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江泊呈闻言,负于身后手五指蜷缩了起来,面色却仍旧平静。
“江泊呈,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司遥厉声质问。
“阿絮,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江泊呈不慌不忙地说,“把刀放下,你流血了。”
司遥笑了,眼泪却争先恐后从眼眶里涌出:“听不懂?”
“那青铜鬼灯呢?你也听不懂?”
听到青铜鬼灯,江泊呈脸色终于变了,他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
“够了!”
司遥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她深深吸了口气,说:“我要见李留声!”
第124章 弃子入诏狱,长者与世辞 入诏狱
李留声?
江泊呈神色古怪,他有些奇怪地说:“阿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留着一个叛徒?”
“告诉我,青铜鬼灯,是谁给你的?”
见他仍不思悔改,司遥一阵绝望:“所以,你杀了他?”
江泊呈没有出声,他默认了。
“就因为李氏拒绝你做人皮面具的请求,你就设计令其全家下诏狱?”司遥不可置信。
“阿絮,事情没有你想得那样简单!”
“他拒绝我,这是他的自由,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替又替叶凛做了面具!”
“叶凛,他与我父亲同镇守边境,装得何其大义凛然?内里却是十足十的下作小人!”
“你以为我父亲怎么死的?当年清崇帝要对付的,并非是我父亲,而是叶凛,他命我父亲驻守无羁关,他带兵与江北人作战时,却将敌人引到清道关,若是清道关沦陷,江南的天就要变了。”
“我父亲只得留下亲兵,带了一队人马赶去清道关,谁知,这是叶凛欲揪出奸细布下的局,可他却瞒着我父亲!因为他怀疑,我父亲是江北奸细!”江泊呈说着笑了起来。
“我父亲得知事情原委,连忙折返无羁关,等他到的时候,才发现无羁关已破!”江泊呈深吸了一口气。
“他带着亲兵誓死守卫无羁关,所有人都死了,全都死了,我父亲也撑不下了,恍惚间,他瞧见数名敌军跨越无羁关进入了边界线,强撑着追了上去!”
“阿絮,可笑么?我父亲虽不如叶凛,于家国大义上却是一片赤城丹心,可他死后,不明不白,无人为他正名,所有人都在说,他是叛贼!”
“叶凛该死,那李氏不该死?”
“可我并未赶尽杀绝,我留下李留声,阿絮,没人比我更善良了。”
司遥心脏钝钝地抽疼着,善良?
这样重的词为何到了他嘴里却那样轻飘飘,一文不值?
司遥不想与他多说废话,她问:“那我师父呢?”
“他何其无辜?他甚至将护身的柳怀宗都给了你,司家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说到司灵隐,江泊呈那颗早已冰冷心像是流过一道炙热的岩浆,他低声说:“我是失手……”
“当时,我奉命取一寸心并杀死叶家满门,恰逢叶府管家丁知秋外出,我便带人蛰伏枫林道……”
江泊呈没能再继续说下去:“我是后来才察觉他戴了人皮面具,对不起,阿絮!若我知道是他,怎么我都不会下手。”
这是真话。
自从父亲母亲死后,伯爵府一夜之间沦为京都笑谈,连过路的狗都能在伯爵府的墙根下撒泡尿,更遑论那些被权势养起来的走狗。
司灵隐是他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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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遇到的一道光。
所以,离了京都,他总爱穿白衣,好像穿上那一身无暇的白衣,他便不再满手鲜血,而是干净的,与司灵隐一般无二的少年郎。
“江泊呈。”
“我命本薄,是师父替我续了这条命,我没用,我下不了手,替他报仇,只能舍了这条命,也为我的识人不清赎罪……”
司遥觉得好累,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日暮已经西沉,昏黄的日光洒落林间,落在她的脸上。
她双手紧紧抓住刀柄,缓缓闭上了眼,腕上用力朝着脆弱的脖颈切了下去。
想象中刀刃割破皮肉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司遥睁开眼,就见江泊呈已闪至她的跟前,手掌紧紧握住锋利的刀刃。
滚烫的鲜血像是止不住的江水,顺着刀刃流淌下来。、
江泊呈眼底泛红,他深深地看着司遥,轻声说:“阿絮,我放你走!”
