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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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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21# “我要他亲自来。”

    接下来一周里, WhtsApp最角落的聊天页面保持干净,再无新消息响起。迟漪收心回到学校上课,为买房大计, 也会在夜里来回奔波在18-20区的酒吧进行驻演。

    周五,结束本周最后一堂枯燥且无聊的专业课, 迟漪独自穿过校区人潮离开,前往她常去的一家街角咖啡店解决一顿早午餐。

    现在是饭点, 等餐区排着长队。

    迟漪戴着蓝牙耳机听了20分钟歌才取到餐,摘掉耳机,环视四周,位置基本没有了, 如果不愿同人拼桌的话, 就只能提着袋子去附近公园里的长椅上吃, 想一想那里除了四处可见的流浪汉以及草坪有点脏乱臭之外,也没什么不好, 值得一去的风景是眺过那片表面绿盈盈的草坪能够看见碧波荡漾的塞纳河。

    思绪想到这里, 临窗位置忽然有道声音叫停了她的脚步。

    “Celi!”

    迟漪循声望去,见到一个棕发碧眼的中年女人, 对方满面春风冲她一笑,捋一捋那一头已然盘到一丝不苟的棕发, 举手投足都带着与这间咖啡店迥然不同的优雅与贵气。

    Helen拈咖啡杯的手向她一招:“过来坐, 亲爱的。”

    迟漪回过神, 没想到会在这间店遇见她的那位导师Helen。

    Helen是个四十多岁的英国女人,据说她的丈夫是法国某位逐步式微的贵族长子,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落魄的贵族也能给到妻子还算优渥的环境,因此, Helen平时穿着打扮也是偏向十分经典的老钱风,各类奢侈品包包,她也如同集邮,每日更换。不过,Helen在学生们的面前,最喜欢最重要的还是借由暗透自己的贵妇身份再以维护自己那高贵典雅的形象,巩固她的威严。

    实际上,迟漪其实撞见过几次Helen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握着电话咬着烟,口中骂着脏词的样子。

    怎么形容呢?一个真实的愤怒到面目扭曲的一点也和优雅挂不上边,并且长着Helen的脸的女士形象,立刻在迟漪心里变得具象化。比起在教室里看见的眼高于顶的Helen,这样的她,比较顺眼。

    肚子已经饿到咕噜噜抗议,迟漪恭敬不如从命坐下来。

    玻璃投射着的阳光漫漶,Helen翘着尾指放下咖啡杯,微眯了眯眼:“亲爱的Celi,你漫长的假期终于结束了,怎么样,回来还适应吗?”

    “谢谢关心,我很好。”

    Helen闻言勾唇,目光自上而下打量她,巴黎今天晴好,迟漪穿了一套极简黑色运动背心短裤,虽然在她身上还能保留那么一点时尚感,不过单看这可怜的面料就能知道,这套衣服不是网购的就是一些街边小店的货。

    可惜了这丫头的脸,惋惜在心里一闪而过,她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封邮件,Helen不禁心里暗诽:真是小看了她 ,一直以来低调得够可以的。

    “你的姐姐Amy小姐昨天给我发了一封邮件。”Helen抬手拂了下极度整洁的裙摆,点明主题:“Celi,你同时拥有非常关心你的姐姐和母亲,你更应该去珍惜她们。好孩子,和家人有争执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但也不要伤害家人爱你的心。”

    迟漪的重点只听了前半句,至于后面那些冠冕堂皇的,她一点也不在意。Amy是遵照迟曼君意愿行事的,这段时间迟漪拉黑了迟曼君一切联系方式,恐t?怕是察觉到了自己正在试着脱离她的掌控,迟曼君才会心急地找上Helen。

    迟漪垂睫喝了口超热flt white,胃里舒服些,她不紧不慢地抬睫,将目光落到Helen身上,作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以后你在生活和学习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Helen很满意她今天的态度,至少以前这丫头根本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Helen甚至温柔地点了点她的手背以示安抚,“Celi,通过今天专业课上的小测试,我和Frnk都认为你其实很有天赋,如果你肯多在大提琴上下些苦工,一定不会比Srh差。”

