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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偏执厂督的傀儡皇帝老攻16

    年终岁尾, 各部要为封印做准备,还要提前部署下一年的计划。哪怕手底下有一票能干的臣子,秦疏依然不得闲。

    这日小朝会, 秦疏提议:“朕欲在沂川郡建立码头,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建立码头,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如今国库空虚, 想要兴建码头殊是不易。

    李继忠身为户部尚书,是有名的铁公鸡,眼见着到了岁末国库刚充盈一些, 陛下又出了个烧钱的主意,当即拱手道:“陛下,此乃利国利民之策。沂川郡地位置优越, 若建码头, 必能促进商贸往来,增加税收。只是工程浩大, 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皆非小数, 还需从长计议。”

    秦疏微微点头:“李爱卿所言在。那依你之见,当如何筹备此事?”

    李继忠一噎, 难道我的潜台词不够清楚吗?

    见陛下还等着他回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奏对:“陛下,臣以为可先派遣官员前往沂川郡实地勘察, 了解地形、港口条件等情况,制定详细的规划后,再行商议不迟。”如此可以拖个一年半载,至于以后如何,到时候再说。

    秦疏知道他是个铁公鸡, 看向梁远:“梁相觉得呢?”

    梁远沉思片刻,“臣以为,兴建码头于国于民确为好事。沂川码头若能建成,不仅能加强与望郡、夙燕郡、广和郡的联系,亦可削弱沂川王的势力。不过,正如李尚书所言,当下国库空虚,行事需谨慎。可先派官员勘察,同时拟定筹钱之策,或可从富商处募集资金,或加征商户税款,待资金筹备妥当,再行开工。”

    秦疏挑眉,丞相的见地果然不一般,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难怪先皇叔父那般情况,江山也没出什么乱子。

    “爱卿所言有,此时正是赏梅的好时节,这样,户部给富商广发请帖,择日在京郊梅园赏梅,商议筹款兴建码头之事,顺便看看哪些人愿意捐赠海船。”

    李继忠听得嘴角直抽抽,他是不愿掏国库的钱,陛下够狠的,不只不想出建码头的钱,连海船也想要现成的。

    不过,只要不用户部往外掏钱,怎么着都行。不就是和那些利益熏心、满身铜臭的商人打交道吗?没问题!

    李继忠垂首应了。

    “好,码头最晚明年三月动工,对于那些为国为民的商户,可以减免赋税,推荐入学,便是给个一官半职也使得,”秦疏目光掠过张度和周信,见两人接收到信号,继续道,“具体事宜你们几个商量好了拟个折子呈上来,裴爱卿这边还要关注一下水军,来日海上行船,总不能辛辛苦苦,最后便宜了海匪。”

    裴雄:“微臣领命。”

    秦疏目光扫过众臣:“诸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张度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子:“陛下,这是礼部与观星司共同草拟的年号,还请陛下过目定夺。”

    秦疏差点把这事儿忘了,马上就到新的一年了,他也能拥有自己的年号了,想想还挺激动,“呈上来吧。”

    苏怀信上前接过折子,呈给陛下。

    秦疏打开来翻看,有祈求祥瑞的“永乐”“咸宁”,有彰显德政的“仁德”“明治”,有纪念帝位更迭的“开元”“继兴”,有表达美好愿景的“太平”“崇安”,有宣扬皇权的“龙飞”“神武”……

    秦疏朱笔一圈,“就定崇安吧,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寓意不错。”

    “陛下圣明。”

    梁远也跟着众人一起俯身唱词,只是有之前进言一事,难免会多想。那么多年号,怎么偏偏就选了“崇安”呢?

    陛下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一点儿都不想遮掩了吗?

