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直至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整个世界在光芒消散之时重归混沌,虚无缥缈的时间在某个节点瞬间停滞了下来,并开始飞速地向后倒退着。
在无边无垠的黑暗中,五点零落的意识与记忆散发着微弱而模糊的光亮,朝着各种的主人飞射而去。
一切重启。
在晏之瑜眼前快速掠过的种种画面也消散无踪。
高台之下半妖们还在纵情欢呼庆祝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却从少女的眼角滚落,在她玄色的衣襟上染上了深重的水痕。
她紧紧咬着双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还是不住地微微颤动着。
余光望见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少女急切地提着裙摆冲了过去,却没收住力,直直扑进了他的怀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少女张开手臂紧紧搂着来人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泪水肆意流淌,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叹一声,像那个遥远的过去一般缓缓抬起手,并将之温柔地放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师父……”
少女哽咽着,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没事了,没事了。”云衍怜惜地抚过怀中少女柔软的长发,声音沉稳而温和。
良久,晏之瑜的哭声才渐渐减弱,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着双眼望向云衍,却并没有从他的怀中脱离。
云衍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并为她将散乱的发丝绾在耳后:“小瑜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
晏之瑜咬着唇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真切存在着的人,唇角也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稚气的笑。
不远处,旗帜在风中肆意飘扬,发出猎猎的声响,见证着“曙光”的降临,也彰显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哪怕岁月变迁,哪怕时移世易,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也依旧会穿过辽阔的海岸,吹进高处的宫殿,吹过大殿中穿着一袭玄色织金长袍、坐于銮座之上的少女。
清冷强大的尊者站在少女的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赖在少女怀中不愿动弹的狐狸享受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顺毛,偶尔发出一声慵懒的叫声。
掌控大海的人鱼则与始终带着笑意的神医讨论着政务,时不时瞧一眼上方快要打起瞌睡的少女。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金色的光芒。海风依旧在吹着,海鸟也仍在空中翱翔。而这个新时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结-
94.释雪
“你这个杂种给我滚一边去, 别脏了我的尾巴!”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你不是把我当朋友吗?帮我顶罪都不愿意,还敢说真心?”
他无力地躲在黑黢黢的洞里,阴暗与尘土携同着不愉快的过往朝身上聚拢而来, 伤口的疼痛叫他喘息不能。
他一度迷惘到自我怀疑,是否自己从出生开始就真的是错的?
身为凡人的母亲被狐妖强迫而生下的他就注定是错误的存在吗?
窝在山洞里的他艰难移动着, 小腹的伤口随着他在狭窄洞口的动作,摩擦得越来越深。
他竭力用头顶开堵住洞口的石块,毛绒绒的狐狸脑袋因着他一下下的撞击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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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血肉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撞开了那块石块,蓦地闯进来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 一双白皙细嫩的小手探入了石洞。他登时警惕地露出肉爪上的利甲攻击来人,趁她吃痛愣住的空隙,踩着她的手背想钻出洞口逃走, 却不想被她反应迅速地揪住了后颈。
少女皱着眉对满身脏污的他说:“还挺机灵啊, 小狐狸。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
骗谁呢, 他扑朔着小爪子表示他的不信任。他虽然受了伤, 且为了逃生而化为原形,但动动法术击退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他不敢跑,不仅因为眼前的少女非等闲辈,还因为在背后给她撑伞的那位白衣男子。那男人周身散发出威压已经直接让他不敢扑腾小爪子, 乖乖给少女摆弄了。
瞅了瞅少女的容貌, 又瞧瞧冷淡不语的男人,他这才想起来眼前的两人是谁。
正是大夏朝的公主殿下和她的师父云衍。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他们。
这个看上去天真过了头的小公主他并不感兴趣, 他忌惮的是她背后的云衍。那家伙道行可是出了名的高, 潜居京城的妖精们一向都对他闻名丧胆。
春雷沉闷,雨声淅沥, 小公主轻柔地将他搂入怀里:“可怜的小狐狸,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疼不疼?”