司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在这张近在迟尺的脸上,她似乎看到了那年夏天,在老槐树下找她算命的少年郎!
江泊呈苦笑:“我想你留下,可我不想你死……”
“我是罪无可恕的刽子手,报应也应该是我担,你走吧!”江泊呈握着刀刃,温柔地将刀从司遥手中拿走。
他摸出一块雪白的帕子,那雪白的帕子瞬间被他掌心的血染红,他将含笑着将帕子包在司遥的脖颈上:“阿絮,你可以把我的恶行昭告天下,我愿受天下的唾骂!”
江泊呈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走罢,阿絮,趁我现在还没反悔!”
司遥翻身上了马,马蹄声音逐渐远去。
江泊呈这才回头看着她的背影。
阿絮,回头……
回头……看看我。
司遥的背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江泊呈笑了,他悲切地看着天。
她没回头,就跟娘亲一样,她们,都丢下他了。
*
江泊呈回到伯爵府,才发觉府里安静到可怕,丫鬟小厮人人面色灰败。
“世子,您可算回来了,老祖宗……”
江泊呈顾不得什么,快步去了慈安堂,才进大门,便闻见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江老太太剧烈的咳嗽声船了出来。
江泊呈进了主屋,就见丫鬟婆子们围在床前,满脸担忧地替江老太太顺着后背。
“咳咳咳——”江老太太咳完,重重地跌回榻上。
云纹捏着手帕,退到一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只见上头是一块鲜红中泛着黑的心头血。
她捂着嘴,绞着手帕,不受控制地低声唾泣起来。
“世子?”
云纹连忙擦干眼泪,将帕子藏在身后,江泊呈走到她面前,朝云纹伸出手。
云纹将帕子轻轻搁在他的掌心。
江泊呈垂下眼皮,摊开一看,便怔怔的,五指收紧,那方手帕被拽成一团褶皱。
“呈儿!我的乖孙呢?”江老太太喘着粗气,双手在空中乱抓,她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我的乖孙……”
“老祖宗,世子就在边上呢!”
众人让了开来。
江泊呈跪在塌前,抓住了江老太太的手,他放轻声音:“祖母,孙儿在呢!”
江老太太的手放松下来,她看着江泊呈,颤颤巍巍地抚摸着他的脸:“人追回来没有?”
江泊呈没说话,她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她不愿意进咱们家的门,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一个人撑起这诺大的伯爵府,你比你父亲做得还要好。”
“我做得好么?祖母。”江泊呈茫然地问。
“乖孩子,没人比你更好了。”
“可是若是好,她怎么丢下我了呢?”
“世子,世子!”管家脚下匆忙地跑了进来。
“宫里……宫里头,来人了!”
江泊呈身子一僵。
“可是为今日的婚事?”江老太太急地直起上半身。
“不是的祖母,昨日圣上便说了,今日会召我入宫!”江泊呈温声宽慰,“孙子去去就回来,祖母保重身体才是。”
江老太太缓缓又躺了回去,呢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世子放心去,老祖宗这儿有我呢!”从纹见江泊呈放心不下,忙站出来说。
江泊呈带着管家脚下匆忙着出去,他从大拇指上褪下一个扳指递给管家:“去城西黄花巷去寻一个叫苗六的人。”
管家接过扳指忙去了。
乾坤殿内落针可闻,道丰帝于案前处理要务,龙涎香已燃烧了大半,他这才搁下笔,靠在后座上,伺候的太监忙上前,替他揉捏着眼角。
“你可知,朕唤你前来,所为何事?”道丰帝声音略带疲倦。
“臣不知!”
“不知?”道丰帝睁开眼,拂开小太监按摩的手,“内阁与兵部的折子都堆到朕这儿来了。”
许是并不想置气,他强压下怒火,将堆在右手边的折子统统丢在江泊呈面前。
“看看!”