    梁远离开御书房,心事重重地走在宫道上。

    风雪中,一队人向后殿而去,为首一人身着紫衣,正是卫崇。

    周信意味不明道:“如今卫督主威风比从前更甚啊。”

    李继忠闻言附和:“是啊,自打商业新政推行以来,每次大朝会都少不了这位的身影。”

    他转向梁远:“梁大人,这样不合规矩吧。”

    本来推行新政就艰难,上头还有内侍省这个婆婆盯着,他这边不知收了多少抱怨。

    卫崇等人已消失在了拐角,梁远却知他十有八九是去了雍和殿,“陛下信重,我等能奈何?”这句话简直像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想到前两日,梁远就心气不顺。

    那日退朝,卫崇忽然提起沂川王次子秦疏睿发妻亡故之事,转天陛下就给他和红莲赐了婚。

    家里的女眷接到旨意,没有一个不高兴的,疏睿公子与红莲年纪正相当,红莲虽是继室,前面那个却并未留下一儿半女,这对孙女来说是门顶好的亲事了,红莲将来就是妥妥的郡王妃啊。

    让他忧心的是这背后的关联。

    他向来看卫崇不顺眼,卫崇这么做,无非就是借陛下赐婚来敲打他,警告他,让他知道对方有影响陛下的能力。

    裴雄和李继忠都缓了脚步,怎么感觉首辅大人有些灭自己威风呢?

    “花无百日红,咱们做好陛下交代的事便是。”梁远提醒道。

    他对如今内阁的几位同僚还比较满意,彼此配合默契,若是谁得罪了卫崇,呵呵,那个小心眼的枕头风一吹,之后可就不好说了。

    秦疏还不知道他在梁远心里已经变成了耙耳朵,将事情交代下去,他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回到雍和殿,一家三口用过膳,秦疏吩咐备车,他要带着老婆孩子去京郊踏雪寻梅,自打来了这里,他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

    马车里,银霜炭散发着融融暖意。

    秦衡这一阵子被拘着读书,难得能出来透透气,行车无聊,便开始跟父亲比赛剥榛子。车厢里一时全是“咔咔”的响声,碟子里的榛子仁肉眼可见的变多。

    卫崇喝着红枣茶,吃着现成的榛子仁,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车厢随着马儿的奔跑轻轻摇晃,卫崇困意上涌,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耳边有人道:“阿父,衡儿手痛。”

    卫崇迷糊间,脱口道:“多大个人了,还撒娇。”

    话说出去,卫崇顿时精神了,很有几分后悔,衡殿下与陛下不同,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该失了分寸。

    正在他想着要如何缓和时,小殿下却忽然抱住他的腰,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阿父,你都不心疼心疼衡儿吗?”

    秦衡如今被养得很好,再不复曾经的瘦弱,脸上还带了些婴儿肥,被他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卫崇竟真生出了这是他孩儿的错觉,随即就是巨大的荒谬感。

    他看向陛下,希望对方能想想办法。

    秦疏看着他眼底的无措心下偷笑,表面上却是不以为意:“不用搭他,这小子装的。”他家崽儿什么德行他可清楚得很,在外人面前霸气侧漏,回到家那就是个撒娇怪。

    秦衡手指偷偷用力,随即将之伸到卫崇面前:“阿父,手指痛。”

    卫崇见他手指有些红肿,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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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打开车厢暗格,取出一罐药膏来。

    秦疏揶揄道:“可得快点抹,慢了这点儿红印子可就没了。”

    秦衡努嘴,他爹可真是能拆台,正这样想着,手指上传来一阵清凉,秦衡将无良拆台的老父亲抛到一遍,继续提要求:“阿父,要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卫崇第一次发现他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在对方期待的小眼神儿下,还真的低头吹了吹。

    轻缓温热的气流在手指上拂过,秦衡的唇角一点点地牵起,这么温柔的阿父真是难得啊。

    秦衡一副美得冒泡的模样,秦疏简直没眼看,结果那小子还冲他得意地挤眼睛。

    之后的路程,秦衡一直窝在阿父腿边,充当大号挂件。

    行了一个时辰,马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名为梅园,实则是一座庄园,并不只梅林一处风景。一年四季,景致不同,各有各的意趣。

    此时正值寒冬,梅花竞相绽放,微风拂过,花瓣如红雪般飘落,美不胜收。

    一片花瓣坠落,卫崇抬手接住。梅园从计入他名下至今已三年有余,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回首过去,他早年为了温饱挣扎,后来为了权力争斗,有朝一日,是否也如这掉落的梅花,无论盛开时如何绚烂,终有凋谢的一刻。直至零落成泥,无人问津?

