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山那边很偏,市政跟不上,近五年都没有新规划。说实话,多半是个赔本买卖。”
顾渊放下茶杯,“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效益不行,所以我拿不拿着也无所谓。”
“所以?”
“所以我其实不想要,但是,”顾知许又咳嗽两声,顿了顿,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我找机会拿它做个顺水人情,估计效果还不错。”
顾渊和程珃珃面色都冷下来。
“顾知许,那是我父亲留下的地盘。”
顾知又咳了一声,“那又如何?对我而言都一样,无论高价低价,都不打算跟你们合作。”
顾渊眉头紧锁,牢牢盯着他。
的确,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们自然也不会来找顾知许。
他们自打回国后一直在想方设法拿回芙山,但顾知许以前把工作做得太足了,走了好多条路,无论哪一条都避不开他。
索性顾知许也没兴趣嘲讽他们,随意瞥着他们脸上变幻的表情,并不打算当回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说说第二件事。”
顾渊眉头微沉,旁边的程珃珃接着他的话说:“上次你的行为太过危险,我们不放心女儿再和你一起生活。”
顾知许头晕得看不太清他们。
缓了一会儿,他手指轻拈着床单,慢吞吞开口:“她都二十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与其找我质问,还不如反思反思她为什么不来找你们。”
程珃珃一口咬定:“是你强迫她和你一起生活,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经常威胁她,我们最近发现了,她每周都在校外打工赚学费!”
顾知许点头,“对,是我干的。”
顾渊咬牙,“顾知许!那是你妹妹!”
顾知许有些坐不住了,放松身体靠下来,喉结滚动一下,“我以后不会再管她了,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你拿什么保证?”
“我不需要向你们保证……”顾知许侧身背对他们躺下,高烧导致他整个胸腔都隐隐发疼,咳也咳不出来,他声音抖了一下,又喘息道:“你们什么身份,也配得到我的保证。”
“你!”
顾渊气得青筋暴起,拳头都捏了起来。程珃珃赶忙拉住他,皱眉看向床上的顾知许。
从小到大,没人能明白顾知许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个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把家里搅得一团浆糊,分崩离析。
顾知许身上逐渐起了一层薄汗,皱眉伸手摆了摆,哑声说:“行了,出去吧,以后别来了。这房子现在是我的财产,我的私人住宅,并不欢迎你们。”
顾渊气极,他涵养那么好的人都忍不住要对他破口大骂了,还好有程珃一直在旁边拦着。
不过她心里也有气,望着顾知许的背影怒斥:“你这里我们以后可以不来,但是同样的,明熙那边没有我们的允许,你也不准再去!”
顾知许紧闭双眼,低低闷哼一声,“我不去,我买了他旁边的墓,以后死了就埋那里,时时刻刻烦着他,顺便恶心你们。”
“顾知许!”
顾渊实在忍不了了,冲上前直接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揪着他的衣领怒吼:“你弟弟是因为你死的!他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别去打扰他!”
程珃珃急得大喊:“顾渊!”
顾知许胸口剧痛呼吸一滞,冷汗浸透了额前刘海,发白的嘴唇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脑袋无力朝后仰去。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发抖,手指颤动着抬起,往外头一指,“赶紧给我滚出去……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程珃珃伸手用力将顾知许推开,抓住顾渊的胳膊,崩溃的摇头,“顾渊,顾渊,算了,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弱,呜咽几声就落下眼泪来。
顾渊愤怒的瞪了顾知许几眼,深吸一口气,拉住程珃珃的手转头离去。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走远,顾知许终于再也忍不住,转头撕心裂肺猛咳几声,血珠子瞬间喷溅到雪白的床单上。
咳出来后,他的呼吸流畅了很多,侧蜷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呵……
闭上眼,一道又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风景在他脑海中闪过。
有碧绿的松柏,有长了青苔的阶梯,还有长而陡的路……以及一座座黑色的碑。
他片刻后记起来,那是明煦的墓地。
顾知许慢慢伸出手,两指搭在自己脖颈上。
他浑身瘦得只剩骨头了,颈动脉的跳动竟显得异常明晰,一下接一下,因为发烧而格外猛烈的跳动,仿佛要用光他这副残躯的所有力量。
顾知许翻身平躺,眼睛睁开一条微弱的细缝,望着幽幽的白灯静静思考。
这两口子啊……
要抢走妹妹,也不允许他去探望弟弟。
明明五个人的家庭,却死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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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他。
顾知许迷茫的呼吸着,缓缓伸出手指摸过手机,凭着本能按下一串数字,拨了过去-
程楠正在校外某大排档坐着,和她们一寝室的女生。
大家这几天的话题都围绕程楠和方明朗的恋爱展开,想方设法帮她出谋划策追男神。
正聊得开心,程楠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一串陌生号码。
程楠嘴里还叼着一串烤茄子,笑着摆摆手让她们小声一些,按下接听键凑到耳边,“您好,哪位?”