    弗兰克是她的另一位专业课导师,有着和Helen一样眼高于顶的姿态,且从不轻易夸赞谁,是全校最严厉刻板的导师。至于Srh,她是弗兰克最喜欢的学生,天资聪颖,在各项大提琴比赛中常获金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原本听到这里,迟漪已深觉Helen的浮夸与虚伪,没想到Helen还有更夸张的后文告知她:

    “亲爱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关于这一次学校乐团在大剧院的音乐会演出,大提琴手首席这个位置,我们都希望你能积极地去参与竞选。”

    这次大剧院演出的招募布告已经贴了一周多,论坛讨论热度一直上涨,迟漪即使不关心也难免会听到一些有关的零碎消息。

    不过,她最近的专注点在于学校出勤率与Red乐队的商演之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毕竟眼下这两者比较重要。

    而Helen那些说她有天赋有造诣的鬼话,让迟漪忍不住笑一声,她记得清楚,不久前这位女士还曾一度痛心疾首说她拉得一塌糊涂,简直可以成为她二十多年来教学生涯里的一大败笔。那些贬低犹言在耳,这么快又能话锋陡转?

    迟漪不禁想到靳向东交给她的那句:人和人之间的平衡支点,无非是利益牵扯。

    猜一下,Helen这样自诩贵妇的女人,是为怎样庞大的利益所诱惑?

    大提琴首席的位置让她和Srh去竞争?她还不至于这么不自量力。

    迟漪单手托腮注视着她,露出甜美笑容,施施然说:“Helen你知道吗?其实,我更喜欢看你不装的时候,更有亲切感。”

    “什么?”

    迟漪佯装思考,说:“就比如,你那时候在走廊里,和人打电话吐槽我们尊敬的校长是个又扣又爱摆架子的老秃驴,又比如,你骂你丈夫的弟弟长得像倭瓜,每个月都要当一回讨债鬼——”

    Helen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瞠圆,不可思议地定在她脸上,“Celi!shut up!你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她的音量已尽可能地压低了,走时,Helen那张化着精致妆容,永远善于表情管理的脸上,是如何都压不住诧异与惶愕。

    拿别人的痛点来攻击对方是不礼貌不淑女的,曾经她的一位家庭老师曾这样告诉迟漪。

    可是后来,迟漪发现人也可以不那么良善,也不必有那么重的道德感,因为别人可不一定会对你善良,所以她学会攻击,学会用锋利的棱角保护自己。

    对面的位置空了,往外看,对面有一家设计独特的花店,门口摆放着紧凑的花架,一束束鲜花在明媚春光里争相斗艳地盛放着,橙黄红绿,葳蕤鲜艳,看得让人心情舒畅。

    她咬上一大口火腿芝士三明治,脆生菜在齿间轻响,加热后的肉汁融着一层厚厚的芝士在味蕾上跳舞。对饥饿的人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一餐热食更能打动她。

    饱腹满足,手机WhtsApp里没有接收到新消息。

    迟漪熄屏长舒一口气,离开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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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打算从对面那间花店里带一束鲜花回到公寓躺平。

    三月底,她想买的芍药品种缺货,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一大捧绿桔梗和多头康乃馨,店员小姐姐用牛皮纸仔仔细细地包好两扎花束,然后祝福她今日好运。

    迟漪一路抱着花回到15区的家,脚步轻快,行至公寓楼下的街口时,身后红灯亮起,在城市喧嚣的白噪音里,她蓦然止步。

    开阔的视野里,豪车多醒目,一台熟悉的劳斯莱斯在街口停靠,一如他们分别那夜。

    司机看起来等她很久了,一见到她,便稳步前来。

    年轻男子着一身黑色正装,气质相貌都不错,很有华尔街精英男的风范。迟漪记性算好,隐约记得他,犹豫两秒,问:“沙尖咀那晚,我见过你。你是他的秘书?”

    “是的,迟小姐。我叫李斯言,是靳生的秘书之一,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李秘温文一笑,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极度精致的包装袋递向她:“靳生吩咐,要我给您送来这个,希望您收到以后能喜欢。”

    他消失的杳无音信,几乎让她以为就此中断,却又忽然再度出现,是想通她的提议还是如何?