    秦疏见他伫立在那,眸光浅浅地落在那片花瓣上,那姿态优雅至极,又弥漫着落寞萧索。

    世间的一切在卫崇面前都黯然失色,只要能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守着他,秦疏的心便能得到安宁。

    只是这种静谧很快就被打破,余光中,有什么飞了过来。秦疏本能地躲开,这才看清,那是个雪团,干出这事的除了臭小子就没别人了。

    只是他躲了过去,卫崇却遭了殃。雪团去势不减,好巧不巧地砸在了梅枝上,簌簌雪花飘洒,落在了卫崇身上,让他发顶都染了白。

    秦衡见此,吐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

    卫崇自然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只是他不介意,秦疏却气儿子打扰他欣赏美景,俯身就抓了一大团雪。

    秦衡见这架势,拔腿就跑,虽在林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疏哪里能让他跑了,手下用力,雪球直直地向秦衡抛去,伴随着天女散花,秦衡直接被砸进了雪窝里,一动不动。

    卫崇心里猛地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查看,声音里带着焦急:“衡殿下,可有受伤?”

    小孩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雪窝里,卫崇小心翼翼地将人翻过来,就见小孩紧闭着双眼,卫崇再没想过不过一个雪球,竟然将人砸得晕死过去,心里不禁对陛下生了些埋怨,暗暗嗔怪道:“陛下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

    见罪魁祸首不急不慌地走过来,横眉冷目道:“你力气有多大自己不知道吗?怎么下手这么重。”

    秦疏走到他身边,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儿子的屁股,带着几分威胁的口吻道:“别装了,小心下次出来不带你。”

    秦衡听到父亲的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小的身子窝在卫崇怀里笑得浑身发颤,像只欢快的小鹌鹑。

    卫崇虚惊一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气恼,将人往他之前栽倒的雪窝里一推,不管了。

    秦衡一个骨碌从雪窝里灵活地爬了起来,脸上还沾着些雪粒,却笑得格外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阿父,你好好骗啊。”

    秦疏知道,卫崇对衡儿的接近一直心有顾虑,机会难得,今日正是破冰良机。他觑了一眼卫崇面上神色,脚尖儿一抬,一脚又将刚翻起来的儿子踢进了雪地,口中斥道:“你这个不孝子,连你阿父都敢骗,欠揍!”

    卫崇见陛下踢了一脚不够,还想踢第二下,连忙将雪窝里的人抱了起来,孩子冰凉的小脸贴着他的,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闪着喜悦的光芒,还软乎乎地叫了一声“阿父~”声音里是纯粹的喜爱和依赖。

    卫崇被他叫得心头一软,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也叫了他半年的阿父。尽管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位小殿下会那么毫无障碍地称呼他。

    卫崇调整了下姿势,托着他的屁股,让他坐在臂弯里,伸手替他拂去身上的浮雪。

    秦衡揽住阿父的脖子,对着父亲眨了眨眼,两指张开,比了个“耶”。

    苏怀信和卫敬贤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到这一幕,卫敬贤擦了擦眼角。

    苏怀信:“……”大可不必。

    第202章 偏执厂督的傀儡皇帝老攻17

    寒风凛冽, 铅灰色的天空云气低垂,一队车马在官道上蜿蜒前行。

    “姑母,看天气恐怕要下雪了, 鲍指挥使说前面再行十里, 就是有名的梅园, 不若在那里借住一晚, 等到明日雪晴入城, 也能讨个好兆头。”

    宋王妃听到侄儿提到梅园时,声音有片刻迟滞,询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宋通海将声音压低了些, 说:“据我所知,这座梅园此前属于卫督主,后来到了陛下手中。”

    车厢内外一片沉默, 过了片刻, 宋王妃道:“就按鲍大人说的办吧。”

    宋通海得了姑母准话,驱赶马儿, 追上鲍海传递消息去了。只是心里到底不得劲, 他和兄长怎么就没想起给陛下送几个庄子呢?

