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西里,他俩兜里的钱加一起,能买得起的,只有一条丝巾,一条连衣裙……
这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古法炼制并塑造的黄金雕花项链,欧洲进口的瑞士名表,产自大洋西岸的施牌钢琴,以及一只来自广省的冰种翡翠手镯……
“好喜欢,这些我都想拥有怎么办?”
林宛宁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虽然上一秒还在撒娇,但下一秒,她就很懂事的挽起了泥腿子的胳膊,语气十分惹人垂怜:“算了,还要攒钱回去收地里庄稼呢,我们还是走吧。”
秦啸转头看了一眼刚才逛过来的柜台,长长的送了口气。
今天就是把他卖了,也换不回来任何一个林宛宁想要的物件。
刚才他全程一言不发,也并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他压根没工夫去算计兜里的那几个子够买什么!
这是秦啸长这么大,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从前,他只当是这些北城的有钱人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为了糊口下地拼命,冬天不挨冻,夏天不受热,家里家外还可以用上电,还有就是住楼房,住别墅,甚至还有小汽车开。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上等人的生活了,然而当他看见那只上万块的手表时,秦啸感觉,自己建立了二十多年的世界观都碎了。
还有那台好多万的钢琴,那放在过去,地主家的小姐都未必会弹,可是林宛宁竟然会,虽然只是寥寥的试了试音色,但是她端坐在琴前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不沾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
他第一次如此汗颜。
“对了,我还想去弟弟妹妹们读书的地方去看看。”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宛宁突然蹦出来了这么一句。
秦啸这会子还沉浸在震惊中,林宛宁说什么他都只顾着应下。
“好。”
第56章 林宛宁:卒
北城大学在沧海区的学苑路, 林宛宁和秦啸从商场两手空空的出来后,没有等公交,也没有打的士。
她从小这这一片儿长大, 对这边的路很熟悉,小时候的钢琴课就是在这边的少年宫上的, 俩人沿着万国大街一直往北走。
林宛宁不禁感慨,现在这一片还都是低矮的胡同和民房, 殊不知用不了多少年, 这里就会迎来第一波拆迁。
沧海区本来是整个北城教育最发达的一个区, 这里不仅拥有最多的顶尖高校,连中小学也是名校云集。
就眼前这条路上, 就有多年后全国出名的北城学校, 和北城大学不同,北城学校涵盖了从幼儿园到高中全部的年级,这个学校不仅国内升学率最牛,每年还有不少学生被国外常青藤录取, 是实打实的北城最牛中小学。
在这么多牛校的带动下, 这片土地上建起来的小区, 将来会是整个北城的房价高地。
而最初,包括这些房子的开发商,没有人想到过,这一片片不起眼的居民区,竟然会涨成无数人买不起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
秦啸循着林宛宁的视线望去, 只看到了一片片低矮的胡同小院, 偶有几栋拔地而起的小楼穿插其中。
这片地界明显没有铁西大院附近那么热闹, 路上过往的车辆也不多,但是相比之下, 最明显的是多了些书卷气。
这里学校多,几乎是百米一个小报亭,上面摆满了杂志书刊,另外骑着车子在路上穿梭的人看上去也文质彬彬,不是带着眼镜就是背着书包,没有摩托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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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的霸道,晃晃悠悠不紧不慢的,看着十分惬意。
这时,林宛宁给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栋古香古色的学校大门,一秒变成星星眼:
“快看,那就是北城大学。”
秦啸抬眼,不是很感兴趣的瞅了一眼。
“这里,风水倒是不错。”
秦啸饶有兴致的望着北城大学的东北方向,远处群山连绵,和城里的护城河交相呼应,颇有几分山河环抱得天独厚之势。
“你还会看风水?”