    迟漪没有接,捧着花束的细白手指紧了紧是潜意识的拒绝,她看向李斯言:“李先生,不好意思。无功不受禄,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李斯言没料到自己老板首次追女仔,会被拒绝,蓝牙耳机还别在耳廓,一阵电流淌过,他顿感有点汗流浃背,开始认真解释说:“迟小姐,靳先生说,您能明白。”

    “并且,也是为那晚的唐突致歉,希望您不要介怀。”

    她能明白的意思,迟漪只能想到,靳向东是愿意接受她那个荒唐的提议,成年男女玩一场,然后散伙。

    这本是她的胡话,他是成熟理智的人,明明懂得她的意外之意是就此停下算了。

    可是现在怎么回事?模棱两可的,是教人去猜吗。

    迟漪目光落向那精致而显得昂贵的礼品袋,缓解了情绪。

    “我想,我没有那么了解靳生的心思。”再抬眼,女孩清亮瞳孔里泛起牵强的笑,她尾调刻意上扬:“抱歉没必要,唐突的人是我。如果他的意思是关于那天的答案,那拜托秘书先生替我带句话,我要他亲自来。”

    能对老板这样理直气壮使唤的,李斯言这些年是第一次见,他下意识开口想先作一番解释。洛杉矶目前正在举办一届有关于AI医疗生态的世界级商业峰会,靳向东代表东寰作为本次峰会的副主席出席,于前日凌晨抵达洛杉矶,连续两日都陪同峰会主席及中东投资方参加一些必要的商务应酬,足见此次重要性,绝非是托词,而是实实在在地无法脱身,才会命他前来。

    但耳机里的一道沉稳的男声制止了他:“斯言,答应她。”

    这一句吩咐令李斯言的头脑彻底灵清起来,他暗吸口气,态度极其端正:“迟小姐放心,话一定为您带到,只望您能多匀一分耐心。”

    /

    上楼回到公寓,迟漪三两下蹬掉了鞋,走向窗边那张墨绿储物柜前,将怀里两大捧鲜花拆掉包装,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修剪花枝,然后选了两个几何形素色瓶子插进去。

    鲜妍葳蕤的花束盛放在透明瓶子里,装点了这一面白墙,而花瓶旁边放着一个黑色镶金箔雕刻藤蔓的盒子,长宽约有30CM,四四方方的正方体,一条淡粉色的丝带缠着盒身系成了极漂亮的蝴蝶结,很美观。

    迟漪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并且这体积也让她根本无从去猜测去期待里面的具体物品。但要按照靳向东这种古板清正的男人,送礼物的思路去猜想的话,或许是会一双非常昂贵的高跟鞋?又或许是一套让她为之瞠目结舌的璀璨珠宝?还是说这是什么书籍,他难不成想讽刺一下她,然后要求她增加一下学识吗?

    怀揣着无数奇妙的想法,迟漪站在盒子前良久,终于忍不住去提起来,仔细掂量一下重量。

    书籍,珠宝的念头立马被打消掉,迟漪捏住丝带一角,呷口气,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一窥真相。

    黑色礼物盒一层层被打开,露出一个圆形的玻璃材质的透着金黄,色光芒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的小王子坐在一片金茫茫的光亮中,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一朵玫瑰,那双雕刻精致的眼睛澄净剔透,专注凝视他的那一朵玫瑰。

    漫天细碎的金片在水晶球里浮动如流云,这个星球世界很小,只能住下小王子和玫瑰。

    迟漪的目光微震,落在他脚下的那一片金黄土地上,那些光源全来自这片以黄钻铺就的星球,原来并非是灯带亮起的光,而是钻石凝聚而成的光。

    原本沉浸在有点喜悦于能收到礼t?物,又有点失落居然是水晶球的情绪中,瞬间被这样的发现而震击心灵。

    普通钻石是贬值的是不值钱的,迟曼君从前是买不起大量的珠宝,后来跟了靳仲琨,购买钻石珠宝,她有了无限底气,如今也只会选择拍卖会上那些顶级的彩钻,专柜里的成品她甚至再不会看一眼,在她眼里,尤其是碎钻都是不值钱的。

