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嚎着说那眼珠是前任丞相他的外祖父的,喊完之后被吓得高烧不退卧病在床。
此事最后交给了京兆尹处理,但京中没什么失踪死去的人,而单凭两颗眼珠和太子高烧前的疯言疯语实在无法断定这眼珠的归属。
于是最后这事就如同牢中的投毒案一样,不了了之了。
第34章 烦死了,早晚亲死你 真的吗
裴煦决定养只小狗。
不是什么漂亮名贵的犬种, 是只瘸了条腿的半大小黄狗。今日他散值回家,听到路旁巷子里有小狗的惨叫声,于是停下来看了看。
不出意外的有人从暗处持匕首冲出来, 血溅到了他腕上。裴煦慢条斯理从袖中掏出帕子来轻轻将血迹拭去, 身后暗卫已经将尸体拖走了。
自从眼珠寄到太子府上后, 刺杀事件不间断的出现在他和姬元徽的应卯, 散值,出游路上,已经记不清这是本月的第几次了。
他将帕子收起来,蹲下身去看那只小狗。
兴许是被这里的血腥味吓坏了, 小狗身体止不住的抖。它的一条腿被人故意打断了, 骨头外翻血不停往外流。若是没人管,难说还能不能活。
“可怜的小东西……”
他将那小狗抱了起来,起身回了马车, 将它带回了家。
今日裴煦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回到府上时, 姬元徽已经穿着常服站在廊下,拿着把鸟食在喂他的鸟了。
裴煦缓步走上台阶,望着姬元徽笑:“鸟儿和鱼一样不知饱, 殿下不要喂它们太多。”
“怎么敢把你的心肝儿们喂坏了, 我小心着呢。”姬元徽走过来,低头亲他。
他们很喜欢亲吻, 不带其他意味, 只是交换一下彼此的温度。
姬元徽闻到了他衣物上沾染的血腥味, 低头握着他的手腕查看:“又遇上了?没伤到吧,有没有害怕?”
“万幸没受什么伤,只是实在害怕, 令人惊骇欲死,夜里恐怕都难得安眠了。”裴煦蹙着眉可怜的模样,说得煞有其事靠进姬元徽怀里,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胸口,“直到现在都还余惊未定,殿下摸摸看。”
“我来摸摸看。”姬元徽光明正大的揩油,隔着衣料揉按轻拧,如愿听到了裴煦的闷哼,他凑在裴煦耳边,“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果真是身体有所不适,看来今夜里需得有人好生照料服侍才行啊。”
裴煦眨了下眼睛,很依赖的模样:“那便有劳夫君了。”
姬元徽凑近他又闻了闻,笑了下:“融融是小狗变的吗?怎么有股小狗味。”
裴煦抬起衣袖闻了闻,简略道:“回来路上遇到那些人拿瘸腿的小狗诱我过去,人杀了,小狗带回来了。它腿上有伤,我暂时将它留在了孙先生那里。”
孙先生是府上的府医,平日里就住在府上并不离开。
“原是这样,我还当是融融藏不住尾巴终于露了原形。”姬元徽和他玩笑完,问起了这小狗的去留,“要养着它吗?还是等伤好了送人?”
裴煦抬眼看他:“殿下若不厌烦这小东西,就留下吧。”
“那就留下吧。”
小狗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初来府上的前两天,兴许是因为伤口还没长好,小狗不太活泼也不怎么动。养了几天后伤处好些了,它开始变得活泼,整天摇头晃脑追在两人身后跑,咬着人衣角呜呜叫。
“好,很精神啊!”姬元徽很满意,给它取名独臂威武大将军。
裴煦觉得这名字太长,一般只叫它大将军。
平静日子过了几天,到了今年科考的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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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因为会试出了问题,考官全换,考题重出,所有流程都被迫延后了一个月。殿试延后,放榜日也从往年的五月延后到了六月初。
放榜当日,周恃宁来了府上,手舞足蹈:“我觉得远承一定能考中状元!”