林宛宁惊讶的看了一眼秦啸。
他说的似乎也没错,倘若风水不好,这里多年后也不会成为北城乃至整个北方地区的文化中心。
所谓地灵人杰,天时地利人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心里一震,惊讶褪去,不禁感叹秦啸的眼光。
林宛宁想着这里N多年后的情形,心里俨然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不仅会看风水,还会看面相,骨相,手相。”
这时,秦啸突然附在她耳边,话中带笑。
林宛宁:……
她望着秦啸那张笑意深长的脸,愣是将那句“那你给我看看”憋了回去。
秦啸见状,清了清嗓子:“走吧,今天老子也去装一回文化人。”
他将被林宛宁收进包里的那只钢笔拿出来,别到了外套的口袋上。
林宛宁看见他这个动作,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嗔怪道:
“你看看那些大学生,哪有你这样把笔别到胸口的。”
秦啸看着身边时不时过去的骑着自行车的大学生们,不以为然道:“怎么,老子这样不像文化人吗?”
“哪有文化人会一口一个老子?”
“自然是我这样的。”
“臭不要脸!”
……
俩人一路吵吵笑笑,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北城大学的门口。
现在的大学安保系统没有那么严格,基本上处于随意进出的状态,林宛宁和秦啸很自然的走了进去。
这里的书香气息名不虚传,虽然现在上大学的都是工农兵身份的大学生,基本上靠推荐来的那种,生源和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来这里的天之骄子们是差了点儿意思。
好多人的背景和关系,哪怕没有这层天之骄子的身份,也照样可以在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
但即便如此,漫步校园中,还是能三两步就看见一个抱着书本苦读的身影。
林宛宁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了那学生念的还是俄语。
“他娘的,叽里咕噜的念的什么玩意?”
秦啸蹙着眉,显然被大学生吐词如天书、还摇头晃脑的精神状态震惊到了。
这一句小声的嘟囔,声音不大,但被林宛宁听到后,狠狠的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这小小的一下是铆足了劲儿捏的,秦啸一个大男人差点儿吃痛出声。
“粗鲁!”
林宛宁压低了声音斥责道。
“动手掐人,你还说我粗鲁?”
秦啸骂骂咧咧的闭上了嘴。
很快,俩人在风景秀丽的大学校园中渐渐的停止了争吵,初春的校园,万物复苏,一派生机盎然。
思源湖边的石凳上到处都是背书学习的同学,林宛宁艳羡的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庞,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位,看上去左不过十七八,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正入神的坐在湖边亭子里,手拿着笔不停的写写画画。
林宛宁看的入神,万物复苏的年代,生机勃勃的少年,她觉得这样的画面实在太美了。
曾几何时,她也做过上大学的美梦,上辈子这个梦不仅成了真,还让她成功脱了贫。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有念上最想去的学校。
今朝重开,她一定要再圆了这个梦。
“有那么好看吗?”
林宛宁正沉浸在美滋滋的幻想中,身旁冷冰冰的男人声音蓦地飘入耳朵,吓得她本能的一颤。
“呵,看这么专注。”
林宛宁听着不对耳朵,一扭脸,正好看见秦啸的嘴角扯开了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冷笑。
面对男人的阴阳怪气她也不气恼,拉着秦啸的衣袖,指了指那位不远处亭中的少年。
“我觉得,你换上白衬衣,穿上学生装,肯定比他更俊。”
林宛宁笑着说完,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秦啸。
按照她对秦啸的了解,像他这样骄傲又成熟的男人,她本以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他面对这北城大学的翩翩少年郎,应该会有点自卑。
然后他内心感受到压力,脸上会微微不自然,再然后会不好意思,接着,她就可以趁机对他进行pu ,撺掇他也努力学习文化。
告诉他,说不定有朝一日,就可以像这位少年一样,也可以站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以北城大学学子的身份。
林宛宁甚至都幻想到了他红着耳朵,深深吸气,满怀憧憬答应她的场面。
谁料,秦啸却不按套路出牌。
他竟冷哼一声,不屑道:“那还用说?”
“老子现在难道不比这个小白脸俊?”
林宛宁:!!!