那边半天没声儿。
程楠拿开又看了一眼,“喂?哪位啊?”
那边终于传来一丝丝声响。
半晌后,一道低微的声音递过来:“小楠。”
程楠愣住,赶忙放下茄子走到街边角落里,“哥?是你吗?你找我什么事?”
顾知许那边又安静了。
程楠耐心等了一会儿,又问:“哥,你还在吗?”
顾知许低低应了一声。
程楠又问了一遍,“你找我什么事?”
顾知许没有回答。
程楠有点无奈,抬起手揉揉脑门叹气,“唉,兰哥不在吧,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无聊?稍等,我给兰哥打个电话吧。”
“不用。”
顾知许声音很弱,像是睡梦中随口应了一句。
“那……”程楠有点不知说什么,“那你要我做什么?”
顾知那边又沉默了。
程楠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远处萧苒朝她招手,“楠楠,你的芝士玉米好了!”
程楠点点头,“哥,我这边还有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顾知许突然开口了。
“好,你说。”
顾知许的声音始终很低,程楠必须把音量开到最大才能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周末你要回家么?”
程楠顿了一下,“有安排了。”
“下周末。”
“唔,其实我们最近都很忙,到期末了,几乎每周末都有考试,我得好好复习。”
“嗯。”顾知许那边又静了一会儿,“寒假。”
“今年寒假我们学校组织校外集体实习,加上考试的安排,可能要春节那会儿才能回家了。”
“好……春节。”
程楠挠了挠头,“但是今年春节我估计得先去陪爸爸妈妈过。”
顾知许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程楠也有点尴尬,“哥,我回家前提前联系你吧。我这边有事,先不说了。”
她挂电话挂得很快。
等顾知许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已经黑掉了。
他静静躺在床上,身下绵软的床铺像变成了柔和的海洋,水波在他身下轻轻摇晃,他就沉浸在那不真实的梦境里,沉默的下坠了。
第19章 第19章 最近胆子太大了吧
程楠最近每天晚上最大的乐趣就是回寝室窝床上听方明朗讲他们医院里的事。
方明朗为人幽默风趣, 能从平凡的事情里找到欢乐,病人们也都很喜欢他,老老少少们都叫他“朗朗医生”。
因为他,程楠还迷上了一部电视剧, 剧里男主是个英俊帅气的外科医生, 为人善良坚强,给程楠迷得忘乎所以。
“我说你也真是啊。”萧苒也忍不住说她, 无奈摇头, “让男人勾了魂了, 再不开始复习可真要完蛋的!”
程楠窝在床上咯咯笑,“明天开始, 明天我一定学!”
萧苒坐在自己桌子旁, 啧啧两声,低头继续看书了。
周末, 程楠推掉了兼职,约方明朗去玩滑板,她早早的就换好衣服出门了。
他们玩滑板一般选在市区内的一个公园里,这公园为极限爱好者修了很多设施,中间一个大大的碗池凹槽,大家在里面自由的上坡下坡来来去去。
程楠抱着滑板坐地上看着大人小孩们滑。
今天天气好, 秋高气爽, 太阳驱散了寒气, 照得人暖烘烘的。
她坐了大约十分钟, 还没等到方明朗, 先等到一个充满歉意的电话。
方明朗已经在半路上了,但医院里临时安排了一台紧急手术,他们医院在他这个领域的专家不多, 这手术必须他去。
不得已,他只能返回医院了。
病人的时间可不能等,程楠当即表示理解,挂断电话抱着滑板回来了。
她仰头看天。
多少还是有些可惜。
可惜她斥巨资买的滑板,可惜这大好天气呐……
程楠从公交车上走下来,把怀里滑板往地下一扔,蹦上去蹬腿往前滑。
校门口这段路平坦开阔,这边是自行车通道,也没什么人。
程楠踩着滑板,一只脚在地上猛蹬,她刚一抬头,忽然让面前的矮矮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谁没事儿站路中间了!