恰巧是休沐日,姬元徽和裴煦正在家中对坐喝茶下棋。见他们反应淡淡,周恃宁不太满意,他看向姬元徽:“你不觉得吗?”
姬元徽落下一子,只说了两个字:“探花。”
周恃宁又转头去看裴煦,裴煦微笑:“我也觉得是探花。”
周恃宁跳脚:“他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沆瀣一气!”
姬元徽被他吵得耳朵疼,提醒道:“先别管考进士第几名了,郁远承出门带人了没有?”
周恃宁不明所以:“带了两个,怎么了?”
“两个那哪够!”姬元徽故作严肃,“那些官老爷最爱榜下捉婿了,两个哪能拦得住?”
“我把这个给忘了,完了,他眼睛不好,太阳一大他根本看不清,万一被丑八怪套麻袋带走他后半辈子就毁了!”周恃宁焦急,“那怎么办?”
姬元徽给他出主意:“怕他被人捉走,那你先去一步抢先把他捉回来不就得了。”
周恃宁迟疑:“这能行吗?是不是哪里不对……”
“怎么不行。”姬元徽恐吓道,“你再磨蹭一会儿说不定他跟人官小姐堂都拜完了!”
周恃宁一想那场景被吓得怪叫一声,匆忙出门去了。
周恃宁一走,姬元徽耳边终于清静了,刚想仔细研究下棋局,就听裴煦微笑道:“殿下输了。”
“什么?”姬元徽睁大眼睛看了下,确实是自己输了。他皱着眉头往后一靠,颓丧道,“都怪周恃宁,在我耳边一刻不停的驴一样怪叫,他比大将军还吵。”
裴煦将棋子归置好,垂眸问道:“殿下为什么觉得那位郁公子会考中探花?”
“梦到的。”姬元徽道,“你呢?”
他原以为以裴煦的性格会说自己是随口说的,或者认真和他分析一下其他考生,但裴煦却停顿了片刻迟迟没有开口。
姬元徽有些意外,将目光投向他。
裴煦抿了抿唇,语气不似在开玩笑的望向他:“我也是,梦到的。”
姬元徽瞳孔一缩,神情凝滞了片刻。
“从前也做过些零碎的梦,原以为只是梦而已,可有些却一一应验了。”裴煦继续道,“我还梦到俞州水涝,郁公子被任命为钦差去往灾地赈济灾荒,后来却因为从临郡运送来的赈济粮都是沙子石砾而被暴怒的灾民所害,死在了那里……”
“殿下也梦到了相似的东西吗?”。
几日后上朝,皇帝问起诸臣有没有前往俞州赈灾的人选。
“陛下,臣举荐裴寄裴御史!”有人高举板笏道,“裴御史素有贤名,数年前也曾在地方任郡守,想必对地方灾患事务颇为熟悉,臣以为裴御史堪当此任!”
此人出列之后,又断断续续有两三个人提出举荐裴寄。
皇帝看了看出列的那几人,眸光若有若无的从姬元徽身上略过,又重新看向某处:“裴爱卿以为呢?”
此事虽然免不了苦些累些,但身为钦差去到地方,那些地方官吏肯定少不了孝敬好处,等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高升……
裴寄躬身出列:“臣愿往。”
姬元徽弯了弯唇角,他觉得今天裴煦心情一定会特别好。
下朝后继续去礼部衙门坐班,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听说太子突发狂疾疯疯癫癫持剑跑去了刑部衙门一阵乱砍,似乎有官员因此受伤了。
姬元徽赶到时太子已经被太医带走了,刑部衙门乱七八糟一地狼藉,听在这里打扫的仆役说,刑部的官员被放了半日假,回家治伤去了。
他又匆匆忙忙往家赶,回去后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姬元徽快被吓坏了,反复思考会不会是裴煦伤得太重被太医院一起带走了。
他都打算重新回去一趟了,忽听身后裴煦道:“殿下进进出出好多次,是在找什么?”