    可是迟漪很喜欢这份礼物,她在意的是这份礼物的制作工期,购买钻石重新打造,需要一定的工期,或长或短,总之是代表对方的心意,她也知道于靳向东而言,时间都是可以由财富去定义的,可,只要有那么一分,她也愿意要这仅仅一分的心意。

    心潮在这一刻而涌动。

    为这一分心意,她愿意还他多一分的耐心。

    在她设定的期限内,见到他,为前提。

    /

    峰会结束在晚上,接下来是一场商务式的宴会。

    靳向东对着镜中整理衣冠,那张风流倜傥的面孔浮了一圈极浅的倦色,这几日他几乎没有休息够十小时,为公务,也为一人。

    分别的话,他们都说得很重。

    派李斯言送礼物前,他也曾冥思苦想,想她会不会不肯收下,想她是不是狠心至此要切断所有,他这方面的经验一片空白,零星落下的墨水,都是迟漪留下的。

    为此,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在她公寓楼下的那个晚上,靳向东的从容不再,只剩下心中两种极端的情绪交战激烈。在面对她之前,他经历过最高难度的周旋,是为当时负责在北欧的外贸货船被扣压而与当地政府官员僵持48小时,那一年他不到二十岁,祖父仍在,而结果自然告捷,初出茅庐的青年意气风发,壮志在握。

    可到了迟漪这里,他的那些游刃有余,胜券在握通通告败,感情之事如一艘巨轮行在海面,风暴天气都是变化莫测,再多的技巧在真正难测的海暴之下也是黔驴技穷,根本无法实现完全掌控局面。

    他也会经历踌躇、徘徊,一筹莫展时,才选择以这种方式送她一份礼物。

    如果她肯收,那一切是尚有回旋余地,但他同时也须清楚送礼时的那份说辞给他们之间的局面下了定义,结局终将会面临停滞;而她若不愿意,那么他愿意留一份体面,洒脱画上句点。

    左右都不过是一个船注定会沉的结局。

    然而,二十分钟前,李斯言告诉他:迟小姐收下了。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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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他才看明自己的心。

    是明明白白写清的不甘,不舍,不愿意放手。

    心中生起前所未有的迫切焦灼,靳向东想要通过李斯言得知她当时的心情如何,是否漠然,又是否会有那一分的欣愉。最终,他克制住那些失控的念想,淡淡应知道了,挂断电话不再问。

    他应该留着这个问题,听她亲口告诉他,如果她愿意。

    男人背影孑然立在下榻酒店的落地窗前,夜浓至此。林一德推门进来,告诉他晚宴出席名单,靳向东眼底带着一些意兴索然地略一颔首,他思索片刻,似想到什么,吩咐道:“德叔,明天下午苏富比拍卖会的邀请函,帮我重新应下,拍卖结束后,行程改成直飞巴黎。”

    林一德听到后面不禁皱起眉,提醒他:“可是您后天还有和硅基副总的会面,这件事上,老太太有嘱托让您在多注重些。”

    靳向东听完他的劝说,只是抬眸看一眼窗外,自春夜天幕里倾泻着皎皎明月光,男人沉沉舒了口气,说:“德叔,巴黎的事,我想排在前面。”

    第22章 22# 因为想见你

    次日晚报, 苏富比拍卖专场上,作为压轴出场的是一颗产自斯里兰卡的32.56ct帕帕恰拉橙粉蓝宝石戒指,最终以100万美金的价格成交, 落进一位神秘亚洲富豪囊中。

    两小时后,这颗钻石戒指由一支专业珠宝团队护送上一架自洛杉矶机场起飞的湾流G650, 本次航班的目的地是巴黎。

    /

    从一个国度跨越到另一个国度,公务机的飞行时间需要10小时, 抵达巴黎是凌晨四点,落地机场一片冷清,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中。

    靳向东每年抵法的行程频繁,因此德叔有考过法国驾照, 并且也有雇佣当地司机, 这一次的行程是临时起意, 他基本没有休息,但体恤到德叔上了年纪, 靳向东不愿折腾他, 遂放了他一日假。

    前来接机但司机是个法国男人,这一趟可以获得一笔非常丰厚的加班报酬, 为此男人心情很好,穿戴十分整齐, 一身正统西装佩戴白手套, 之前经过培训, 已具备绅士礼仪。

    司机开车驱往15区,一路窗外俱是黑茫茫的一片,塞纳河畔的几盏路灯将原本便沉默的气氛烘托得更为沉静。

    靳向东睨过路边的梧桐树,距离越来越近,劳斯莱斯平稳拐过一个转弯, 缓缓停在街口,已经到了。

    靳向东目光投落至窗外那条黑漆漆的柏油路,问司机:“什么时间了?”

