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砌成的建筑历经数十载,已然摇摇欲坠。
黄双对新兴科技不算熟练,只认得油门刹车和方向盘。一路疾驰下,把印璇推去副驾驶,手忙脚乱之际,捆住脚踝的绳索松了,小姑娘急得双脚乱蹬。
“再动杀了你!”男人猛拍方向盘威胁,按遍各个键寻找雨刷器。
总算在水汽弥漫挡风板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这是他的老家,自从结婚后,两人背井离乡,搬到泉城更加繁华的市区。
凹凸不平的雨棚哗哗朝下滴水,黄双啐了口,拽住印璇进门。
跨过门槛,他踢翻发霉的木质家具。昏暗的室内看不见光亮,男人去拉电灯,几次三番没有光,低声咒骂着。
“你老实待着,我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等离开这里,再杀了你。”说完,黄双低头离开房屋,把后备箱的行李搬进来。
钞票被雨水浸得颜色发深,男人浑不在意,倒在地上认真数着。
印璇咽下眼泪,乖乖打量周围的一切,磨蹭着该如何脱身。她毕竟是八。九岁的孩子,即便再聪明,也玩不过老油条的诡计。
天光照进房间,她探头,双脚重新被绑得紧紧的。
雨水淹没视线,门外的野草被打得东倒西歪。一片安静时,门外响起刹车声。
印璇睁大眼睛,囫囵含。着“姐姐”,在外人听来像呜咽。黄双听到动静,连忙扔下钞票去看。
女人被雨打得狼狈,头发一缕缕黏在耳旁,朝下滴着水,阴鸷的双眼掀起,直勾勾和门口的黄双对视。
男人背后瞬间寒意遍布,想起在医院,被对方强压着不准和外界交流,眼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他拉住身旁的印璇:“你再靠近一步试试!信不信我杀了她!”
闻言,江梦合果真站定,双手插。入外套口袋,静静凝望着两人。
良久,她拨开遮挡视线的发,淡淡道:“爸,我是江梦合。”
“我知道你是江梦合!”黄双歇斯底里,“你和那群警察是一伙的!你也是来抓我——”
“爸,”女人在雨中慢慢向前走,不顾对方后退,“我是来帮你的。”
“我凭什么信你!”男人更加激动,“你别过来!”
“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被抓再次入狱,舆论会怎么写我?”江梦合叹气,“我的事业也会受影响啊。”
这番说辞明显站不住脚,黄双将印璇挡在面前,喉咙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常年酗酒导致他喘气粗重。
“爸,收手吧,事后我会把你送到国外,”江梦合眸色晦暗,“到时候捏造你卷钱跑路,没人会怀疑的。”
“不可能!你怎么会那么好心!”黄双摇头,眼见她步步紧逼,急忙把刀尖对准江梦合。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女人在他松开印璇脖颈的瞬间,反应迅速地抬脚踹向男人。被波及的印璇右腹阵痛,还没意识到什么,就被人拉到身后。
匕首铛然落地,黄双捂住肚子呻。吟,然而看到自己失去唯一的人质,在江梦合转身护住印璇跑出去时,用力扯住她的头发。
“我杀了你!”
男人佝偻身形,撕裂喉咙发出怒吼,拿刀准备向后腹捅去,江梦合更灵活敏捷。矮身用手肘撞击他的胸膛,顺势屈起膝盖顶住下。体。
砰——
黄双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他常年恶习致使身体被掏空,与之相反的江梦合天天健身,让本就力量相当的两人开始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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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抵在矮桌的尖角,男人闷哼,感觉背部似乎被扎破。温热的液体洇入衣衫,他朝后摸去,看到粘稠暗红的血,颤。抖着手喃喃:“是血,血……”
见他这副窝囊样,江梦合眼底浮现几抹轻嘲,揪住被捉乱的发丝,低声不知说了句什么。
意识到自己煞气太过,她稍微收敛,蹲下身子捂住被吓傻的印璇的眼睛。
“你先去门口找个躲雨的地方,等会姐姐就会来救你。”
听闻这话,印璇连忙摇头,视线一片黑暗,她哽咽:“我不要。”
“我一个人害怕,”她揪住江梦合的袖口,磕磕巴巴道,“我要和,和江江一起走。”
“听话。”江梦合捏住她的脸颊,语气不容抗拒。
两人谈话之际,黄双反应过来,忙不迭去抓脚边的匕首。察觉到他的意图,江梦合立马踢走,随即踩向他的手腕。
骨节碎裂的声音响在耳畔,印璇被吓傻了,顾不得其它跌跌撞撞跑出门。
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印芸竹,她气喘吁吁,抚摸她的脸颊四处检查:“有没有受伤?”