程楠没刹住,一个扑腾往人怀里砸去,脚下滑板撞了东西,从地上飞翘起来,在空中翻滚两圈啪嗒掉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没看到!”程楠趴在那人怀里,连怎么以死谢罪都想好了,猛地睁开眼,却瞧着一张熟悉俊俏的脸。
——呀,这人不是站在路中间,是坐在路中间。
准确来说,是坐着轮椅停在路中间。
顾知许。
程楠扑在他腿上,抬头震惊望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好像见鬼了。
“哥!”程楠嘴唇颤抖,眼珠子都要瞪的滚出来了,张大嘴巴往四周看,却没看到兰哥和司机。
她咽了口水,“你,你你你……又,一个人来找我啦?”
相比她的震惊,顾知许倒是一贯的平静。
他嘴唇微抿,面无表情把她扶起来。
“多大了,还总冒冒失失。”声音很低。
程楠怔怔站在他面前。
顾知许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外套,脖子围了一圈米色围巾,腿上搭着米色毯子。
他最近越发消瘦,下巴尖细,鼻梁高挺削薄,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愈发显得大而明净,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来,微微扫到睫毛。
一双细长的手搭在腿上,乖巧又安静。
本就长得年轻的一个人,换下那身西装大衣和凶巴巴的表情,乍一看,跟她弟弟似的。
程楠的脑子抽了几抽,不知道怎么回事,慢慢的,弯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和想象中一样,满头黑发柔软细腻,好似一张温润的锦缎,让人留连。
顾知许仰头看她,大眼睛里蓦地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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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层层波澜,嘴唇抖了抖,有点不可置信:
“你这死丫头最近胆子太大了吧?”
程楠一惊,瞬间扑到地上去抱回自己的滑板,就差给顾知许跪下了。
“对对对对对不起!哥,我错了!”
顾知许脸色铁青,缓了片刻,瞪向她手里的滑板,“你说你周末有事,就是去玩这些了?”
被当场逮到,她只能认了。
“……对。”
“又是和顾衍?”
“不是不是,普通朋友。”
顾知许自然不信。皱着眉,想发火,但上次已经答应过不再约束她,只能忍了又忍,把怒火咽下去。
低头生闷气。
两个人都静了一会儿,还是程楠先开口了。
小心翼翼的问:“哥,你不是说你最近有事么?”
顾知许咳嗽,“是有事,但是生病了,栩安替我几天。”
他从小大病小病不断,但这还是第一次程楠听他说要因病休息。以前他可是个躺床上吸氧还要忙着签字的人。
程楠心里有疑惑,但也不打算追问。
走上前摸了摸他的手指,还是很凉,“外面太冷了,走吧,我们去学校里。”
程楠推着他一边走一边心里默默想着。
顾知许那么忙的人,突然不忙了。不忙也就算了,好歹是个总裁,休息时间去喝喝茶、调理调理身体也行,居然短时间内接连两次一声不吭来学校找她。
“哥,你下次来,能不能先给我打个电话?”
“不能。打扰你了?”
“……不是。”程楠无奈,“只是幸好今天那朋友临时有事,否则我大概会在外面玩到天黑。你会在这里等我一整天的。”
顾知许没吭声。
半晌才道:“我没打算来找你。”
“啊?”
他并没有计划着来找她,更没有期盼她出现。
只是他从噩梦中醒来,满目冰凉。
一个人缩在家里躺着,头痛欲裂,心情也焦躁低落,给魏澜打电话、吃药通通不管用。
莫名的就起身穿衣服,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她学校门口。
他心理上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程楠俯身询问:“哥,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顾知许摇头,“你去看书复习吧。”
“那事儿不着急,我陪你玩。”
顾知许还是摇头。
程楠想了想,“那我上午学会儿,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今天周末,图书馆里人不算多。程楠带着顾知许来了校内最大的一个图书馆,去到了属于她们专业的第十七层。
程楠学的是传统理工科,顾知许对她的专业不熟悉,只是抬头看着一本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书,心中不免疑惑,这笨丫头能学懂么?