道丰帝抿了口茶水压下火气,又缓缓放下。
江泊呈拾起散落地上的折子,打开来,不禁冷笑,动作真是够快的。
带头参他的,是新科状元江舟,折中所诉他无视江南律法,以人命祭祀殉阵,天理不容。
此人才情俱佳,于内阁虽担任小小的编撰,却可很受内阁重视。
至于这所谓的兵部,则是关山。
关山当年入军驻守边疆,举荐他的,正是兵部尚书!
“你以往办事,从未出过岔子,如今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道丰帝捏着鼻梁,“你要朕怎么保你?”
江泊呈放下折子:“保不住,便舍了罢!”
“放肆!”道丰帝震怒,将手边的茶杯朝着江泊呈掷去,滚烫的茶水浇湿了他的衣襟。
“好好好!你既如此想,朕便全了你的心意!”
“来人,将他收监诏狱,择日再审!”
江泊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收监诏狱,而非大理寺。
伯爵府世子江泊呈被收监一事,消息像风一样,瞬间传遍了整座京师。
人人皆知,江泊呈是道丰帝的爪牙,可他却自断臂膀,这是为何?
从纹得知消息后,急得如同火上浇油,忙勒令下头的人不许到老祖宗跟前胡说八道。
她将闲杂人等一律赶离慈安堂,就留了几个贴身照顾的,老祖宗如今年岁已大,以前便遭受了儿子儿媳双双亡故的重创,好容易这些年稍稍缓过来了一些,又被今日的婚宴刺激得泛起了旧症。
若是让她知晓世子入了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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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一向与伯爵府交好,林夫人得知将老太太病重,忙上门来探望。
江老太太打起精神与她说话。
那林夫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叹了口气:“老太太也不必担心,世子颇得圣上赏识,必能平平安安地出诏狱,我家老爷得知……”
“你说什么?”林夫人话还没说完,便被江老太太打断,她一把抓住林夫人,“什么诏狱?”
林夫人这才明白过来闯祸了,她不自然地站起身来,挣脱了江老太太的手:“这……您不知道啊。”
“我这嘴,真是……该打!”
屋里头的丫鬟皆红着眼,也顾不上尊卑,都瞪着她。
林夫人忙带着人走了。
慈安堂内安静下来,江老太太看向云纹:“你们都知道?”
说着一口气抽了上来,再下不去,瞪着双眼直直倒在枕头上。
“老祖宗!”云纹惊叫一声,冲了上去。
第125章 一朝天子臣,断刃弑君主 ……
诏狱里头阴冷潮湿,壁上挂着各式的刑具,地上流淌着鲜红黏腻的液体,被滚烫的热水一冲,混合着泥浆,蜿蜿蜒蜒地被冲入了下水沟。
“这味儿可真够冲的。”狱卒抽抽鼻子,呸的一声吐了口痰。
“第一次来?还嫌味冲?”另一个拿起扫帚将地面污血尽数扫去。
江泊呈躺在陈旧腐烂的稻草上,恍惚间听见有人开锁的声音。
“哟,哪来的丧家之犬?”邵霖含笑着弯下腰,靠近江泊呈,很吃惊的模样,“江世子?”
又转身对旁边的狱卒道:“抓错人了不是?这可是陛下身旁的红人!”
那狱卒不知说什么,傻笑了两声:“大人……”
“得了,做得很好,出去买壶酒喝,这儿,有我呢!”邵霖丢给狱卒一袋子沉甸甸的银钱。
狱卒忙接过,将腰间的钥匙给了邵霖:“多谢大人!”
人都出去后,诏狱安静下来,只有邵霖在牢房里走来走去,鞋底踩在稻草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沦为阶下囚的感觉怎么样?”邵霖看着这个多年的老对手,“前儿个刚从我手里劫走个人,今日便遭了报应,真是苍天有眼呐!”
“江泊呈,这一局,是你输了。”邵霖说。
江泊呈闭着眼不言不语,身上挨了刑的伤口又疼又痒,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咬。
“不说话?”邵霖勾起一抹冷笑,他一脚踩在江泊呈的伤口上,用尽力气去碾压。
江泊呈疼地额间冷汗涟涟,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邵霖觉得没意思极了,他松开了脚,问:“你明明在为上头做事,如今东窗事发,却被舍弃,如同丧家之犬关在这诏狱,受我折辱,你可知这是为何?”