姬元徽一回头,就看到裴煦正坐在不远处藤椅上吃葡萄。
他想过裴煦在孙先生处包扎伤口或者在内室休息亦或者在书房等他,唯独没想到人就这么悠哉游哉的坐在外面,居然还有心情吃葡萄。
刚刚差点就被砍了,居然还有心情回家吃葡萄?
姬元徽气坏了,大步走过去捏住他的脸:“我都要被吓死了,你这没良心的,人没事都不知道找个人给我传个话报下平安吗?”
裴煦被他捏着脸颊,张了张嘴,在他手心吐了两颗葡萄籽。
姬元徽:……
不待姬元徽发作,裴煦举起手臂给他看:“其实还是有些事的……”
姬元徽这才看到他衣袖被划开了,胳膊上有一道狭长的血痕,现在还在往外洇着血。
姬元徽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将人抱起来往孙先生处去:“这么长的口子你还有闲心坐在这儿吃葡萄?”
“我太高兴了,笑得太开心去治伤感觉有点奇怪。”裴煦解释道,“我想先冷静一会儿马上就过去……”
姬元徽黑着脸:“这么喜欢痛?开心成这样?”
“不是,是因为今天早朝很顺利,而且太子看起来快疯了。”见姬元徽不高兴,裴煦声音小下去,“伤口不深,不是很痛,只是看着吓人,再晚一点都要结痂了……”
见姬元徽好像真的生气了,裴煦眨了眨眼睛暂时不说话了。
处理好伤口,姬元徽背着他回去。
裴煦道:“殿下,我伤在手臂,可以自己走路。”
姬元徽冷冷道:“不管,我愿意。”
裴煦碰碰他的脸颊:“殿下生气了吗?”
姬元徽面无表情,不说话。
裴煦将脸颊贴在他后颈:“不会有下次了,殿下别生我的气了……”
姬元徽背他回去,将他放在椅子上:“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裴煦眨了眨眼还没酝酿出眼泪,就被姬元徽捂住了眼睛:“哭也没用,哭晕过去也不管。”
裴煦抿了下唇,很可怜的问,“真不管了吗?”
姬元徽凶恶道:“不管!”
裴煦又问了遍:“真的不管了吗?”
“……”
“真的吗?”他还在问,“真不管我了吗,殿下。”
姬元徽忍无可忍亲了上去,将那张说个不停的嘴堵住。
“烦死了。”姬元徽恶狠狠道,“早晚亲死你。”
第35章 自己弄过吗 想着殿下
受伤的时候不甚在意, 伤快好了时裴煦反而担忧起来了。
他看着胳膊上血痂褪去后留下的一道浅色痕迹,有些不安的询问姬元徽:“会不会留疤呀?”
裴煦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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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姬元徽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出那道痕迹到底在哪儿。眼前的皮肤白得晃眼, 姬元徽低头在他胳膊上咬出个牙印来:“好了, 盖住了, 看不出来了。”
裴煦不太高兴的揪了下他的头发, 姬元徽只是笑,继续埋头处理案上的文书。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相处。同样在朝为官,都有忙碌的时候,而且有时可能忙得不着家。能在家办公已经不错了, 这种时候, 一个忙另一个就在旁陪着,哪怕没什么交流也黏糊糊尽可能腻在一起。
姬元徽将笔放下时,觉得书房里有些太安静了。他动作很轻的歪头去看, 就发现裴煦一手握着他的发尾, 一手抱着他的胳膊, 已经靠在他肩头安然入睡了。
姬元徽轻轻托着他的脸将人揽到怀里,刚把人抱起来,裴煦就醒了。他自觉抬臂抱住姬元徽脖颈, 将脸埋在他身前, 眼尾睡得泛粉:“殿下好慢,害我等了好久。”
裴煦一靠近他, 清清浅浅说不上来的香味就也飘来将他包裹住了。大概是因为他和裴煦亲吻温存时最常闻到这味道, 姬元徽几乎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他闻见这味道牙就开始痒。
他迫切的想咬点什么,但嘴里说出的话却半分不显露:“怎么这么黏人。”
“我与殿下成婚才只有半年……还是新婚呢。”裴煦手指屈起,颇具暗示意味的在姬元徽喉结蹭了蹭, “新婚夫妻之间缠绵些,也属人之常情吧。”
姬元徽喉头攒动,低头去咬他的手指:“想要了?”