    “先生,现在是早上五点。”

    天还未亮,看得见窗外月光,街区所有的店面无不紧闭,靳向东坐在车内静了许久,一直到月光消失,天濛濛亮,一道暖的光浸着云层,再一点点穿透一簇簇的树枝,日影落在地面,那些光束再跳跃到深蓝色的塞纳河里。

    他心中计算,今日周一,法国人一周工作时间只有35小时,除开周末,他们平均每天工作7-8小时,也就意味着要一直等到差不多九点,这条街才会有苏醒迹象。

    男人长指拨正腕表表带,距离9点,还剩4小时。

    比起想见,他更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

    /

    迟漪最近在尝试停掉褪黑素,同时也在减少饮酒频率,一下摆脱药物和酒精两种助力的后果就是夜里会翻来覆去地折腾,睡眠时间成功缩短为从凌晨四点到现在。

    望一眼墙上那只网上淘的二手猫头鹰挂钟,上面时针刚转到7点。

    又只睡了三小时就醒。

    很烦,但睡不着了。

    迟漪索性从床上翻身起来,独居生活时,她习惯裸睡,套了条极薄的真丝睡裙,没穿鞋,直接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这间公寓一室一厅,朝南,比较通透,客厅采光极好,入目第一眼便是落地窗前摆着的两只透明几何花瓶,挨着蕾丝窗帘那只瓶子插着的大捧绿桔梗,一些已有垂头迹象。

    迟漪只看了一眼,眼神还未从醒来的状态里聚焦,微动眉梢,扎起头发去了淋浴间洗漱。

    之前给她开过安眠药的医生说过,运动也能帮助睡眠,最近原本还想去拿药,那位意大利女医生意味深长同她讲了句,不妨去谈场恋爱,运动可不限于跑步,或许还有sex。

    迟漪当时强装着镇定同女医生说了谢谢,她会考虑。实际上当时心跳如擂,一万个wht写满脑子,要命,她还不想经历实战好吧!

    为了摒弃脑子里横蹿不止的不良思想,她决定今天早上出门跑步,消耗体力。

    换上一整套修身极佳的Lulu运动背心和瑜伽裤,迟漪弯腰从鞋柜里翻找出闲置到落灰的运动鞋,玄关墙面贴着一面长镜,玻璃里清晰倒映出女孩清瘦高挑的身姿。

    玄关门推开又阖上,楼道里的风灌进来,轻轻吹动过那一面雪白窗帘。

    /

    迟漪执行力还算不错,沿着熟悉的市井小道至塞纳河畔这一带慢跑了1小时,清晨有微风,气温怡人,她不是爱出汗的体质,瓷白素净的一张脸上只微微透着运动过后的潮红色。

    八点半,后街一家常去的面包店营业了,正好可以买一些回去当早餐。

    计划基本是沿着她的想法进行着,而也是在抱着面包折返,沿正街向公寓楼走回去时,迟漪眼神微愣,停滞大概两秒,她克制着想揉眼睛的冲动,只用力地眨了眨。

    日光洒金般落下来,斑马线的对面停靠着那台引人注目的顶配豪车。

    而车旁的男人白衫黑裤,姿态散漫闲适,分明是最刻板寻常的一套商务穿着,偏偏在他身上就更显得肩宽腰窄,修劲挺拔,比例极佳。

    尤其是那缎面衬衫被晨间的风拂过,隐约勾勒出一层薄肌,靳向东并不是健身房教练那种威猛壮硕型的身材,而是在岁月长河中蜕离了那层少年如白杨般的清瘦单薄,渐渐修炼得板正有型,看上去很健康作息很规律的那种,当然,摸上去也……很,不,赖。