“江江,江江在里面!”印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印芸竹立刻给她松绑,推到雨棚下:“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等回应,她撞开虚掩的门,见江梦合正压制住黄双,男人手握悬空的匕首,距离再近些就要刺向对方的咽喉。
血迹混杂水腥味的雨,在昏暗低矮的屋内格外刺鼻。
天光破开,江梦合正和身下人僵持,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恍惚的瞬间,随即眸色一暗。
力道松开,匕首直接刺入她的腹部。江梦合皱眉,意识模糊时听到耳边的惊呼。
从小生在法治社会,印芸竹被这一阵仗吓得脸色苍白:“江梦合!”
眼见男人占据上风,她慌乱地环顾四周,目光锁定水缸里的瓢,抓起来后不顾一切地朝黄双头顶抡去。
“啊!”男人神志不清乱晃脑袋,直到再无力气,仿佛垂死之际躺在砧板上的鱼。
见他歇了声息,印芸竹才停止动作,牙关打颤。
“他,他死了吗?”她撒开手上的工具,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江梦合愣住,去试探男人的脉搏,摇头:“没死,不要怕。”
然后,她又想起腹部的伤口,捂住后倒吸一口凉气。见状,印芸竹跪爬过去,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拨打救护车。
“我以为你不在乎我呢。”江梦合靠在她的肩上,有气无力笑道。
都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印芸竹吸了吸鼻子,大骂:“想找死谁拦你!这种人你也敢和他打!”
“别凶了,我好疼啊……”女人示弱,声息渐消。
那被捅的一刀,足够让人将牢底坐穿。
也足够让眼前人回心转意。
不亏。
第63章 这是江梦合第一次见到印芸竹的母亲。
纯白的房间内弥漫着浅淡的消毒水味,斑斓光晕透过玻璃落在窗前。躺在床上的女人双目紧阖,神情安详。
警方赶到现场时,江梦合已经陷入昏迷,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捂住的指缝干涸成血块。印芸竹搂住她不敢乱碰,生怕稍微挪动引发血崩。
黄双手骨碎裂,翻滚着在矮脚桌旁挣。扎,布满血丝的眼珠狠狠瞪着印芸竹,里面迸发强烈的狠意。直到冰冷的镣铐落在腕处,仍然在咒骂埋怨。
印芸竹一路跟着救护车赶往市中心的医院,衣服上的泥沙混杂雨水,风尘仆仆显得狼狈。
伤口扎入不深,本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江梦合是个Bet,凝血功能差,加上无法注入信息素,医生再三强调尽力,然而话外之音听得分明。
可能会陷入短暂的昏迷,具体多长不知道。所幸手术进行得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如今是昏迷的第二天,印芸竹就着病房的淋浴间,随意拾掇自己。其它时间,基本都陪在江梦合的床边。
女人纤细的手苍白无力,攥住时软绵绵的,浮泛浅紫色的青筋。仪器滴滴答答记录体征,在空旷的房间内动静微弱。
“怎么还不醒来呢……”印芸竹揉了揉泛酸的眼眶,自言自语道。
恰好此刻,病房传来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就见贝嘉丽捧着花过来。紫色的万寿菊绽放时,边缘是过渡的白,远远看上去静谧祥和。
“还没醒?”她对印芸竹比口型,目光越过身影望向床边。
“没有,听医生说比昨天情况好些,醒来估计就这两天的事。”印芸竹侧身,示意她进来。
女人身上染着花店的芬芳,不同于以往的张扬精致,一身穿着低调内敛。黑色OL西装配上短款吊带裙,笔板得判若两人。
“你怎么这身打扮?”印芸竹给她倒水。
“探望病人,你还指望我打扮得多花枝招展?”贝嘉丽把花放在电视柜上,仔仔细细理平包装纸上的褶皱。
她向来对江梦合心有不忿,尤其在印璇受到危险时,苦大仇深得仿佛几辈子的宿敌。现下态度转变太快,反而让人不适应。
“她总算干了回人事,知道替那赔钱货收拾烂摊子。”女人轻嗤,接过温水放在手旁。
一提起黄双,印芸竹面色凝重:“他人呢?”