少女柔软温暖的肌肤贴着他,他却感到背后一阵刺痛,眼角余光瞥见云衍正像看刺儿一样盯着他。
“晏宁,脏。”云衍淡淡地开口,好像在暗示狐狸赶快滚出小公主的怀抱。
小公主却不自知,毫不在意地回答道:“没事,伤口清洗一下就好了。师父,我们带它回去疗伤吧。”
他身上雪白的绒毛早已沾满了洞里的尘土,软软的小肚子也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一片血红。
云衍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凄惨的小狐狸,毫不怜惜地冷冷道:“不用,狐狸,你能回去的吧。”
这回小公主听懂了云衍的话中话。
师父是很厉害的道长,明显是一眼就看出这只小狐狸是妖精。
他乖乖地耷拉下脑袋,略微挣扎了一下,表示自己能走。小公主却盯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有些不忍道:“不要勉强,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小公主眼中的温柔竟比这朗朗乾坤还刺眼,他愣了会神,但还是冷下心来想挣脱她的怀抱。小公主却没有让他逞强,硬抓着给他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才肯放他走。
回到自己经营的隐月楼,刚处理好伤口换了件深色衣服的他就接到了手下送来的消息:卢家派人来打听楼主下落,已差人盯住,请楼主示意。
雨点落在天窗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偌大的顶楼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沉默片刻,死死低着头的人却听见自家主子的笑声,轻得像摇曳的风铃,却又冰冷刺骨。
好一个卢家主,自己败了,还怪到他头上来给他捅一刀。
人性向来懦弱可恶,好处自然都是自己的,一旦出事,责任黑锅却都要往别人身上推。就算找不到切实的根据,也要以虚伪的悲愤为由,往自己怀疑的人身上捅一刀发泄。
呵,他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这不都是那姓卢的自己做出的选择吗……
“去告诉他,与其追问隐月楼楼主的下落,倒不如先想想该如何自保。”
“是。”
春雨缠绵不尽,像多余的情愫。空荡荡的房间里,他凝视手里染了血污的布条――那是小公主临时从自己身上的裙角撕下来的。
这便是以仁德治国的夏文帝之女吗?他眼底思绪纷杂,默默将布条丢进水盆里。
他冷哼一声。
一个布条而已。
那晚的雷声闹腾了一宿,他也在梦里沉浮。幼时,母亲只要看见他身上任何一点非人的特征都会疯狂毒打他,嘴里永远只有一句话。
“你怎么不去死?”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自己内心无法排解的苦痛。
他之所以自取名玉离,就是因为身为半妖的他在人与妖之间,像个多余的、流离的存在。
曾经有人主动走近他,当时的他以为那便是真心,却发现里面躺着的是皮鞭和刑具。
“你不是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吗?替我顶个罪又如何。”
他看着凑到唇边的酒盏,巍然不动,对方却猛地将他扇倒在地。
散乱的白发披下,红光流转的双眸里结了寒冰。
“你根本没必要去偷圣草,你只是想让我因为这半株被你哄骗吃下的圣草而被彻彻底底地赶出青丘罢了。”他慢慢撑起腰身,冰冷的话语中仿佛没有一丝半点的生气。
…………
他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可爬上床的晨曦依旧是冰冷的。
这显然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梦里被回忆折磨了,他熟练地洗了把脸,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笑容可掬地下楼,迎接那些来隐月楼寻欢作乐的男女。
在隐月楼里的这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已经足够令他满意了,再怎么说也比被当作畜生般虐待欺辱强百倍。
站在花枝招展的男妓中间,他仪态总是格外出众引人瞩目。就是那些平时在朝廷里看上去再正经不过的官员,遇见他也总会忍不住围着他转。
更别说,招待一个似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听手下来报“公主殿下驾到”时着实吃了一惊。
孩子到了叛逆期吗?