江泊呈笑了,他微微睁开眼睛,只露出一点缝,他声音嘶哑:“是为何?”
那眼睛里满是戏谑,邵霖觉得他又在嘲笑他了,他冷下脸,阴恻恻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怕的应该是你!”江泊呈语气随意极了。
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邵霖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知道你为何总是输给我么?”江泊呈问。
“你近点,我告诉你。”
邵霖将信将疑地靠了过来,只听见对方说:“因为,你蠢!”
“哈哈哈——”
邵霖气得脸都黑了:“你找死!”
他一把掐住江泊呈的脖子,窒息的快感快速涌来,江泊呈仍然在笑。
邵霖忽然心底生出一股恨意,可他不能,他用力丢开江泊呈:“疯子!”
“怎么……不继续了?”江泊呈缓过气来,断断续续地问,“你不敢杀我!邵霖。”
邵霖心口在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他死死盯着浑身是血躺在稻草上奄奄一息的人,他突然颓废地发现,就算对方沦为阶下囚,他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像是想到了什么,邵霖一扫颓气:“哦,差点忘了,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希望你听完之后,还能笑得出来!”
江泊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却冷得犹如三月寒山。
“我方才打南街过来,便瞧见你们伯爵府啊,宾客纷至,可惜却没个主事人,我没收到帖子,不能进去替你探个究竟。”
邵霖边说边观察江泊呈,见其面色青白,兀自笑了一声:“不过,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是念着你的,这不拉了个人问,这一问,可了不得,你猜怎么着?”
江泊呈死死抓着身下的稻草,恨恨地盯着他。
邵霖笑得越发开怀,弯腰靠近江泊呈,压低声音,说:“ 江老太太过身了。”
江泊呈强撑身子一把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邵霖笑得眉眼舒展,啧啧道:“可怜,可叹!”
“你撒谎!”江泊呈眼底爬满血丝,他咬牙切齿。
邵霖摆摆手:“是真是假,以你的本事,若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泊呈喘着气,缄默良久。
半晌,他忽然抽笑着瘫倒在地,仰面看着诏狱黑沉沉的天:“我是他的盾,亦是他悬于颈侧的刀,今日刃断,来日,便是你见血封喉的铮鸣!”
邵霖被他这话吓得浑身冒汗:“你休想唬我!”
“你不想知道,如何破局么?”江泊呈幽幽说。
邵霖走得匆忙,全然没有瞧见江泊呈盯着他的目光在黑暗里闪着渗人的光。
“嘎吱——”牢门被锁上。
江泊呈收回了目光,心头却异常平静,他从未怀疑过邵霖的话。
忽而他轻笑了一声:“可惜……”
“殷殷切切千般算,终是黄粱了了空!”
他这些年的努力,在今日皆付诸东流,他可以死,也不怕死,死是一件痛快的事,刀刃轻巧地割开喉管,猩红的血液便会飞溅三尺,星星点点地留在石壁上,历久弥新,沉淀在时间的长河里,腐烂发霉,又生根发芽。
他在乎的,生平用尽全力去守护的,接二连三离他而去,他无力,他抓不住,他叹苍天无情,又道这是场报应。
道丰帝肖像其父,善弄权势,满朝文武在他手里皆为局下棋子,包括他江泊呈。
这些年,他爬得太快了,快到百官忌惮,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喜笑相迎。
道丰帝容不下他,是迟早的事。
自从其将他拿下诏狱,他便知道,他中了道丰帝早早便设好的圈套,他早就想废了他这颗棋子。
五行祭天,长生阵法,是他亲手将把柄送到人前,可他不得不这样做,一寸心被食之事瞒不住,若是走漏了风声,就算他将阿絮日日搁在眼珠里,又能防几日?
他护不住他的祖母,但他的阿絮,此生皆会平平安安,长命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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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邵霖的心被江泊呈的话搅得翻天覆地,回了府邸仍心不在焉。
“大人,这酒可要温温?”桌前伺候的美婢青葱般的指尖触了酒壶,温声问。
“大人?”