    马车里,宋王妃按了按额角:“碧玺, 将窗子打开些,车厢里太气闷了。”

    碧玺依然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冷冽的空气涌入车厢, 帷幔被掀起一角,偶尔露出车内宋王妃略显疲惫却依然端庄的面容。

    宋王妃拢了拢华丽的裘皮披风,取过几上的暖炉,抵御车外的严寒。

    碧玺担心她受寒,轻声询问:“王妃, 奴婢将窗子关上?”

    “不必。”宋王妃看向远方,“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碧玺知道王妃指的是什么,劝慰道:“陛下年纪轻,有您在身边教导,定能早日回归正途。”

    宋王妃抚弄着暖炉没言语,形势不由人,到底要如何,还要她亲眼见过才知道。

    雪花飘落,天色愈发暗淡,不过片刻,侍卫们身上的盔甲便已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伴随着落雪,马车终于抵达梅园。马车长驱直入,一路来到主院。宋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程管家和玉姑姑齐齐上前行礼。

    玉蝉颤声道:“王妃,可算把您盼来了。”

    宋王妃看着他俩明显苍老许多的容颜,说:“辛苦了。”

    玉蝉还想要说什么,程管家注意到鲍海与一众侍卫,给她使了个眼色,玉婵将滚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只道:“王妃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稍事歇息。”

    宋王妃颔首,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用完膳后,这才又让人叫来程管家,与她们一处说话。

    等到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程管家和玉蝉双双跪地,羞愧道:“属下/奴婢没有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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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陛下,有负王妃嘱托。”

    “和你们无关,不必自责。”

    程管家老泪纵横,王妃愈是宽和,他的心里就愈是羞愧。闽南王府就那么一棵独苗苗,他们不仅没有照顾好,还让个心机深沉的太监给拐跑了。

    宋王妃原本并不急着入京,她在商户人家长大,从小耳濡目染,做生意的手段并不比兄弟差,当初带着大笔嫁妆嫁给闽南王,婚后婆家并未限制她,这么多年一直掌管着外面的营生。

    后来收到侄儿和管家的书信,得知儿子竟然把大通商行的印信都送人了,这才不得不将手头的生意交给底下人。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管家与玉蝉对视一眼,上前道:“事情要从抵达云中郡说起……”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世子怎么就突然和个太监纠缠不清呢?

    玉蝉点头附和:“之前世子都好好的,自打那日之后就像被下了降头,恨不得从早到晚跟那位待在一处。奴婢私下劝过世子,不巧被暗察司的人听到了,奴婢与程管家商量了一回,再不敢轻举妄动,想着等到世子顺利登基再劝不迟,只是……”

    只是谁能想到,自打进京后,他们就被留在了闽南王府,便是想要劝上几句也没机会。

    宋王妃点点头,这事确实透着蹊跷,她生的儿子,她再清楚不过。世子在府中时,并未与哪个丫鬟亲近过,她当时还觉得欣慰,觉得儿子这点随了王爷,只等将来开了窍便好。却没想到人倒是开窍了,只是开错了地方。

    收到书信,她一整晚都没睡,次日就去拜了神妃娘娘,当时求的是一只上上签,签文她现在还记得:宿缘前世定,福泽共此生。

    然后,她就更睡不着觉了。

    神妃娘娘的指引,她不敢不放在心上,可让她看着儿子跟个宦官搅和在一起,又实在是意难平。

    想到侄儿查到的消息,她家那个不成气的,登基后竟然不趁机收拢势力,反而将天子九卫都交给了别人。

    明明已是天下至尊,却如傀儡一般,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她只想让王爷入梦,用家法好好伺候那个败家子。

    宋王妃心里转过诸多念头,见两人还跪在地上,便道:“起来说话吧。”

    卫崇权势滔天,有多盛气凌人她是亲眼所见,程管家和玉姑姑不过是王府下人,又能如何呢?