他草草打扮一番,便在侍童的簇拥下来到了小公主面前。伸手撩起小公主的头发,他微微俯身,长眸中媚意明晃:“大人是第一次来我们隐月楼吗?玉离先前都没见过您呢。”
小公主盯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一时间竟忘记了说话。直到他的脸越凑越近,才猛地推开他。
“上等的厢房。”他吩咐手下去准备房间,而后弓腰牵着小公主的手带她在隐月楼里闲转。
第一次来到这种风月场所的小公主还是很笨拙的,一路都只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即使主动开口也基本是在问这位叫什么名字,那位叫什么名字。
他微笑着一一答过,被点名的男侍也顺势贴上来想让她打赏。可小公主看到男侍谄媚讨好的样子又下意识地反感,一圈逛下来,竟只有寥寥几个谈得来的。
当然,最愿意接近的还是他。
他看她在男人身上花那种心思的兴致也不大,便识趣地和她谈谈一些她也许喜欢的或风雅或有趣的话题。譬如这隐月楼里的才蕴,谁书法奇佳,谁琴棋一绝;譬如这长安城近日出了什么怪事,又发生了哪些趣事。
自是效果显著。
少女一边听着,一边笑盈盈地望着他。虽只是轻轻莞尔,却仿佛要将人融化了一般。
送她走的时候,小公主还诚恳地向他道了声谢。
“多谢楼主的体贴周到,下次有机会我还来找你玩!”
他愣了一下,告诉自己她只是称赞他的工作能力顶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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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在风月场所寻求真心,那才是最滑稽的。他搞不懂这公主,权当她只是好玩罢了。
之后小公主便常常私服溜到隐月楼中来玩,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侍候的也只有他。他一边谄笑着忽悠小公主,一边在心里犯迷糊。
是自己伪装得太好从而以假乱真了吗?他比起那些贪财媚客之辈其实并无二异。
就如曾经被他骗到惨死的仇家小姐,临死前还以为他是深情的,殊不知她的悲惨下场正是拜他所赐。
有时小公主还会给他带来一些小玩意,什么发簪、玉坠之类的,竟都是他喜欢的款式。他惊讶于她惊人的洞察力,也暗暗心惊于自己的松懈。
要知道,服侍他十年的童子可能都不能如同她一般,对自己的喜好如此了解。为了不让贪图情报的各路势力抓到把柄,他向来将真正的自己藏得很深。
小公主兴冲冲地给他戴发簪,像是在跟自家人念叨般随口道:“这是我跟师父在古市淘到的宝贝,我当时就觉得它一定很适合阿离你。”
阿离,这是慢慢熟络之后她对他的昵称。
“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他惊诧地望着少女期待的眼眸,思索片刻后还是温顺地垂下了头,让踮着脚的她能刚好够到。小公主的掌心轻轻从他柔顺油亮的白发拂过,温柔地低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离,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他旋即惊愕地瞪大双目,深红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小公主姣好的面庞。
这话他明白。
有一次,本来他都做好了防袭的准备,可等了整夜却等到对方半途被截杀的好消息。
当时手下都在欢呼,只有他陷入了沉思。放消息的合作搭档自然是不可能出手的。
要是能出手哪还需要他做防范?
略一查探后,他才知道是谁在背后做的安排。
此般种种,不可胜记。
他望着和另一位男侍高兴下棋的小公主,思绪如潮。
公主,是有什么目的吗?
他想不通。
作为与朝廷密切相关的情报头子,他深切地明白,想要和强大的对手进行谈判,就必须要有筹码――对方需要而你拥有的。
这便是难倒他的一个地方,他衡量了两边势力,却始终找不到值得小公主与自己谈判的筹码。
他又给小公主斟了她最爱喝的果酒,旁敲侧击地悄声问:“公主近日是有何麻烦?”