好一个自信的泥腿子。
错愕三秒后,她才回过味来,得,是她想多了。
……
这趟北城大学之旅,只有短短的三个小时,为了赶火车,只能这样走马观花的瞧瞧。
林宛宁本来憋了一肚子话,想对秦啸说,可惜这家伙一上车就开始睡觉。
火车轰隆的动静,也丝毫没有浇灭他睡觉的热情。
林宛宁甚至怀疑,是不是大学逛多了?
幸而回家的旅途是满载而归的,林宛宁摸了摸放在脚下的包裹,心里满满的踏实感。
从北城大学出来时,她强拽着秦啸去对面书店买了几本书,又在隔壁的国营供销社里买了些特产和路上吃的东西,俩人原本空落落的手顿时拎的满满当当。
秦啸这个人,面冷心热,嘴上不愿意买书,但是看她喜欢,却还是主动的帮她选书,扛包,最后又去供销社,买了一堆吃的喝的。
这个时候的火车上没有餐食供应,所以大家都带吃的,林宛宁睡不着,便拆开了一盒子点心。
现在的点心包装都十分简朴,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纸盒子,里面是四个用油纸包起来的酥皮小方块,林宛宁叫不上来这玩意的名字,随手捏起来了一块,还没放进嘴里,就闻到了浓浓的奶香。
七十年代的点心几乎没有什么食品添加剂,林宛宁用一层油纸垫着手,轻轻的将这块小糕点放进口中,本以为是甜腻的奶糕一类的食物,她也没抱多大希望,谁料,入口的瞬间差点儿好吃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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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皮微甜,有一股天然的麦香,外酥里嫩不说,里头的馅料竟然是香浓微咸的奶酪,细细品下来带着些淡淡的酸奶味,和她以前吃的奶酪完全不一样,这个口感虽然没有那么细腻,但是醇厚,扎实,香到令她想哭。
林宛宁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上头的点心,一口气干完了一盒,给秦啸留了一盒,巨大的满足下,好奇心驱使着她扒拉着看秦啸还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就那么神奇,精准的买到了一堆他爱吃的不说,还都堆放的整整齐齐,看的她这个强迫症十分舒服。
林宛宁兴致勃勃的检查完了所有包裹中的东西,但是最后,在行李袋的一个夹层中,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盒子。
质地很硬,有点像是她上辈子买首饰时带的盒子。
林宛宁心间一颤,突然想起来秦啸非要单独去买点吃的时候的情形,
其实他们出门的时候林宛宁已经备好了路上吃喝的东西,但是路过那家很大的供销社时,秦啸突然停下来,让她在外面等着。
“看好行李,我进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我都带了。”
“你带的不够。”
林宛宁还想反驳,秦啸已经放下东西,闪身进了供销社,快的让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林宛宁心里满是欢喜。
她心中已经猜到,这个放在那一堆点心最下方的小盒子,一定也是他精心挑选的好东西。
林宛宁怀着满满的感动,将这个牛皮纸壳盖着的小盒子轻轻拿掉了盖子。
好几排堆放整齐的黄色不明物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盒盖内侧清晰的印刷了三个大字——
“避孕套。”
还是满满一盒子。
林宛宁:卒。
第57章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林宛宁盯着这一盒子黄色橡胶制品, 内心情绪翻涌,三秒后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速度飞速合上了盖子,然后将它们丢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即使如此, 林宛宁感觉心跳仍然在以她不可控的速度不断加快,然后耳朵和脸颊越来越热。
可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盯着泥腿子熟睡的面庞,假装无事发生。
列车飞驰, 从北城到东阳, 再从东阳市到安吉县, 林宛宁这一路颠簸,到家的时候,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离家将近半月, 回到松庐镇,这个小镇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和安详,当初离家时还在闭店的供销社这会子灯火通明,里面人影绰绰, 售货员似乎正在清理剩货, 那场疟疾带来的阴影似乎已经无影无踪。
——