“还嚷嚷让江梦合出钱替他请律师辩护呢,别说吃牢饭,估计要直接这个,”贝嘉丽并拢食指和无名指,抵在太阳穴处,“绑架勒索,故意伤人,加上是个普通人,谁敢接这案子?”
闻言,印芸竹心中不是滋味。纵然男人对印璇伤害颇深,甚至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磨灭不掉的阴影,可毕竟是江梦合的亲人。
千刀万剐不为过是真的,可对方醒来听到这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
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倘若对方对黄双心有不舍,自己恐怕就要和她保持距离。
酸涩与担忧在胃中翻滚,化为言语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再接着想下去只会钻入牛角尖,印芸竹转移话题:“小璇呢,怎么样了?”
“比刚出来那会儿好多了,也不哭不闹,朝着要见你和她,”贝嘉丽冲床上扬起下巴,“单姨在旁边做思想工作,警方这两天也登门拜访。”
一提到印璇,她的脸上写满忧苦:“那么小的孩子经历这些,长大还不知道要怎样。”
“等江梦合醒过来,我抽空带小璇去看看心理医生。”印芸竹重新坐回床边,端详睡梦中女人的脸。
暖白的皮肤褪尽血色,淡泊的眉眼更显寡淡。长睫垂落,像随风摇曳容易散开的蒲公英。
贝嘉丽察觉到凝重气氛,靠在沙发处不言语。关于江梦合住院一事,网络流言甚嚣尘上,不少黑粉将对黄双的行为转接到江梦合身上,认为这种“劣迹艺人”不该出现在圈内。
当然不乏像贺平那样,手握待播影片力挺她的,还有许多品牌方纷纷出来发声。一时间,以微博为阵地吵得火热。
明星难免遭遇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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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只是印芸竹想不明白,为什么黄双会突然找上印璇。
他本可以安分留在江梦合身边,即使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至少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且黄双看似阴狠狡诈,实际上心眼不多,从转移印璇便能感觉出心思并不缜密。
会不会是有人教唆的?
她握住江梦合的手,如白玉触摸生温,暖意相互传递,印芸竹又咽下悬念,觉得自己太阴谋论。
穷凶极恶之徒什么都干得出来,没必要美化或合理某一行为。
墙上的挂钟勤恳转动,时间却仿佛静止般。在三人形成的安静环境下,门把手转动。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例行检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长者。
女人双手插兜,目光粗略扫过床上人的脸,示意印芸竹去旁边坐。
“你是?”印芸竹缓慢起身,犹疑询问。
“尹书华,听说江小姐陷入昏迷,特地过来看看。”女人与她握手。
印芸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记得之前闲来无事时,曾在楼下走廊的布告栏看过。女人的证件照被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眼看过去很权威。
尹书华掌心细腻,并非像常年持刀的医生略带薄茧。坐到她这个位置的人,已经很少需要亲自去操劳。
不知为何,她对眼前的女人生理性排斥,匆匆擦过便收回手。
“院长好。”毕竟江梦合的安危全凭医院一句话,印芸竹对她态度还算恭敬。
尹书华并不感到意外,笑道:“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一定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江小姐护理。”
“哎,发生这种事情,我也觉得惋惜,”她无奈叹道,“之前照顾黄先生时,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早知当初该留院观察才对。”
许多还未来得及痊愈的病患执意出院,一系列的并发症不能及时察觉,心理偏向抑郁也是常有的事。
半面墙宽的蓝色布帘被拉上,刺眼的灯光透过。印芸竹淡淡嗯了声,没再言语。
等医生推着设备走出来时,焦急询问:“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醒?”