邵霖回过神来:“啊?你去罢!”
没婢提着酒便下去了,邵霖心头高悬,瞧着一桌子珍馐却毫无食欲,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江泊呈说的那句话,今日刃断,来日,便是你见血封喉的铮鸣。
他江泊呈今日沦为阶下囚,只因办砸了差事,沦为弃子,那他呢,他亦是柄悬刀,不过这刀的刀刃对着江泊呈。
若有朝一日,他代替了江泊呈,会不会有人代替他?
邵霖越想便越发做立难安。
美婢温了酒来,替邵霖斟了满满一杯,邵霖毫无知觉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暖酒入愁肠,冰冻的血液得了片刻喘息。
邵霖猛然站起身来,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去寻破局之法。
邵霖提温酒与食盒来到牢狱时,不禁觉得可笑,白日里来还是耀武扬威,此时来,却是求人要一条通天大道。
江泊呈听见锁扣清脆的“咔哒”声,连眼皮都没掀开,他早就料到,邵霖会折返。
邵霖进来后,打开食盒,将下酒的菜端了出来,又摆了两个酒杯,替江泊呈斟了满满一杯酒。
不等他请,江泊呈艰难地支起身子。
邵霖从怀里摸出一瓶金疮药丢给他:“你身上的伤,非我本意!”
江泊呈将金疮药丢了回去:“别废话!”
“你……”邵霖想骂他不识好人心,可此次他是来求人的。
江泊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温酒下肚,却驱不散诏狱半点寒气。
“想好了?”江泊呈问。
邵霖忙给他添酒:“是,我要活!”
江泊呈笑了笑:“你可知先皇是怎么死的?”
邵霖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事,夹菜的手僵在空中。
“看来是不知道。”江泊呈继续说,“也是,当年所有知情的,全都被他处理了,像是一场大雪,覆盖得干干净净。”
“你想怎么做?”邵霖面色沉肃。
“改江山,易天主!”江泊呈说得轻飘飘地,却把邵霖吓了个半死。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你疯了?”
“我找你是救命的,不是寻死的!”
江泊呈冷冷地看着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今日你丢盔卸甲,也难逃一死。”
他江泊呈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也曾天真地想,做完最后一件事,便利刃归鞘。
邵霖又默默坐了回来,问:“具体点。”
“先皇胞弟八贤王,具经世之才,如今身居西北要塞,手里亲兵各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于西北地界颇具贤名,又广爱交友,若是揭竿而起,必能一呼百应!”
“若要起势,势必得有个名头罢?”邵霖问。
“名头?”江泊呈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他捻起酒杯,轻咂了一口:“弑父杀君,有违人伦,这个名头,够不够?”
邵霖冷汗都出来了,他结巴道:“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可还记得先帝近臣——苗公公?”
“他,他不是……”邵霖记得,这苗公公在新帝继位时,便被其干儿子勒死在了内庭。
“你要做的,便是替我护住此人。”
“三日后,道丰帝恶行必定天下皆知,届时,八贤王自会带着其余亲王挥师北上,江南的天,该变了。”
江泊呈的笑明晃晃的,眼底的疯狂像是决堤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改朝换代,势必会引起边疆混乱,若是江北乘虚而入……”邵霖担忧地说。
“是么?”
可生灵涂炭,与他又有何干系?
道丰帝折了他的刃,他便以这余刃了结他,沾了天子血的刃,要的并非暖鞘,而是尸山血海!
第126章 身葬日溪山,残魂翻五山 ……
眼见快到一月,京都竟未曾落下了一粒雪,民间流言四起,人人皆道,当今不贤,苍天怪罪,若无吉雪,来年必是个大凶年。
百姓穿衣吃饭,皆看天恩,若来年干旱洪涝,不得丰收,再闹饥荒,尸骸遍地,百姓的出路又在哪儿?
