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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落魄少爷的影卫老攻6
吃过一顿堪称丰富的早饭, 秦疏让李归将所有人都聚拢到一处。
“今日我们午后再行赶路,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尔等须继续前往盐湖开采淘洗, ”看着一群瘦骨嶙峋的犯人, 秦疏直接抛出了最具有诱惑力的东西, “如若尔等尽心竭力, 出发之前, 火头兵会准备午食,不仅每人都会分到一碗粟米粥,还有肉吃。排在前三的队伍, 每人还有额外奖励。现在,每五人一组自行站好,按照带队差役的吩咐去干活。许逸宁和方立兴出列, 你二人负责记录。”
许逸宁听到这话, 抬眼看向人群前方的那人,秦疏也刚好看向他, 漆黑的眸子里是只有他能读懂的意味。
他的耳朵又有些发热, 他只能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心底的情绪流露出来。
和他相比, 方立兴只是顺带。方立兴本是个管户籍的户曹,如今已经年近四十。
他被流放,是因为改朝换代的那一年, 在记录户籍的时间时他仍然沿用的是前朝的年号,这事被人翻了出来,言说他是前朝余孽,对大丰心有不满,如此才被判处流刑。
方立兴得了这样的美差, 不必干活,庆幸的同时又心生感激。他不满弱冠便接替父亲的职位,在基层工作二十余年,于人情世故极为精通,深知都统大人捎带上他,只是不想让许少爷太惹眼。心里打定了主意,一会儿一定要眼明心亮,务必不能累着许少爷。
至于其他人,在听到今日不仅能够多享有一顿午食,而且,若是小队能排进前三,还有额外的奖励,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很快,队伍就有序地向盐湖进发。许逸宁带着弟弟,和方立兴一起缀在队伍的最后。
他注意到许时被其他的许氏族人排除在外,与几个外姓人组成一队,这与以往的情形大不相同,心下微嘲:许时并不值得同情,其他族人同样也是。为今之计,他只想护好安儿,至于以后,那便以后再说吧。
这样想着,似乎心里都变得轻松许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整日里多思多虑也抵不过秦疏这一个变数。
他低头看看安儿,再次融入人群,安儿又变得安静起来,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小家伙眼神活泛很多。
许逸安怀里揣着紫貂,荷包里装着鱼丸小罐,戴着一双新鲜出炉的兔毛护手和鹿皮小帽,因为手上涂上了油润的鹿凝脂,似乎也不似往日刺痛。此时他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兄长身后。
许逸宁不期然想起了朝食的情景,当时秦疏跟小孩承诺,中午要给他做什么烤红薯吃。稍晚一点,还会让人给他做一双鹿皮靴。虽然对方这话是对着安儿说的,却是在看着他,意图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
“他是真的心悦我。”这个念头在许逸宁的脑海中盘旋,竟让他有些许心安。
似是察觉到兄长的注视,许逸安抬起小脑袋,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许逸宁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帽子,让他注意脚下。
安儿还未记事,母妃便已撒手人寰,从小照顾他的阿嬷也在流放旨意下达后被官府拉去发卖了。原本他身上还有些银钱,只是流放路上这两个月陆续被撒出去打点。
他真的很没用,只能看着弟弟跟着他吃苦,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记忆力,安儿真的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忽然,许逸安指着不远处的山坡,对许逸宁说:“兄长,那里有狼。”
那里确实有一头狼,只露出灰白的上身,好像是在监视着他们。其实,自打过了图满山,便多了许多野兽的踪迹,不独是狼。幸好他们这支队伍人多,能够震慑那些凶猛的野兽。
郭顺跟在队伍的最后,也看到了那匹狼,双方遥遥相望,都没有轻举妄动。
走了一刻钟,他们便到了早晨淘盐的地方,各个小队便分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锅里装满雪,烧柴融化,再将一块块洁白的晶体投入水中,等到结晶溶解、沉淀,将过滤的杂质倒掉,锅底剩下的部分便被装进兽皮袋。