“想。”裴煦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承认了。他深色的眼瞳微眯着弯起,片刻不移的凝望着姬元徽,舌尖探出舔吻他的喉结:“可是殿下好忙,陪那些文书比陪我要多得多。”
姬元徽回到寝室就将他扔到了床上,压着亲了上来,边亲边用膝盖顶开他的腿,拿手指捅了他两下。
裴煦眼瞳颤动间水光浮动,半阖着眸子轻喘。姬元徽拢着他的脸抚摸,抽出手来给他看:“这就有感觉了,我没时间的这几日,自己弄过吗?”
“弄过……”裴煦话刚说完,身子就是一抖。他喘着气咬着手指忍住声音,匆忙补救道,“想着殿下……”
姬元徽温柔了些,在裴煦眼尾绯红情迷意乱时吻着他继续问:“怎么弄的?”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用……殿下给的那套玉器,和珠串……”
姬元徽摸着他的头发,很怜惜的神情:“喜欢吗?”
裴煦摇头:“冷冰冰的……不喜欢。只喜欢殿下。”
“顾不上你的时候辛苦你一个人在家守着等我……”姬元徽轻轻啄吻他,掌心抚摸着他的侧脸,“下次玩之前放在嘴里含一含,暖热了再用,那样应该会好受些。”
裴煦怔怔看着他,脸颊泛着粉,全心信任依恋的模样将脸颊贴进他手心:“嗯。”
真是乖啊……
姬元徽握着他的腿弯,亲在他的小腿:“今晚来不及了,下次玩给我看。”
“好……”
兴许是因为姬元徽给出的爱意足够多,裴煦不再那么执着于快点有个孩子。
从前很急迫的念头渐渐淡去,到现在几乎不再主动提起此事。
欢好只是因为思念和互相爱慕,再无关其他。
虽说如此,但裴煦还是有些奇怪,明明除了初次之外,后面几乎每次都在里面,但半年多过去了居然一次也没中过。
他把这疑问说给了姬元徽听,姬元徽不打算暴露自己在吃药,于是故作镇定把他按到怀里搪塞道:“大概是缘分还没到吧,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
裴煦在他怀里安心睡了……
喜讯来的很快,裴寄离京不过半月,死讯就传回了朝堂。
据说死状凄惨,身首异处,连尸身都没能运回来。
裴煦得知此消息哀痛欲绝,恸哭不止,当场晕死了过去。姬元徽到场将人带了回去。
“殿下……”回到家后,裴煦皱着眉询问,“我演的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没有,哭得挺真的。”姬元徽笑了下,“日日在家跟我假哭,谁哭起来有你熟练。”
裴煦放心了。
第二日,裴煦被叫到了宫里。
裴寄死在任上,算是为国效力而死,理应补偿。只是这人都死了,好处自然也不能给他烧下去,自然只能补给活人了。
而裴煦是他的嫡长子。
到宫中后,裴煦跪在阶下,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裴煦俯身叩拜:“臣只求能得机遇,为国尽忠。如今边境动荡,生灵有倒悬之急,臣请求陛下将臣调至兵部,让臣能在紧要之处出一份力。”
边境不安,随时可能会起兵乱,届时最要紧的就是户部和兵部。
户部如今有大皇子掌着,他们插不进手,那兵部总得有人可用。
皇帝点头:“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隔日圣旨便宣了下来,裴煦被从刑部调去了兵部,升任侍郎,丁忧结束后去就任。
前朝父母死后要丁忧三年,丁忧期间不得入仕为官。这规矩迂腐且易误事,被大周缩减为了一个月。
“裴侍郎高升。”姬元徽凑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圣旨,“裴侍郎如今和姬某是同一品秩了,可姬某只是个有名无权的闲官,日后还要仰仗裴侍郎多多提携一二。”