“有吗?”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想起什么似的眼睛放光,“啊,最近偷看话本又被师父捉到了,阿离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看那种书师父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啊啊啊。”
说着,明明是大夏公主的她却像个小丫头似的,抓着他的胳膊哭唧唧,好似在撒娇一般。
他安慰地摸摸她的头,眼中似有若无的戾气仿佛被清凉的风吹散了一般,最后变成了浅浅的笑。
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起来,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她是真心待我好吗……
“公主可愿为玉离的厢房题个字?”
小公主得此殊遇又惊又喜,题了个融融此间。
他问是何故,小公主眨了眨眼,调皮地回道:“阿离的房间有好多小窗,还有天窗,童子们都说是因为阿离喜欢晒太阳,还常常吩咐他们天晴的时候开窗。阳光照进房间一定暖融融的,所以就叫融融此间啦!”
他也在那之后突然发觉,即使再次从噩梦中醒来,照在身上晨曦也不复曾经的冰寒。
相反,温暖极了。
小公主亲自爬上梯子贴了题字,他担心地扶着她的梯子,生怕她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她下来之后,一句谢谢到嘴边却成了:“你今日想吃什么?”
“梨花酥。”小公主甜甜地应着,“就拜托我的朋友,阿离去买咯~”
他宠溺地跟她斗了句嘴,刚转身,却听见小公主叫住他:“对了,不久我要和师父去外祖母家踏青,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和阿离见面了。”
他回身,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无妨,公主要玩得尽兴。”
这天过得比以往都长,他久违地希望一个人在此处多停留一会儿。他眺望小公主的马车在残阳中驾远,思索着她的归期。
夏后的娘家在渝州,小公主的外祖母貌似叫……他细细追溯小公主的祖上,不敢置信地问身侧见多识广的探子:“你可知夏后之母姓甚名谁?”
那晚他做了个被遗忘在遥远过去的美梦,也是这个梦支撑他在虚虚实实的面具中,摸滚打爬地在京城站稳脚跟。
在压得人快要窒息的冷言恶行中,曾有一双温暖的手掌将伤痕累累、骨瘦嶙峋的他从雪地里挖出来,把他带到一间温暖的宅邸。
这里有宽敞的庭院,有果腹的美食,有照不到青丘的暖阳,还有比暖阳更暖的人。
捡他回家的渝州的一户小富人家,男人和好友相约去雪地打猎,偶然捡到差点被生母杀死的小狐狸,也就是他。
男人把他捡回家里好生疗养,他的毛洁白如雪,耳尖和小爪子却是紫色的,算是很罕见的品种了。
男人的妻子和女儿将他当宝贝宠着,给他新鲜的兽肉和饱满多汁的果子,还常常给他清洁顺毛。除了饭点平常也都不会管他去哪里,就让他自由自在地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那是他可怜又短暂的美好时光,要不是之后这家人被陷害后与自己失散了,他还想永远当一只吃饱就晒太阳的小狐狸。
旧岁的冰雪在枝头稀释,他穿了他们特意做给他的防寒小衣服,小心翼翼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跳水坑。男人的女儿见了,笑嘻嘻地跟在他背后蹦蹦跳跳。
“林梓,吃饭啦~”
林梓对屋里应了声好,摆摆小手招呼他。
“小狐狸,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他乖乖地跃进林梓,也就是小公主外祖母的怀抱里,由她抱着自己到餐桌前,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
再次见到小公主,是在一年结束之时。
或许,那也是一年之始。
小女孩眉眼颇有当年林梓的影子,笑起来像初春的暖阳,消释融化了他心上覆盖多年的积雪。
*
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想到,夏国最尊贵的小公主,未来的女帝,最大的爱好居然是——看话本!
这天,小公主偷偷从市井里“偷渡”了这段时间风靡京城的话本――《救赎反派后她死遁三次》。
一回到宫中,小公主便找借口支开了身边的侍从:“本宫需要准备一下师父昨日布置的功课,都下去吧。”
侍从们鱼贯而出后,小公主一本正经地将一本近日所习的史书放在桌上,却在桌下偷偷打开了自己刚刚淘回来的话本子。
不知不觉间,小公主竟已看了大半个时辰。
“咚咚!”