秦疏暗示三十名亲兵,谁若是表现得好,以后自己定然会重用提拔。这些人能够被周全千里迢迢带出来,本来就是亲兵中的好手,稍加训练,便可以成为他最坚实的力量。
秦疏并不担心他们的心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只要他活一天,就能够压制住这些人一天,而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他还长寿,更何况他还有从地府商城兑换的特殊手段。
在抵达勒石郡的最后这一个月,他势必要将这些人的能力尽量开发出来,为夺取话语权做准备。
秦疏将任务都交代下去,自己也没闲着,他需要不停地巡视,以便给予及时的指导。
眼下他急着赶路,没时间等着盐再次结晶,等到安稳下来,完全可以等到天气缓和的时候,将原生盐从盐湖中开采出放置不管,等它经过日晒蒸发,结晶为再生盐,此时氯化钠的含量可达95%以上,这个时候通过简单的洗涤、脱水、干燥,就能够符合食盐的标准。
秦疏巡视两轮,看到这些人都上了手,他便带着几个人去了林子里。
他们连官兵带犯人,一顿消耗的可不少,不多打一些猎物,恐怕会失信于人,这样的事只要发生一次就会有损他的威望。
狩猎进行得十分顺利,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了鹿群,只秦疏一人就猎到了五头鹿,除此之外,还收获了一只同样在狩猎的棕熊。
这头熊是被秦疏一拳打死的,整个脑壳都已经凹陷下去,跟随他一起狩猎的几名亲兵见状,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再看秦疏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秦疏见此,觉得他之前还是有些心急了,想要降服这些人,也许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只要他足够强,总会有人上前追随。
这次狩猎,满载而归。
等到大部队回到驻扎地点时,营地上方已经飘满了浓郁的肉香。但比肉香还诱人的是一种香甜的气息。所有人在闻到这种味道后,都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那样的甜蜜,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仿佛能够将生活的苦难一并带走。
“兄长,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方立兴也跟着看向许逸宁,许逸宁其实也没有闻过如此香甜的味道,他猜测:“应该是红薯。”
这确实是红薯的味道,秦疏将方立兴和许逸宁叫到营地中央,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宣布淘盐的排名了。
方立兴后退半步,将位置让给了许逸宁,许逸宁将统计结果宣布出来。
秦疏在他公布结果后,说道:“刚刚念到的小队去李归那边排队,其他的小队听从小队长的安排。”
秦疏一声令下,大家排起队来。
都统大人兑现了他的承诺,大块的肉在锅里翻滚,粟米粥也比往日都要浓稠。
排名前三的小队分得的粟米粥里还多了一种名为红薯的食物,只是闻着便让人不停地分泌口水。第一小队的五人各自还额外分到一小块皮毛,虽然只有二尺见方,在这样的天气却是可以救命的东西。
许逸宁拉着弟弟排队,秦疏不容分说地将两人带出队伍。许逸宁挣扎,“我和安儿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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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排队。”
秦疏怎么可能会同意,原本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直接下滑,固定在了他的腰间。许逸宁不想他竟然如此大胆,一时脸颊染上了薄怒,只是担心引起别人的注意,到底没再挣扎。
许逸安被秦疏抱在怀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兄长的异样。小小的他只知道,大人是个好人。
秦疏一路将兄弟俩带到营地的另一边,肇和原本正守着锅灶,看到大人带人回来,行了一礼后便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肇和离开时看向许逸宁的眼神,让他很难不去多想。是秦疏和他的亲兵说了什么,还是这人的心思已经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程度了?