冬去春来,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天气开始热了起来,秦家老宅里的中药也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从北城回来的秦啸,像是变了个人, 每天早早的起来, 然后一头扎在老宅的亭子里, 林宛宁则是每天吃喝玩乐,虽然日子过得很快乐, 但是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泥腿子每日吊儿郎当的伺候他那些草,文化程度,似乎一点儿也没见长进。
林宛宁愁的吃不下饭。
这天秦啸一如既往的到日落才回家,林宛宁用地锅烙了饼,又用地里新结出来的丝瓜,煮了一锅鲜甜的丝瓜蛋汤,整个小院子烟火气十足。
秦啸一回来就闻见了饭菜的香气,他换下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又随意的从井里打了些水,冲掉了满头的灰尘,乌黑明亮的发丝沾了水珠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院里有部分东西得开始采收了。”
秦啸大口的嚼着烙饼,一边说,一边不经意的打量了眼院里安安静静的灰灰。
“狼崽子都让你养的温顺了。”
“现在就能收了吗?那我也去给你帮帮忙。”
林宛宁眼睛一亮,辛苦多日,总算熬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
“不用。”
秦啸打量了一眼那双葱芯般白嫩细腻的手指,轻飘飘的拒绝了。
“我找老韩向公社借了几个劳动力,按天给他们结算工资,也省了许多事。”
“那也好。”
秦啸端起碗,几口喝完了丝瓜汤,宽厚的肩膀上抖落下了几片零星的刺槐花,林宛宁站在他身旁,正拿盘里剩下的几块饼子逗弄灰灰,于是顺势伸出手,很自然的想要帮他掸去,却不小心碰到了他肩上的伤口。
他向来沉默寡言,有时候受了伤也不吭声,倘若不是这个无意间的小动作,林宛宁都不知道,他肩膀上何时青紫了这么一大块,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后脖颈处,小麦色的皮肤和紫色的淤血对比鲜明又触目。
“你受伤了?”
“没有,小磕碰,不碍事。”
秦啸语气平淡,完全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这伤口在林宛宁看来渗人,但是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本能的想要收拢被林宛宁弹开的衣服领子。
林宛宁又看到了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他的手型其实很好看,手掌宽大,手指细长,关节分明,只是这双手常年和草药打交道,本来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被晒的比其他地方黑了许多,而且这双手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和茧子,看着就令人心悸。
只是林宛宁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在他右手中指指尖的内侧,似乎新添了一个不同于其他老茧的磨痕。
林宛宁怔了一下,那里,好像是拿笔才能磨出来茧子的地方吧?
他拿笔了?
他在写字?
林宛宁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这时,却从秦啸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十分炸裂的消息。
“老韩说,咱家的基地被人举报了。”
林宛宁的手一滞,浑身的血都像是凉了一半。
她急急问道:“为啥举报,怎么回事?”
秦啸掀了掀眼皮,声音冷的像冰:“还能为啥,眼瞅着有收成了,眼红呗。”
林宛宁又气又担心,她上辈子看过不少传记新闻类的文字,深知这年代的举报有多大威力,搞不好,是可以把人毁了的。
可她瞧着秦啸却是气定神闲,一副看淡了生死的样子。
“理由呢?举报总得有理由吧?”
“老韩说,举报的人给县里写信,说基地没有经营资格,还涉嫌搞封建复辟。”
秦啸冷笑着道,他这些年采山遇到过不少事,头一回见到这么无耻的理由。
林宛宁眉头一蹙,没太明白他后半句话的意思。
“我们家的老宅子当年确实是被封过,虽然是地主成分的私产,但是当年并未充公,所以现在还是私人的,举报的人着重强调了老子的成分,说我在老宅子里大规模制药不合规矩,同为农民,却占有那么大面积的宅基地,所以现在就连招人干活都得偷偷摸摸的来,老韩说,搞不好,就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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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上个地主招长工的帽子,虽然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但还是要小心些。”
秦啸见林宛宁一脸的忧心忡忡,宽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别太放在心上。”
“那上面的领导怎么批复的,打听到了吗?”