图书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位同学,大家安静看书鸦雀无声,他们选了个最角落里的位置。
程楠俯身凑近顾知许的耳朵,“哥,你在旁边等我吧,要休息会儿吗?”
他的脸近在咫尺,程楠看到他那白玉脸颊上的睫毛抖了一下,“嗯。”
程楠把书本和平板拿出来,坐得端端正正,准备开始学习。
顾知许随意拿了一本书在她旁边看。
因为担心别人路过磕碰到他,程楠让他坐在靠窗里面,玻璃外灿烂的阳光照过来,照出他白净秀气的轮廓。
微微透明的耳朵,轻轻扑动的睫毛。
回头望向顾知许的一瞬间,程楠感觉他仿佛回到从前了。从前那个会让她安心、让她温暖的哥哥。
时光像是对调了,以前她无数次等待顾知许,等他写字、等他开会、等他处理文件,等他忙完一切,走过来抱她去卧室。
那时候顾知许总是温柔的摸她脑袋,即便工作学业繁忙,也会坐在床边为她讲睡前故事。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程楠忽然又凑到他耳边,“哥,你坐久了没事吧?上次撞车有没有伤到脊柱了?”
顾知许垂眸看着书本,慢慢摇头,“没什么。”
“好,要是不舒服了就赶紧告诉我。”
“嗯。”
今天的顾知许格外温柔,程楠都有些不习惯了。
程楠悄悄在心里琢磨,顾知许怕冷,过会儿他如果累了困了,她得脱下外套帮他搭着,图书馆最近暖气开得不足,可不能冻着他了。
想着想着,程楠自己先睡了过去。
专业课本一打开就是一堆公式字母,犹如天书,她经常看两眼就要犯困,眼皮偶然一闭上就立刻焊死了。
再睁开眼时,正午的太阳高悬天边。
程楠一个激灵抬头坐起来,肩上的外套顺势滑落。
她拿起来,转头望向旁边那个只穿了一件单薄白毛衣的人。
程楠倒吸一口凉气,努力压着声音:“哥,你怎么把外套给我盖呀!”
顾知许翻动手里的书,抬头望了一眼前方认真学习的同学们,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
这倒霉孩子!
程楠手忙脚乱抓起他的胳膊帮他穿衣服,力气大了怕拽伤他上次脱臼的关节,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穿好,又赶忙把羊绒围巾拿来给他围在脖颈上。
全部穿戴好,程楠才捧起他冰凉的手指,仔细圈在自己掌心。
手指轻轻从他手背上的针孔摩挲过,她又低低叹了口气。
可不能再生病了。
这阵子吃的药已经够多了。
她想着。
窗外阳光灿烂明媚,从玻璃外透进来,洒在了两双紧握的手掌上。
顾知许垂着头,怔愣的眨了眨眼,看到程楠小巧的脸颊。
她将一缕碎发拢在耳后,因为刚睡醒,耳垂显得红彤彤,阳光把她白净的皮肤照得像一块通透羊脂玉,嘴唇红润光泽,整个人好似一朵娇俏的海棠花。
而这朵海棠花,在此刻,在这广袤世界微不可查的一瞬中,满眼都是他。
如梦境般的场景。
顾知许的心里漾开一抔温水,恍惚中隐约想起,自明熙走后,程楠是家里唯一会关心他腿伤的人,只有年幼懵懂的她,固执且单纯的在乎着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只有她。
一直都只有她。
顾知许近乎贪婪的望着她的脸。
这段时光仿佛是从顾衍手里偷来的,原本她是要和顾衍出去玩的,原本他是要一个人枯坐到天黑的,原本她的笑容是要留给别人的。
顾知许忽觉释然了。
或许他的决定是对的,虽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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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依然痛苦,但至少表面上不再荆棘满布。
第20章 第20章 该不会不喜欢女人
“哥?”
程楠突然低声唤他。
顾知许回过神, “怎么了。”
程楠笑笑没说话,把他们的书收好塞进他怀里,起身推他走了。
顾知许不吃午饭,程楠只好选了个校外还算不错的餐厅, 给自己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和麻辣香锅。
顾知许顿时就皱起了眉:“你每天就吃这些?”
程楠啃着排骨摇头, “这里我不常来的。”
“常去哪里?”