“手可以拿开了吗?”许逸宁声音平静中暗含恼怒。
秦疏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个行为在对方眼里堪称冒犯,他告了句饶:“你别想太多,我只是想要让你们吃得好一点。”
将人按坐下来,秦疏扒开火堆,从里面翻找出了一块外表焦黑的东西,看着红薯的卖相,秦疏也有些意外,开口挽尊道:“第一次烤,没什么经验,有些焦了。”
烤红薯外壳布满焦灰,秦疏在石板上轻摔两下,外壳破损,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香味飘散开来,香甜到霸道。
兄弟俩齐齐吞咽了一口口水。意识到自己丢脸的行径,许逸宁耳朵都红了,这回是羞的。
秦疏看得好笑,许逸宁咬着嘴唇内里的软肉,又羞又恼,他怎么能这么丢人,还是在这人面前。
秦疏怕再看下去他会恼羞成怒,便不再看他。动手将红薯掰开缝隙,叮嘱许逸安道:“吃里面黄色的瓤,注意烫,要小心一些。”
许逸安小鼻子一动一动,馋得不行,闻言连忙点头,伸出小手正准备接过,这才想起要询问兄长的意见。
许逸宁看着弟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道:一口吃的就把你收买了,真没出息。可他能说不让吗?当然是不能。
而且,他自己也很想吃的。
许逸安看到兄长点头,他这才接了过来,好似他捧的是什么奇珍异味。
秦疏见状,夸赞说:“你将他教得很好。”
许逸宁气完弟弟,又气自己,秦疏一开口,他心里的怨气全部冲着罪魁祸首而去,都怪这人,作甚要弄这些味美的东西引诱他二人。
秦疏怀疑妻子这辈子是受气包托生,脸上见天不是苦大仇深,便是不高兴。他一个不小心就触动了对方敏感的心思,忙又翻出一个红薯,拂去上面的灰烬,递给他说:“诺,吃个红薯吧,吃完心情就会变好的。”
秦疏说话时语气包容,就好像他在无取闹一样,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口水开始泛滥,许逸宁将目光从红薯上移开,硬气拒绝,“不必了。”
秦疏直接拉过他的手,往他手里一塞,温柔中带着强硬:“再不吃,我就喂你了。”
热烫的温度顺着指腹一路蔓延到心尖,许逸宁半转了身子,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终于还是没能抗住诱惑,咬了一口,又软又糯,真的很甜。
红薯并不大,还带着一层焦壳,很快许逸安就吃完了。吃完烤红薯,他不停地舔嘴巴,刚刚他吃得太专注,不小心吃到外面了,烤红薯真的好好吃,他不舍得浪费掉。
许逸安到底年幼,秦疏看他舔嘴巴、吮手指,脸上又不小心沾了黑灰,跟个小花猫一样,虽然有点可爱,但这样的习惯绝不能放任。
他直接就地取材,团了个雪球,擦拭他颊上的糖渍黑灰。脸上冰冰凉凉的,许逸安不动了,仰着小脸乖乖地任擦。等到秦疏收回手,不必大人提醒,他就自己用雪去清洁双手。
擦干净后,他还将自己的小手亮出来给秦疏看,秦疏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家伙得到赞扬,唇角抿出一个小小的笑。
许逸宁看着秦疏的操作,有些怀疑对方是来和他抢弟弟的。恰在此时,秦疏目光转向他,伸手在他唇角抹了一下,许逸宁眨了眨眼,看到对方将指腹上一点黑色的痕迹抹到了雪地上。这次,他脸上彻底红了个透。
烤红薯只是开胃甜点,秦疏掀开锅上的木板,一股浓郁的米香逸散,吸引了许逸宁的目光。
万万没想到里面竟然是粳米饭,每一颗米粒都饱满剔透,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得到,吃到嘴里是什么样的口感,又会有多么满足。
流放路上,他们一直喝的是少见米粒的粟米粥,配着粗粝的干豆饼,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扎实的米饭了。
秦疏将饭分装好,又打开了另一个锅。许逸宁一直以为里面炖的是鹿肉,没想到最上面的竟然是熊掌,下面是小块的肉,倒是分辨不出是熊肉还是鹿肉了。
秦疏取过一旁树枝做的筷子,在熊掌上面扎了一下,很轻易便透骨而出,他挑起熊掌,问许逸宁:“吃吗?”