“自然不会搭理。”
秦啸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一声声脆响中,不紧不慢道:“在这乡下混日子不同于你们城里,出了大院门大家各忙各的,这镇上到县上就这么大点地方,哪哪都是熟人,你赚几个子儿,当官的都门清,该花的时候,一分钱都不能省。”
林宛宁顿时明白了秦啸话中的含义。
适才的紧张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气。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是七十年代,营商环境,就算是放到几十年后,也不及大城市的一半正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乡下,没有高楼大厦,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却也从来不是净土桃花源。
好在秦啸浸润社会多年,也算半个“老油条”,这里头的门门道道,他比她这个外来户更清楚。
放心归放心,林宛宁却做不到甘心。
“一点小事,看把你吓得。”
秦啸云淡风轻,看着林宛宁心神不宁的样子,冷不嗤嗤的笑着起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
“小事吗?”
林宛宁低着头,扒拉了一下碗中金黄诱人的蛋花,突然没了胃口。
第58章 真是苍天无眼,小人当道啊!
初夏的傍晚, 乡下湛蓝的天空被晚霞染红了一半,风里流淌着一股清新温凉的草树味道,混合着家家户户院里飘出来的阵阵炊烟和饭香, 林宛宁走在路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带着钱袋子, 还有一把算盘,正准备赶去老宅, 给今天来家里干活的乡亲结算工资。
第一波收成眼看着顺顺利利的快要接近尾声了, 林宛宁正盘算着怎么将新下的药好好谋个销路, 想着想着,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林宛宁?”
她正开心, 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传来, 高大的人影从乡间小道上冷不丁的冒出,林宛宁被惊得差点吓掉了手里的算盘。
定睛一看,是张熟悉的面孔——贺徵。
个把月没见,他似乎晒黑了不少, 身材也比以前更加健硕魁梧了些。
一瞅就是没少干活。
贺徵扛着一把锄头, 似笑非笑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家的, 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门?”
他抹了一把汗,英气的眉目因为出汗太多被沙的快要睁不开眼。
“我去我自己家。”
林宛宁倒也不避讳,坦荡道:“我都成家的人了,哪儿是什么小姑娘。”
她才不怕呢。
“奥, 忘了。”
贺徵不冷不热的一张脸上, 平静的毫无波澜, 只有那双眸子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宛宁的身上不肯移开。
林宛宁被一个陌生的大男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不自然的倒退了三步,可她印象中的贺徵,不是个会乱来的人。
“半年不见,你胖了。”
林宛宁正想着,贺徵突然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林宛宁:……
有那么明显吗?
她近来只不过是多吃了些点心、卤味、熏肉大饼……之类的地方小吃而已。
林宛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出门前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微微有点心虚道:“是有一点点。”
贺徵轻笑,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尴尬,语气里带了些不易被察觉的宠溺:“胖了也好看。”
但林宛宁脑回路似乎和他不在一个频道,蹙眉嘟囔道:“顶多俩月没见,也没有胖这么明显吧?”
“对了,顾家齐他,有没有再找麻烦?”
“他掀不起来风浪的,你不用担心。”
“上次不是说,要去县里告?”
“告不出结果,你放心,我都处理干净了,他没有证据。”
贺徵幽幽道。
一个只会偷奸耍滑的货色,他懒得提。
贺徵放下锄头,他目光深邃,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林宛宁的俩月,在他这里,简直比半年还要漫长,春夏农忙,他这个知青当的,从疟疾开始到今天,他是一天没闲下来过。偶有空余的时间里,还有忙着学习。
上次探亲,就连家里看他最不顺眼的后妈,都忍不住说他像换了个人。
从大院最混不吝最风光的公子哥,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民。
他那一向严明吝啬赞美的老爹,都忍不住满意的拍着他肩膀感叹:“还是农村磨砺人啊,这才像我贺卫国的崽子。”
贺徵向来懒得跟家里人诉苦抱怨,没有人知道,跟铁西大院那帮兔崽子一同下地干活,他忍了多少恶心。
他是成熟了不少,可是在贺徵看来,有些苦,明明是没必要吃的,拗不过贺卫国,只能忍着,谁让他是老子呢?