渐渐地,京中街头巷尾一夜之间起了一首童谣。
“我家有上主,日日帐中坐,断我粮食路,害我饥骨饿。上苍怜我苦,请拜降贤王。贤王请上座,赐我瑞雪年……”
这童谣传唱了三日有余,突然又消失了。
紧接着,道丰帝弑父杀君,夺取大宝之事传了出来,有好事者结合之前的童谣,恍然大悟,看来,这江南的天又要变了。
“哗啦——”
乾坤殿内案上的折子被扫落一空,道丰帝气得双目泛红:“他可真是,朕亲手磨的一柄好刀啊!”
断刃反扑,竟将他割得鲜血淋漓。
“夏八!”道丰帝唤了声儿。
“陛下!”夏八小跑着进来跪下。
道丰帝踱步到他跟前,垂下眼看着他颤抖的脊背:“朕交代你的事,看来你没用心办啊!”
夏八吓得肝胆俱裂:“陛下明鉴啊!”
“哦,明鉴?”道丰帝围着夏八走了一圈,“这么说,你是处理干净了?”
夏八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地面,晕出一滩浅浅的水痕:“陛下,人当时的确是没气了。”
“看来,是朕冤枉你了。”道丰帝的声音不咸不淡。
夏八深呼吸一口气:“请陛下再给奴才一个机会,此事奴才务必查清楚。”
道丰帝闭上眼:“此事若再出岔子,你也不必回来了。”
夏八跌跌撞撞地起身,快步出去。
当他得知此流言时,早已派人出宫调查,他发现,流言是从城西黄花巷传来的。
当夜,他带着人出了城,到黄花巷抓人时,却扑了个空。
夏八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窗下摇曳的烛火,说:“老祖宗啊!”
烛火的灯芯被他用指尖掐断了,烛火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道丰帝弑父杀君,夺取大宝之事犹如过境的风,席卷了满江南,举国皆惊。
四方藩王蠢蠢欲动,新帝登基不足三年,人心未定,正是易主的好时机。
八贤王立刻召齐其余藩王,打着“替天行,振国邦”的名号杀进京都。
“将士们,今日为前程而战,若此战大捷,尔等皆封侯拜相,千金高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八贤王身披盔甲,高举大旗。
“杀杀杀!”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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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杀杀!”
“……”
八贤王率先大军直逼玄武门,号角锣鼓喧天,不等八贤王下令攻城,城门便缓缓被打开。
城防金乌卫首领邵霖骑着马飞驰而来,他下了马,单膝跪地:“末将已在此等候多时。”
八贤王骑着马上前,却被副将制止:“王爷当心有诈!”
八贤王摆摆手,径直到了邵霖身边:“你是金乌卫首领邵霖?”
“正是,末将受江世子所托,前来此处迎接王爷!”
八贤王听见江泊呈的名号,哈哈大笑起来,他当即下了马,双手郑重地扶起邵霖。
转而对副将说:“入宫城!”
“入宫城,易天主,顺天行,振国邦!”
“入宫城,易天主,顺天行,振国邦!”
“……”
十万大军振臂高呼!
邵霖此举令兵部惊愕,前段时间,江北边境异动,他便上折子让关山前往边境镇守,关山是指望不上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兵部尚书瘫坐下来,呆呆地听着外头的厮杀声,难不成八贤王当真是天命所归?
道丰三年初,八贤王攻陷宫城。
“陛下,乱臣已过了玄武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道丰帝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特殊的表情,没想到啊,他苦心孤诣,蛰伏多年,这皇位才坐了三年不到。
“诏狱里头的,可处理干净了?”
“回陛下,属下亲自动的手。”
道丰帝放心地点头,他这名护卫的手段,他向来放心。
道丰帝在其亲卫拥护下从西侧门离开,马车滚轮在官道上疾驰,道丰帝掀开车帘,看着那座宫城被车轮下飞扬的尘土遮住,玄武门三个鎏金大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帘子,听着马鞭抽在马背,马儿发出嘶哑的长嘶声,车厢里晃晃荡荡。
*
八贤王入主乾坤殿,以雷霆手段肃清逆者。
自此,江南改国号:肃和。
肃和元年,肃和帝登基,将前皇妃金氏圈禁内宫,半月后,赐白绫一条,至于其母家肃城金氏,全家发配流放。
新科状元江舟为金氏独子作保,金辰免于流放,被刺贱民,此生不能踏出肃城半步。
不知几何时,内庭的掌事人变成了一位佝偻着背,龟鹤年年的老太监。
他行走间还要被人搀扶着。
“我认得他。”有宫女说。
“是咱们的老祖宗!”