“提携好说。”裴煦眨了下眼,“但是要看郎君诚意如何,愿不愿许身在下了。”
姬元徽手指按在他绯红朝服上的孔雀纹样上,笑起来:“果真是衣冠禽兽啊。”
裴煦叹了口气,语气重新正经起来:“殿下,这官位比我想的要高许多。我以为最多不过从刑部郎中调任兵部郎中……侍郎这位置,无论看年龄还是阅历,都不该是我来坐。”
“既然给你了,就接好拿着。”姬元徽道,“那位的心思没人猜得透,想不通就别想了,至少眼下看来不是坏事。”
裴煦点头。
由于裴寄的尸骨无存,于是其葬礼棺材中放的都是些衣物。
这是好事,毕竟如果棺材里躺的是裴寄本人,裴煦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丧仪由姬元徽陪同裴煦主持。
裴煦出门前特意扑了妆粉,显得脸色憔悴虚弱,几度险些支撑不住,被姬元徽扶着主持完全程。
裴寄续弦新娶的妻子和其他孩子都被裴煦打发送去了乡下庄子,白日的宾客一走,夜里的裴府寂寥得吓人。
姬元徽看着裴煦在煌煌灯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孔,站在一侧握了握他的手。
裴煦冲他笑了下,挣脱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天道好轮回。”裴煦将手放在裴寄棺材上,目光淡淡,“他踩着我母亲的尸骨高升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我来踩着他加官进爵的这一天。”
裴寄丧仪结束后,裴煦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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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丁忧是用来伤心的,可他不仅不伤心,还高兴得很,丁忧这一月相当于白得了一月的假。
但姬元徽还要继续去应卯坐班,回家后不时和他聊一聊朝堂上现在的情况。
“俞州水患的事还是要有人去,今日早朝又选定了郁远承。”姬元徽道,“但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派了州郡守军去保护钦差安全。我与郁远承提前通过气,要他随时汇报两句那边的情况。”
裴煦随手喂了些东西给脚边的小狗,他脚边卧着长得越发膘肥体壮的大将军。
思考片刻,他问:“可靠吗?”
“郁远承吗?”姬元徽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椅背,“他这人性格热忱耿直有余,灵活变通不足,很难说可不可靠,他只对自己所信仰的那一套东西负责。我说服他汇报消息过来,靠的也是‘为国为民’这几个字。”
裴煦继续问:“殿下怎么说服他的?”
“我跟他说无论是户部的大皇子,还是工部的太子,都不可靠。这次俞州的水患就是因为工部层层克扣,建造的防洪大堤偷工减料,这才造成了惨剧。而灾民暴乱则是因为户部拨款不到位,粮食到不了灾民手里,老实人都被逼反了……”
“比起那几个兄弟,我才是心里有百姓的那个。”姬元徽笑了下,“很明显只靠他自己别说把事实呈给皇上,恐怕连活命都难。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查,我就会帮他把这些都报上去,还百姓一个公道。”
大将军在扒裴煦的衣角,裴煦将它抱到了膝上:“前面说的那些,殿下有确切消息吗?”