眼下,看见林宛宁白里透红粉面桃花般的小脸,这些天的辛苦和怨气,似乎也一扫而光了。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日子,也不止半年了。”
他似笑非笑,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林宛宁如遭电击。
她怔在原地,在她的耳朵听来,这句话放在七十年代,着实算不上清白。
贺徵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短短一瞬之间,就恢复了以往的冷硬和吊儿郎当,嘴边扯开的笑意让林宛宁短暂的松了口气。
“逗你玩呢,瞧把你吓得。”
“我刚从你家老院子回来,知青宿舍里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秦啸说,让我走这条路,应该能正好碰见你。”
林宛宁确实被吓了一跳,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又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来找我,结算工资的?”
“嗯。”
贺徵懒洋洋的背着手,乖巧的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林宛宁松了口气,连忙有条不紊的掏出钱袋子。
“多少?”
“两块五。”
说出来这个数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林宛宁知道这位应该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儿,但她佩服贺徵的点就在于此,明明可以过舒坦的日子,但是他从来不糊弄任何一件事,听说地里的活,他干的比在这村里过了多少年的老爷们都利索。
要不秦啸这么精明的人,也不会答应让他来自家干活。
两块五,对于村民而言,其实是很好很好的待遇了。
毕竟现在城里工厂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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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钱,普通些的拿二三十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纯靠地里刨食的庄稼人,一天能赚上两三块,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收入。
就在昨天,林宛宁还听秦啸说,好多村民抢着来他这里干活,但是公社考虑到现在地里事多不好放走太多人,又为了几个知青考虑,毕竟收药可比在地里干农活轻快多了,又有工资可以拿,便让老韩挑了几个干活利索又仔细的知青过来。
自然,这里头不会有顾家齐。
林宛宁将这两块五毛钱叠的整整齐齐交到了贺徵手里。
“谢谢老板娘。”
他笑着接过了这一天的报酬,只是后面那三个字,贺徵刻意加重了语气。
林宛宁微微一笑,默认了这个称呼。
——
知青宿舍。
干了一天活的贺徵一回来,就正好迎面撞上了和曹婧勾肩搭背外出又回来的顾家齐。
俩人自从经历了上次的疟疾风波后,关系肉眼可见的进步了许多,虽然这年头在外面行为举止不端是有可能被抓进局子的,但是在这知青宿舍院子里,顾家齐便丝毫不再顾及,当着一众青年男女的面儿,揽着曹婧的肩膀,公然的亲密着。
进来的时候,贺徵鼻子灵,一下子就闻出了这家伙身上的酒气。
他便知道顾家齐必定是又没干好事,不然估计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架着个娘们回自己的宿舍。
贺徵皱眉看了眼顾家齐,疟疾的阴影还在他心头没有散去,便又见罪魁祸首又想重蹈覆辙,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子蹿了上来,贺徵脾气就来就差,这会子脸色阴沉的像是块千年寒冰。
正好,顾家齐也想用水井打水洗脸漱口,俩人向来就不对付,这次顾家齐虽然没有像上次喝的那么不省人事,但是脸蛋子红扑扑的,一看也没少上头。
他和贺徵那张冷到骨子里的冰块脸一对上,眼看着贺徵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只自顾自的抽水,还时不时的把脚下的东西踹的邦邦响。当着女同志的面儿,贺徵这样,顾家齐便觉得自己脸上实在是挂不住。
两个血气方刚的男青年立刻卯上了劲。
但是这次有曹婧在场,她听说过贺徵的家庭背景也不一般,本着朋友多了路好走的原则,不愿意让顾家齐得罪人,于是便死死的拽住了上前准备和贺徵理论的男人。
压着一肚子的火,顾家齐回了宿舍。
曹婧去厨房给他煮了些酸梅汤,这玩意还是她从秦啸那里要来的。
“尝尝,这个解酒效果最好了。”
曹婧十分贴心的帮顾家齐吹了吹,又拿勺子让顾家齐嘴边送过去。
顾家齐很不耐烦的喝了一口。
然后全吐了出来。
“这什么破玩意儿,又苦又涩,拿走!”