“吃!”许逸宁掷地有声。凭什么不吃,他今天丢脸丢大发了,必须吃回本,好好补补自己的脸皮。
秦疏眼里带了笑,调侃说:“多吃点,希望你也能像熊一样强壮。”
许逸宁顺口秃噜一句:“然后像熊一样被吃吗?”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歧义,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秦疏知道他这时恐怕想找个地缝儿钻一钻,便没有再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将装着熊掌的大碗塞进他的手里。
食物是个好东西,不好意思的时候多吃点,就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许逸安看了一眼兄长的饭碗,小眼神里写满了期待,秦疏逗他:“想吃什么?”
许逸安眼巴巴:“饭饭,肉肉,安儿都好想吃哒。”
秦疏轻声:“那就都吃,不过安儿太小了,咱们就少吃一点,好吗?”
许逸安乖巧地点头:“好。”
听到秦疏和弟弟轻声细语地交谈,许逸宁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许逸安拿到了自己的那份,埋头吃了起来。
许逸宁皱眉:“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听到兄长的话,许逸安放慢了速度,开始小口咀嚼。好像,似乎,慢一点食物更美味了呢。
许逸安永远都记得这一天,就是从这天开始,他不再只是个小流放犯,食物对他来说,也不单单是为了果腹,还可以是享受。
兄弟俩吃东西的样子实在是香甜,秦疏也端起了碗。吃完这一顿就要赶路,多储备一些的能量,也能更好地对抗沿途的苦寒。
他们三人,最后将一锅饭、一锅肉都消灭了。许逸宁打了个饱嗝儿,怀疑自己已经撑到走不动路了。回想这一餐,他不仅吃了对方的烤红薯,吃了粳米饭,炖肉,还啃了一个好大的熊掌。
一并吃进肚子里的,还有他的羞恼。面对秦疏时,就连心态都变得坦然起来。似乎是被人看尽狼狈后的破罐子破摔,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他一时无法分辨。
*
这次再上路,不必催促,每个人都铆足了劲赶路。
马车上垒着一摞摞的鹿皮袋,那里面装的全部都是卤水盐,马背上也驮满了东西,无论是官兵,还是犯人,每个人身上还带着几条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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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粮,心里不慌。偶尔还有几句说笑声传来,许逸宁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距离下一个驿站并不遥远,天刚擦黑,他们就见到了暮色中的建筑。驿站久未修缮,看着十分简陋,却能慰藉远行客的心。
马百泉提前过来知会过,此时驿站已经准备好了饭食热水。
时隔两月,许逸宁终于洗上了热水澡。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肌肤,清澈的水变得浑浊,洗去污垢的过程让他的心也变得轻松起来。这一刻,许逸宁心里有着真切的感激。
今夜,他们住的是大通铺。躺在狭小的空间内,许逸宁并不以为苦,之前他们还住过牲口棚,比起和牛马住在一处,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赶路真的很累,许逸宁抱着弟弟,很快便睡了过去。到了后半夜,他忽然惊醒,耳畔的呼吸带着不正常的滚烫,他伸手一探,安儿发热了。
第132章 落魄少爷的影卫老攻7
意识到唯一的亲人发了高热, 许逸宁心都凉了半截,他唤道:“安儿,安儿?快醒醒!”
许逸安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此时已是深夜, 黑暗中他根本无法判断弟弟的情况, 只是触手的热度让他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亲人, 只剩弟弟和他相依为命, 安儿绝对不能有事。
有人被这里的声音惊动,轻声道:“伤寒不是小事,去寻大人, 莫要耽搁了。”
许逸宁被提醒,咬咬牙,用狼皮将弟弟包住, 之后就摸索着走出了房间。
他们队伍里不只安儿一人生病, 在分配房间的时候,就有差役将那些生病的挪去了另一个房间。晚间厨房还煮了姜汤, 许逸宁知道, 那一定是秦疏的吩咐。
秦疏说他心悦自己,大不了, 他拿自己赔给对方好了,只要安儿能活着。
值夜的黄烽听到声音,过来查看情况, 就看到一人抱着个孩子闷头闷脑地往院外跑。
“站住,什么人!”