“没有,所以才让郁远承去查。”姬元徽道,“就算有偏差也偏不了多少,看看郁远承能挖多少出来吧。”
两人正聊着,忽然有小厮敲门。
姬元徽端起茶杯饮了口茶,裴煦朝门口看去:“进。”
“主子,外面有人递了信来。”小厮弯腰将信递上,“那人自称是主子的故人,让小的一定亲手把信交到您手上。”
裴煦将信接过,揭开查看。
姬元徽问道:“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吗?”
小厮摇头:“那人穿着黑斗篷,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没看清。”
“好,你下去吧。”
小厮离开将门带上,姬元徽看向他手里的信:“是宣存礼吗?”
裴煦看着信件内容神色凝重,他点头道:“是师兄。”
第36章 明明第一次时那么害羞 现在熟练了……
赶了三日路, 裴煦在一边远荒僻的小村落见到了信里提到的那个孩子。
能看得出师兄很怕这个孩子被人找到,离京这样远的村子,如非是给他的信里带上了确切的地图, 恐怕派人来此处找也要找些日子。
当年出了那样的变故, 这孩子一出生就被寄养在了农户家中, 宣存礼不敢被人知道他的存在。
怕仇人知道, 也怕被自己现在所效命的主家知道。
被仇人知道了难活命,被主家知道了表面上能将这孩子接走得到优待,可实际上却成了被捏在旁人手里用来挟制他的工具。哪怕日后这孩子长大,恐怕也难脱离桎梏。
宣存礼瞒了许多年, 事事谨慎小心应对, 可大皇子还是起了疑。
他们算是旧识,大皇子自然知道他从前身体并没有这么差。虽说可以拿家中遭逢变故心力交瘁故而身体每况愈下来解释,可有些因为生育这个孩子而落下的隐疾是否是他说的那么回事医师来了一看便知。
眼看要瞒不住了, 相识数载, 宣存礼自然清楚若他的孩子被大皇子找到, 会是什么结果。
大皇子于他有恩,在他落魄困窘时给了他一个去处,他可以被利用直到耗干最后一丝价值, 但他的孩子不行。
于是这个孩子被托给了裴煦。
村子很破落, 但那孩子被照顾得很好。白生生的小孩,眉眼长得很细致漂亮, 依稀能看出三四分他父母的影子。年纪看上去约莫四五岁模样, 抓着大人的衣角站在一旁看他。
直到见到这孩子前, 裴煦都不太能想象师兄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直到真见了面他心里才有了那么一点儿实感。
师兄居然真的有孩子了,而且孩子已经这般大了。
给出信物, 裴煦又留下了一些钱财,将孩子带走了。
裴煦没有跟这样小的孩子相处过,他试着张开手臂抱他,孩子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顺从,安安静静伏在他肩头被他抱上了马车。
孩子的身体很轻很软,裴煦有些不敢用力,将他抱在膝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从思。”
裴煦又问:“姓什么?”
孩子摇头:“不知道。”
从思不太爱说话,答完裴煦问的话就不再开口了,只是用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
这点和师兄不像,师兄从前在书院时是很温柔健谈的,这点应该更像他父亲。
从思认认真真看了他好一会儿,抓着他的衣服问他:“你是我爹爹吗?”
裴煦道:“我不是。”
虽然这孩子的目光看起来很希望现在来接他的是他的家人,但孩子是师兄受尽苦楚生的,他若应下来总有种窃取旁人珍宝的愧疚感。
“我是他的朋友,他从前很照顾我,现在该到我来照顾你了。”裴煦摸摸他的头,“你可以喊我叔叔。”
“照顾我的伯伯说,等我长大了他就会来接我。”从思看着他问,“他还会来吗?”