    宋王妃想到这里又是心里发愁,有神妃娘娘的指示,她连婆婆的款儿都不敢摆。

    “与我说说,陛下登基后,沣京城里的情况吧。”

    ……

    次日,雪霁天青,闽南王妃——当今陛下生母入京,礼部准备了仪仗队,将人一路护送至宫城。

    秦疏早早便在宫门口等待,当车驾停下,秦疏快步上前,亲自去扶宋王妃下车,跪地请安:“儿臣拜见母妃,母妃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闽南王妃眼中含泪,扶起秦疏,神情激动道:“我的儿,为娘终于又见到你了。”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不过几月未见而已,儿子身上便已多了说不出的威严,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目光右移,宋王妃看到了站在秦疏身侧的卫崇,目光中闪过一丝打量。卫崇对人的目光向来敏感,一下子就感觉出了这与此前他前往闽南迎接陛下时的不同,看来,宋王妃是知道了的。

    卫崇恭敬地向她行礼,宋王妃微微点头,“卫督主,又见面了。”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

    秦衡见这位皇祖母面色似有不喜,上前行礼道:“孙儿拜见皇祖母。”

    宋王妃的注意力被拉回,垂眸打量着这个小少年,见他满眼濡慕,看着就很是聪明伶俐,让人见之欣喜。宋王妃将他扶起,之前一直在担心陛下与卫崇之事,倒是忘了陛下还从广平王那边给她抢来个孙子了。

    她看着一脸沾沾自喜求表扬的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哪里还有之前的帝王之气?

    卫崇是个细心的,示意陛下收敛着些。

    宋王妃站在他们对面,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秦疏轻咳一声:“天寒地冻,还请母妃上轿。”

    秦疏将人迎上暖轿,一路往慈安殿而去。

    等到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少了之前的母慈子孝,空气中只余一片静默。

    还是秦疏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与卫崇之事,母妃都知道了吧。”

    宋王妃没想到他一点没遮掩,直接将事情挑破,连日来的担忧彻底爆发,“陛下,你糊涂啊!”

    秦疏亲自倒了两盏茶,将其中一杯放到宋王妃面前:“母妃消消气。”

    宋王妃将茶水一口饮尽,疏衡自小在宠爱中长大,向来任性妄为,每每做错了事,说上几句好话便能免于责罚,以至于长成一副纨绔模样。

    她总以为时间还长,等到疏衡袭爵,成婚之后,便能变得成熟,哪想到朝堂风云变幻,让他们家捡了个大便宜。

    她原本担心疏衡年轻,又未学过帝王之术,处政事会受到朝臣掣肘,却不想还有更大的惊雷等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此事传出去会如何?你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家将会威严扫地。”

    宋王妃压着火气,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早知今日,我当初还不如随你父王去了,也好过操这没边儿的心。”

    秦疏默默送上锦帕,心里道了句抱歉,只是卫崇才是他来到此间的意义,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势必要给卫崇一个名分的。

    等到宋王妃止了泪水,秦疏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道:“母妃,儿臣知晓您担忧,但儿臣与卫崇之间却并非一时冲动。儿臣有几斤几两母妃再清楚不过。于公,卫崇此人,良才美质,有治世之才。他对儿臣忠心耿耿,在政务上能为儿臣出谋划策。于私,他姿容绝美,乃儿臣平生仅见,且性情与儿臣相合,实在难以割舍。”

    宋王妃眉头紧皱,一脸不赞同:“你想要良臣,这天下多少没有?若看颜色,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得你垂青。为何偏偏与他纠缠,他的名声、他的身份,哪点配得上你?”