这熟悉的声响,莫非是……小公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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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初醒般将手中的话本合上,而后像是触电一般抬起了头。
果然,是师父在用指节敲击桌面!
云衍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里明澈得仿佛没有一丝情感,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慌乱的小公主,轻咳一声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师、师…师父!”本就有几分心虚的小公主看着眼前自家师父冷淡的模样更是吓得手足无措起来。
完蛋了,被师父抓到自己偷看话本了……
一向乐观的小公主难得有些懊丧。
要是师父因此讨厌自己了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看得这么入迷了……
小公主心里清楚,虽然自己对师父云衍产生了一丝很微妙的情愫,但是云衍或许只是将自己看作他的徒弟,大夏国的公主。
而“看话本”这一行为,无论是作为徒弟,还是作为大夏国的唯一继承人晏宁公主,都是不合格的。
云衍看着身前垂头丧气的女孩,觉得实在有些可爱,原本规劝的话绕在嘴边转了几圈,却完全变了味:“殿下是在复习功课吗?很好。”
师父竟然没有看到吗?
小公主心里又是庆幸又是羞愧,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见她这副模样,云衍不禁摸了摸小公主的头,温声道:“注意劳逸结合,偶尔干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未尝不可。”
闻言,小公主有些不可置信地慌忙抬头:“您,您看到了?”
云衍轻笑出声,乍露出的那如春风拂槛般的温和模样,让方才还在又惊又怕的小公主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呆了。
“为师刚来,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殿下在认真复习功课。”
一向冰雪聪明的小公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师父的意思,她羞愧地低声道:“谢谢师父……我、我下次定不会再如此了……”
云衍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敛住唇边隐约的笑意,轻声开口道:“殿下有什么喜欢的事就去做吧,别忘记要完成课业就好。”
看着女孩犹带天真的脸庞,云衍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眼前的女孩注定会被困在名为“皇宫”的牢笼中,倒不如让她在如今还稍稍自由时,去尽可能地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吧。
小公主似乎完全没想到师父会这般态度,不由得一时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点了点头。
95.好饿(上)
好渴, 好饿。
晏之瑜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时,入目是一间布置得十分精致但整体呈暗色系的房间,强烈的想要吞食某种东西的欲/望也随之苏醒。
望着从圆床吊顶垂下的暗红色纱帘, 晏之瑜只觉得自己两眼发黑,腹部一阵接一阵地抽痛, 就像要燃烧起来一般。
她太饿了。
无暇去思考如今身在何处的问题,尖锐的獠牙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不自觉地缓缓伸长。
“小瑜醒了?”
随着房门被打开,一道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声音也传入了晏之瑜的耳中。
艰难地扭头瞥向声源处,透过纱帘只能望见来人站在门后的阴影中,看不清样貌与神情。直到那人走近, 伸手撩开轻盈的血色纱帘,晏之瑜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眼前人身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他精致的锁骨和苍白如雪的肌肤, 宛若上等瓷器般, 带着一种细腻而冰冷的质感。
“哥哥……”晏之瑜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在人类世界化名为云衍的血族亲王又贴近了迷茫懵懂的少女几分, 小心将她扶起, 使她可以半坐在圆床之上,轻声道:“小瑜是饿了吗?”
闻言,晏之瑜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她脸颊微微发烫,睫毛轻颤, 有些不敢和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对视。
在看清云衍的那一刻, 她就恍惚忆起了一些仿佛隔了一层膜的记忆。
她今年18岁,刚刚结束高考。自小父母双亡, 由“哥哥”云衍照料长大, 生活也算安逸。
直到——
她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她的记忆也停留在了被车撞飞的那一刻。
所以她现在不应该在医院吗?这里到底是哪里?哥哥…又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奇怪?