许逸宁看到他,问道:“你们大人呢?他住在哪处?我有事情要找他。”
黄烽此时已经看清了他的脸,知道都统大人对这位前朝的太孙殿下多有优待,他犹豫片刻, 说:“你先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许逸宁却是等不了,在对方转身的时候,抬步跟了上去。黄烽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许逸宁眼角赤红,声音冷厉:“带路!我弟弟若是有事,大人不会饶了你。”
黄烽一时被他的气势所慑,只在心下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给大人生的儿子呢。”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的,黄烽还是吃了他的威胁,带着人往另一处院落而去。
许逸宁心里乱糟糟的,周全离京的时候队伍里还是有大夫的,只是那人在一个月前就病了,等到再上路,对方就再没出现在队伍里。还是后来听到族人闲话,他才知道,那个大夫给自己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越治越严重。
周全怀疑他是故意让自己病情加重,目的就是为了不跟着他去勒石郡,直到他只剩一口气吊着,眼瞅着就不行了,这才相信对方真的只是医术不行,给了当地人一些银钱给他收尸,就没再管了。
现在队伍里没有大夫,这处驿站看样子也不像有大夫的模样,到底要怎么办。
秦疏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瞬间就醒了,手已经摸向了枕边的武器,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自从苏从南“不小心”将他送到修真世界开始,他就没有再用自己的身体了。因为强大的灵魂修复能力,他的脸会越来越像他原本的模样,直至完全一样。
很快,秦疏就放松下来,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妻子这个时候过来,一定是有事,秦疏忙起身下床。
黄烽正奇怪为何都统大人门前竟无亲兵值夜时,房门便在眼前打开了。黄烽先是一愣,正要说明情况,身后之人便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安儿发了高热,求你救救他。”
黄烽心里一惊,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周大人竟然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孩子,还不忘安慰:“莫慌,一切有我,安儿不会有事。”
秦疏带着人进了房间,还不忘回身吩咐黄烽,“去厨房提两壶热水过来。”
房门在面前关上,黄烽晃晃脑袋,将一家三口的既视感甩掉,真是大半夜见鬼了,什么都敢想。他还是提水去吧。
室内,秦疏将小孩放到床上检查。
许逸宁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你懂医术?”
“还算精通。”
秦疏毫不谦虚的回答让许逸宁有些意外,不过看他架势端得足足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很快秦疏就查完了小孩的情况,说,“放心,安儿不会有事。”
许逸宁上前一步:“你真的能治?”
“能治,”秦疏摸了下许逸安的小脸儿,“生病都会挑时候,是个乖巧孩子。”
小儿发烧惊厥很常见,许逸安跟着在路上走了两个月,到现在才爆发出来,这就不是个娇气孩子。只是到底风邪入体,好得可能会慢一些。不过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亏损的身子补一补。
许逸安年纪小,恢复能力也会更好一些,反倒是许逸宁的身子养起来要麻烦得多。
秦疏将小孩身上的衣服都脱掉,然后借着柜子的掩饰,从商城兑换了一壶高度酒,搓热掌心给他擦拭。
许逸宁滴酒不沾,对酒却是再熟悉不过,闻到味道,便知这绝不是凡品。他皇祖父是个沉湎酒色的,父王虽然不若祖父一般荒唐,却也因错失皇权,酗酒无度。
秦疏真的是影卫吗?对于他的身份,许逸宁再次产生了怀疑。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再想其他,因为安儿醒了。他忙凑上前去,“安儿,感觉怎么样?”