“失血过多,加上第二性别敏感,许多药物要谨慎使用,”医生觑了眼,“你是患者家属?在这表单签一下字。”
“我……”印芸竹难以启齿,“我不是,朋友行吗?她家里没人了。”
“没事,后期护理看仔细费用,不是什么动刀的大事。”医生摆手。
印芸竹一笔一划在表单签下名字,仿佛和躺在床上的江梦合缔结某种奇怪的联系。尹书华又嘱咐几句,便和医生离开病房。
贝嘉丽静默许久,才来了句:“听这院长刚才的话,之前她对黄双还挺照顾的。”
“江梦合的家属,能不照顾吗?”印芸竹没多想,沾湿棉签擦拭江梦合的唇。
看她忙前忙后,沙发上的人淡淡:“你都在这里两天了,好歹回去看一眼小璇吧。”
“小璇不还有你们吗?”印芸竹垂眼,“她只剩我了。”
“要是有急事处理,那你先回去吧。”她把方才被翻得凌乱的被褥重新掖平。
贝嘉丽又坐了会,起身道别。
白得毫无层次的房间只剩两人,万寿菊的花被清水沾湿,氤氲奇异的味道。印芸竹从橱柜拿出水果,走进洗手间。从平城回来,她的工作落下太多,准备待会去楼下应付午餐,然后上来办公。
在那之前,她没想过江梦合情况会这么严重,毕竟对方甚至强撑着和自己说了会儿话。
水龙头簌簌,果篮被冲刷得泛着白色泡沫,印芸竹正失神盯着艳红的果子,听到外面传来东西掉落的动静,顾不得其它,连忙跑出去。
床上被单被掀开,女人起身捂住腰腹,盯着地上被打翻的水杯,眉头蹙起。
余光捕捉到人影,她抬眼,仔细打量眼前人。
轻慢的视线落在肩上,激得印芸竹浑身发毛。察觉到对方眸中的陌生,她心中咯噔。
“你是哪位?”长时间未开口,她的嗓音低沉喑哑。
安静在房间内弥漫,两人无声对峙。
印芸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江梦合重复问话时,体内的血液仿佛逆流。这辈子在狗血小说中遇到的桥段,如今降临在身边,让她彷徨无措。
深吸一口气,她快速接受这一现实,拖着板凳坐到江梦合对面。
“我叫印芸竹。”
“那你是我的谁?”江梦合歪头,她鲜少露出懵懂如小动物的神态。
我是她的谁?
印芸竹迷茫了,忽然觉得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发烫,撇过脸去,半晌轻声:“朋友。”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女人满意,她细细咀嚼两个字,颇为失望:“是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更亲密的关系呢……”
“比如,女朋友什么的。”
“没有的事,”印芸竹不想在这个话题浪费唇舌,又试探询问,“你真的,失忆了?”
有点过于超现实了。
沉浸在回答中的江梦合掀起长睫,四目交汇,约莫半分钟,她翘起唇角。
随即,她看到印芸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像即将喷发的小火山,从脸颊到耳垂。
“你再开这种玩笑,我就不理你了!”印芸竹恼羞成怒,亏自己信以为真。
她揪住枕头,刚打算捂住对方的脸,谁知后者直接朝她靠过来,虚弱道:“腰腹还是好疼,感觉要血崩了。”
江梦合惯会用这种伎俩骗取同情心,偏偏她伤势还没好全,让人连怀疑都名不正言不顺。
“你快躺下吧,医生说需要静养。”印芸竹重新把枕头摆好,扶住她的后背。
也不知是病服的缘故,女人背部嶙峋,骨头似乎都能摸到。
“你太瘦了,好全以后暂时别接戏了,又不缺钱花。”
“方才不是还说让我静养吗?”江梦合受用,“那我该不该说话?”
印芸竹被她弄得彻底没脾气:“好啦,我不说话,省得你听我讲话太烦。”
说完准备抽手离开,又被人攥住手腕:“不嫌弃,我喜欢听你说话。”
轻佻的言语流露出几分认真,江梦合向来真心掺杂假意,见身边人拦不住要走,用指腹勾住她的掌心。
“留在我身边吧。”
“我去给你买饭,有没有想吃的?”印芸竹无奈,头回觉得对方如此黏人。
兴许在鬼门关走过一早,两人的感情以莫名的速度升温,仿佛在冷冽的冰层上泼了杯开水,滋滋啦啦的热气穿透湖面,与深幽的水相交融。
先前的隔阂悄然破冰,谁也没在这时提起而让双方扫兴,像是遵循某种默契,当过去的事消散。
江梦合终于从她骨节分明的手挪到脸上:“院方难道不会送吗?”
提起这个,印芸竹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咳,我没办理VIP,那个一天好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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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像她们这些普通人,想要申请还要层层手续审批,等批准下来时,江梦合早就出院了。
闻言,江梦合动作一顿,倏然笑道:“放心,不会让你破费的。”
这话衬得印芸竹抠门小气,她红着脸替自己辩白:“不是的,之后手术花费还要许多,能省一点是一点,万一你一直醒不过来,我也好——”
“这么精打细算,是准备对我负责到底吗?”女人打断她的话,兴致盎然询问道。
她像株充满勃勃生机的花,给点阳光便极力舒展,此刻正惬意地靠在床头。
“我又不像你一天薪水那么高,你毕竟是救了小璇的人……”越说到后面,印芸竹底气不足。
无论什么解释都站不住脚,至少她没亏待人,单独开出一间病房已经是优待。
话音落下,江梦合眼底的笑意散了些,淡淡道:“原来是为了小璇。”
“她没事吧?”