    秦疏心下一动,神色莫测:“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儿臣死心塌地。”

    宋王妃神色一怔,看着他半晌没言语。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儿子身份的变化,卫崇是个太监,名声可止小儿夜啼,且势力遍布朝野,他是在用感情设计他人的真心,获取忠诚啊。

    秦疏沉声道:“母妃,内阁把持朝政已久,说句不好听的,龙椅上坐的是谁,甚至有没有那个人,对内阁来说并无太大影响。朝堂波云诡谲,若是没有卫崇,恐怕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安寝。”

    宋王妃心头悚然,“那,你现在放权给他,等到将来结婚生子——”

    秦疏打断她的话:“母妃,我对子嗣没有执念,便是结婚生子又如何?族谱上也是记在先帝那一支,闽南王这一支,在我这辈儿就已经到头了。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执着于那些。母妃已见过衡儿,衡儿聪慧非常,儿臣十分喜爱。过几日祭祖,我便正式将他记入名下。”

    宋王妃出身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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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生意的人最讲变通,倒也不会抓着规矩不放,更不想第一天跟儿子重逢就闹不愉快,只是对于他的决定,宋王妃还是觉得太过草率,便道:“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你难道还能一辈子不立后不成?哪日有了亲生孩儿,又把过继来的这个置于何地?”

    秦疏踱步走到窗前:“开宗祠时,儿臣会将卫崇一并记入族谱。”

    宋王妃听到这话,犹如被雷击中,倏然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身子都晃了晃,声音颤抖着:“你说什么?”

    秦疏回身,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外面的天光雪色投入室内,光影交错,宋王妃视线朦胧,怎么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喃喃道:“宗正不可能会同意的。”

    秦疏嘴角微微上扬,又放出一道惊雷:“骊王已经同意了。”

    “同意了?”宋王妃眼睛瞪得极大,满脸的惊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秦疏微微点头,神色从容淡定:“不过是在族谱上记个名字而已,我又没说要昭告天下,有什么好反对的?”

    原来,秦疏自打将衡儿扣在宫里,就已经开始精心谋划此事。

    广平王当初派人在新帝入京途中刺杀,一个不好就得戴上谋逆的帽子,结果旨意传来,他不仅没被针对,幼子还有可能被封为储君,便是降了辈分又如何,那可是皇位啊,让他当孙子都行。

    等到看过传旨太监私下交给他的密信,更是高兴地大宴宾客,足足摆了三天的流水席。皇帝那个大傻帽竟然要封卫崇做皇后,儿子的皇位更稳了,再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好事。不就是入族谱吗?他们广平王府举双手双脚支持。

    骊王那边更好搞定,骊王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儿没女,秦疏用积分兑换了一枚孕子丹,别说女人,便是男子吃了也一样能生出孩子来。

    他派了“神医”去给骊王医治。月前,骊王府已经传来喜信,骊王一把年纪,好悬没高兴过去。再过几个月,骊王府便后继有人了。

    至于其他宗亲,秦疏保证,只要他们支持自己,便特赦他们去地方任职,只要考评达成上等,便允其子嗣袭爵不降等。

    宗室子弟只拿工资不干活,秦疏本来就觉得亏了,将人安排下去,哪怕只是去做个吉祥物也好。

    宗室子享受惯了阶级特权,有机会延续曾经的荣耀,自然会抓紧陛下递来的橄榄枝,他们手握大把资源,门客众多,真心想要做出成绩远比普通人容易,如此皆大欢喜。

    至于朝臣,只要内阁点头,其他不足为虑。而有暗察司帮忙,想要搞定几位阁臣,真的没有什么难度。

    只能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正常的人多。

    宋王妃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事听来容易,想要办成却一点儿都不简单。

    “陛下有没有想过,会遭天下人诟病,后世会如何评价?”