“热,疼,难受。”
许逸安现在半边身子都是红的,秦疏的手劲儿大,不过他也有分寸,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刺激一下小孩的筋骨,让浸入的寒气在酒力的作用下祛除一些。
许逸宁看他虽然小脸皱巴巴,神志却是清醒的,提着的心放下一半,轻言细语地安慰:“没事,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这时,黄烽敲门,“大人,卑职过来送水。”
“进来。”
黄烽进门,浓郁的酒香扑鼻,黄烽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大人用了什么酒,竟然如此醇香醉人。之后才注意到都统大人正在用烈酒给许小少爷擦身,没想到大人竟然会亲自照看那个小孩。他不敢多看,忙敛了视线,将水壶放到一旁,垂首道:“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秦疏:“无事了,你去吧。”
“卑职告退。”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庆幸,幸好之前他没有拒绝许少爷跟着,否则耽误了小少爷的病情,过后怕是会怪责。
秦疏做完物降温,去桌边取过茶盏,倒满水后又在里面放了一点黄金蜜,只是黄金蜜非同凡响,虽然他已经尽量控制着用量,还是有些多了。
想了想,他直接将蜜水倒进水壶,如此混合后,味道才算正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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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中混入清甜的味道,许逸宁大脑顿时一清,秦疏将其中一个茶盏递给了他:“喝点蜜水,甜甜嘴。”
这话听着跟哄孩子似的,许逸宁端着杯子,神情有些怔忡。秦疏已经托起安儿的后颈,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只一口,许逸安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明明是温热的口感,喝到胃里却似乎将口腔里过高的温度一并带走。
许逸安只觉得好喝,秦疏却察觉出了其中的特别,他问:“还想喝吗?”
许逸安眼睛亮了,秦疏又给他添了一杯:“一壶都是你的。”
那不是普通的茶壶,而是储水的大壶,许逸安不是个贪心的孩子,看到大人竟然将那么一大壶蜜水都给他,就说:“兄长和大人也喝。”
“真乖。”
许逸安得到夸奖,有些害羞。
他一连喝了三盏蜜水,觉得舒服多了。秦疏却是知道这种情况只是暂时,按照经验,这一晚他很可能会反复发热,虽然黄金蜜和普通蜂蜜比起来,似乎多了些其他的功效,但药还是要吃的。
“我去给他熬药。”秦疏对许逸宁道。
许逸宁眼看着弟弟的情况确实有好转,不再如之前那般焦急,轻声道了句谢,“辛苦你了。”
“都是我应该做的。”秦疏留下这句话就出了门,许逸宁却乱了心。
过了两刻钟,秦疏端着汤药进门。药里有助眠的成分,许逸安喝了药,没多久就睡着了。
许逸安的情况安稳下来,许逸宁再面对秦疏就多了几分不自在,纠结着要不要带安儿回去。
秦疏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替他做了决定:“在这住着,别折腾了,安儿情况若是有个反复,我也能及时处。”
屋里只有一张床,秦疏将许逸安往床里挪了挪,许逸安看着空出的空间,犹豫片刻,抬步走了过去。他既然求到秦疏头上,就没想着全身而退。
烛火熄灭,许逸宁躺在中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如果……他要拒绝吗?他能拒绝吗?
在确定对方没有其他意图后,他翻了个身,抱住弟弟。小孩平稳的呼吸安抚了他脆弱的神经,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这处驿站也不知道有多久没住过人了,哪怕打扫过还是缺少人气儿。墙壁里都是凉气,燃着炭盆也没觉得暖和多少。
夜半,小孩哼哼唧唧,秦疏还以为对方又发热了,一看才发现不是发热,而是尿床了。
黄金蜜水没白喝,这一泡尿量多、味大、色浓,秦疏忙屏住呼吸。
这要不是他小舅子——
看到妻子有转醒的意思,秦疏在他安眠穴按了几下,许逸宁的呼吸再度变得平缓。秦疏收拾一通,被子里的热乎气也都散干净了。
许逸宁无意识地寻找热源,扒着秦疏不动了。秦疏终于得到些许安慰,伸手将人搂紧。之前在山洞里,兄弟俩一身怪味他都能将人抱在怀里,现在许逸宁已经沐浴过,身上全是清爽的气息,秦疏就更舍不得撒手了。
*
许逸宁有些热。
热!?