“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印芸竹掏出证件,动身去楼下的食堂买饭。
目送背影离开,女人仰头抵在墙边,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连续两三次点击按键也没反应,估计这几天待机直接耗尽电量。
外面说不准闹翻天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思窝在不算温馨的病房里。
像漂泊的孤舟破开迷雾,找到指引的灯塔。江梦合私心不愿离开,想能拖多久是多久,至少在目前和印芸竹培养好感情,以后也不会被推得太远。
思及此,微垂的眼落在被纱布包裹的右腹,伤口处理得当,已经没再渗出血,只是稍微动弹便是无法呼吸的痛。
她伸手按住,疼痛到难以忍受,又及时停手。
太刻意反而惹人怀疑,况且印芸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见此路不通,江梦合只得作罢。
充了会电,手机自动开机。她拿起来重新输入密码,点进微信就见99+的小红点。
大多是问候她状况的圈内同事,也有剧组发来的问候。想到回复以后伴随新的问题产生,她索性忽略,直接点进叶熙阳的对话框。
Yng:【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商量?】
Yng:【公关部在熬夜赶稿,你在医院安心养伤】
Yng:【在市中心医院的哪间病房?我想去探望】
江梦合的手悬停一瞬,侧脸去看墙上表单的号码,快速把位置报过去。她同样有许多事要交代叶熙阳,哪怕黄双下场不会好,目前也不是松懈的好时机。
比如,到底是谁唆使黄双绑架印璇,甚至安排好一系列周密计划,她不认为对方有头脑到完美避开路线上的摄像头。
男人究竟是什么德行,江梦合比任何人清楚。他胆子小,不可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即便是当年,也是暗中引导才行差踏错。
和叶熙阳简单交流,她又给朋友郑欣悦报平安。两人太久没联系,要不是闹上热搜的契机,对方恐怕还陷入家长里短的琐事中。
做完这一切,她疲惫地掀起被子,蜷缩着钻进里面。温热的床铺让人流连,江梦合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头逐渐生出几分期待。
*
印芸竹拎着食堂打来的饭菜推门时,发现床前站着个人。她和叶熙阳很久没见,对方的头发似乎蓄得更长,精明干练中添了几分柔和。
知道对方不待见自己,经历这件事更甚,于是她沉默地走到沙发前,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叶熙阳抿唇,纵然心中不舒服,但也知道怪不到印芸竹头上,尤其这次遭罪的还是她的亲妹妹,于是冲江梦合点头。
“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你好好在这里养病,外面交给工作室。”
“谢谢叶姐了。”江梦合点头。
等人走后,印芸竹解开塑料袋:“聊完了?”
“你这是在看她的眼色?”江梦合不禁觉得好笑,“叶姐不会吃了你的,只是在工作上对我比较严苛。”
当初对方在前娱乐公司对她尽心尽责,暧昧灰色的酒局全都推掉。某种程度上,算是共同成长的合作伙伴,后来成立单独的工作室,她直接把人挖过来。
“我三番两次影响你工作,难道她不会对我有意见?”印芸竹虽然不善言谈,可对人情冷暖深有体会。
哪怕只是蹙眉的微表情,也能被她轻易感知到。
“你也明白自己在我心里有多重要。”江梦合喃喃,见空气寂静,抿唇岔开话题。
“你发小每次见我,不也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不聊这个,趁热吃吧。”印芸竹揭开打包盒,清淡的三菜一汤冒着腾腾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一提到她你就不打算聊。”江梦合笑,话里话外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她太介意印芸竹身边任何亲昵的人,比如贝嘉丽,更阴暗的还有印璇。那些人总能轻而易举得到印芸竹的关注,而自己浑身解数未必能博得她的一个眼神。
在人情世故上游刃有余的女人,回回在印芸竹面前乱了阵脚,圆滑玲珑的话化作犀利恶毒的匕首,总能不经意往人心底捅。