    “他人诟病?”秦疏轻笑,“只要我大权在握,便没人敢在我面前乱吠。至于天下人,他们并不在乎谁做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宋王妃神色复杂,她的孩儿,真的长大了。

    秦疏拉着母亲坐下,语重心长道:“母妃,换个角度想,正因有了立后承嗣之事,才让儿臣有机会打开局面。

    母妃大可不必忧心,借着此事,余生儿臣定会富国强兵,发展民生,教化百姓,便是做不到千古一帝,中兴之主应是无虞的。

    人生百年,我养好身体,多活几年,护着宋家也就够了,至于百年之后,我人都没了,就留与后人评说吧。”

    宋王妃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算计到你母妃头上来了。”

    不过,陛下保证能护着宋家,她这个当母亲的心里还是极为熨帖的。

    数月未见,身份转变带来的陌生感,消逝在这亲昵的一拍下,母子二人相视而笑。

    第203章 偏执厂督的傀儡皇帝老攻18

    秦疏最近的日子过得美滋滋, 自打将爱人的名字记入族谱,卫崇对他明显更上心了,两人如今的日子, 说是蜜里调油也不为过。

    之前卫崇待他也不能说不好, 也许是觉得年长他几岁, 相处起来就会带着些纵容, 只是总有种随时会散伙的味道, 如今他明显能够感觉到,那种不确定感已经消失了。

    具体表现为卫崇开始插手他的衣食住行了。

    原本这些也是由内侍省负责,只是按规矩还是按某人的喜好, 用没用心,用多少心,其中区别还是挺大的。

    不只是他, 秦衡也一样被卫崇照顾到。尽管秦衡如今的身体结实不少, 卫崇也没忘记他这个便宜儿子曾经是个三天两头叫御医的小病秧。

    因为卫崇以皇后的身份记入皇家玉碟这件事并没有昭告天下,知道此事的只有特定的某些人, 而这些人根本不会将这么荒唐的事往外宣扬, 所以,在秦疏和秦衡看来, 是他们父子俩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表现在外的却是卫崇对大内的掌控更强了。

    苏大监就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从身份上讲, 他其实是大内总管,内监中的第一人,卫崇只是他的下属而已。可实际上他在前朝后期便已经被架空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他已在暗中给梁相传递了消息,为何卫崇的权势不减反增。

    苏大监对朝廷忠心耿耿,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崇进一步坐大。既然内阁指望不上,他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慈安殿。

    苏大监虽权柄旁落,到底在宫中经营多年,很容易便与太后娘娘搭上了线。此举有一定效果,只是事情的走向却令他迷惑不已。

    宋太后本就对儿子的无脑行径心怀忧虑,在苏大监释放出信号后,也伸出了橄榄枝。

    通过苏大监,太后对卫崇的势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卫崇在皇宫中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诸多事务。宫廷的守卫换防,皆在他的安排之下,有条不紊且滴水不漏。各宫的用度分配,经他之手调配,无人敢有怨言。

    就连皇帝的日常行程,卫崇也能了如指掌。

    后宫中人,对他的命令莫敢不从,便是前朝,若有讥谤忤逆者,不出几日便会被寻个由头调任或贬谪。

    越是了解此人,宋太后越是心惊,宫女太监们对卫崇的名字噤若寒蝉,提及之时眼神中满是敬畏。

    这日,太后去雍和殿看望皇帝。一路走来,路过御花园,正碰上卫崇处两名太监,也不知那两人犯了什么错,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

    卫崇看见了她的仪仗,抬臂一挥,身后两人将那两名太监堵住嘴拖了下去,训练有素,明显是做熟了的。

    卫崇对着她行礼:“卫崇参见太后娘娘,太后金安。”

    宋太后坐在软轿上,视野上比对方矮了一截,气势上好似也弱了几分。说实在话,虽然很不想承认,宋太后内心是有些惧怕卫崇的,哪怕对方依附于皇权,哪怕对方如今是她的“儿媳”。

    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她们母子有今日,全靠捡漏。

    宋太后手臂轻抬:“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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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娘娘可是要去雍和殿?”卫崇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宋太后颔首。

    卫崇歉然道:“真是不巧,镇远将军回京述职,陛下这个时辰应是还在御书房,娘娘可有什么要紧事?”