    迟漪最清楚,因为她摸过那一层的匀实紧密的触感。

    他的胸膛、肩膀温暖宽大并且结实有力,拥抱时能包裹t?住她,给足安全感。

    胡思乱想到脸红处,迟漪捏着面包袋的手指轻蜷起,只能怪罪于那位口无遮拦的女医生,想要收回这道眸光,站在街对面的人却忽而回眸。

    一双点漆般的眼睛望进她的眼底,令只是小弧度跃动的心跳立时变得躁动难止。

    隔着街道建筑,隔着斑马线的红灯,正在苏醒的城市多了些络绎的人影、车流,川流着将他们的目光暂且隔断。

    迟漪看清楚了,靳向东怀里还抱着一束用纯黑包装纸配一条黑丝带扎得精致而鲜妍的落日珊瑚。正是那天她在花店里没有买到的芍药品种,这类花,向来五月最盛。

    红灯停跳变成绿灯,街对面等待的人寥寥无几,基本都已通过了,只剩下她还一直站在原地。

    现在没了任何的阻隔,靳向东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她,绿灯还剩下10秒,迟漪掌心的手机震了震,WhtsApp里那个沉寂已久的名字,隔着斑马线拨来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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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过来?”

    城市的白噪音下,显得他的声音如此清冷,如山间一把晨风,钻进她灼烫的心里。

    迟漪掌着电话,压秒走完红灯剩下的最后十秒。

    原本她就是要走这条路回家的。

    电话没断,但迟漪故意要从他身边经过,步调越发加快时,被他预判了想法,迟漪握着电话的那只手肘被他轻力攥停,掌力不带犹豫地直接将人稳稳拉到身前。

    靳向东实在高大,体型差直接将她整个笼罩,事实上迟漪去医院时重新量过身高,她现在光脚刚好有170,走在巴黎根本不算什么小巧玲珑的,可他比她还要高上许多,要仰脖才能堪堪与男人对视。

    “视而不见?”靳向东目光逡巡过她那双晶亮的眼,“长本事了,迟漪。”

    迟漪也傲气得很,纤眉微抬,故意要和他较劲,“我眼睛近视,有散光。唔好意思,没认出来是大哥。”

    体检测的视力5.0,隔老远看个侧影都能认出来是他,迟漪撒谎起来是口吻分毫不乱的。

    靳向东知她诡辩本事,也不同她揪漏洞,朝前一步,气势压迫地向她倾斜,逼得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要她眼里有他,只能装下他。

    才满意地问:“现在看清了?”

    呼吸全都被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占据着,迟漪强迫镇定,目光下落:“看清了……”她作势挣开他的手掌,以肘去抵挡这份缩小到几乎相贴的距离。

    “能不能……别靠这么近。”

    “抱歉。”达成目的,靳向东绅士风度松开她,后退半步,目光却分毫不曾移动注视着微红的洁净脸庞:“刚跑完步?”

    热流散开,迟漪微喘着说:“对啊,没有你在,我也过得很充实的好吧。”

    话一出口她便知不对,明明人家也没问她过得怎么样,耳廓一下就热得发烫。

    靳向东抄兜而立,眼神里的那些压迫与强势感消弭,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女孩的变化,察觉到她红透如莓果一般圆润耳垂时,才不紧不慢补上那句:“最近过得还好吗?”

    这一句里,有细细风声灌过耳廓,她刚低垂下去的眼睫下意识地抬起,眸光凌凌望进男人深沉静和的目光里,一种被他击中的平静蹿流全身血液。

    他继续问:“有没有认真吃饭?”

    静默的对视下,迟漪紧了靳怀里的面包袋,微抬下颚,口吻轻快说:“当然,我又不是暖饱不自知的人。”

    靳向东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她怀里抱着的食物,里面全是一些散发着烘烤香味的饼干面包,再对上女孩眼底那份娇俏的骄傲,他失笑一下,“很厉害。”

    而后,又问她:“最近睡得还好吗?”

    有一种夜里不睡觉被大人抓包心虚感,迟漪眼睫飞眨,“为什么问这个?”