“我们又没正经谈恋爱,和谁走得近没必要放在心上,”印芸竹端起饭盆坐在面前,笑道,“吃饭吧。”
这句话带给江梦合的恐慌比以往更多,她身体前倾:“抱歉,我说错话了——”
“吃饭。”印芸竹打断她的话,舀起白粥,放在嘴边吹凉。
即便她心里对人有意见,该尽的职责不会贸然抛掉,对谁都释放无区别的善意,极容易被人误解为中。央空调。
江梦合住嘴,身下的手攥紧床单,不动声色张嘴。
炖得软烂的米温度都恰到好处,正如印芸竹对她不咸不淡的态度。
“好吃。”江梦合这话有讨好的意味,时不时觑着印芸竹。
“好吃就多吃点。”印芸竹回应,语气像哄小孩的长辈。
以前印璇不听话,她也会这样,因此在育儿方面颇有心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可看江梦合吃到餍足时,舒服得眯起双眼,仿佛嘴里是什么山珍海味。
明明只是一碗米饭而已。
印芸竹捧着小碗,感觉自己莫名成了狗血小说里,冷脸洗内。裤的小白花女主。
“还要。”江梦合见碗中空空,用脸颊蹭她的手,企图吸引注意。
“装什么傻白甜。”印芸竹咕哝。
声音不大,恰好被对面听到。女人仔细思索了会儿,弯起双眼:“那有你甜吗?”
这话不像深思熟虑,更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两人皆是愣住。印芸竹红着脸去舀米饭,江梦合则坐在床头,不自在轻咳。
她想解释方才那话,并非是轻浮的调。戏,可话还没开口,房门再次被推开。
印璇炮仗似的,走到哪闹到哪儿,哒哒哒跑到床头,嘹亮喊了声:“江江!”
她的状态比贝嘉丽交代得还要好,压根不像看心理医生的萎靡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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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是单松月。仅仅两天没见,她看起来年长许多,双鬓已然染上几根银白。
这是江梦合第一次见到印芸竹的母亲,和大多数人的长辈差不多,慈祥又温柔。此刻,这个女人窘迫地揪住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陌生人表达感谢。
因此,哪怕一进门见两人亲昵地喂饭,也自然归结为好朋友之间的关照。
第64章 江梦合最会拿捏人的软肋。
单松月的到来令两人始料未及,此时印璇已经扑到床边,扒着被单不肯松手,嘀嘀咕咕说些担心关切的话。她双眼肿。胀得像桃核,睁到最大显得几分滑稽。
“江江,你没事吧!”说完,小丫头准备去掀被褥,被印芸竹及时制止。
“伤口还没好全,不能乱动!”她低声呵斥,也只有在小孩面前,才会端出长辈的架势。
这声吓得小姑娘缩手,以为自己闯祸似的,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水。嫩的脸颊涨红,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却有姐姐的影子。江梦合端详半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假如回到印芸竹小时候,对方必定比这还可爱。印璇性子活络跳脱,像只兔子左窜右跳,而印芸竹更文静内敛,绵羊似的乖乖缩好。
“没关系,医生说没有大碍。”她撑住上半身,准备坐起来招待。
即便在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面对单松月,江梦合难免生出紧张忐忑,生怕哪个细节做得不够到位,被对方记在心里扣了分。
“快躺下!”单松月牵着印璇,见状连忙阻止,“好孩子,伤还没好别乱动了昂。”
温热的掌心触碰背部,如同赋予安全感的港湾。就算对方平时苛责训斥印璇不少,讲话也是自己未察觉的慈祥柔和。
江梦合一时失神:“阿姨,让您担心了。”
不知这句在说自己,还是说黄双绑架印璇一事。她态度恭顺谦卑,身旁的印芸竹不由得多看两眼。
“别客气,哎哟多好的孩子……”单松月越看越满意,“嘉丽都和我说了,难为你这么多年过苦日子。”
贝嘉丽嘴上排斥江梦合,但又不想印芸竹夹在中间为难,一箩筐的好话没说少,完全把对方塑造成柔弱坚毅的小白花,激起单女士泛滥的母爱。
“你和芸芸是朋友,我一定让她多多关照你。”
“江江,等你病好了,要来我家做客哦。”印璇伸出手指戳她的掌心,黏糊糊说道。