    宋太后一噎,多年媳妇熬成婆,她也是从媳妇过来的,这夫妻一体的味儿她可太知道,她的目光从周围人身上一一扫过,见他们俱是垂首敛目,动也不动,这种震慑令她心惊。

    宋太后缓缓吸入一口气,说:“无事,不过闲来无事,随便转转罢了。既然陛下忙于正事,我这便回了。”

    卫崇叹息一声:“太后身边也没个得力人,苏大监虽年纪大了些,却熟知宫中内外,您若是中意,我便派人知会一声,苏大监若是知道能陪娘娘解闷,定然十分欢喜。”

    宋太后心中不禁暗暗吃惊,未曾想这卫崇在宫中竟掌控若此,连她与苏大监暗中往来之事都已知晓。她心下惊疑不定,却未在面上露出分毫,只婉拒道:“苏总管那般人才,放在我身边可惜了。”

    “娘娘说的是,只是宫中并无其他女眷,娘娘身边也没个贴心人说话解闷,”卫崇一指身后的卫敬贤说,“此人惯来是个机灵又能说会道的,娘娘若是看得上,便让他去慈安殿伺候?”

    卫敬贤垂首道:“奴婢参见娘娘。”

    宋太后哪个都不敢要,强笑道:“不必了。我宫中还有事,这便回了。”

    宋太后说完,顿感气弱,心下懊恼。

    卫崇微微躬身:“恭送娘娘。”

    等到太后一行离开,卫崇这才站直身体。

    卫敬贤轻声询问:“督主,属下还去慈安殿吗?”

    卫崇敲了他一记:“刚说你机灵,没听娘娘说不必了吗?”

    卫敬贤生受了,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督主,太后娘娘是不是生气了呀,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不会。”卫崇声音笃定。他早就发现陛下对这位太后娘娘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还不如对待秦衡那个名义上的儿子随意亲切。

    他今日这般,正是为了试探。试探在陛下心中,他与太后孰重。

    宗庙祭祀那日发生的事情他永生难忘。那日,他亲眼看着骊王将他的名字写在陛下的旁边。

    他亲耳听到陛下当着宗室中人许诺:“即日起,吾与梓潼共天下。”

    陛下说出此言后,宗室中人神态各异,却无一人反对。

    那一刻,他整个人被一种特殊的情绪笼罩着。

    从前,他执掌内侍省,宫中遍布他的触角,他享受着权力带给他的满足。直到那天,他才意识到那与身为这座皇宫的主人,也是这天下的半主有多么不一样。更让他满足的是,他的陛下对他交托了全部的信任,将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想他卫崇,从前不过一微末燕雀,最大的野望便是化身振翅高飞的鸿雁。却不想有朝一日能够大鹏展翅,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以他内监之身,能有今日权势,说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也不为过。

    这一切是他费尽心机得来的,更是陛下带来的,他与陛下夫妻一体,休戚与共,他不允许自己与陛下之间有任何不稳定因素,便是陛下生母又如何?他总会将他想要的牢牢抓在手中。

    *

    卫崇去了一趟暗察司,查看各处情报。太监少有不贪财的,陛下让他们内侍省协助户部推行新政,他这边派了一批又一批的监察使出去,绝不允许手底下人胡乱伸手,坏了陛下的千秋大计。

    这一忙直忙到了日午时分,他看了一眼桌上沙漏,吩咐道:“陛下也该到了,传膳吧。”

    卫敬贤忙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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