“学校食堂。”程楠啃完一块排骨,为了避免顾知许嫌弃她, 拿纸擦了擦手。
说起来她以前高低也算是个富家小姐, 但完全没体验过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感觉。
打小被顾知许管得异常严格, 虽然吃穿用度出行交通都按极高的标准来,但她自己几乎没有零花钱。
顾知许担心总担心她会被陌生人拐带、会买不健康食品, 初高中时期从不允许她住校, 生活所需物品也都有专人帮她挑选。
天知道她高一那年从萧苒手里吃到辣条是什么感觉,虽然尝得出劣质豆油和香料味道, 但是那霸道浓烈直冲味蕾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后来一想,估计她亲生父母是南边儿的,她天生重口味,和顾知许这个调料必须减半的奇葩截然不同。
这些年的向下兼容,并没有让她堕落,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恣意。
想到这里, 程楠问:“哥, 你要尝尝吗?”
顾知许瞥了一眼她面前的菜, 看到那红润的色泽, 只觉发自内心的抵触。
“不吃。”
程楠摊手, “你不能总挑食呀,本来饭量就小,心情不好就不吃饭, 你到底怎么长那么高的?”
程楠往桌底下他那双长腿瞄了一眼。
虽然是搁在轮椅上,但笔直纤细,跟精心刻画的雕塑一样。
顾知许懒得回答这无聊的问题,转头望向了窗外。
临川市常年阴雨天,今天太阳这么好。
真是越看越难得。
程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哥,下午要去公园晒晒太阳么?”
顾知许面色一怔,“不去。”
程楠拿起排骨大啃特啃,眨巴眼睛,“你去过公园么?”
“没有。”
果然。
程楠又笑笑,耐心哄他,“那一起去看看吧,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欣赏自然界的景色,但是晒太阳帮助钙吸收嘛。”
“我不需要。”
“天呐,这叫什么话,你不需要的话那全世界没人需要了。”
程楠话音刚落,又立刻查觉不妥,赶忙给自己找补:
“嗯,我的意思是,你经常心情不好,钙吸收……好像,可能,或许有助于建立好心情哦。”
她悄悄抹了一把汗。
虽然顾知许骨头不太好是众所周知的,但是明晃晃在他面前说出来,也着实胆大了些。
顾知许转头扫她一眼,“你平时就是这么玩的。”
“不是。我和朋友们一般,”程楠不想撒谎,“做运动。”
顾知许了然,又望向了窗外,没说什么。
“那就这么说好了,下午我推你去公园逛逛?那公园里还有相亲角呢,可有意思了。”
顾知许被她说烦了,皱眉摆摆手,“去吧。”
程楠开心,迅速吃完饭,买了两瓶水就带顾知许去公园了。
不过她哥哥这千金大少爷,这辈子很少去到公共场合,一下车就立马黑了脸,劈头盖脸问:“你怎么没说人那么多?”
程楠尴尬笑笑,“免费公园嘛,市民都爱来。”
进到公园里面,人也不算很多。公园门口立着一座小拱桥,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再穿过几道回廊,就来到了中心湖边。
湖边有小亭子有露天石凳,程楠把顾知许推到石凳旁,给他整理好毯子,自己再擦干净凳子坐下。
来这个公园的人更爱去相亲角那边凑热闹,湖边只有廖廖几个散步的老人家,四周气氛平静和谐。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暖阳照耀下,冰水一同折出细碎柔和的粼光。
温和的午后。
他们像两个闲适暮年的老人。
顾知许静静望着湖面,思绪逐渐放空了。
程楠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头,浅浅吐了一口气。
她望着前方,想了又想,还是问出口了:“哥,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和爸妈之间的事。”
这个问题她很早前就想知道了。
从前顾知许非常繁忙,高高在上的大总裁,可没有时间陪她谈心。
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了。
顾知许随意靠向椅背,细碎的黑发被微风吹起。
他声音很淡,“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程楠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确认他不冷了,才慢慢收回。
“我知道的,小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是……是你不好。”
顾知许闭上眼,应声道:“没说错。我自有记忆起性格就偏激霸道,小时候还更加恶劣,长大接受了法律和道德的制约,才略微收敛。”
程楠怔怔抬头。
她很少听顾知许妄自菲薄,他嘴里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俯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从来也没人反驳。