    “之前知道你半夜会惊醒,所以想知道。”他说话时的眼神清绝而透着温柔,语速放慢,足够令人心口一颤:“可以告诉我吗?”

    迟漪从来没想过,原来他会记得这样一件微末到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瞬间,她所有的无所适从,仓惶失措都转瞬无形,陷落进他所设的温柔沼泽里。

    “吃得不错,睡得也不错,体重也有长,学习虽然不怎么努力,但是有努力在保持还算不错的出勤率。”

    迟漪知道自己很轻易能为他动容,她不喜欢这样不受控的心动,只能每一句都是反话,事实上,三餐更多时候只有一餐,睡眠一直都很差,体重没有长,只有身高长了一公分,学习不努力,最近连出勤率都会因为前一夜跑过酒吧而不小心迟到,不得不被导师打叉。

    末了,那张洁净美好的脸庞露出淡淡的微笑,问:“大哥呢?最近也有过得很好吧。”

    靳向东凝注着她唇角那抹盛放的笑,明媚漂亮到耀眼,像极了他怀里这束花,她该盛放。

    “开会,应酬,出差,参加一些活动,很忙,也会抽空陪一下家人。”

    家人指的是他的祖母吗?迟漪没有问,她直觉还有后文。

    也深深感知到今天的他并不如表面般温柔儒雅,至少从他浓云覆盖的眼神中,迟漪感知到了男人的侵略性,运动过后的小腿肌肉没出息地微颤了下。

    她的背小心半靠在劳斯莱斯光洁珵亮的车门上,玫红色唇瓣微翕,心底在微微发紧。

    靳向东只停顿了一息,然后字字平稳而克制地说下去:“睡眠不是很好,因为一直在赶路。”

    “因为想见你。”

    第23章 23# 熟透莓果

    怀里抱着的纸袋捏出咯吱一声轻响。

    迟漪眼睫一眨不眨定定看着他, 为他这句过于坦然直白的想见而感到心神蓦地一忡,碎金般的阳光浮过她浓翘的睫,她微吐口气, 视线移到他怀里那束艳丽的花上,“花, 是送我的吗?”

    她在明知故问,想要转移话头。

    靳向东摸透她潜意识的逃避心理, 点头,瞥一眼她怀里满当当的纸袋,轻抬下颌,“是送你的, 先替你拿着。”

    迟漪也点点头, 眸光不由在那花束上流连。

    两人身后寂静的街道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车水马龙, 街口的第一家店已然开工了,每当顾客进出便会响起一道感应的铃铛声。迟漪视线游离着瞥过一眼那间店面, 她原本还算得上平静的表情骤然一变, 闪过一抹惊色,慌乱地去拽靳向东的小臂, 借男人的高大身形掩盖住自己。

    花瓣的包装纸乍地撞上那袋面包,近得不能再近, 靳向东半垂眼皮, 能够细数她扇动的睫毛根数, 一厘米,他的唇可以触碰到女孩光洁饱满的额头。

    靳向东克制着气息,问:“怎么了?”

    “腿、腿麻了……”迟漪视线紧追着那家店里走出来的一个人影,紧张感让她指腹的力量增加,用力摁着他被衣袖包裹住的手臂, 全然不察颈侧的呼吸好乱,语态强硬又急切:“先借我靠一会儿,不行吗?”

    几近相拥的姿势里,只有她的视野能看清——一个东方面孔的老太太从那间首饰店里提着口袋慢悠悠地走出来,或许是在眺望前方的红绿灯,老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位置上,迟漪慌忙之下把脸颊贴住他心口位置,避开老太太的视野区域。

    只是以这样的姿势,引人注目的便是这个倜傥不凡的东方男人。

    红灯大概十五秒跳停,老人惊诧的眼神祇落在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身上两秒便移开,穿过那条斑马线渐渐走远了。

    同样脸上闪动过惊诧表情的还有街口透风的法国司机,他与雇主遥遥相望,暗吸口气,“……”

    而后,他自觉背过身去,装视而不见。

    其实这中国老板,也挺开放的。

    迟漪脸颊都是潮热的,扎着丸子头的鬓角有点发汗,靳向东身体近乎僵硬了,在她忽然靠上来的那一瞬,少女发丝间那缕橙花香的味道占满这片狭窄空间,男人喉结微滚。

    那阵盈动的香从怀里远了。

    靳向东骤紧的心得到舒缓,目光逡巡过她脸上慌乱神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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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缓过来了?”