两人早已将她看作救命恩人,江梦合与黄双之间的恩怨被摘得干干净净,印芸竹先前设想的情景完全是杞人忧天。
“对对对,要是芸芸有照顾不周到的,你同我说。”拘谨随着谈话深。入消散,单松月坐在床沿,抬头抚摸江梦合的发。
长直的黑发慵懒垂在胸。前,衬得肤色雪白。看不下去这样自来熟的亲昵行为,身旁的印芸竹尴尬道:“妈,江梦合还没好全呢,你让她一直坐着……”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说到后面底气不足。床上的女人轻瞥过去,弯起唇角:“芸芸照顾得很贴心,肯定是阿姨平时教得好。”
谄媚。
江梦合理直气壮直呼印芸竹小名,似乎笃定后者在长辈面前不敢造次,唤完后眸光流转,挑衅般哼了声。
“躺下吧,好孩子。”单松月扶着她躺下,又使唤印璇给人洗水果。
小姑娘正踮脚揪着电视柜上的万寿菊,深紫的花瓣在边缘过渡成浅白,飘零散落在包装周围。
“小璇很喜欢那束花?”江梦合蜷缩身形,从这个角度能看得更清楚。
“喜欢,味道香香的。”印璇捻起一片堵在鼻下,深吸了口气。
印芸竹实在不敢恭维这小孩的品味,她每回嗅到菊。花,总觉得那气味奇异怪诞,和寻常的不同。
“喜欢就拿走吧,刚好我菊。花过敏,”江梦合顿住,为了让谎言更加合理,补充道,“别人好心好意探望,总不能直接推拒。”
单松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呵斥的话比不上印璇兔子般的反应。只见小萝卜头把花束拢进怀里,嘹亮道:“谢谢江江!”
说完,欢天喜地地跑到橱柜门前,开始挑拣篮子里又大又圆的苹果。
江梦合的提议掺杂几分私心,比如不希望贝嘉丽送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哪怕对方在单松月面前说自己不少好话。
印芸竹觉得她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等印璇把沾水的苹果递过来时,单女士挑了个擦拭干净,拿起水果刀削皮。
“阿姨——”这回江梦合脸上是真切的诧异。
“躺好别乱动,削个苹果而已,别紧张。”
虽然厨艺有待精进,单松月的刀工不错,果皮打着旋接连不断,看起来赏心悦目。
“小江你勇气可嘉,可再怎么样也得先顾好自己,把小璇带出来就算了,还回去非要和歹徒拼个你死我活,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
她挖出苹果的茎,在掌心划上三刀,递一片给床上的江梦合。
兴许在温馨的病房内,气氛好到让人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江梦合接过苹果含在嘴边,轻咬一口,酸甜的汁水爆开,在口腔弥漫着久久不散。
她神情恍惚,有那么瞬间沉溺其中,又立马摆正身份:“小璇很招人喜欢,那人把她欺负成那样,不发泄几下,总觉得不解恨。”
“她最气人,还好你们这些做姐姐的包容,以后你家里没人,想吃饭就来我们家,单姨给你做。”
听完这话,印芸竹神情一言难尽,清了清嗓子*。
不得不说,看双方虚情假意的客套挺有意思。江梦合私底下温和疏离,喜欢拣些好听的话立人设,放在影视剧里妥妥是城府深重的小人;而单松月在家夜叉似的,嗓门大得能将人生吞活剥。
深知两人的德行,印芸竹在旁默不作声,可小孩藏不住心事,抗议道:“不行不行,妈妈你做的饭太难吃,还不如姐姐下的面条,好歹江江爱吃!”
“乱讲什么!”被揭老底的单松月挥手,示意她闭嘴,“你连你妈吃什么都摸不清楚,还说人呢。”
“本来就是嘛,姐姐之前给江江做过,你当时又不在。”
印芸竹本想去捂印璇的嘴,然而一切来不及。怕听的人误会,连忙找补:“以前来我公寓做过客。”
在思想闭塞的单女士眼里,是绝对不会把两人的关系往性上面扯:“那你好好招待人家,别深更半夜让人两头跑。”
“单姨,芸芸有留我过夜的。”见印芸竹招架不住,只能鹌鹑似的接受听训,江梦合及时解围。
“挺好的。”
单松月点头,目光扫过江梦合的身材,像在和回忆丈量,笑容不如刚才自然。
莫名想到前几个月,自己在闺女的衣柜里翻出的女人文胸,当时光顾着尺寸太大,现在想想哪里都不对劲。
嘉丽的性子她知道,爱打游戏到深更半夜,两人几乎不会同房睡觉。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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