顾知许食指轻轻点在膝盖上,又补充:“我对你什么样,对明熙也什么样,他们觉得不妥,骂我,我就连他们一起讨厌。现在只要我想,一丁点小手段就能让他们永远不敢回国。”
“……”
程楠有时真的分不清他话里话外的真假,按理说顾知许是从不开半点玩笑的人,也不喜欢夸大其词。
程楠悄悄叹了口气,无奈小声嘀咕,“要真是这样,你至于上次给自己撞成那样么……”
本就脆弱的一个人,都要撞碎了。
顾知许没听清,也没兴趣听,只是睁开了眼睛,望向一览无余的蓝天白云。
过去万般都是构成现在的他的碎片。
过去的分离和重聚筑造了他的血肉,过去的悲伤与喜悦锻造了他的神经。
他经历过什么,又渴望过什么,根本不重要。
他这样的人,轮不到任何人来怜悯。
程楠垂着头,“那你跟我讲讲明熙吧,我从没见过他,但他也是我的哥哥。”
“他啊……”
顾知许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的人,从前那些事没多少值得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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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儿时恨不得把所有记忆从脑袋里全部清楚,现在略微上了一点年纪,才有了回忆的能力。
他说:“我四岁那年第一次回家就把他弄哭了。”
程楠抬起头,下一秒便惊奇的发现,在提到自己那故去多年的弟弟时,顾知许脸上露出了极为冷淡的笑意。
虽然冷淡,但也是笑。
顾知许的话多了一些,兀自说道:“他用半个月做了两只丑飞机,一红一黄,送我红的那只当见面礼,我顺手把两个都砸了,他当场痛哭流涕。”
程楠听着,默默又擦一把汗。
感叹顾知许该挨顿胖揍的同时,又有点疑惑。
“可是哥,我小时候你没有这样对我。”
顾知许冷眼瞥她,“是么。看来是祠堂跪少了。”
“……那是我长大以后的事。”
顾知许冷哼一声,“那大概因为你小时候那两口子看你看得紧。”
“……行。”程楠吸一口气,“所以是因为你不喜欢明熙,他们才偏心的么?”
顾知许嘴唇动了动。
沉默了好久,半晌才说:“他们没有偏心。”
程楠哑口无言。
在某一个无法描绘的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言语中流出的偏向。”
湖面依然闪着静谧的波光,落到顾知许清冷瘦削的侧脸上。
程楠以前拿这事问爸妈,他们总选择闭口不谈,甚至他们很少说起顾知许的名字,仿佛这个人不曾在家里存在过。
她十岁那年,顾知许和爸妈彻底闹翻,她懵懵懂懂的,瞧见他们走得极爽利,紧握着她的小手,但一次也没回头看顾知许。
可是她现在问顾知许。
顾知许或许自己也没有发现,他总有意无意总把原因往他身上引,听上去似乎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所以他们对他冷漠。
他在努力构造一些合理性。
“唉,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程楠起身坐到更高的石凳上,和顾知许并排而坐,轻轻把脑袋靠在他肩头。
“哥,你现在是不是没有从前那么忙了?”
顾知许点头,“嗯。”
“那我以后常回家陪你。”
顾知许嗤笑一声,转头看她,“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不是忙透了么。”
“……哎,是忙。”程楠看着他苍白的手指,“但是今天看到你,我又觉得还有很多事要为你做。”
“比如。”
“嗯……比如找嫂子呀。”程楠忽然把脑袋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他,“你现在不忙了,也该琢磨琢磨终身大事吧?准备娶个什么样的嫂子回家?我可以帮你物色的,这事爸妈不管,咱可以全按个人喜好来。”
顾知许怔住。
午后橙黄色的阳光将她的发丝照成浅棕色,她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所有心思都干干净净摆在脸上。
顾知许的脸渐渐褪下血色,嘴唇微微发颤,咬牙转去另一边,“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你对这种事害羞吗?”程楠坏笑起来,“我发现似乎从小到大都没看你交过女朋友,真是奇怪。啊,哥,你该不会不喜欢女人吧?”
“……”
顾知许忍了又忍,额上青筋还是冒了出来,“你再乱说一句试试。”
程楠吐舌头,“别生气嘛。刚好这公园里有相亲角,姑娘可多了,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漂亮的?”
“不去!”
“去吧去吧!”
顾知许咬牙,“程楠!”
程楠刚要开口,兜里手机突然响起。
“稍等,我接个电话。”她拿起手机,打开一看,发现是方明朗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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