裴煦笃定道:“会。”
来时的路走了三日,回去时还带上了个孩子走的自然也就更慢了,一来一回花了有七八日。
几日相处下来,这孩子和他熟悉了许多,越来越喜欢让他抱。他将这孩子暂时安置在了离他和姬元徽的住处很近的院子。
风尘仆仆回来,从思暂时留在了府上。将孩子安顿好,裴煦先去洗了个澡解乏。
离京这几日,也不知眼下形势怎样了,去俞州的郁远承有没有传回什么新消息……
他靠在池壁刚闭上眼,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哗啦。”
有人入水,激起轻微的声响。水波层层漾开,轻轻荡到他身上。
裴煦没睁眼,入水的人已经来到了他身旁,手掌在他腰际流连。
裴煦的身体还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没有成人那般结实,也没有少年那般单薄,皮肤肌理薄而韧,摸起来手感极好。
姬元徽掌心继续往上推,直到某处停下,两指并拢夹住,揉按搓拧,眼看着颜色变深,他这才低头咬上去。
手则继续在腰间揉捏,多摸两下,裴煦就喘着气倒在他怀里了。
“另一边……”裴煦抱住他的脖子,“另一边也要。”
小别重逢,两人都很急切的渴求着彼此。
姬元徽依言换了一侧,裴煦环着他的脖颈借力,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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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将他的腿架在了臂弯,朝他拥抱过去。
因为在水里而有些发涩,裴煦被这感觉逼出眼泪来。
“明明第一次的时候那么害羞,眼睛都不好意思看我。”姬元徽将他的腿弯挂在手臂,提起来,“现在才过去半年,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裴煦被压在池壁上,眼前阵阵发白,刺激冲击着感官,令他神思昏聩,但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快感。
好半晌后,他失神着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小腹很涨,被什么填满了。
姬元徽紧紧拥着他,在他后颈舔了舔,然后像捕食猎物那般低头咬住。
被咬住脖颈的时候,裴煦觉得自己像只被狼咬住脖颈的鹿,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被摄住,连挣扎都忘了,就这么一动不动直到结束。
过了一会儿,姬元徽抽身离开,两人气息都很凌乱,拥抱着喘息。
焦躁不安的急切情绪被抚平了,温情涌了上来。姬元徽吻着他的脖颈和耳侧,最后捏着他的脸颊转过他的脸来和他接吻。
“我好想你。”他轻声说。
……
原本是来解乏的,这下倒是更疲乏了。
裴煦撑不住昏睡过去,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姬元徽躺在他身侧,支着脑袋玩他的头发。
姬元徽已经编了两条小指粗细的小辫出来,正打算编第三条时,裴煦睁开了眼。
“醒了。”他靠近过来,额头贴着裴煦的额头,在他唇上碰了碰,“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不了。”裴煦伸出手抱住他,带着些撒娇意味将额头抵在他胸口,“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再做别的。”
姬元徽心软得一塌糊涂,回抱住他,“好,抱一会儿。”
他们就像所有寻常人家几日没见的小夫妻一样,黏在一起温存着说些无关紧要的小话,什么裴煦的鸟被喂得肥成球了,大将军追鸡被张管家关禁闭了……
聊完这些,裴煦又想起了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殿下见过从思了吗?”
“你睡着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挺安静的孩子,看着很乖。”姬元徽手里握着他给裴煦编的那两条小辫慢慢拆,“你师兄有说什么时候带他走吗?”