许逸宁瞬间惊醒,睁开眼才发现并不是安儿病情反复,而是一种他从未料想过的情景。他的额头抵着身前人的胸膛,被对方搂在怀里,他一只手臂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搭着对方的肩膀。被子下的腿脚都交缠在一起,是十足的亲密姿态。
暗夜无光,只能听到耳畔有力的心跳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威逼着他,他慢慢拿下对方放在他腰间的手,正想进行下一步动作,腰身便被再次圈紧。
秦疏无意识地将他搂紧,习惯性地偏头碰了一下。额头的柔软一触即离,许逸宁却彻底乱了呼吸。
他被亲了!
许逸宁以为自己会失眠到天亮,可等到再睁开眼时,看着大亮的天光,他才反应过来,他不仅睡着了,而且睡得死沉死沉。
幸好现在那人不在房间里,否则他还真不知要如何面对。
安儿还在睡,只是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
他起身走出房门,看到外面的树上挂着弟弟的小褂,同样挂在树上的还有一条烟青色的褥子,上面好大一片印子,在低温下已经变得硬邦邦。
安儿尿床了,秦疏给换的,不仅换了衣服,连他们身下的褥子也一并换了,关键是他全程都在睡,压根儿不知道。
他的警惕心竟然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吗?还是他破罐子破摔到无所谓的程度了?
许逸宁先是自我怀疑,很快就找到了由。一定是秦疏,对方功夫了得,想要自己不被惊醒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他便又想起一事。秦疏既然如此厉害,想要对他做些什么,他也不可能会知道。想到昨天对方无意识的那个轻吻,许逸宁觉得自己真相了。
第133章 落魄少爷的影卫老攻8
许逸宁还有东西留在昨晚的院子里, 担心被其他人占去。若是真被人占了,再想要回来就难了。
两边距离并不远,回去的这一段路, 他却发现了一点和以往不同的地方, 他拉住一人询问:“今天不赶路吗?”
被拉住的那人脸上含笑:“大人仁善, 说是因前日那场暴风雪, 许多人都病倒了, 便先休养一二,两天后再赶路。”
许逸宁愣住一瞬,知道这里面定然有为了他的缘故。看他急着要走, 继续询问:“大人有没有说这两天怎么安排?”
“驿丞说驿站里的口粮有限,大人领着亲卫去打猎了,若是打得猎物充足, 还可以做成烟熏腊肉, 带到路上吃,我们现在要去捡柴。”
“烟熏腊肉?”又是个没听过的东西。
“我也不知何为烟熏腊肉, 总归是能入口的东西。”人真不能少了油水, 才吃了两顿好的,他就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烟熏腊肉的味道就是再难吃,只要沾了个肉字,那就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那人见许逸宁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大人虽然仁善,眼里却也不容沙子,见不得人偷懒。谁拣了多少柴,有没有认真干活,方立兴都会记下来。他没那个本事做到最好, 但也绝不能在大人那里留下偷奸耍滑的印象。
陆有财不是流放犯,他本是京郊人士,只是为了给妻子治病,田地都被变卖了,结果病没治好,他没了妻子,也没有土地,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朝廷鼓励百姓迁徙边关,他去官府开了路引,这才跟着离京。
那时候他大受打击,其实是不想活了的,所以才选了前往勒石郡的这一支。想着若是命大便留在勒石郡,若是半路意外没了,刚好去和妻子作伴,黄泉路上她若是未走太远,他应该还能跟得上。
只是人都是惜命的,路上饥一顿又饥一顿,他心头的悲伤全被饿光了。时日越长,他也越不想死了。现在有肉吃,他就更想要努力活着。
人这一辈子不容易,能活着谁想死呢?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许逸宁,这人是前朝的太孙,现在龙椅上那位还是他的娘舅,还不是说流放就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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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之前欺负兄弟俩的那些人,一样都是皇亲,若是没有这遭变故,日常肯定是要仰仗兄弟俩的鼻息活着的,结果落魄了比普通百姓都不如,半点儿人情味也无。