    “昂。”迟漪从他怀里抬起脸,眸光闪亮着,慢慢说:“缓过来了。”

    靳向东眉棱轻抬,不紧不慢等她整理好,“刚才在躲谁?”

    “……”迟漪浓睫微翕,假意捏了捏抱着面包袋的手臂,“才没有,不是都说腿麻了吗。”

    “行。那就是我见不得人。”

    他冷呵一声下了结论,不再听她更多借口,动作连贯而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那面包t?袋子,一手抱花,一手提袋,最后才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帮你提上去?”

    迟漪双手解脱,背过一只手搓了搓拇指,仰眸盯他:“怎么敢劳烦您呢。”

    “带路。”

    “好的,这边走。”

    公寓紧挨着地铁与公交,这条街的人渐渐多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逆着人流往回走,几分钟便到了公寓楼。

    靳向东前后来过这片街区两次,却从不知内貌是这样的,巴黎有太多老旧建筑,不脏不乱没有难闻的气味,看一眼走廊上掉的那几块墙皮,他才明白是自己的预想太高。

    窄到只能装下三个成年人的电梯终于上到8楼,这里是一梯两户的格局,每一处似乎都是狭窄的,靳向东跟着她往前走到最尽头,一直到停在一户门前,靳向东才发觉,那些所谓的一眼洞悉她的所有,其实并不是这样,曾经那些所谓的靠近,并非是他靠近了迟漪,而是迟漪靠近了他,直到现在,终于走到她的领地门前,而这扇门能否为他而开,才算一直以来的第一次靠近,第一次能去了解她。

    视线逡过那扇淡紫色的铁皮门,应是重新涂上的颜色,刷漆的纹路统一是朝上的,看得出很仔细,他不禁把目光投落在她过于清瘦的背影。

    伴随吱呀一声轻响,迟漪揿开门锁,踏进屋子里,身后却没有任何声响,她扭头看他一眼,人还站在那,不动如山。

    “不进来吗?”

    靳向东抬起眼神,问:“我能进来吗?”

    “……”

    故意的吧这人。

    迟漪没立刻回答他,脑海里莫名过了一遍刚才楼下的画面,她忽然说:“刚才在楼下的确是在躲一个人,那人是我邻居,喏,就是隔壁那家的一个小老太太。因为她也是香港人,而且她认识我妈妈也认识她的私人助理Amy,被她发现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风险太大了,尤其那个男人是你。”

    话停在这,那些不可承接的后果显而易见。

    迟漪轻佻了下眉,随后顾自走进去,坐在矮凳上拖鞋换鞋,挤一泵玄关的免洗消毒液,想一想又回头说:“没有多余的男士拖鞋,大哥要是不介意这里很小的话,直接进来吧。”

    得到允准,靳向东跨进那张粉色毛绒地毯,彻底走进了她的“家”,语速沉缓回:“迟漪,所以你最担心的是这个?”

    当然不是这个,反而,她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捅开这层关系薄膜,才能得到她想要的。

    迟漪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可眼下,她的躲避却是为了不被发现。

    老太太是邻居不假,认识Amy不假,可老太太并不认识迟曼君,Amy也并非事事都要上报给迟曼君,只是迟漪曾经有过一次前车之鉴,那一次是周清安,也许是因为后怕,所以不愿意再让这样的关系被人发现吧。

    又或许,往内心最深处去探究挖掘,是想要留住他的一两分中意,罢了。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话题。”迟漪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轻声说:“随便坐吧。”

    她不愿再谈的心思摆在脸上。

    飞机上的10小时,靳向东几乎没睡,就着那点时间在审阅新一批的文件,以便返回时,能将一切事宜办得高效省时。他思维缜密周到,要将所有的事都划分在一个可控范围内,成为一艘失去桅杆的船帆会是一场灾难。

    可决定改变行程飞往巴黎,他知道,这一程是失控。

    跨进这间公寓,大概也算是靳向东人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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