曹婧连忙手忙脚乱的从桌子里翻出了几块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巧克力,满脸歉意的剥开送到了顾家齐嘴里。
“你冷静些,何必呢,因为些小事得罪人。再说了,他一个兵痞子,和这种人计较,不是自降身价?”
曹婧自觉自己是个十分贤惠得体的女友,断断不能眼看着顾家齐因为些鸡毛蒜皮,和贺徵一次次的起冲突。
顾家齐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
他与贺徵,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贺家搬进铁西大院的当天,贺卫国就让自家手下的兵,去堵了大院后山的那条小路,不仅设了安保亭,还扬言要给路口上关卡,安天眼。
凡是没牌照的、手续不全的、货物来历不明的车,最近是扣了一辆又一辆。
打着维和的旗号,大肆越权办事,顾家齐早就听他父亲说过贺卫国这个人,蛮横无理,狗屁不通,油盐不进。
顾钧在电话里长吁短叹,听得顾家齐心里五味杂陈。
铁西大院依山傍水而建,是整个沧海区风水最好的小区,最重要的是,后山通往蒙省。那条不起眼的小山道公路,小汽车流量不多但车祸率却居高不下,来往的货车和皮卡昼夜不停,哪怕出了不知道多少次车祸,这些拉货的车子照样风驰电掣从不耽误。
因为他们背后有公家。
确切说,是有顾钧。
这条路,是顾钧所在的单位和外界贸易往来的一条必经之路,但是有些货不好明目张胆的往外送,只能低调走这种没有安检的小路,这样他和外省的领导都放心。
结果因为群众多次举报那条小路车祸太多,贺卫国这个大老粗,就招呼都不打,直接驻兵一个连过去,扬言要整治马路黑手。
这不是赤裸裸的打他顾书记的脸吗?整个沧海区谁不知道,那是他们单位的后门?
断了这条路,不知道以后运货和交易要多多少麻烦。
俗话说的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是贺卫国和顾钧平级,且腰杆子更硬,顾钧有苦也只能生吞。
顾家齐一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
曹婧显然被顾家齐这副表情吓到了,小心翼翼的在他身边坐下来,询问道:“怎么了?”
顾家齐冷哼一声,不想和曹婧说太多。
“他现在,去秦啸家里帮忙收药了?”
“听说是。”
“哼,还真是蛇鼠一窝。什么人找什么人,泥腿子,配大老粗,也不知道我那宛宁妹妹,现在伺候的过来不。”
顾家齐脸色阴森森的,一提到林宛宁,曹婧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几分。
她有些撒娇似的往顾家齐怀里拱了拱:“还惦记着你那前未婚妻呢?”
顾家齐一声冷笑:“怎么,吃醋了?”
“哼!”
“你放心,当初是我甩了她,那种女人,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呢?”
顾家齐酸溜溜的,手摸着曹婧,眼睛却望向了别处。
“人家现在可是当上老板娘了,还未必看得上你呢,天天巴巴的往地里给秦啸送饭,积极着呢。你还不知道吧,镇上的人现在争着抢着去她男人那里打短工,公社的活都不乐意干了,就连贺徵这种不缺钱的,也去凑热闹,你看他刚才回来的时候,一身蒲公英。”
“他一个种草药的,能赚这么多钱?”
顾家齐皱眉,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别忘了,秦家往上几代都是倒腾中药的,那老宅子里种的,据说都是值钱货,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前阵子疟疾,秦啸一个方子赚到了手软,你那林妹妹,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顾家齐的脸色越来越黑,曹婧却像没有察觉一样,几句话下来,顾家齐像只霜打了的茄子,又蔫又无力。
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疟疾,竟然成了那泥腿子的摇钱树了?
顾家齐气的两眼发黑,他感觉胸口好似憋了一团着火的棉花,真是苍天无眼,小人当道啊!
第59章 基地的生意,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日头下去, 秦家的老院子里飘起了袅袅的烟火气,浓浓的炭火味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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