就在这时, 两道轻而有礼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殿下,小姐的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进来吧。”云衍回应的声音极淡,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然的凌厉,与晏之瑜先前熟识的清润模样全然不同。
得到回应的女仆推门而入,她的手中捧着一个圆形托盘,而托盘之上则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盛着猩红而粘稠的液体,在水晶杯的映衬下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云衍抬手拿起托盘上的水晶杯,并将之递到了晏之瑜的面前:“喝了它就不会饿了,小瑜。”
带着些许铁锈气息的诱人腥气萦绕在鼻尖,晏之瑜不由咽了咽口水,身体里无法抑制的空虚感也越发强烈起来。
但此时的她已经能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猩红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了。
是血。
晏之瑜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抬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云衍,一种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的猜想也渐渐浮起。
“哥,我……”
她早该意识到,那样严重惨烈的车祸,仅仅通过人类的医疗手段根本不可能将她治愈。
云衍并没有隐瞒晏之瑜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又轻又低,想是在哄孩子一般:“小瑜,对不起,未经你的同意就将你转化为了血族。”
他初拥了她。
猜想被肯定,晏之瑜呼吸一滞,瞳孔骤缩的同时才发现自己连心跳的权利都已经失去了。
“不,我、我不要变成以血为食的怪物……”晏之瑜一边不住地摇头,一边用双手捂住嘴巴不断后退着。
腹部隐隐的抽痛却在她闻到血腥气时便已经转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叫嚣着让她饮下面前的“美味”。
云衍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刺痛,他无奈地将水晶杯放回,小心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将晏之瑜捂住嘴的双手拿下来握在手心。
修长而有力的右手轻轻包裹住晏之瑜冰凉小巧的双手,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她的身体里窜过,引得她一阵战栗。
她想要抽回手,却被云衍握得更紧。
“乖,小瑜,别怕。”
左手抚上她慌乱闪烁着的双眸,云衍又凑近了晏之瑜几分,微微仰着头,任由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她的唇畔。
长亲的血对于被初拥的血族而言无异于最致命的诱惑。
晏之瑜被蒙住了眼,面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感官却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般疯狂地燃烧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云衍一寸寸的靠近,熟悉又炽热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他颈侧白皙如雪的肌肤下,血管若隐若现,血液的流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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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擂鼓般在晏之瑜的耳边响起。
渴/望宛若汹涌的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獠牙缓缓伸出,轻轻刺破了云衍的皮肤。血液涌入喉间的同时,浓郁的血腥味也瞬间充斥了晏之瑜的鼻腔,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长亲的血让她的理智彻底崩溃沉沦。
她如同饿极的小兽般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血液,每一口都带着一种禁/忌的快/感。直到云衍喉间发出的一声闷哼,她才放慢了吸食的速度。
“好了,小瑜,吃太饱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云衍捂住晏之瑜双眼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一拉就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也打断了她的进食。
理智回归的瞬间,懊悔与羞耻如潮水般将晏之瑜淹没,异样的满足感却在她的体内蔓延开来。
晏之瑜的身体就这样僵硬在云衍的怀中,她不敢动弹,也不敢说话。
“小瑜,你是在恨我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晏之瑜仓皇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那先前被欲/望染红的脸颊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娇艳。
“我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
云衍用指腹为晏之瑜拭去她眼角的泪,眸中浮起一抹疼惜,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声音中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沙哑:“别怕,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迷茫地望着陪伴自己长大的“哥哥”,晏之瑜最终还是小心地张开双臂回抱住了云衍。
初生的血族还是很虚弱的,不知过了多久,在云衍的安抚下,晏之瑜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但她的眉心依旧因为强烈的不安而微蹙着。
轻轻抚开少女眉间的褶皱,尊贵的血族亲王起身欲将少女放在柔软的圆床之上,却被她扯住了因方才一番动静而微微凌乱的衬衫衣角。
“哥哥…不要、不要走……”
少女只是在梦呓,他却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好,不走,永远不会走。”
在云衍的陪伴下,晏之瑜慢慢适应着在古堡中的生活,不过却依旧不愿意食用血液,只有饥饿到无法忍受时才会向她的哥哥索/取。
用餐时间,女仆一如往常地带来了一杯取好的血液和一名血仆任晏之瑜挑选。
晏之瑜刚想像前几日一般开口命女仆把人和血都带下去,却在看清血仆模样时愣住了。
余琏?他怎么会在这?