“可苗公公不是……”
没人说得上来,为何他苗六还活着,还入主宫闱,重掌内庭。
“嘎吱——”大门被关上,院子里头枯叶遍地,中间有一口枯井,一进的院子残破不堪,连风都遮不住。
苗公公咳嗽着走了进去,就见屋里粗壮的铁索下锁着一人。
“哎哟,乖儿子,怎么弄成这样了?”苗公公掐着嗓子,走到夏八跟前。
“瞧瞧,这可怜劲儿。”
他吃力地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一点一点地将夏八脸上的血迹擦掉。
“后悔么?乖儿子。”
太监本就是没根儿的东西,更谈不上什么骨气。
“儿子知道错了,儿子该死,妄图代替干爹!”
苗公公放下手,看着脏污不堪的帕子:“我的班儿原本就是要给你接的,只是,你太着急了,孩子。”
“是是是,干爹教训得是。”夏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儿子该死!求干爹绕儿子一命!”
苗公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站起身来,像看个死人似的:“既然你都知错了,干爹也不好揪着不放。”
“可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干爹这心里,落不下啊!”
苗公公拍拍手掌,门再次被打开,从外头进来两名小太监,其中一名太监手里拿着一根丝线,许是逆着光,夏八看不真切。
他眯着眼睛,待人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根鱼线。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剧烈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老祖宗,老祖宗……”
苗公公背对着他,闭着眼,像是听不见,那两名小太监上前来,将鱼线缠上他的脖子,一圈一圈,鱼线冰冷滑腻的触感令他浑身的恐惧到达顶峰。
身下一阵濡湿,骚臭味便扑了上来。
苗公公抬起手,微微动了动手指头,那两名小太监得了令,一人拽着一头鱼线,手下用力,鱼线下的人就像干涸已久的鱼儿,翻起了白眼。
“杂家早就说过,想要在这深宫里活得久,活得滋润,得靠这儿!”
夏八脆弱的脖颈被鱼线勒断了,“咕噜噜”地滚落在苗公公脚边。
苗公公垂下眼皮看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说不出什么意味。
“你瞧,你从未把干爹的说放在眼里。”
*
江泊呈的尸体,是邵霖收的,当他进入诏狱时,便被牢中悲惨的景象骇得心头俱颤。
他缓慢地走到了那颗伶仃的头颅前,抬眼看向四周,墙壁,稻草上飞溅着黑红的鲜血……
邵霖蹲下身子,伸手拨开那颗头颅杂乱得宛如枯草的头发,里头露出来的,是他毕生视为宿敌的脸。
邵霖叹了口气:“你说说你,设了这么个局,登宝的登宝,觅前程的觅前程,谁都是这场局的受益者,只有你,落得个尸身分离的下场。”
“图什么呢?”
邵霖胸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将那颗人头放进锦盒。
“说说罢,想去哪儿?还是要我给你寻个风水宝地?”
他抱起装了头颅的黑盒子,正要去扶那具残破的身躯,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日溪山。
邵霖笑着拍了拍脑袋:“是,我怎么把这地儿忘记了。”
“柳怀宗是你毕生的心血,你想去那儿也是应该的。”
“你且放心去罢,伯爵府的后事我会代为打理好。”
江泊呈的尸首被葬在了日溪山,残魂却逃离京都,一路游荡,随波逐流。
人死后,记忆会逐渐紊乱,渐渐地,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要寻他的光,那个名为阿絮的女子。
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阿絮……
……
他走遍四季春秋,翻过三山五岳,淌过江河海流,可那道光仍是水中花,镜中月,抓不到,握不住,因风飘摇,不可据有。
肃和元年,上三月,又是一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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