绝。
蒋南絮有些犹豫了,因为北戎商会的人大肆收购产业的事,街上有些不太平,有接受不了条件到店铺闹事的,也有商会的人上门威胁掌柜或东家的,就连他们隔壁的铺子也快要转让出去了。
昊林太小了,出门容易出事,要是走丢了或者被人贩子拐走了,她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她也知道他闷坏了,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出过门,一个人又无聊,她带给他的那些书他都看得七七八八了,有意思也变得没意思了。
看着他略带哀求的眼神,蒋南絮斟酌两秒,蹲下身来和他打商量:“今天不行,等过两天,娘亲带你去踏青放风筝好不好?”
第76章 令牌再次现世 会是她吗?
气氛滞缓沉寂了一会儿, 昊林看着娘亲为难纠结的神情,纵使心里很想出去玩,但为了不让娘亲伤心,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昊林会乖乖等着娘亲回来的。”
蒋南絮看着听话懂事的儿子, 抬头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一年来陪在他身边的日子少了许多,她总觉得愧对于儿子……
“真听话, 今天娘亲会早点回来的。”她扬了扬唇, 遂抓起放置在一旁的面具, 回了屋子熟练给左半张脸做了烧伤掩饰, 就出了门。
书铺离她租住的宅子隔了两条街,生意不好,叶老板就让她和另一个掌柜轮流当值, 一个管上午,一个管下午, 差事还算清闲。
按理来说她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儿子, 偏偏有个地痞流氓缠上了她, 每隔几日就会在她当值的时间来闹事, 说的话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之前有一次, 她带着昊林上前买东西, 就不小心遇见了那个流氓,若不是路人帮了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为了避免意外, 她没事的时候就一直待在家里。
这段时间倒是没瞧见他的人了,但她清楚,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没走到书铺,隔老远就看到了书铺外面围了几个人,对着铺子里面指指点点,蒋南絮立马就意识到出了事,果不其然,刚靠近就听到了里面的争执。
“我们这间铺子又不赚钱,就算你们收购了也没什么用。”
“叶老板,瞧你这话说的,书铺当然不赚钱,那改开别的铺子就赚钱了啊,你这地段好店面又大,就连做掌柜的都那么好看,交到我手里,那还不得赚大钱?”
听着张余元的话,叶老板的脸当即黑了两分,他当然看得出来对方是冲着谁来的,但他不可能做出让步,嗤笑讥讽道:“当了北戎商会的狗,狗叫都比平日里更大声了,真是闹耳朵。”
“我不会把店铺转出去的,滚吧。”
他的话太过不留情面,张余元恼羞成怒地骂道:“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一声叶老板,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叶老板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幽深的眼神叫人望之生畏。
张余元气得嘴唇发颤,却顾及着叶老板的人脉和威望,最后只能强撑着面子连声道:“好好好,你给我跟着,看我回去后不找人弄死你!”
说着,他就带着身后的几个同伙离开了店铺。
蒋南絮躲进了侧面的巷子,没有傻到和他们正面碰上,等周围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才进入了书铺。
店铺里刚进门的地方有些许的凌乱,几卷书凌乱地被扔在地上,掌柜脸上挂了彩,通过询问才知道是张余元“不小心”拿书砸的。
蒋南絮抿了抿唇,明明北戎商会之前都是以“钱”服人,开大价钱来拿下铺子,就算拿不下,也不会动用武力,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北戎商会最近正在扩招人手,就有像张余元这样的混混靠关系混了进去,他们这种人可不是靠讲道理就能赶走的。”掌柜解释道。
蒋南絮看着他脸上的伤,皱眉问一旁的叶老板:“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愿意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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