“咳,把人留下,你先出去吧。”
闻言,女仆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乖顺地拿着托盘退出了房内。
余琏是她还在人类世界时的邻居,两人幼时时常一同玩耍,哪怕后来他进入娱乐圈成为影帝后二人也没断了联系。
“你怎么会在这?”
“阿瑜……”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嗅到余琏身上诱人的血肉气息,晏之瑜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微微远离他:“阿琏,你先说吧。”
“那日、那日我去寻你,却亲眼看见阿瑜你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提到这件事,余琏的眼都不由红了一圈,“在救护车到来之前,你哥就出现了。”
“他竟然直接将你带走了!”
“我急忙跟上去,最后还是跟丢了他。我在那个地方徘徊了很久,不知为何就来到了这个…吸血鬼的世界。”
说着,余琏上前两步轻声道:“还好,阿瑜你如今没事了。”
看着眼前的余琏,晏之瑜嗫嚅着不知该从何说起,越来越近的血肉气息也让原本就处于饥饿中的她无法思考。
余琏眨了眨眼,像是自己脑补了什么一样,抬手解开了领口处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线条优美得如同天鹅一般,隐约露出精致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阿瑜是饿了吗?”他的眼神带着一抹迷离的雾气,似有若无地瞟向晏之瑜,手指还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胸口上方。
“不,阿琏你误解了,我不是想要……”晏之瑜被吓得连连后退,她从未见过自己这个竹马这幅样子过。
余琏闻言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微微侧过身子,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让人忍不住想要亵/渎。
“我被喂了药,若阿瑜不愿意,我会死的。”当代影帝一边开口哄骗着不了解吸血鬼国度的少女,一边缓缓走近她。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喷洒在晏之瑜的脸上,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
晏之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看着一步步朝她逼近的余琏,心中慌乱不已。
“你别这样,我去找哥哥,他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晏之瑜话音轻颤,张口试图阻止余琏的靠近。
“阿瑜,只有你能救我。”
余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媚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晏之瑜的手腕,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怜惜我好吗,阿瑜?”
96.好饿(下)
随着余琏的靠近, 一股对晏之瑜来说无比香甜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尖,如同无形的丝线一样紧紧缠绕拨撩着晏之瑜的神经,一点点地侵蚀她的理智, 让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
晏之瑜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只当是自己太饿了。
然而, 把一切都收入眼底的余琏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微微倾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蛊惑着:“阿瑜,让我成为你的吧……”
带着炽热温度的呼吸喷洒在晏之瑜的肌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终究没能抵抗住本能的驱使,尖锐的獠牙在下一刹那就刺破了他颈侧的肌肤。
人类温热的血液流入口腔, 让强烈的满足感瞬间传遍晏之瑜的全身。
余琏轻哼一声,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却并没有推开晏之瑜, 反而用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肢。
在余琏的纵容下, 意识早已不受控的晏之瑜用力吮吸着, 仿佛不将他吸干不罢休一边。
直到——
与两人仅有十步之遥的房门突然炸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巨大的声响让晏之瑜瞬间清醒过来, 她慌乱地推开余琏后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哥哥……”面对云衍的注视,晏之瑜不自觉地慢慢垂下了头。
她明明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却还是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云衍抬手轻轻摸了摸晏之瑜的头以示安抚, 下一刻就闪身到了余琏面前, 眼底一片冷意。
由于失血过多,此时余琏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却依旧遮不住他面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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