世事难料,大人的态度就是无声的风向标,就连那些亲兵都会恭敬地叫上一声许少爷。这才多久,那些欺负他们的人便被边缘化了,吃饭被安排在最后,碗里的东西也比不得其他人实在。
陆有财摇头叹息:有些人,哪怕虎落平阳,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
大通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许逸宁来到昨晚的位置,东西倒是都在,一样没少。这样的事情换做之前绝对不可能发生。
许逸宁坐在那里,想着心事。大家都出去干活,却没有一个人来通知他,他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住在这里吗?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难为秦疏花费心思在他这个罪民身上。许逸宁将帽子、护手、装着鹿凝脂和炸鱼丸的小罐子全部装进小包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许逸宁快步回到秦疏的院子,路上遇到了两个人,他只作看不见,进了房门才觉得自己脸上发烫。
他长吁一口气,将东西放到一边,走到床边去看弟弟。低头就发现弟弟的枕边窝着个小东西,是那只紫貂。紫貂睁着一双豆豆眼正看着他,许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大尾巴一甩,将整个身体围了起来。
昨天他光顾着担心弟弟,早就把这小东西忘了。他看了一圈儿,也不知道紫貂是从哪个地方钻进来的。
《博物志》上有对它的介绍,貂儿昼伏夜出,想来昨晚是偷溜出去打猎了,他这才没能注意。
许逸宁用指头戳了一下,紫貂一动不动。他又戳了两下,紫貂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很不耐烦的模样,挪了挪身体,又不动了。
“真是成精了。”许逸宁心里犯嘀咕,他怀疑这貂儿是秦疏早就养着的,否则怎么还会自己找过来。
许逸宁没再打扰它,伸手探了下弟弟的后背,那里带着点潮热,需要擦一擦。
屋里没有了热水,他拿上水壶,去厨房打水。
厨房里是队伍中的伙头兵,大家都叫他张二。许逸宁看到他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守在这里。”
“大人要去打猎,这里的人都被叫去带路了。”张二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壶,“许少爷是要打水吗?下次知会一声,我给您送去。”
一声许少爷,将许逸宁嘴边的话都堵了回去。明明秦疏不在这里,却无时无刻不昭示着他的存在感。
张二将水壶放在一边,掀开了尚存余温的锅灶,端出来一大碗粟米粥并两个蒸红薯,“这是特意给您留的,还热着,趁热吃吧。”
“谢谢。”
“可千万别这么客气,都是大人吩咐,小少爷可醒了?大人嘱咐小人给许小少爷炖蛋、熬药。”张二神态间十分殷勤,主要是大人让他勤往那边院子走两趟,看到人醒了就把东西端过去。之前他去了一趟,听里面没动静就回了,现在许少爷自己过来要水,这就是他的失职。
秦疏想得实在是周到,许逸宁心里沉甸甸的,见张二还在看着他,便说:“炖上吧,一会儿我一并带回去。”
张二响亮地应了一声:“哪里用得着您劳神,一会儿炖好了我送到院子那边。”
“朝食您是在这边吃还是回去吃?”张二又问。
许逸宁见到外间有个小桌子,便道:“就在这吃吧。”他现在也没甚可讲究的。
张二点头附和:“厨房暖和,在这儿挺好。”
许逸宁只拿了一个红薯,“今日给你添了麻烦,另一个就留给你吧。”
张二知道这是好东西,不敢要。推辞道:“这是大人特意吩咐给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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