裴煦摇头:“恐怕心有余力不足。”
“那就先留在府上吧,正好让我看看小孩都是怎么养的。”姬元徽道,“日后再养起孩子来就多少有些经验了。”
裴煦笑了笑,问起正事来:“我离开的这几日,京中如何?有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老样子。”姬元徽道,“我大哥好像在暗中结交些什么人,眼下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太子自从王胤死了以后就疯疯癫癫的,但那位看起来一时半会还不打算废他。”
“突厥不安分,驻守在北边的段家军与四皇子有姻亲,而四皇子与太子是一道的。”
裴煦思索片刻道,“若是动了太子,难免会牵扯到那边,那位大概还在犹豫吧。若是想推倒太子一党,要么趁仗还没打起来再抓他个大把柄,添一把火。要么就只能等这仗打完了。”
但若是仗打起来,皇帝肯定要优先安抚段家军的情绪,届时再想推倒太子党就难了。
“等郁远承那边的消息吧。”姬元徽道,“他先查的户部调拨粮款的问题,但我大哥这人做事向来缜密,各处都打点好了,上下勾连想从这里撬开口不易。所以他现在改去查工部的堤坝工程了,但愿能有结果。”
比起户部那堆烂账,工部这里显然更好查。账本可以弄虚作假,可工程修完了就在那里了,质量是好是坏是否合格,这些全都没法作假。
而工部是由太子负责,科举的事才刚过去不久,若是能在这时候查出从前他负责的工程出了问题火上浇油推上一把,想达到目的就容易了。
“能考中探花,多少应该有些能力在身上。”裴煦又想到了其他,“赈灾的事呢,做的怎么样了?听说俞州那里多信奉龙王神明,许多事似乎不易做。”
“不易做也得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郁远承到任第一天就把龙王庙里的神像让官差抬出去沉河了。龙王庙腾出来,改成了救济所用来安置家宅被冲毁了的流民。”
说到这里,姬元徽也没忍住笑起来:“干得挺漂亮的,既然都发大水把人房子淹了,那他这龙王庙也别住了,补给人家当房子吧。”
“但据他说,还是有些问题屡禁不止。”姬元徽道,“官府发放的救济粮有限,家中人丁多的仍然吃不饱,于是易妻易子而食的情况四处都有,哪怕出了禁令,也仍旧收效甚微。”
“殿下给他回封信吧,让他出新规,每家每户救济粮只能由老幼妇孺去领,不然不予发放。”裴煦思考着,“剩下的家中已无妇孺的就去协助修理堤坝换取粮食,以工代赈。”
比起所谓的禁令,显然这样才更有效。哪怕只是为了每日的救济粮,那些家中易妻易子而食的也会收敛一二,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姬元徽思虑片刻觉得此举相当有效,他坐了起来:“我这就去。”
第37章 只有你很爱我吗 总是一厢情愿把自己看……
下朝回家, 姬元徽看到裴煦在教从思弹琵琶。
孩子端端正正抱着琵琶坐着,裴煦在他背后不时握着他的手纠正手势指法。
不知为何,姬元徽一时有些恍惚, 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见姬元徽回来, 裴煦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温和笑着与他说了些什么, 然后让下人将他抱下去了。
“殿下今日回的早。”进了内室,裴煦解着他的冠带,看他将官服换下,穿上常服。
“将景国那位质子送回去之后, 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事可忙了。”姬元徽头脑中一直盘旋着方才见到的那场景, 他抱着裴煦的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教孩子弹琵琶了?”
“我母亲喜好音律,琵琶和琴都教过我一些, 只是后来渐渐都荒废了。”裴煦神情很放松, 浅浅笑着, “今日无事,将琵琶取来调试,从思在一旁看着, 见他好像很喜欢, 便试着教了他一些。”
近来闲适,裴煦笑得比从前多了, 从前笼在眉宇间的愁云消散, 他容貌气质本就宁和, 如今则更加温柔清冽。
像块被水洗得透润的玉石,不自觉散着萤萤微光。
姬元徽看得心生喜欢,语气也总是下意识变得温柔:“下次也教教我。”
裴煦抬眸望他, 眼睛里润着光:“好。”。
雪积得很厚,脚踩上去嘎吱作响。
姬元徽头脑混沌,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
莫名的意识驱使着他继续向前走,四周景象逐渐明晰起来,是他和裴煦所居住的桂堂。
长廊下垂着檐铃,被风吹得叮当轻响。
裴煦穿了一身藏青色狐裘,怀里抱着还只会伊伊呜呜的昇儿。
昇儿身上穿着和他同色的小衣服,脖颈间挂着和他相同的银锁,相似的漂亮眉眼,大美人抱着小美人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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